《(红楼梦同人)红楼琏二爷》 内容简介 红楼琏二爷 作者:桃李不谙春风 简介: 穿越成红楼超级美男,面对独断专横的色鬼老爹,霸道狠辣的美艳老婆,以及二房那一家子面带猪像,实则内心嘹亮的亲人们,贾琏决定,是时候好好整顿一下他们了。 这是个为贾家立魂的故事。 第1章 还未出师声先死 第1章 还未出师声先死 宁荣街,是京中极负盛名的一条街道。 据传,当初太祖皇帝决意从南京迁都之后,便亲下旨意,在新都中为定鼎国朝有殊功的勋臣敕造宅府。而功名奕世、地位尊崇的宁国、荣国二公自在敕造名册前列。 又因宁国、荣国二公本系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亲睦。朝廷体顾,便将新建宁国公府、荣国公府选址在一处,单单两府便就占了一条二里长街。 宁荣街,也便由此得名。 如此一来,宁荣街虽地处京城繁华要道,然百姓皆知其系两府私地,不说贩夫走卒等闲不敢涉足,便连鸡鸣狗盗之徒,也不敢在此地造次。以致于宁荣街,终日都显得比四邻八巷安宁清静许多。 然而,就在宁荣街西,单独的一扇黑油大门深处,今日却发生了一件大案,很快就令威严的国公府一隅,成鸡飞狗跳之势。 “不好了,琏二爷昏过去了!!” “老爷,别打了,再打就真的出人命了……” “这个该死的畜生,死了正好,打死了账,打死了账!” 仅从大院中传出的只言片语,外廊上的小厮、奴仆们便知道,他们的琏二爷又犯在了老爷的手里,按照往日的经验,可怜的琏二爷少不得又是挨了一顿毒打。 不过听今日的这声势,又比往日更轰烈许多。再听里头管事们求情的声音,别是琏二爷当真给老爷打死了吧?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下人们纷纷朝着平日不能踏足的内院偷摸而去。 终究没有看到正头大戏,等他们好容易串联着进了大院,便只看到管家媳妇们搀扶琏二爷离去的背影。而正面的走廊上,两府中有数的权势主子之一,他们家老爷正倚着门房,杵着门闩大口喘气,面上怒气未消。 左近的管家和姬妾、丫鬟们,皆不敢近其身。 下人们见状,更不敢撄其锋芒,要么悄悄退走,要么便低头垂眉,不敢再乱望一眼。 “今日的事,要是传出去一个字,通通打死!!” 沉重的木闩摔到阶上,又弹到白石地上,发出连续的“哐当”之声。四下的人听到老爷声色俱厉的话,心里也不由得跟着震颤几番,然后忙忙应是…… …… 贾琏觉得浑身酸痛,脑袋也很不清醒,一些离奇的画面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宛若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强撑着坐起身,睁大眼睛往周围看去,很快便有些愣住。 就在他头上顶着数个问号,脑海中也闪过许多想法之时,一道轻微的“嘎吱”声惊扰了他。 转头看去,木质的房门已被推开,随即钻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 这女子身量高挑,一身古装丽人的打扮,颇有几分亮眼。只是她行动间却有些鬼祟,掩上房门之后,便抬眼扫视房间里的情况,许是看见了他,其面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冲了过来。 “二爷,你醒了啊~” 故作娇媚的女声,令贾琏无法无视,他张了张嘴,竟脱口道:“秋桐……?” 秋桐一愣,然后没好气道:“二爷挨了一顿打,难道连我也不认识了不成?” 说着,以为看穿了贾琏的把戏,她哼道:“你也不用装样子哄我,我知道你现在是没脸见人的!二爷是生冷不忌惯了的,只是你也不想想,那梅姨娘到底是老爷房里开了脸的,你也敢胡乱下手?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你又不知道做好防范,如今被老爷撞见……依我说二爷挨的这顿打,一点也不冤。” 听得这般话,贾琏面上呆愣,心下却逐渐明朗起来。 看着面前因为露出嘲弄神色,两道修剪的很细的眉毛高高竖起,平白降低了许多异性吸引力的秋桐,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过了头。 他知道,他大概果然是穿越了。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竟是前身的记忆。 思绪略作梳理,他就明白了他现在的身份,居然是那部被誉为古典第一名著的《红楼梦》小说中的人物——荣国府琏二爷。 也就是那个红楼第一女强人,艳妇王熙凤的老公! 来不及发表内心的感想,从秋桐的话以及脑子里模糊的印象,他已经意识到之前发生的事了,一时直呼好家伙。 说起来,作为后世浸淫过无数小说的躺平青年,他自然是幻想过穿越这件事,臆想过别样的人生的。可如今当真给他赶上,他却怎么都有一种替人背黑锅,踩了大坑的感觉! 偷老头子的小老婆,还被当场抓包,然后被气疯了的老头子薅起一根门闩劈头盖脸一顿毒打,直至人事不省…… 这,当真是寻常人能秀出来的操作?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封建宗族社会,连出轨都会被浸猪笼,那这等色胆包天的行为,又该当如何? 火架?油烹?点天灯? 想到一系列可能出现的后果,特别是这些后果现在很有可能都要他来承担,头一次当穿越客的贾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坐在一旁的秋桐见贾琏面有恹恹之色,还以为他在后怕,便又劝慰道:“二爷也不用太担心,老爷的气现在估计也消了,晌午太太赶回来主张为你请郎中的时候,老爷都没有十分阻拦……另外,老爷之前就发了话,今儿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所以二爷也不用担心被琏二奶奶知道。” 说到最后,秋桐到底没忍住又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要不是知道面前的人是个没气性怕老婆的,而琏二奶奶又是个霸道狠辣的人物,她早使法子搬到那屋里去了,又何必一直委屈巴巴的待在这边。 贾琏并没有在意秋桐的神色,不过却将她的话听在耳中。 他忽然问了一句:“梅…姨奶奶怎么样了?” 贾琏是想到,他这个“二爷”都被贾赦,也就是他老子当场打个半死,那身为当事人之一,且还是更为弱势的女流之辈的梅姨娘,下场只怕更惨。 “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她!” 秋桐又恨又气,把个涂抹了厚重胭脂的嘴唇高高咧起。 “放心吧,她可才开脸没多久,老爷稀罕的什么似的,听说就在那屋里跪了半个时辰,太太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已经在那屋里服侍老爷吃酒了。 呵,说出来也不怕你气,你这个当儿子的,在老爷眼里,只怕还没有梅姨奶奶重要呢,你倒好,自己被打了个半死不说,还回过头来关心人家……” 虽然不满,但是秋桐却也不想真的惹恼贾琏。因见贾琏不再说话,她便转换面色笑道:“二爷身上的伤如何了?瞧,这是我方才从老爷房里偷拿的,专门治外伤的药。” 秋桐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揭开了盖子。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药膏,伴随有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二爷用了这药,身上的伤想必也能好的快些。哼,那些粗手粗脚的婆子,又惯会捧高踩低,见二爷惹怒了老爷,只怕都没怎么给二爷上药就走了,我现在重新给爷擦擦吧。” 秋桐撩起贾琏的袖子,就着上面的伤痕轻轻揉了揉,便要取药擦拭。 她是存心讨好。贾琏经此一难,只怕以后再也不敢趁老爷不在偷偷过这边来了。 这样的话不说以后轻易见不到贾琏,只怕日子一久,贾琏就把她们都给忘了也不一定。 “不必了……” 肌肤相亲,贾琏下意识推手拒绝。 平心而论,若他对原著没有了解,此时此刻有个姑娘愿意给他擦伤药,他自是乐得接受。 但是,他却知道这个秋桐非是良辈,更重要的是,其还是贾赦身边的侍女。 前身好牙口,香的臭的都喜欢沾沾,他可不是。 看着秋桐有些色变,迟疑了一下,他又道:“多…多谢了,只是……老爷现在兴许还在气头上,你也不好在我这屋里多待,万一被人瞧见再告诉老爷就不好了。你先回去吧,这药我自己擦就好。” 贾琏是想到,秋桐在贾赦身边还是有些分量的,在这个“君臣父子”的时代,以他的身份,终归很难甩开贾赦的影响。所以秋桐暂时不宜得罪,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只是前身对秋桐多唤作“姐姐”,亦或“美人儿”,而他对此却有些开不了口,以致于解释的话听起来有些迟顿。 秋桐倒没有留心,只以为贾琏是受了惊吓所致。并且她也怕在这里待太久被人撞见,因此将药放下,叮嘱了一句如何使用,便就地抛了两个媚眼,起身偷摸离去。 秋桐走后,贾琏重新瘫回炕上,神思不属。 他居然成了琏二爷! 唉,他成了琏二爷…… 早听说古代贵族生活糜乱,亦曾耳闻那句“除了门口的石狮子干净”的名言,如今亲身体会,真可谓涤荡心灵,大开眼界。古人诚不欺我。 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贾琏略一偏头,便看见手中摸到的滑滑的凉被。都是上好的丝织物,这玩意儿,不论古今后世都是豪奢的东西,非富贵人家不可多得。 再一瞥这屋里,虽只是他曾经的住所,如今并不常住,但这屋里的一应陈设和器具却都价值不菲。许多若是拿出去变卖,单件便能让普通人家富足数月有余。 果不愧是国公府,真想继续躺平,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富二代,不但有酒吃,有戏看,还有漂亮老婆热炕头,多好的日子…… 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 他强自坐了起来。难得经此一遭离奇,不说那被他压在心底多年的不甘平凡,就说眼下的处境,也不容许他这般。 老头子的怒火、自己的名声,还有家族的命运……他记得,一门双公,偌大的贾府,也终将会在不多年之后,破灭。 古之所云“覆巢之下无完卵”,届时他这个荣国府的琏二爷,怕是也难逃一劫。 这并非他乐于看到的结局! 不过眼下这些还管不了,该如何面对老头子贾赦的怒火,才是当务之急。 这个时代,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好像真不是说说而已啊。 再次摸了摸明显肿起来了的后脑勺,贾琏知道,之前的一顿打贾赦绝对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他来得巧,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琏二爷”这号人物了。 而且,贾琏还知道,就算贾赦真把他给打死了,对于其来说也没什么大碍。 或许,对方还会咬着牙骂一句:“该死的小畜生,死了正好!” 然后继续该吃酒的吃酒,该玩女人的玩女人…… 世情如此,贾琏也无法替前身喊冤,他在意的是,老东西要是知道他没死成,会不会过来再敲他一顿? 这才刚刚开局,虽然还未出师“声”先死,他却不想连身也死,还是被一糟老头子平白打死这么窝囊的死法! 可是,贾赦身上有贵爵,又是他名义上的老子,要是存心收拾他,他连躲都没地方躲! 该怎么破这个局呢? 大感头痛的贾琏,忽然瞥见一旁的墙壁上,四平八稳挂着的一柄宝剑,一下子就定了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下手为强? 第2章 一等神威将军 第2章 一等神威将军 不大的书房之内,贾赦坐在暗沉檀木桌前,观赏把玩手中的壶式汝窑。 他身穿华贵的袍服,头顶黑色长冠,上插着玉簪,一眼看去倒有些派头。 只是其佝偻的肩背,斑白的胡须、鬓角,以及虚浮空洞的眼神,都将其被酒色所侵,外强中干的老弱体态暴露出来。 他正是世袭荣国公一等神威将军,也是此间荣国府分部——东跨院的主人。 他手中拿着的是他刚刚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来的宝贝。 三百两银子,放在平民小户人家,那可是足够十年的花销。但对贾赦来说却不算什么,只因听人说那瓷壶是前朝遗物,上面还有一代探花郎的题词,便一挥衣袖给买了下来。 没等他看出个好歹,听见外廊上有人剧烈跑动的声音,正要呵斥,就看见管家一脸慌张的窜到门口,喘吁吁的道:“老,老爷,琏二爷!琏二爷朝着书房来了……” 贾赦大怒:“好啊,这小畜生还敢来见我……嗯?你慌什么?” “二爷,二爷他手里提着剑呢!” 贾赦愣道:“什么剑?” “就是……方才有人看见琏二爷从他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配剑,立马就来告诉奴才,奴才就赶忙来告诉老爷了。” 管家结巴的回说,面上难掩忧惧 上午的时候琏二爷才被老爷一顿毒打,险些丧命,这才刚醒来,就提着剑来找老爷,而且据说琏二爷“面色阴沉,看去十分吓人”。 琏二爷这种暴怒异常的举动,令他很容易想到不好的事情上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忤逆的小畜生想干什么!”管家能想到的事,贾赦自然也能想到。 虽然他不相信贾琏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对他动手,但是架不住心里的惊惧,因此忙喝管家:“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叫人来!!” 管家领命转身就要走,却讪讪迟住脚步。 贾赦心头没来由的一颤,顺着管家的目光,果然就看见一道淡淡的人影透过窗户纸缓缓移动,最后出现在房门口。 不是那忤逆的小畜生是谁?他手里,竟然还真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剑! “琏二爷,您……”管家往门前走了一步,试图阻拦劝谏。 “滚!” 冰冷的呵斥声,以及那似乎晃动了一下的利剑,令管家立马退后,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老胳膊老腿,可架不住年轻气盛的琏二爷的一剑。况且对方还是主子爷,万一被砍死了,也是白死。 “畜生,你还想弑父不成??” 管家退后,房间内又无旁人,看着埋着头一言不发走进来的贾琏,贾赦的声音不由惊颤起来。 或许是被他的喝声镇住,贾琏终于抬起头来。 先看了一眼已经转到椅子后面,一脸戒备盯着他的贾赦,没有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然后目之所及,才是贾赦的书房。 说是书房可能并不贴切,因为这里的书架上,除了零零散散一些凄凉的书籍,就满是各式玩器、珍宝,被人擦的铮亮,透射着宝光。 书架之下,三五成排的摆放着大木箱,用铜锁锁着。贾琏知道,里面也全部都是贾赦长年累月收集来的宝物。 所以,这里既是贾赦的书房,也是其“藏宝阁”。 不得不说,贾琏那屋里的东西陈设,比起这里来,就显得寒碜了。也就难怪“他”曾无数次想要潜入这里,偷拿几件宝物出去换银子花使。 当然,最终都因为惧怕老东西淫威,没敢真的行动。 心里略微好笑,余光瞥见贾赦的神情已经满是愤怒,就快要压制不住的样子。外面的走廊上,也响起许许多多的脚步声,显然有大票人马闻讯赶来。 心知时机已经成熟,贾琏分毫不迟疑,扑通一声就跪在地板上,双手举剑越过头顶,大声道:“儿子犯下大错,特来,请老爷赐死!” 他这般举动,不说房门口挤着的丫鬟、小厮们愣了眼,就连匆匆赶来,想要大声呵斥贾琏的邢夫人也愣住了。 贾赦倒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愤怒之色稍减,往前一步,冷哼道:“作孽的畜生,方才没打死你,倒让你得了意,又来作这像生!” 邢夫人见贾琏当真不是来“报仇雪恨”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屋说了两句劝贾赦息怒的话,然后回头对贾琏道:“琏二,你也起来,青天白日的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话,你只好好与老爷讲便是,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老爷唯一的儿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至于到了动刀动剑的地步?” 贾琏闻声抬头,面上满是悲戚,一双俊逸明亮的眼睛里,也隐含泪迹。 他盯着前方的贾赦,悲声道:“儿子知错,但求老爷息怒,儿子甘愿一死。” 面上悔恨悲绝,实际贾琏却在想邢夫人的话。 贾赦分明还有一子,也就是他的便宜弟弟,单名唤“琮”。怎么在邢夫人口中,他就成了贾赦唯一的儿子呢? 然后贾琏才有些明白,在邢夫人心里,她虽是填房,也算是贾赦的正头夫人。所以邢夫人觉得,贾赦和她,以及自己这个原太太所生的爷们,他们三个才是这院里的正经主子。 别人,包括贾琮这等姨娘养的孩子,她都不放在眼里。 虽有世情可循,但这等错漏偏颇,令人耻笑的话,实不该从当家太太口中所出。 难怪邢夫人分明地位尊贵,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在原著中却混的和小妾一般,人憎狗嫌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人才好对付,也就是说在这东跨院里面,他只要能把贾赦给解决了,基本就万事大吉。 贾赦倒没想到贾琏突然这么有种,敢真的举剑让他赐死。 度其模样不似作伪,一时倒也没有再致其死地的想法,只是毕竟还有怒气。 又见门口聚集的人面有戏谑,直觉被看了笑话,怒火忽然就有了宣泄处。 “还不都滚出去,堵着做什么?!” 愤怒的茶壶砸碎在门口,小厮和姬妾、丫鬟们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没有了旁人,贾赦便没有顾忌,再次怒视贾琏:“混账东西,做出这等畜生之事,老夫真恨不得依你之意,一剑杀了你,也免得你这悖逆忘伦的东西活在世上玷污祖宗!” 面对贾赦的辱骂,贾琏心说论玷污祖宗,谁及得过你……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低头道:“儿子知错,请老爷息怒。” 邢夫人是最怕家里再闹出事来的,见事态有平息的动向,就又劝和起来。 如此贾赦也不好再作他态,复骂了两句,便斥道:“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回去那边去?你记好了,以后没我的传唤,你不必再回来,连请安也免了,省得我见了生气。” 听见贾赦这话,贾琏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这个世道,老子就是王法,就是天! 要想反天,风险实在太高,甚至以他当前的地位来说,反抗贾赦,就是找死! 所以,面对贾赦的怒火,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平息。 故而才演了这么一出先发制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把戏。 总算结果还行,他也暂时不用考虑是弃剑而逃,还是持剑反杀之后再逃等九死一生的方案了。 “还不滚?” 贾赦心情烦闷,看贾琏放下剑之后迟迟不走,便再次喝道。 却见贾琏迟疑再三,竟再次伏请:“儿子自知罪孽深重,本该一死。我死且罢,然我之身体发肤,身上的一切,都是老爷恩赐,而今我不但未曾报答老爷的生养之恩,倘或今日因我之过,还要累及老爷名声,便是死了,儿子心中也实为不安……” 贾琏虽然说得含蓄,但是他相信无论贾赦,还是邢夫人,都能听得明白。 诚然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他会声名尽丧。 但是,对贾赦而言,又何尝不是? 更有甚者,他只不过是国公府一个公子哥,闹出这样的事,他大不了闭门不出,任由别人笑谈就罢了。 但是对贾赦而言,可就惨了。 他身上袭着祖宗爵位,位居一品,便是入朝听政,也是靠在前列。 越是尊贵的人,越是在意体面,他不相信,贾赦会乐意让外面的人,甚至是朝中同僚对他指指点点。 果然,贾赦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胸口明显起伏了好几下。 忽然抓起面前玉白色的茶盏,狠狠的朝着贾琏头上砸去。 纵然是贾琏有所防备,第一时间躲避,茶盏还是落在他的肩上。 剧烈的疼痛令贾琏连忙低头,不让眼中的冷意被屋里的两人瞧见。 果然只有亲身感受了这种欺压和折辱,才能深切体会到原身的愤怒和怨恨。 面对一个对自己动辄打骂,分毫不顾尊严、死活的父亲,任何人,都不会留存父子情义。 在原身心里,早就巴不得老东西早死早好…… 如此甚好,倒也合了他的意,往后行事,便不用顾忌那许多了。 “该死的畜生,你还好意思说,祖宗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贾赦兀自喝骂,一边在桌上扫视。 幸好此时桌上除了那件他刚刚买来,实在舍不得丢出去的前代瓷壶之外,再无趁手之物。 见贾赦再怒,邢夫人忙劝:“琏儿纵然有错,老爷打也打过了,琏儿他自己也认了错。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之计,还是使个法子,莫让今日之事传出去才好。” “那你说怎么办?” 相比较处置贾琏,贾赦果然更在乎他自己的名声。 邢夫人本就缺少才干,此时被问,支吾半日也无法回话,场面一时安静。 “儿子无意为自己开罪,只是为了老爷的名声计,等会回去之后,倘或凤丫头问起儿子身上的伤势从何而来,儿子只说不慎将老爷书房珍藏多年,十分珍爱的紫晶翡翠玉瓶打破,老爷一时生气,这才打了我两下。”贾琏抬起头,神态平和。 贾赦和邢夫人闻言都下意识的看向角落里,一只体型不大,但一眼看去就珍稀无比的翡翠玉瓶,明白了贾琏的意思。 没错,平息了贾赦的怒火之后,贾琏并不急于一走了之。 他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名声。 豪门大族中,本来就是非多,很多都是捕风捉影,似是而非。 所以,只要贾赦不再追究他,甚至愿意给他掩护,就能将今日之事最大限度的遮掩下去。 今日这东跨院里闹起的风波,相信两府中很多人都会耳闻。他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相不相信,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求证。 而至于贾赦愿不愿意给他掩护,贾琏相信,为了他自己的名声,贾赦会同意的。 果然,贾赦虽然越想越气,但是最终还是默认了贾琏的说法,只是越发对贾琏没有好脸色,阴着脸好一通叱骂。 对此贾琏心里分毫不生气,面上谦卑的领着,等着贾赦骂的没劲了,才告退离开。 …… 邢夫人见事情平息,屋里也没别人,她便对贾赦道:“老爷,梅姨娘对老爷不忠,还敢勾引琏儿,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留着迟早是祸害,不如趁早打发了,或者直接打死……” 贾赦道:“方才我已经问过了,是琏儿这个畜生威逼的她。” “可是……” “好了,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回头就把她打发了,岂不明白告诉世人?那我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邢夫人心中失望,倒也不敢再多言,转而看向那翡翠玉瓶,“老爷,若按琏儿所言,这件玉瓶大概也不便再留在这儿,叫人看了生疑。若是平白砸了也可惜,不如把它交给我,我使人偷偷带出去,也能换些银子回来。” 贾赦心中虽然不舍,但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也只能依了。 邢夫人便眉开眼笑起来。 今儿也不算白来,虽然换回来的银子她得交给贾赦,但是过了她的手,总也有些好处呢。 第3章 王熙凤!(求票求收藏) 第3章 王熙凤!(求票求收藏) 站在东跨院的门口,贾琏注目眺望眼前宽敞的街市。 没有后世都市的喧嚣,街头巷尾,断断续续走动着一些忙碌的身影。 远处成排的屋舍上空,升起一道道或浓或淡的炊烟,最终都慢慢弥散在澄澈的天空中。 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隔着不知几条巷道的犬吠。 这一切,仿若都在清楚的告诉贾琏,这里并非梦境,他确确实实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回过头来,他无视黑油漆的大门处几个门房有些异样的眼光,叫上自己的亲随小厮,往荣国府正院而去。 荣国府是皇家御笔敕造的国公府。 在第二代荣国公仙逝之后,因为国公夫人尚在,也不知是否因为做娘的偏爱小儿子,故让小儿子与自己同住,而将府东边的花园一带划出,分与大儿子住。 这就是东跨院的由来。 只是据贾琏看来,虽然同出一府,东跨院的房屋、景色也算秀美,但是比之正院这边,不论是宽敞程度,还是轩昂气派,都差得太远。 并未在前院驻留,循着熟悉的路径,很快走进一条南北宽的夹道。 在夹道北边,一道粉油大影壁之后,就是传说中的“凤姐院”,也是此时他的家。 “二爷。” 看见贾琏走近,影壁后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连忙垂手问安。 贾琏点点头,问了一句:“你们二奶奶可在家?” “在……” 小厮们头也不敢抬,低声答道。 从他们的反应中,贾琏似乎意识到什么。 果然,才刚跨入院门,就见正面的长廊上,正房门两边,一字排开十来个丫鬟、仆妇。 她们皆垂手侍立,十分安分的模样。只是贾琏还是从少数人眼中,读出了幸灾乐祸和自求多福的意思。 贾琏心中咯噔一声,看这架势,“夜叉星”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大红撒花软帘被打开,随即从里面冲出一个盛装丽服的女子。 其身量苗条,身材曼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丹唇红艳。兼之通身彩绣,装饰辉煌,竟似神仙妃子一般。 饶是心中对王熙凤已经有了印象,如今亲眼看见,贾琏仍旧感到惊艳。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人,远超目前为止他所亲眼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 若是,她不拿那双美丽的眼睛觑视他,那就更好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琏二爷么,怎么舍得回家了?” 阴测测的声音,令贾琏本能的感觉到不自在。 轻咳一声,他道:“在那边有点事耽搁了,所以回来晚些……” 贾琏佯笑一声,就想要上台阶进门。 被十多双女人的眼睛盯着,总给他一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他想着,纵然王熙凤再强势,这个世道也是以夫为天,有什么话,进屋之后总好说,何必让奴才丫鬟们看笑话,对谁都没好处。 却见王熙凤也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呵,是有事耽搁了,还是被哪个娼妇勾住了魂,迷了性,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贾琏又往另一边走了一下,还是被拦住,于是停下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家里有你这样的美人,外头的庸脂俗粉怎么能再入我的眼,又岂会被勾了魂,迷了性呢?” 贾琏这话一出,不说旁边的丫鬟们感觉惊讶,就连王熙凤也愣了愣。 这不长记性、没气性的东西什么时候学会说这样肉麻的情话了? 但她反应很快,只是脸红了一下,就意识到,这肯定是贾琏自知犯了罪,准备好的拿来讨好她的话。 但她岂是这般好糊弄的人? “你少给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你打量你干的那些脏事烂事别人都不知道?呸,没得令人恶心!!” 王熙凤横眉倒竖,恨声骂道。 她素性是要强的人,在两府中也是一等一的风云人物。但是今日贾琏干出的事,却令她也跟着成了笑柄,岂不让她怒火中烧? 心中这口气咽不下去,她又岂能让贾琏好过? 贾琏的眉头皱起来。 虽然他也觉得前身干的不是个事,但是当真被王熙凤指着鼻子辱骂,看其对自己横眉竖眼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十分不好起来,心中对王熙凤的感官直线下降。 情知不能再任由她继续叫骂下去,否则真就把他的老底全掀开了。 “有什么话容我进屋再说,堵在在这里做什么……” 贾琏想强闯,谁知王熙凤见状更怒,居高临下,连堵带推,差点一把将贾琏推在地上。 “你?” 晃了晃才站稳的贾琏,终于强烈意识到王熙凤的不好相与。 在这个时代,竟敢对自家爷们动手,可想而知,要是放在后世,这娘们儿还不得反天? 王熙凤也在出手之后暗吃一惊,但是见贾琏面色阴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显然恼羞成怒,随时可能出手打她的架势,她却又梗着脖子,态度越发强硬。 她想着,要是贾琏敢动手打她,拼着体面不要,她也要好好与贾琏计较一番。 反正今日这事,就算闹到老太太面前,都是她占理。 他要是敢对老娘动手,定要他好看! 量他也不敢让老太太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 “二爷……” 丫鬟们怕这这两位主当真打起来,想要劝导。 贾琏一摆手,随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王熙凤给扛了起来,直接往屋里走。 “二爷,奶奶……” 丫鬟们吃惊,纷纷上前,好似生怕贾琏给王熙凤来个过肩摔。 “都不要堵在这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眼看着贾琏和王熙凤消失在门帘之内,耳中听得贾琏的吩咐,丫鬟们面面相觑。 “二爷该不会真的打琏二奶奶吧?” 对于丫鬟们的疑问,有经验的仆妇们则笑道:“两口子间,床头打架床尾合,没什么大要紧的,都散了吧。” 对此,丫鬟们尽管将信将疑,还是不敢不遵命,各自退下。 …… 房门内,贾琏走到软炕前,将兀自挣扎叫骂的王熙凤放下,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下。 王熙凤见贾琏既没有动手的意思,也不说话,方渐渐止住喝骂,然后竟作淌眼抹泪的样子,哭诉道:“我知道我是不好的了,不得你的心意,总是我千日不好,也有一日的好吧? 嫁到你家这两年,上面两三层的长辈,哪一日不是我帮你服侍、周到着,一家子老少爷们、小姐奶奶们,又有多少事,哪一件,不是我来照管? 你倒好,成日家什么事都不管,只知道出去吃酒鬼混!如今倒好,你连你亲爹老子房里的人都惦记上了,这要是叫旁人知道,你们贾家的脸面和我们王家的脸面,都往哪里搁,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越说越委屈,到了最后,竟真的逼出两滴眼泪来。 贾琏讪讪,心想你既知道传出去不好,方才还堵着门,欲图将此事公之于众? “你都不知道,晌午的时候那边的尤大嫂子过来,我就瞅着她瞧我的眼神不对,只是究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后来平儿告诉我,说你在那边府里又挨了打,我都还……” 抽抽搭搭模样的王熙凤,总算是有了几分女人的哀怜模样。 贾琏试图狡辩:“那是你们误会了,原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大老爷一件爱物,这才挨了打,我这心里也委屈的什么似的,你倒好,一回来就寻我的不是。” “你这话,也就骗骗外头人,还想来糊弄我。我倒问你,我哪里比不得那娼妇,你竟甘愿被大老爷打死,也要去沾染?” 这也是贾琏心里的疑问,他又哪里回答得了王熙凤。 “都说了是误会,你偏不信,我也没办法。” 贾琏摊了摊手,因见炕桌上的高台盘里盛放着点心,便坐过去抓起一块放进嘴里。 晌午前挨了一顿打,又昏迷了半日,连午饭都没吃,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却不知道他的举动顿时又惹恼了王熙凤。 本就余怒未消的她,伸手一下把点心打翻,骂道:“你既喜欢外面的娼妇,何不出去叫那些娼妇做点心与你吃,又来吃我的作甚!” 早在一旁监视的丫鬟平儿忙上前,将洒落一炕的点心收拾起来,并以自己的身体为界限,隔开两人,以免兵戎相接。 因见屋里只有平儿一个丫鬟,贾琏便问她:“荷香呢?” 此问一出,不但平儿手上动作一顿,连王熙凤都安静了一下。 平儿看了看王熙凤的脸色,然后方回道:“回二爷,荷香偷了奶奶的朝阳五凤簪子,奶奶审问她还不承认,到底从她房里查获出来。 因想着她服侍二爷这么多年,看在二爷的情面上,奶奶便没让声张,只悄悄回了太太,下午的时候,让她娘领回去了。” 平儿说着,有些不安的看着贾琏。 贾琏却笑了。 好一个王熙凤,这一手趁机铲除“异己”的手段玩的溜啊。 按照贾府的规矩,凡爷们家成亲之前,都会放两个房里人在身边,助其领略传宗接代的大事。 贾琏自然也不例外。 王熙凤进门之前,他也有两个房里人,其中一个后来还开了脸,作了通房。 只是王熙凤进门不到一年,就使法子给撵了出去。 剩下这个叫荷香的,若非自己聪明些,加上先前的贾琏也有心维护,只怕也留不到现在。 没想到,今儿还是遭了难。 他能想通王熙凤的计算,就是他今日犯了如此大错,谅他也不敢因为这等事与她闹。 他甚至有些佩服王熙凤。 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甚至在第一时间想着如何利用突发事件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一个成大事的人应该具备的素养。 “怎么,你心疼舍不得?” 王熙凤却没有平儿的不安,她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盗窃主家重要财物,便是送到官府,按律也是要杖毙的。如今我既没打她,也没罚她,甚至还把她的身契也还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用做伺候人的活计,也算是全了你们一段情义,怎么,你还不足?若不然,就派人把她领回来,咱们一起到老太太的面前说道说道,兴许老太太看在你干的那些好事的份上,开恩留下她呢。” 最后一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加嘲讽了。 她知道贾琏这个时候肯定不敢去见老太太。 “没有,凤二奶奶行事一向面面俱到,把所有的方面都考虑到了,我能有什么不足的?” 贾琏站起身来,朝着内房门走去。 他的反应,令王熙凤心里倒狐疑起来。 论她对贾琏的了解,知道把他的小美人撵走了,就算不敢与她计较,也绝对羞恼不已。 如何会如现在这般平静,甚至说出的话,令她隐隐觉得不安? 但她坚信她早已摸透了贾琏的个性,一时也不管他为何故作如此,见其往屋里走,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下来,撑手拦在房门口道:“一身骚狐狸味,不准进我的屋子!” “奶奶……” 平儿在旁发声,试图让自家奶奶适可而止,别当真惹恼了二爷。 王熙凤自是置之不理。 贾琏再不说话,转身掀开门帘出去。 王熙凤大声道:“要出去,就永远别回来!!” 没有回应,王熙凤跑到门口,哪里还有贾琏的影子,想了想,吩咐平儿:“你去偏房看看。” 平儿领命而去,一会儿后回来,对王熙凤摇摇头。 “奶奶,要不要派人去找二爷?” “不用,他能去哪儿?不过是赌气去外书房去了。” 王熙凤气鼓鼓的坐在炕上,心里十分不爽。 分明是贾琏做了脏事恶事,到头来倒像是他受了委屈似的,还要她服软认输,求他回来不成? 平儿担心道:“只是,二爷的性子奶奶也知道,就这样让二爷赌气出去,万一……” 万一再有什么狐媚子勾引二爷怎么办,奶奶你不是最在乎这个的么? 一句话提醒了王熙凤:“你使人到前头去,要是府里有哪个骚狐狸敢去献殷勤,通通来回我。再通知旺儿,他们二爷要是出门,定叫他跟着。” …… ps:再入红楼,欢迎新老朋友们阅读、支持。 第4章 不幸中的万幸(求票求收藏) 第4章 不幸中的万幸(求票求收藏) 王熙凤想的倒是没错,贾琏确实来了书房。 对于王熙凤这个女人,姿色确实没得说,就是个性太要强,也太好妒,放在这个时代,应该没几个男人驾驭得住。 很显然,前身尤其驾驭不住。 这才结婚两年,还在甜蜜期尚且如此,到了将来可如何? 所以说,王熙凤既聪明,也不太聪明。在这个时代,夫妻不合,最终可怜的,一定是女人。 也就难怪她身为十二正钗之一,红楼中最浓墨重彩的一个女子,结局却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于贾琏而言,王熙凤这女人,要么不要,要么,就好好治治,收一收她的性子,否则其一定是他今后工作生活中一块巨大的绊脚石,时不时给闹点不愉快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娘们儿抗在肩上的感觉着实不差,又苗条,又丰盈…… 坐在书房简陋的凉炕上,贾琏摇摇头。 终究一个女人而已,到底如何处置以后再说,如今还是先想想如何改变当前的处境为重中之重。 首先是名声,能挽救则尽力挽救,他可不想真的成为过街老鼠。 其次,当然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地位。 这可是封建时代,不讲人权的,没有实力和地位,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尊严的活着。 更何况贾府将来还有覆灭的危机,他可不想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想想前身给他留下的,除了国公府少爷的身份,就只一个州同知的官,还是买来的,根本没有实职,也不能给老婆挣个诰命回来。 偌大的贾族,拥有诰命的妇人不少,单是宁荣两府就有四位。偏偏王熙凤这个两府的风云人物没有,或许这也是那娘们儿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原因吧。 可以说,他现在身上是无官无爵,连在家族的地位,都显得有些尴尬。 能不尴尬吗? 连自家老头子都被撵到一边凉快去了,他这个隔三差五就被老头子殴打辱骂的崽子,能体面到哪里去? 还是死乞白赖的过这边来帮二叔管家,掌握着普通奴才们的命脉,才有了些威风,在奴才界的威风。 深吸一口气,贾琏感觉到了难度。 其实,在任何时代,没有特别的机缘,想要出人头地,立一番事业都是很难的。 这也是类似贾琏这样的富家公子哥选择安富尊荣的主要原因。不是不想,而是不得其法。 而他虽拥有两世记忆,见识和眼光更超前一些,但真要他立马潜龙出渊、一飞在天,他还做不到,也没有一个确定可行的方案,一切还得慢慢筹谋。 若说像历代穿越者那般,做一个文抄公,凭借博取权势人物的眼球来取得名位。 先不说可耻不可耻,就说他穿越的这个货留给他的记忆,大多都是如何玩女人! 论及学业,竟是一个走后门进国子监,最终都不能正常毕业的学渣,可以说妥妥的废物点心。 这样的人,突然文曲星附体,缕缕作出传世佳作,焉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他本身对四书五经八股也是一窍不通,肚中无真才实学,一旦临场对答,一准露馅。 相比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借助家族的势力,另谋一个靠谱的官职,潜心经营,走仕途经济的路线为好。 就像人生赢家,宝玉他爹贾政一样。 对了,经济…… 贾琏忽然跳下炕来,来到最大的一个书架背后,从里面拖出暗格,顿时一道道黄的白的光芒透射出来。 这里面,就是他所有的私房钱了! 前身是富贵惯了的,花钱大手大脚,经济又受家里那位制约,能够有这些结余,已实属不易。 用心数了数,加起来足有两百余两银子。 按照原著中刘姥姥所言,二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一年,那么这一小抽屉金银,便足够普通人家过十年! 不过很快贾琏心中的喜悦便消散了去。 他是想到,他这点家底,竟然连主角贾宝玉房里的一个丫鬟都抵不过。 原著里,晴雯死的时候,留下来的遗产都有三四百金,即三四百两银子。 这么一对比,他堂堂琏二爷,就实在太寒碜了。 或许,还得想想来钱的法子,不然,没钱的话难办事呀。 家里倒是有钱,不过都在王熙凤手里,平白少一分王熙凤都会跟他闹不说,他也不好意思打家里钱的主意。 毕竟,王熙凤手里的钱,大多数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还有的就是这两年人家借着管家的便宜,辛辛苦苦“攒”起来的…… “砰砰~” 门口传来扣门声,贾琏急忙将抽屉里的银子抓了一把装进钱袋,然后将抽屉复位,退了出来。 “进来。” 是小厮昭儿给他送饭来了。 一般来说,厨房做好饭之后,都会把饭菜送到各位主子的屋里。 被王熙凤赶了出来,他自然不会再回去吃饭,又不想饿着自己,所以吩咐自己的小厮,提前去取饭来。 荣国府身为国公府,又没有厉行节约的美德,饭菜一向是丰盛的,加上家里的厨娘们手艺也不错,贾琏倒是饱餐了一顿。 昭儿收拾残羹,罕见的看见自家二爷竟然从书架上取了书来瞧,心中大为诧异。 二爷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打击,才能自暴自弃到用这些阿物打发时辰? 也是,先是被大老爷毒打一顿,现在又被琏二奶奶赶出家门…… 因将食盒放下,凑到贾琏身边,小声道:“爷,要不要奴才叫人来陪爷解闷?” 贾琏眉头一挑,好笑道:“你就不怕你家二奶奶知道,剥了你的皮吗?” 贾家两府丫鬟、媳妇数以百计,总有一些容易上手的,这一点,贾琏有着前身的记忆,自是门清。 “只要爷高兴,奴才们赴汤蹈火也是不怕的。” 虽然如此说,但是昭儿眼中还是浮现迟疑。琏二奶奶的厉害,这一二年间,可是在两府奴才堆里传出名了。 但是话已出口,可不能失了忠心,因此又道:“若不然,我将福顺那小子叫来服侍爷?” “福顺?” “就是隆大叔家里的小儿子。爷别看隆大叔长得不怎么样,那福顺可是清秀斯文的很,今年刚好十五,分在了二门上,瞧他那样子,应该还没有人上手过,我这便……” 昭儿还在极力推销,媚宠的样子毫不加掩饰,却见眼前一黑,一本《大魏律》直扑扑的砸到他头上,吓得他一哆嗦,忙跪下,同时不解的望向贾琏。 贾琏又气又怒,同时暗暗后怕。 身为看过名著的人,他自然懂昭儿的意思。同时他也明白,这个时代的人,多以龙阳之事为古之遗风,是为雅事,并不为耻。 狗日的贾琏大概是女人玩腻了,也想换换花样。 幸好这上等的兔儿比那美人儿还要难得,加上家里母老虎的管束,才未尝一试……仔细搜寻了一番记忆,确定他迄今为止未曾得逞,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亏早来了几年,要是等到巧姐出了痘症之后他才穿越过来,届时木已成舟,那他该如何面对这残破的身体? “给老子滚蛋。” 满腔郁闷无处诉说,脾气自然不好起来。 昭儿如蒙大赦,赶忙捡起食盒退出门去,同时心里委屈极了。 二爷这是怎么了,不是上次从襄阳侯府回来,您自己说他家有两个小戏子标致,言语间十分眼馋,奴才这才帮你留意的么,如今怎么没讨得好反还打我呢? 唉,二爷今儿大概受了太多打击,所以才喜怒无常,还是别惹他为好。 掩上房门就要离开,又听里头传来一声:“门口等一下!” 咦?二爷又想通了? 等了一会儿,果然见贾琏走了出来,却递给他一个包裹,接过来沉甸甸的。 “知道你荷香姐姐家住哪儿吗?” “额,知道……” “里面是二百银子,你给送过去,亲自交到你荷香姐姐的手上。” 昭儿张了张嘴,他还不知道荷香被王熙凤撵出去的事。 想问什么,见贾琏面色不好就没敢,只道:“除了送银子,二爷就没什么话让带?” 贾琏摇摇头。 能有什么好说的?他不过是尽他所能,替前身遗留下的问题做些弥补。 摇摇头,贾琏转身进屋,将地上的书捡起来。 先熟悉熟悉当代的时政和律令,别的不说,先做个合格的当代人吧。 …… 入夜,王熙凤忙完回家,询问丫鬟:“二爷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 王熙凤便气恼的坐在炕上生闷气。 平儿道:“旺儿媳妇说,二爷一直待在书房哪儿也没去,听说,在读书……”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也信? 平儿便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可要去请二爷回来?万一回头太太、老太太问起来倒不好回话。” 成亲这两年,虽然二爷和二奶奶时有闹别扭,但以前最多二爷恼了就到荷香她们的屋里去睡,像这般无故离家去书房睡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不去,我怕什么?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倒恼了,回头还要我给他磕头赔罪? 凭他是谁,就算说到老太太面前去,也是他没脸,我凭什么替他担待? 他要愿意睡书房,就让他一直睡好了。” 平儿无奈,只得道:“总得让人给二爷送些被褥去,虽是天热,夜里只怕也凉,万一受了凉就不好了……” “我管他死活。” 正说话间,外头人说:“宝二爷和姑娘们来了……” 原来是家里的几个姊妹并贾宝玉,听闻贾琏挨了打,一起过来探望。 这些人可是家里的活宝贝,王熙凤也不敢轻慢,忙起身相迎伺候。 被问及贾琏,只说是一点小伤,不碍事,如今外头有事耽搁去了。 贾宝玉等人本来也就是例行孝悌之义,听说贾琏无碍也就不过于关心,在这边吃了一盏茶,就在奶母、丫鬟们的护送下回去了。 第5章 敏逝(求票求收藏) 第5章 敏逝(求票求收藏) 平儿趁着王熙凤陪着贾宝玉等人之时无暇他顾,叫人收拾了枕头、被褥等物,亲自给贾琏送来。 贾琏素知王熙凤性格虽恶,但她身边的平儿却是个好的,所以对平儿的到来态度倒是友善。 平儿一边让婆子们进去帮贾琏铺床,一边却拉住贾琏,于门口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们奶奶叫带来的治外伤的药,一会儿二爷让昭儿他们给擦擦,二爷身上的伤就很快能好的。” 贾琏接过,道了句“多谢”。 平儿见贾琏丝毫不提王熙凤,知其还在生气,便小声道:“二爷就不要着恼二奶奶了,她其实很关心二爷的。二爷不知道,晌午的时候听说二爷被老爷打的狠了,二奶奶可担心了,马上就要旺儿媳妇她们过去打听状况,还让我去老太太屋里通知大太太,好让大太太回去帮你在老爷面前说情。” 贾琏笑了,抬头认真看了平儿两眼。 他就说王熙凤如何突然好心给他送“温暖”,如今听平儿这般里里外外不断给她家主子说好话,他更确信,这并非王熙凤的意思。 难为这丫头一颗忠心,难道她不知道,她这般背着王熙凤过来找他,又是送东西,很容易会被王熙凤误会她别有用心吗? 贾琏可是知道,王熙凤是个醋缸子,不但使着法儿的剔除原本贾琏屋里的“余孽”,就连随她陪嫁过来的人,她也十分防范,不让她们有太多机会接触自己。 或许,是这丫头立身正,不怕王熙凤疑她,故而如此。 借着廊檐上的灯光,贾琏深深的将平儿打量了一遍。 正值二八芳龄的丫头,通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容貌亦是无可挑剔,刘姥姥称其“花容月貌”,一点也不为过。 最难得的是其目光清正平和,举止得体,兼之通身的气派,气质看去大不似一个丫鬟,更像是一个当家少奶奶一般。 也就难怪连李纨都调侃王熙凤,说她不配使唤这样的丫鬟,她和平儿两个,该换了身份过才是。 平儿想要替贾琏和王熙凤说和说和,不想让他们多生嫌隙。 本以为贾琏是个随和没有城府的人,只要有个台阶就会下,谁知今日听了她的话,却只是笑而不言,神态大不似从前,一时拿捏不住贾琏的意思。 又见其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难免有些招架不住,忙闪身进了里面,帮忙整理床铺去了。 …… 贾琏就这般在外书房住了下来,但是他每日的行程,却都被人一五一十的报告给王熙凤。 “二爷一早就去大老爷院里请安,大老爷没见。然后二爷就带着旺儿,昭儿、兴儿他们出门去了。 二爷好像也没什么目的,只是街上逛了半日,买了些小玩意儿。吃了饭之后又去了国子监附近喝茶听曲,正好遇到了两个认识的同窗,二爷就和他们坐着喝了半下午的茶,然后就回府了。” “二爷给大老爷请安之后,又去了国子监……” “二爷还是去了国子监……” 一连三四天,贾琏的行程不但简单,而且出奇的一致,就在国子监附近转悠,逢人就请别人喝茶吃酒,一起谈天说地,连平日里最爱去的花楼也不去了。 这一度令王熙凤觉得,贾琏是不是知道她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故意做给她看的? 随即她就摇摇头,以贾琏的性子,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装出这样来,他图什么? 难不成其真的转性了,想要奋发上进,读书考取功名,所以才重新去与士子们结交? 咦~王熙凤心里打了个冷颤,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就贾琏那与她差不了多少的水平,但凡他口中能蹦出半句文绉绉的话,她也不可能指着他的鼻子骂。 想不通其中关节的王熙凤,感觉异常的心烦气躁。 打小时候认识开始,这还是贾琏第一次给她看不透的感觉,令她这几日睡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一向雷厉风行,精力旺盛的她,都感觉精神衰退了。 连王夫人都问她,是否近日家中事务太多,忘了休息? 此时王熙凤才意识到,她是想要贾琏回来。 但是叫她服软认输,又着实拉不下颜面,也开不了那个口。 心想,莫非贾琏当真从此不理她了不成? 一时未免又在心中暗骂贾琏绝情寡意,思之暗暗神伤。 新婚才两年不足的女子,若非没了过日子的念头,又如何想要与自己的夫君形同陌路,恩断义绝? 另一边,贾琏倒是没有王熙凤那些复杂的念头。 他这几日都去国子监附近转悠,并非他当真想要重启学业,一搏功名。 前身基础太差,他自己又学的是数理化,在这个只考语文和政治,且难度比后世考清华北大都大的科举比赛中,想要从头赶超实在太难。 他只是想要借着那些监生们的口,了解更多的朝野局势。 毕竟,士子永远是最关心时政的,他们的小道消息也最多。 自己这个国子监肄业的学子,花点茶钱酒钱,和他们套近乎也十分容易,所以几日下来,也有不少收获。 至于每日去给贾赦请安…… 他也不想去,贾赦那老东西也不想见他,几天下来一次都没让他进过门。 但是,他必须去。 不单单因为晨昏定省是规矩,而是他思前想后,发现了一个返璞归真的道理: 与费尽心机的去谋求权、位相比,更简单的情况是,贾赦一死,他或许就能白得一个国公府的世袭爵位。 一旦有了这个爵位,他的局面就完全打开了。 他再也不用去结交那些士子,而是可以直接与大佬们结交,甚至直接站到朝堂上去,观瞻天子容颜…… 没错,他最终还是和原身想到一处,希望老东西早点死。 但是,这个想法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但凡透露或者让别人看出一点,就是一个死。身败名裂的死,比睡贾赦小老婆还要彻底的多的那种。 人都说,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不能表现什么。所以他不但不能诅咒贾赦,还要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孝顺,并且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样的话,将来的某一天,万一贾赦突然暴毙,别人才越发不可能怀疑他。 所以,尽管贾赦明言免了他的晨昏定省,甚至在他过去时面都不露,他还是坚持每天去拜一拜。 他还决定,以后一定要尽他所能的,对贾赦好,嗯,别人都能看得见的那种…… …… 贾琏约莫着王熙凤不在家,回去换了身衣裳就往外院走。 与王熙凤的冷战,不为别的,就为杀一杀她的气焰。 哪怕因此让府里的人风言风语,甚至联系到几日前那件事上去,他也不在乎。 反正就算不这样,那件事该听说的人估计也都听说了,出乎贾琏的预料,在贾赦不追究他之后,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除了他自己老是怀疑别人看他的眼光带着内涵之外…… “二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未至书房,管家林之孝截住他。 “是在梦坡斋?” “正是,老爷在那边等着呢,二爷快去吧。” 林之孝作为荣国府的二管家,优点是不苟言笑,缺点也是不苟言笑,难怪与他婆娘两个在府里并称“天聋地哑”。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去猜他的眼神有没有特别的含义…… 贾琏觉得自己都快成神经病了,看谁都觉得对方心里在鄙视他。这也是他总出门的原因之一,外面的人,总不会知道他的事吧。 梦坡斋是贾政的内书房。 贾政,荣国府的当家人,也就是贾赦的亲弟弟。 他和王熙凤两口子在这荣国府里管家,实际上也就是在给贾政打工,所以说贾政是他的大老板都没错。 梦坡斋处在荣国府的正堂荣禧堂以东,贾琏过来的时候,见只有贾政一个人,而不见往日里三五成群的清客相公,便知道贾政找他是为家事。 “老爷。” 说来贾赦也是可怜,虽然他长于贾政,但是两府中的人,多直称贾政为老爷,而为了区别他二人,却对贾赦冠以“大老爷”的称谓。 虽是小小一个细节,也可见贾政对贾赦多方面的压迫…… 贾政看起来比贾赦显年轻多了,大约四十多岁,身形偏向消瘦,但面容方正,颇为威严的模样。 他正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贾琏的声音也只是略一抬头,然后问道:“再有两日便是镇国公府太夫人的寿辰,府里的贺礼,可都齐备了?” “回禀老爷,早已准备妥当,都已经写了单子,老爷可要过目?” 虽然他和王熙凤一同过来帮忙管家,王熙凤主内,他主外,但是内外又岂是完全分得开的? 王熙凤又爱揽权,以逞强显能,所以在管家上,王熙凤的权柄早就大过了他。 如今,除了一些迎来送往,确实需要男人家处置的事,或者贾政直接吩咐他办的,府里其他的大小诸事,几乎皆由王熙凤一力处置,然后向王夫人汇报即可。 贾琏自然也没有与王熙凤争管家权的意思,所以这几天下来,也不过就这两三件事需要他经办的,自然不会延误。 贾政也并没有多过问的意思,点点头,又埋头写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扬州来信,你姑妈已经殁了。” 贾琏心头一震。 贾敏,终于还是去世了么? 也就是说,黛玉要进京了? 无法言说什么心情,贾琏只好问:“老太太知道了吗?” 贾政点头,“你们太太已经把信送进去了。” 见贾琏沉默不言,贾政又叹道:“她这病一拖就是这么久,如今去了,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只是老太太心里恐怕难以释怀。当初家里兄弟姊妹,她老人家最疼爱的,也就是你们这位小姑了。” “你也不用太过感伤,人死自不能复生。找你来,是有一件事嘱咐你。 你姑姑去了,老太太指不定多伤心,你们往后且小心照料,另外从府中选出稳妥的人,去扬州代为祭拜。此事重要,不可马虎。” 贾政正交代着,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老太太叫您过去。” 贾政将面前的信封好,交与贾琏道:“这是我写的祭文,你让领头的带到南边去,在你们姑姑坟前烧了,也算我亲去看她了。” “你也一道过去吧。” …… 与贾政一前一后出了梦坡斋,还没过荣禧堂,便见一个身姿轻盈的妇人迎面撞来。 “才刚要去找老爷,不想就在这儿碰见……” 妇人轻飘飘行了个假模假样的礼,然后就站到贾政身边,将贾琏给挤到后面去。 贾政有些不悦,“找我何事?” 妇人嘴巴一勾,开始撒娇:“老爷~” 贾政呵斥一声:“胡闹,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说,老太太那边还有事呢!” 妇人这才不敢作妖,哭兮兮的道:“还不是为了环儿的事,老爷,环儿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老爷怎么不让环儿与宝玉他们一道进学去?老爷,环儿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呀……” 贾琏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位贾政的小老婆——赵姨娘。 洁白的肌肤,大眼睛,薄嘴唇,瓜子脸蛋,身姿更是特别的凸翘,确是一个风姿过人的美少妇。难怪连一本正经的贾政老爷的心都能融化,一连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成为了这府里唯一一个敢与当家太太王夫人叫板的奴才辈儿…… “环儿要上学自是好事,怎么不去问太太?” “太太说,环儿还小,不宜过早进学。另外,西苑的先生是老爷重金聘请的学士,环儿顽皮,恐冲撞了不好,不如等再过一两年,直接去家学里念书最好……” 委屈巴巴的哭诉,令贾政一听,就觉得王夫人有私心。 虽然嫡庶有别,但毕竟都是他的儿子,多在学堂里放一张书案也不是大事。 但是贾政一向不喜欢麻烦,也不可能为这么件小事与发妻为难,故而道:“太太说的也有理,环儿上学的事,我自有安排。” “老爷~” 赵姨娘有些不依,还要争取。许是知道如何最容易打动贾政,不自觉就把内帏中的语气唤出来。 贾政老脸一红,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见贾琏似乎在瞧视赵姨娘。 忽想起近日来府中的传言,贾政面色一正,对赵姨娘道:“赵氏,你先回去!” 语气严厉,令赵姨娘一呆,望了贾政两眼,终究不敢造次,只得委屈巴巴的走了。 贾政的异常反应,自然也被贾琏察觉。 天可怜见,从头到尾他啥都没做,啥也没说啊。 第6章 下扬州 第6章 下扬州 贾母,是贾家两府辈分最长者,也是地位最尊者。 一品荣国夫人。 所以,整个宁荣两府,乃至整个贾族,没有人敢于违逆贾母的意思。 换句话说,若把贾府比作一座等级森严的堡垒,那么贾母,便是坐在最顶端的那个人。 如今她老人家早已荣养,就住在荣国府西边的荣庆堂内,整日含饴弄孙,日子十分清闲。 因为老人家喜欢热闹,又养了一众孙子孙女在身边,以致于整个荣庆堂,终年比别处更热闹,也更有活力一些。 但是近一年以来,这座热闹的荣庆堂,欢声笑语突然减少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因为老太太最疼爱的小女儿染了重疾,一直没有好转。 偏偏老太太又与女儿相隔千里,便是连见个面也不得,以致于老人家每每念之,无不伤感流泪。 而一旦贾母心情不好,满府的人,都必须小心对待。 贾琏二人过来的时候,荣庆堂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但是不论主子还是奴仆丫鬟们,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乱喘。 “老太太……” 贾政和贾琏一起上前请了安,贾琏自是自觉站到一边去。 仆妇们抬了椅子过来,贾政刚要坐下,瞥见贾母一言不发,想了想,并没有坐下去,而是原地站着。 他这边不落座,一旁除了邢夫人之外,所有的人也都不敢坐,场面一时更加静谧。 贾政还是很聪明的,大概猜到贾母这莫名的气是朝着他发的,因此率先打破平静,躬身道:“老太太,敏儿妹妹没了,老太太伤心自是难免,只是您也该节哀,保重身体才是。” 安静的场面突然有人说话,自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贾母也不例外。 只是她瞧了贾政一眼,却冷冰冰的道:“原来你是和我说话?” 贾政吓得脖子一低,不敢直视。 既开了口,贾母便没有顾忌:“你还知道她是你妹妹?当初她病重的时候,我叫你们去南边看看她,不是这个说朝中有事,脱不开身,就是那个说身子不爽利。 你们好的很啊!如今她终于死了,你倒来劝我来了? 我倒是有心保重身体,只是我平生作孽太多,以致于老天爷要让你妹妹来帮我偿还! 可怜你妹妹,临了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我们一面,身边连个血脉至亲的人都没有……” 一番话,故是说的贾政羞愧难当,贾母自己,却也已经老泪纵横。 这一下,连邢夫人也不敢再端坐着,忙起身,与王夫人等一起出言宽慰。 贾琏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贾母为何这般动气。 倒也是,贾敏病了这么长的时间,贾府就只派了几波奴仆前去探望过,主子少爷们一个也没去。 别人倒也罢了,不是身份不够,就是与贾敏也不熟。在贾母心里,贾敏病重的时候,最希望的,应该就是能够看见母亲和两个亲哥哥了吧? 但是贾母已经七十了,自是经不得车船之苦,所以,她才希望贾政或者贾赦代她前去探望贾敏。 很显然,贾政和贾赦两个人都没去。 其实贾政倒还说的过去,毕竟是朝廷命官,从四品的工部员外郎,在工部也算是很重要的职位了,一般情况下,自然不能离京。 也就是说,贾母更气的,应该是另一个…… “大老爷到了。” 果然,一听到通传,贾母的哭声顿时收了一些,面上的冷色,似乎也更浓烈了。 “儿子见过老太太……” 贾赦刚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 但他还是晃悠悠的走上前来。 贾政瞥了他一眼,十分雀跃的给他让了身位,往后站了站。 原以为贾赦会如他一般被贾母好一顿骂,但是罕异的是,贾母似乎连骂都懒得骂贾赦了。 待丫鬟给她擦干了眼泪之后,只见她老人家身子微微坐正,道:“你们都来了正好,正有一件事与你们商议。” “如今你们妹妹没了,只留下了你们外甥女一个人。 你们也知道,林家素来乏人的,玉儿也没有亲兄弟姊妹。 玉儿她爹现领着盐政,整日家必定也是繁忙,不能好好照顾玉儿,所以我想要你们帮我把玉儿接进京来,由我亲自教养,日后同迎春她们一处作伴,你们说可好?” 贾赦和贾政哪里会反对,自然应是,邢夫人和王夫人,也连忙附和。 贾母一侧,隔了几日终于看见贾琏的王熙凤,自是好好瞪了他几眼,却发现贾琏根本像是没看见她,心里暗暗生气。 但她可不敢这个时候闹自己的情绪。 因见场面有所缓和,还立马出声笑道:“老太太这个决定英明!我虽然入门的晚,但小时候还是看见过姑妈她老人家金面的,啧啧,那容貌气质,活脱脱就跟老太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说女儿肖母,想必这个妹妹也必定是个天仙一样的人物,天啊,我都已经恨不得她立马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一观仙容了。” 王熙凤性格外向洒脱,进门以来十分讨得贾母欢心,故而她才敢在这个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的时候,说笑来缓和氛围。 果然,贾母虽然觉得王熙凤有些聒噪,但是念在她用心好的份上,还是勉强一笑,伸手点向她的额头。却惹得王熙凤惊慌后退,仿佛贾母的手是五指山,要把她镇压了一般。 这下,贾母真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猴儿,这个时候也敢作怪来讨我的嫌!” 贾母一笑,众人也跟着露出笑容,使得偌大的荣庆堂内,顿时明媚了许多。 王熙凤向着贾母讨饶两句,抬头间挑衅的望了贾琏一眼。 只要老太太喜欢我,就你还想与我斗…… 贾琏本身不想看王熙凤的,但是正巧又看见,心下无奈,直接将目光转向了贾母另一侧站着的三个萌妹子。 传说中的贾家三美,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年龄都还不大,但也该婷立的婷立,该软萌的软萌,看去十分令人稀罕。 可惜了了,如今都成了他的妹妹。 忽然瞥见一道友善的目光,原来是和三美站在一处的贾宝玉发现了他的注视,还以为是在给他打招呼,忙投来亲切的问候。 贾琏勉强对视一眼,心里直嘀咕。 不是说宝二爷只喜欢女孩儿,对男人家都不屑一顾的么,干嘛给他打招呼? 忽然有些恶寒。他好像明白了,人家宝二爷并不是纯粹厌恶男人,而是十足十的颜狗。 只要是生的好看的,不管男的女的,人家都愿意给好脸色。 相对的,只要生的丑的,不管男女老少,一样没有好脸色。 嗯,或许对年轻的女孩更宽容,标准更低些罢。 上头,贾母见贾政王夫人等完全同意她的意思,心情才略好了一点,然后问及去接的人选。 贾琏见时机已到,连忙站出来,大声道:“禀老祖宗,不如由我去接林妹妹如何?” 贾琏突然出声,还扬言要去扬州接人,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毕竟上千里的路程,又不像后世那般高铁一坐,几个小时的事。 这一来一去,说不定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件十足的苦差。 贾母也十分意外:“你认真乐意去?” 贾琏点头道:“孙儿去扬州,倒也不单单只为接林妹妹回来。 孙儿是想着,姑姑新逝,咱们娘家这边的亲人,总也得过去祭奠一番方为妥当。 只是老爷朝务在身,脱不得身。大老爷身子又向来不好,再说身为儿子,也不敢让大老爷千里跋涉,所以孙儿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由孙儿代替老太太、大老爷和老爷前去祭奠最为合适。 再说孙儿身为晚辈,这个时候去姑姑灵前磕头尽孝,这本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所以还请老祖宗准允。” 贾琏这番话,令堂内一众人为之侧目。 谁成想,琏二爷还能考虑的这么多,说出这样一番有情有理的话来? 这位爷,不是最怕麻烦,只喜欢吃酒看戏的吗? 王熙凤却是有些急了,她道:“你想要去姑姑灵前,给她老人家磕头自是有心,只怕时间来不及。 先不说消息从扬州传到京城花了多少日子,等你坐船下去,至少又是大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姑姑的灵柩肯定早运回苏州安葬了。” 王熙凤可不想贾琏到南边去。 不单单因为那意味着要分开很久。最重要的是,扬州多瘦马,她怕贾琏去买马。 可惜贾琏早有准备。 “我已经合算过,姑姑初三日殁的,而姑父也是派人用快马进京报的丧,如今算来也不过刚过去八日。 如果我并不坐船,同样只乘快马南下,想来七八日的时间,也能够抵达扬州。 姑父乃是探花出身,又是朝廷重臣,就算不为体面,按照礼制姑姑的停灵日期也至少为二十一天才对,如此算来完全赶得上。 更何况孝之一道,重心不重行。只要我诚心去了,就算最终还是没有赶上日期,想必姑姑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会太怪罪的。” 贾琏选择去扬州原因很多。 第一个就是在贾母面前表现一波,以期能够扭转一些贾母对他的印象。 毕竟要在贾家混,贾母的态度尤其重要。 没见王熙凤一个连诰命都没有的孙媳妇,就因为得贾母喜欢,就能在宁荣两府横着走,连宁国府当家太太,三品诰命尤氏的脸都敢啐? 更别说,贾母的心肝宝贝宝二爷了,人家在这个大家族里,可是名副其实的金凤凰,谁也不敢惹的存在! 其二。 东跨院里那件事,很明显贾府很多人都耳闻了,虽然不一定全信。 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去南边玩一玩,正好避开这个当口。 时间久了,大家的关注度自然下去。几个月之后自己再回来,到时候改头换面,令所有人刮目相看有没有? 第三,林妹妹耶,人家要上京了,不去接一下说得过去吗? 也不单单是林妹妹,他也想见见林如海。 经过这几日对时政的打听,朝廷的局势他大概有了了解。 如今是大魏宁康三年,新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正是雄心壮志,改革图新的时候。 但是老皇帝还没死…… 自古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但凡有太上皇的存在,一般新皇帝过的都不会太顺心。 那些忠于老皇帝的人,或多或少都不会太听新帝的话,甚至借助老皇帝的名义来反制新皇帝的都有,典型的就是朝廷中根深蒂固,服侍老皇帝十多几十年的老臣…… 而很显然,以贾家为代表的四王八公一系,因为“历史悠久”,自然属于“老臣”一系。 虽然鉴于贾家直系在朝廷上已经没有什么代表人物,不至于和新帝发生矛盾,但是贾家以及相类似的勋贵家族,若是不倒向新帝,或许在新帝的眼中,就是绊脚石,讨厌得很。 根据历史定律,老皇帝一定会死的,新皇帝大权独揽,是不可违逆的趋势。 所以贾琏就猜测,贾家会不会就是因为冥顽不灵,一直不肯诚心归附,甚至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给皇帝下过绊子,最终才被皇帝给算了总账? 越想贾琏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他知道,贾家的大小姐元春就要封妃了,而且很快会晋位贵妃,这明显是皇帝在示好、拉拢贾家呀! 但是最后皇帝还是收拾了贾家,可想而知,一定是贾家辜负了皇帝的好意…… 有了这般猜想的贾琏,更是觉得一定要未雨绸缪,提前上新皇帝的船,以期规避被抄家灭族的危险! 但是这船也不是想上就能上的,而且还要注意分寸,毕竟老皇帝还在……别新帝没讨好,倒把老皇帝给得罪了,那估计死的更快。 所以贾琏才想去见见林如海。因为林如海正是宁康帝的心腹臣属之一,被特意调到扬州执掌盐政。 通过林如海,就算不能上船,至少也可以取些真经啊。 总之就基于这几点,扬州这一趟,他也该去。 第7章 和事佬 第7章 和事佬 王熙凤没有想到贾琏居然连时间都算好了,可见他是真心想去,不是故意在贾母面前讨好,心中一时又急又气。 她认为,贾琏是为了气她才这样的。 “哼,这扬州可不是长安州,一来一去几千里的路程,还骑马,你吃得消吗……” 对于王熙凤赤裸裸的鄙视,贾琏根本不接话,直接对贾母道:“老祖宗,请让孙儿去吧,别的不说,让孙儿去总比让管家媳妇们去更显得老祖宗对林妹妹的重视,想来姑父也更乐意送林妹妹进京了。” 贾母认真看了贾琏两眼,叹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既如此,就让你去接你妹妹吧。不过你还是坐船去吧,就算你受得了那苦,难道让你林妹妹也跟着你吃苦不成? 你下去准备一下,等府里将船只备好,就启程南去吧,记住了,一定将你林妹妹安安稳稳的给我带回京来。” 贾母确实意外于贾琏的主动,毕竟按照常理,她要是不逼,家里这些只知道享福的老少爷们根本不乐意动弹的! 不过不管贾琏出于什么心思,他愿意揽这趟差事,贾母心里还是高兴的。 正如贾琏所言,就算她笃定林如海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但若是贾琏亲自去接,也能让林如海知道贾家对黛玉的重视,如此他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再有一则,也该让这些不肖子孙干点正事,出去走动走动,免得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生龌蹉…… “老祖宗考虑的极是,是孙儿想的差了。不如这样,孙儿先行骑马南下,然后府里再准备好一应船只随后去扬州,等孙儿到了那边,协助姑父将姑姑的丧葬之事一应办妥了,再带着林妹妹坐船回京,岂不两全其美?”贾琏笑着说。 贾母大为大诧,若说之前她还怀疑贾琏是特意在她面前卖好,如今却不这么想了。 家里这些子孙辈儿都是享福惯了,谁乐意吃苦?更何况她都没有定让贾琏赶过去吊唁,如何他还定要骑马赶路呢? 可见果有几分真心。 “你们都瞧瞧,你们两个做兄长的,还不如他一个做侄儿的! 好了,琏儿你既这般应承了,就下去准备去吧。这趟差事你要是办的好,回来我重重有赏,要是办的不好,或是叫我知道你懈怠了,也定不饶你。” 听了贾母的责备,贾政自顾说着“儿子惭愧”等语,贾赦则只低头听训。 贾母着实心情不佳,见事情说定,便叫贾政等人自散。 出了荣庆堂,贾政有心劝贾琏:“此次南下路途遥远,若是走旱路骑马的话,你身子可吃得消?” “多谢老爷关心,不过侄儿年轻,想来不防。” 贾政这才没多说什么。 贾琏又对一旁的贾赦道:“老爷一别江南这么多年,可有何怀念之物?若有尽管吩咐儿子,倘或这趟下去,定尽力替老爷寻来。” 贾赦瞅了贾琏一眼,冷哼一声,“这京城什么没有,还要你帮我寻?你只管好你自己,别在外头给我惹祸就是了!” 说完,与贾政微点头,然后一甩袖子加速走了。 贾琏面上故作尴尬之色,对贾政道:“兴许上次打碎了大老爷的翡翠玉瓶,大老爷气还没消,所以……” 面对贾琏的解释,贾政点头表示理解。 他其实对贾赦也有许多不满。 他认为,老太太既然这般希望他们两兄弟下江南一趟,他因为有政务脱不开身,这个任务就该贾赦主动担起来。 反正贾赦一天到晚除了吃酒耍小老婆之外,一点屁事没有! 还有,琏儿平时也算听话的孩子,怎么就对他横眉竖眼,动辄打骂? 就算有错,你只耐心教导,难道琏儿还不听你的? 贾琏是不知道贾政的想法,要是知道贾政竟然这般为他打抱不平,估计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据洒家看来,您老对宝玉小兄弟,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次到了书房,与贾琏交代了几句必要的话之后,贾政便道:“你也是惯于处理庶务的,别的事我也不担心,只一句,多带些人下去,路上注意安全。 还有此行的花费,你下去盘算盘算,需要多少,只管到账房去领便是。这也算是件大事,不要图俭省,别的就没什么了。” 贾琏面上应是,心里也有些感触。 说起来,贾政这个老板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对他还算不错,想来这就是他能一直安心在这边帮贾政管家的最大原因吧。 …… 荣庆堂,待众人都散去之后,贾母却又让人寻来了王熙凤。 “听人说,琏二这几日都睡在他的外书房?” 贾母沉着面色开口相询,王熙凤见状,立马露出委屈之状,巴巴的点点头。 “究竟为了什么?两口子就算拌嘴,也不该叫他搬到外面去,就算下人们知道,岂有不笑话你的?” 王熙凤其实早有意借助贾母的势来压服贾琏,逼其就范,但见贾母近来心情不佳才不敢搅扰。 今儿被主动问及,哪还有迟疑,便将早就预备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只因他素来袒护那丫头,见我将人打发出去了,他便不依。我叫他去问太太的意思,他又不敢去,就自个恼了,赌气搬到外面去。 我是三番四请他就是不肯回来,连我叫平儿给他送枕头被褥去,平儿也被他好一顿骂……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有心请老祖宗主持公道,但又想着老祖宗近来来都为姑奶奶的病情伤心,不敢为这点小事惹得老祖宗心烦,所以才没敢与老祖宗说。” 虽然王熙凤话说的严丝合缝,但是贾母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什么丫头犯了盗窃被人赃俱获,不过是她为了将琏儿原先房里的人打发出去弄出的幺蛾子罢了。 不过人既然已经打发出去了,也不可能再接回来,“既是她犯了错在先,你把她打发了也没错。不过是个没开脸的丫头,琏儿若是为这点小事与你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也定不能依他。 不过话说回来,琏儿到底也是府里的爷们家,这身边也不能除了你,连一个别的房里人都没有。别人见了,也是要笑话你的,说你好妒不能容人。 罢了,我就替你们做个主,等会我叫琏儿回来,叫他在我这边的丫鬟堆里挑一个他称意的,也算是帮你赔偿给他如何?” 贾母说着话,扫视了身边一众大丫鬟一眼,看的各个花龄女孩们娇羞不已,却都不敢出言反对。 王熙凤愣了半晌,见贾母歪头盯着她,竟笑道:“还是老祖宗疼我,老祖宗这屋里的丫鬟,个个调理的水葱似的,饶是琏二爷再不知足,知道我打发了一个,竟给他换回来一个更好的,他岂有不感谢我的道理? 只是我倒有些为难了,原本想着过些日子把平儿让他收在房里的,谁知老祖宗大方,提前帮我把人给了,如此我倒是白赚了一个人,叫我如何谢过老祖宗呢?” 虽然如鲠在喉,但是王熙凤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 她听得出来贾母有警示她的意思,一时也反思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没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后路,引起贾母对她的不满了。 其实女人家大方也罢,好妒也罢,大家都是女人,谁都清楚其中的原因,只要贾母向着她,这都不算事。 但是贾母今日既然说了,她就不敢领这个名头,所以临了才把平儿拿来说事,以展现她的“肚量”。 贾母笑着点点头,对王熙凤的明事理表示欣慰,然后果真就让人去传贾琏。 …… 第8章 意外之喜 第8章 意外之喜 贾琏揽下了接黛玉的任务,就一改前几日的懒散,离开梦坡斋之后,便去前院挑选随行的人。 这个世道可不比后世,长途跋涉路上遇到土匪等危险的概率是比较高的。 贾琏可没有傻到千里走单骑的地步,万一路上叫人割了脑袋找谁说理去? 所以,就算要赶路,这随从也得挑几个得力的才行。 做好这件事,才准备去账房支取必要的盘费,听见贾母的召唤,又折道往荣庆堂来。 “见过老祖宗。” 发现荣庆堂除了贾母和一众丫鬟仆妇之外,就只王熙凤一个人,贾琏便知道贾母多半要为他与王熙凤充当和事佬了。 心里摇摇头,果然会叫的猫儿有糖吃。 这才刚刚表现了一下,贾母就关心起他的事来了,之前几日,荣庆堂这边可是半点过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琏儿,听说你与你媳妇吵架,赌气搬到外书房去了?” 贾母是个合格的当家人,之前斥责贾政的时候,那是将威严拿捏的十足,如今充起和善的长辈,也是半点不和谐的地方都没有。 “孙儿有罪,因为一点小事,竟引得老祖宗受累过问。” 贾母一摆手:“有什么受累不受累的,事情你媳妇也都与我说了,不过一个小丫头子而已,怎么就至于两口子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势了? 这么着吧,看在你媳妇儿一年到头服侍我的份上,这件事我替她担待了。 你少了一个房里人,我这里再赔你一个,然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说可使得?” 贾母话这样说,本来也没有贾琏拒绝的余地。 不过听说贾母要赔他一个人,再看旁边王熙凤阴黑阴黑的脸,贾琏不由又笑了出来。 若真是这般,这与凤辣子的第一局倒算是他赢了,王熙凤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此点头答应了贾母的意思。 贾母见状也不迟疑,笑对旁边一招手,然后就见丫鬟堆里扭扭捏捏,被同伴连推带攘的送出来三个人。 都是贾母屋里领着一两月钱的大丫鬟,一色的水灵。 看到这儿就不得不说贾母也是位资深的颜控了,她老人家格外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家族里面的孙子孙女们,只要长的好看的,她老人家就不吝啬自己的宠爱与赏赐。 就说三春姐妹中,迎春和探春自不必说,都是这府里的孙女。但是那最小的惜春,可是宁国府那边的正牌小姐,就因为幼年丧母,人又生的可爱,就被贾母从小接过来养…… 面对孙子孙女如此,对丫鬟也一样。 她老人家对丫鬟的眼光极挑剔,加上荣养之后也没什么事,倒有闲心替府中调理丫鬟。好的她留下,不好的就各处打发了,以致于整个荣国府最好的丫鬟,大部分都在荣庆堂。 而能够选在跟前伺候的,更是个顶个的出众。 只是她老人家地位尊崇,以致于两府老少爷们们虽多有觊觎这些水灵的丫头,却都不敢下手,也无从下手。 不想今日他倒有幸得了贾母的赏,还是任他挑选的架势。 看来,贾母并不单单只为调停他和王熙凤的矛盾,更有一层意思,是对他今日表现的嘉奖吧。 将那三个大丫鬟扫一眼,都是平常贾母身边伺候的得力丫鬟,月钱足足一两银子,是贾府最高等级的丫鬟。这种丫鬟,整个荣国府也就十余个,而贾母独占其八。 或许贾母也担心王熙凤再下黑手,所以这样安排。她老人家身边长大的,即便是丫鬟,王熙凤也不敢随便拿捏! 不过可惜,她老人家还是没舍得把最爱的那位拿出来让他挑…… 贾琏心下想着,下意识的就瞧了一眼贾母身后,正给贾母轻锤肩头的鸳鸯一眼。 “平、袭、鸳”可是荣国府内丫鬟的代表性人物,其他人,大略都输了一些。 平儿在王熙凤手里,袭人也是贾母的丫鬟,现已经被贾母放到贾宝玉的身边去了,就这个鸳鸯,一直没个着落,被贾母自己死死攥着。如此也可见其难得之处,连贾母都爱惜的很。 “呵呵,老祖宗给了三个这样标致的给你挑,你还不知足?还盯上鸳鸯姑娘了不是?” 王熙凤一直怨愤的盯着贾琏,虽然贾琏看鸳鸯的目光只是一眼而过,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立马嘲笑出声。 谁都知道鸳鸯现下是贾母身边第一得力的丫鬟,要是让贾母知道贾琏觊觎鸳鸯,因此生气,收回赏赐,对她而言就是好事。 王熙凤的话,也令周围的人哄然发笑,当事人鸳鸯脸上更是飞起半朵彩霞,却迅速敛去,然后瞪了王熙凤一眼。 别人怕这位琏二奶奶,她可不怕,要是再敢拿她打趣,定出口啐她。 贾母也笑,不过那笑容中,可就没那么和蔼了。 贾琏面上毫不见惊慌之色,他拱手笑道:“鸳鸯姑娘自是府里一等一的好丫头,可是谁不知道她也是老祖宗的心肝宝贝?老祖宗自己都爱的什么似的,孙儿哪敢虎口夺食,动那心思。 孙儿是想,老祖宗若是真心赏赐孙儿,孙儿倒确实有个人选,还请老祖宗大方恩赐。” “哦?她们你都没有瞧上,那你瞧上了谁?” 贾母看了一眼自己挑出来的三个人,再次感到意外。贾琏想的不错,为了鼓励贾琏今日的孝顺行为,也为了防备贾琏后院再起火,她可是认真下了本,将自己平常调理的最好的几个丫鬟拿出来了。 “呵呵,老祖宗若是舍得,不如将晴雯赐给孙儿吧。”贾琏笑着道。 “谁?”贾母一时没听明白,还是一个仆妇笑道:“老太太,琏二爷说的莫不是晴雯那小丫头?就是年前赖妈妈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见了也说好,还亲自起了名字,然后叫人带下去学规矩,还说以后要叫到跟前服侍呢。” “想起来了。” 贾母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她却好奇:“那么一个小丫头,你是从哪里知道她的?” 贾琏笑回:“上次过来给老祖宗请安,外廊上迎面撞见过一回,听别人叫她晴雯,就记住了。” 贾母听了哼哼两声,对周围道:“我就说我这屋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一个个老的少的都想要,你们还不信?如今可看见了,我手里一个还在学规矩的小丫头,都有人惦记着谋夺了去,更何况其他的好东西?” 众仆妇皆笑:“也是老祖宗会调理人,要是别处出来的丫头子,只怕琏二爷也看不上呢。” “他还有什么看不上的……” 贾母斜眼瞅着贾琏,莫名哼了一声,令贾琏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倒也没有再表现什么,反正他主动争取了,贾母要是不给他也没办法。 想来这个时候晴雯年纪还小,也没有被贾母赏给贾宝玉,应该不至于舍不得。 果然,贾母虽然想起了贾琏的过往有些不满,但还是不改初心,让人去把人叫来。 而明知已经被淘汰的三个一等大丫鬟,也自觉地乖乖站回去。 谈不上太失落,也谈不上多高兴。 能做琏二爷屋里的姨娘自是好事,毕竟琏二爷不但是家里的正经主子,而且还生的丰神俊逸…… 不好的地方就是,琏二爷的为人行事……实在不怎么令人敬佩。 更别说,他屋里还有一个琏二奶奶虎视眈眈!被琏二奶奶这样的人天天盯着,谁能安心过活? 没见以前琏二爷屋里那两个,也曾是府里的好丫头,这琏二奶奶才进门多久,就全都“不得善终”了呢。 不多时,在年轻媳妇的引领下,晴雯被带进来。 许是来的有些仓促,她身上只套着淡红色浅格子的薄褂,里面是杏色长袖衫,腰间围着一根浅色的系带,里面是一方白色印紫花纹的布裙。 虽然穿着不如大丫鬟们光鲜亮丽,但仅是她一个抬头,让堂内众人看清她的容貌,便不由心中暗呼:好一个标致的丫头! 白生生精致的瓜子小脸,薄薄的嘴儿自然红润,小小的琼鼻之上,是细细的眉毛与漂亮的眼睛,兼之几缕浅淡的刘海及耳边垂落而下的一根发辫。虽小小年纪,却已是十足的美人模样。 王熙凤一眼见之,目光中便不由射出一道寒光,紧紧的盯着她。 晴雯此时尚不知道着急忙慌的叫她来所为何事,只上前,规规矩矩的与贾母请安。 贾母将其拉到眼前,摸着她的小脸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俄而叹道:“若非先前已经允了你,这么好的丫头,我还真是舍不得了。” 众婆子们也都笑:“若非这丫头生的这样好,只怕琏二爷也不会拼着老太太屋里三个大姑娘不要,偏偏选中她呢。” “哼,他倒是老谋深算。用一个大丫头换一个小丫头,表面看去是亏了,但是只瞧这丫头的模样,就知道他不知蓄谋了多久,今儿总算给他逮着了机会!” 贾母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只拉着晴雯问:“什么年纪了?” 晴雯微红着脸,回道:“禀老太太,已经十一了。” 其实贾母并非第一次问她年纪,但是她此刻也顾不得腹诽老太太健忘。 她的目光不由往贾琏那边瞄。 难怪方才叫她来的嬷嬷神神秘秘,原来老太太是要把她送人了…… “才十一呀,好……听嬷嬷们说你这丫头不但模样好,针线也是极佳,那些大丫鬟们也比你不过?可是真的?” 晴雯就笑笑,虽然没敢张扬,但是自信的样子,谁也看得出来。 贾母又叹:“这样好的丫头,给了琏二着实可惜了。” 贾琏讪讪,知道贾母还是对他有偏见,因笑道:“老祖宗要是实在舍不得,不如就留在身边得了。孙儿也就那么一说,老祖宗大可不必忍痛割爱,反正在场也没有人敢说您老人家出尔反尔不是……” “呸,你小子不必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既说了给你,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人了,不过……” 贾母看了王熙凤一眼,道:“这丫头才进府不久,年纪也不大,我先替你收着,帮你们两口子教教规矩,等你这趟扬州回来,再还你。 不过我可说好了,这趟你去接你林妹妹,要是差事办的不好,或是让你妹妹路上受了委屈,这人,可就没那么好拿回去了。” 模样再好也只是个小丫头,贾母倒也不是不舍得。 要是贾琏挑了她给的三个之一,她二话没得说。但是贾琏却早有目标,这就给她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儿孙辈给惦记了的感觉,心里有一点不爽,就不想让贾琏那么痛快的遂心意。 当然,她说的理由也是真的,她也确实有心帮贾琏调教调教人,也顺带让晴雯多在她身边呆呆赚些经历,将来到了王熙凤身边,才能安生些。 对于贾母的决定,贾琏乐见其成。 他刚刚也正担心,此行不便把晴雯带走,要是把晴雯交给此时的王熙凤,他还真担心王熙凤使阴招下黑手。 贾母的决定,正好解决了他的这个担心。 至于贾母不还的可能…… 想来贾母作为一品荣国太夫人,如此尊贵的人,还干不出食言而肥的事来。 抬眼瞧了瞧晴雯,发现对方也正偷瞄他,目光相对,其立马就躲开了去。 贾琏不由笑了笑,红楼十二金钗又副册第一,也是红楼第一美貌的丫鬟,算是被他从贾宝玉手里抢过来了。 这波,实属意外之喜。 第9章 和缓 第9章 和缓 “得了个那样标致的人,你心里可满意了?” 追着贾琏的步伐出来荣庆堂,王熙凤还有些不甘心的道。 贾琏点点头,终于舍得回头正面看着王熙凤,笑道:“倒是难为琏二奶奶了,费尽心思,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可好?” “你?” 王熙凤顿时被气的不轻,同时心里却不禁警惕起来。 他从什么时候起,说话这般呛人了? 而且听其意思,是如此笃定自己设计陷害了荷香那狐媚子,也令人有些费解…… 贾琏见王熙凤哑口无言,倒也没有与她多置气的意思。 按照他目前的人设,连家里的奴才丫鬟们估计都没有多瞧得起他,更何况王熙凤这个对他最为了解的枕边人? 想要改变王熙凤对她的看法,甚至慑服她,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好在,与王熙凤的第一次交锋,算是胜了一局,如今这娘们,估计心里正犯嘀咕呢。 抬脚下了台阶,却立马被王熙凤叫住:“你往哪里去?” “领了老祖宗的差事,自然不能耽搁,下去做些准备。” 见贾琏脚下不停,王熙凤倒有些急了,往前走了两步,终于问道:“你今晚也不回家?就为了与我置气,你连老太太的话也不听了?” 话一说出口,王熙凤就感觉自己竟然弱了势,感觉倒像是自己在求他回去一般。心里有些不能接受,所以在贾琏停下脚步之后,她便故意仰起脖子,沉了沉脸色。 贾琏自然也听说王熙凤话里认输的意思,因此笑道:“只要琏二奶奶不像上回那般堵着门不让进,我倒是也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 说完便抬腿走了。 王熙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贾琏已经走远才作罢,然后看着寻过来的平儿,十分认真的问道:“平儿,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平儿闻言,若有所思。 …… 当晚,王熙凤提前回家,并特意吩咐厨房多要两个菜,摆好了等着。 “平儿,你亲自去前头问问,他究竟在做什么还不回来!” 等了半天,王熙凤逐渐暴躁。 平儿领命出去,才刚掀开撒花软帘,却见贾琏施施然的从大门口跨进来。 “二爷回来了。” 平儿顿感欣喜,通报了一声,便立在一旁相迎。 贾琏慢悠悠的走上台阶,瞧了一眼旁边的平儿,心想这古代地主老财的日子就是不错。 这样年轻貌美的侍女,乖乖站在一边迎接回家,心里岂不舒坦? 再一想平儿将来还是他的通房丫鬟,心里那就更美了。 不过见平儿似乎被他看的不自在,为了不唐突佳人,也为了不使里面那醋坛子再被砸破,贾琏便就着平儿打开的门帘,进了屋去。 他们这座院子本身不大,三间正房也紧紧凑凑的。 贾琏走进西次间,这里就是王熙凤寻常会客的地方,再往里走便是卧室。 此时王熙凤正坐在正面炕上,瞥见贾琏进门,冷秋秋的道:“我还道你今晚也不回来吃饭呢。” 说着,到底起身过来,替贾琏脱下外套子来。 王熙凤主动示好,贾琏倒也不再拿捏,配合的除去外裳,然后走过去就主位坐了,端碗吃饭。 自然的举动,就像是这几日的冷战根本不存在,他就正常回来吃饭一般。 王熙凤看的牙痒,却也不再挑衅,坐过去,同样吃了两口,趁贾琏擦嘴的间隙,方问:“多早晚启程?” “明日一早就走。” “这么急啊……” 王熙凤的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知道扬州有什么好的,你竟铁了心的要下去,在老祖宗面前劝都劝不动!” 王熙凤此刻的语气,方没有盛气凌人之态,只有妻子对丈夫的抱怨。 她本是极为标致的美人,如此一来,才平添了几分美娇妻的样子。 贾琏笑道:“怎么,我到南边去了,不用在家里惹你生气,不正合了你的意?” 王熙凤一听这话,证实了贾琏坚持去扬州就是为了躲她,心里一时委屈极了,道:“你这没良心的,你做出那样的事,还不许我说了?况且我又没怎么着你,你就恼我到这地步了?” 幸好贾琏深知王熙凤的为人,不然还真有可能被她一时的示弱瞒骗! “我做出什么事了?” “你还有脸问,你和大老爷屋里那娼妇的好事都被府里传遍了,你还想蒙混过去?” “没有的事!” 贾琏皱着眉,一脸严肃的驳斥道:“府里那起子专会嚼舌根的话你也信?” 王熙凤倒意外了:“果真没有?” 倒不是王熙凤这么好骗,其实她心里相当确定,只是没见过贾琏这般斩钉截铁过。 “你还说我没良心,你宁愿信那些人也不信我?真就不小心碰碎了那破瓶子,刚好梅姨奶奶也在,就帮我求情,老爷却是不依不饶,一气儿连梅姨奶奶也打了,被那些黑了心的奴才们瞧见,便故意拿来说事! 你也不想想,要真是你说的那样,以大老爷的脾气,我还能活着从那边走出来?” 贾琏看着王熙凤,眼中尽是愤怒的火光。 这般一来,王熙凤倒真拿不准了,毕竟她也只是从奴才的支支吾吾中打探得来。而且贾琏一句话说得对,以贾赦的脾气,平时一句话不对都要挨板子,那日贾琏要真干了那样的事,定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怎么当日就活生生的回来,还与她赌气呢! “是不是什么要紧,横竖你们爷们家就算干了这样的事,谁还能拿你怎么着不成? 你也犯不上与我生气,你要说的是真的,那倒好了,往后再听人说这些混账话,我处置起来,倒也心安理得了。” 夫妻一体,她又有管家之责,之前的谣言,对她的颜面伤害才是最大的。 所以她虽然一边与贾琏生气,暗里却严禁人嚼舌。她素来管家,是狠的下心辣手处置人的,所以府里的奴才们多有惧怕她。 也可以说,那日的事仅在有限的个体间弹跳,而没有大肆传开,王熙凤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用言语唬住了王熙凤,贾琏丝毫心虚也无,反正,他确实没干! 因放下筷子,道:“吃饱了,我去洗个澡。” 王熙凤点点头,她向来吃得少,就手收拾了下碗筷,却见贾琏瞧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走吧,你也去,帮我递个毛巾什么的。”贾琏一本正色道 “去~” 王熙凤面色顿时绯红,啐了贾琏一口。 贾琏看着她,慢悠悠的说道:“怎么,你把我身边的人都撵走了,还不肯下场服侍?” 王熙凤面色更红,迟疑了一下,“待会我还要到老太太屋里去,让平儿服侍你吧。” 王熙凤不愿意让别的女人接近贾琏,所以除了平儿,这屋里通常没有多的丫鬟、媳妇出现。 贾琏看着面容通红,越发美艳动人的王熙凤,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王熙凤外头看起来风风火火的,还有些风流姿态,谁又知道她在房事上却比万人都放不开?瞧,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还能因为他一句话脸红。 想来还是缺少调教的原因。 “你可不许趁机欺负她!”王熙凤又补了一句。 贾琏摇摇头:“放心吧,我可不是你,你一日不答应把她给我,我一日便不会碰她的。” 这句话,令刚刚进门来收拾桌子的平儿也羞红了脸。 王熙凤听出贾琏是嘲讽她不经他的同意撵走荷香之事,正要反驳,贾琏却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王熙凤便无处使力,半晌自语道:“倒在我面前装模做样起来,当我信呢!” 然后对着还在收拾残羹的平儿道:“这些叫别人来收拾吧,你二爷要洗澡,你去伺候。” “是……” 平儿红着脸要走,王熙凤又叫住她:“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你向来是最有分寸的,你可不要辜负我。” 虽笑却暗含警告的话,令平儿面色暗淡下来,点点头,也不说话就出去了。 第10章 要钱 第10章 要钱 在富贵人家,连洗澡都是一门享受。 大大的梨花木桶,里面是丫鬟们一桶一桶盛满的热水,整个人泡在里面,浑身都舒展开来。 这,自然比前几日叫小厮们打两桶水来,就在书房后的小院里随意冲一下爽的多。 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亭亭玉立的俏俾,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 其中滋味,非亲身体会无法言喻。 平儿羞答答的站在房间一角,垂头顺目。 她虽有过服侍主子和姑爷房事的经历,但是似这般独自服侍贾琏沐浴,却还是第一次。 她很担心,万一贾琏要是强迫她,她该怎么办。 作为王熙凤的陪嫁丫鬟,还是最亲近的那个,她知道,大底自己最后的结局,也是成为贾琏的通房,或者姨娘。 但是显然王熙凤现在还没有决心抬举她。 以王熙凤的占有欲和报复心,要是她敢先越雷池一步,下场定不会好。 作为最了解王熙凤的人,她可是知道,对方一旦恼怒起来,可是不认人的! 也不知道贾琏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担忧,虽然不时的叫她递毛巾、香皂等物,但是从始至终,贾琏都未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之举,甚至连叫她捏个肩膀都没有,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桶里折腾。 如此一来,她倒大着胆子偷瞄起贾琏的身材。 修长的身背,宽厚合度。肤若麦色,整洁无暇。 确有些好看呢…… 以前只隔着纱帐瞧见,竟从未这般真切。 而且,二爷不知又从哪儿捡来的歪曲儿,自顾自的哼着,听着倒有些意思…… “哗啦~” 忽然的响水声惊醒了平儿,待她回神,果然是贾琏从桶里站了出来。 这且罢,关键是他居然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只有通身的水珠,滴答的往下落。 平儿羞的别过脸去。 他什么时候把裤袍都脱了啊…… 贾琏像是不知道平儿的羞意,还笑道:“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还不把帕子给我!” 平儿慌忙把手里的干帕子送过去。 “衣裳!” 素来敏捷的平儿,此时却像个笨丫鬟一般,手忙脚乱的把架子上层层放好的干净衣裳取来。 看着这模样的平儿,贾琏方才在桶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旖念不由分说的再次冲上来。 为免被平儿察觉,他只能侧过身去,弯腰自己穿戴。 平儿的青春动人自不用说,在贾家众多水灵的丫鬟当中,也足以排进前三。 又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可以说,把她吃干抹净,旁人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只是王熙凤此刻对他正是狐疑的时候,他又岂能再做出令王熙凤看之不起的事来,徒生事端? 况且平儿自身也未必愿意。 所以,为了在接下来与王熙凤的对阵中获取尽可能多的优势地位,他暂时不能动平儿。 来日方长,当他彻底收服王熙凤之后,不信她不乖乖把平儿交出来。 所以,他方才有意克制,甚至都没有多调戏一下平儿,不是因为他多么正经,只是怕他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罢了。 好容易穿戴完毕,平儿也收拾好了心态,随着贾琏出了浴房。 顺着长廊回屋,还没进门,一个婆子过来。 “二爷,这是二门上昭儿叫送进来的,说是二爷要的东西。” 贾琏点点头,接过来拿进屋。 平儿因为记挂着王熙凤,简单为贾琏处理了一下头发之后,便说道:“我叫丰儿她们进来给爷继续弄吧,我去看看我们奶奶。” 贾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道:“你就这样走了,让别人进门来,想必你们奶奶也不放心。 还是你继续给我弄吧。” 青春而充满沁人心脾气息的女孩子跪坐在身边,拿着干毛巾一缕一缕的将头发擦干,这个过程贾琏极为享受。 其他人,自然不如平儿。 平儿无法拒绝,只得再次坐回去工作。 又看贾琏拆开那婆子送来的包裹,里面竟是一堆书籍、文稿,心下便想到:“莫非二爷当真转性了不成?” 过了一会儿,见贾琏看的认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二爷瞧的什么?” 贾琏回头瞅她一眼,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稿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外面收集来的文章,你猜猜是谁写的?” “我怎么猜得出来。” 贾琏摇摇头,低头继续研究功课,嘴里只道:“这不马上就要下扬州了,到时候见了林姑父,万一他老人家要考教学问,我一个字都答不出来,岂不丢脸? 所以我得临时努努力,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搏个头彩,要是那样,等我回来就给你们多带些礼物。” 平儿呀然:“莫非,这些都是林姑老爷的文章?” “聪明!不过那些书不是。” 贾琏随意与平儿说笑,一边试图从林如海有限的文章中,揣摩其性情及为政方针。 若想接近一个人,必先投其所好。欲要投其所好,则需得了解其性格、三观。 显然,贾琏与林如海是比较陌生的,若要了解林如海,他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林如海的策论、文章中去寻找蛛丝马迹。 至于应付林如海的考教学问,不过是与丫鬟的戏谈。 一个学渣,不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短时间变成学霸。 而对于学神级别,堂堂探花郎的林如海来说,不是天赋型的选手,在他面前就都是普通人,甚至残疾人。 他可不会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平儿并不知道贾琏诸多的心思,看贾琏不像是戏语,心中直感慨:若是二爷一开始就这般认真好学,又怎么会从国子监肄业? 要是他能一直这般对待学业,只怕现在功名都有了,就像府里先珠大爷一般! 如今,只怕是有些迟了…… 不过不管如何,二爷肯上进,都是一件好事呢。二奶奶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 “哟,你们两个倒是郎情妾意的紧呢!” 王熙凤进门,一眼看见贾琏斜躺在炕上装模作样的看书,而炕里面,平儿乖巧的坐着与贾琏擦头发,顿时酸溜溜的道。 平儿见王熙凤回来,方知有些肆意了。又见贾琏的头发上水珠早已尽去,只需披散一会儿就可以全干,便下了炕来,收拾起东西出了外间去。 王熙凤倒也没有找平儿的麻烦,坐下道:“迎春她们本来说要过来给你践行,只因老太太叫她们不要来打搅你,让你好好休息,所以就没来。” “嗯。”贾琏随意的点点头表示知道。 见贾琏都不回头看她一眼,王熙凤顿时没好气:“明儿就要出发了,你居然还有闲心看那些杂书,有这功夫不如早些睡去,明早或许精神还好些。” 王熙凤一句话,就把贾琏看的定义为杂书。 贾琏翻了翻身,偏到那边去。 王熙凤直皱眉,盯着贾琏瞧了几眼。 如今天还较热,刚刚沐浴之后的贾琏身上穿的也很单薄,就一件浅黄色的薄袍子随意套在身上,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加上他身子往里歪,扯着袍子,大半个胸膛也都清晰可见。 贾琏本来身材颀长,又是人所共称的美男子!若不然,王熙凤也不会将他看得这么紧,不让任何女子接近,这其实与男人对美人儿的占有欲如出一辙。 所以,此时贾琏沐浴之后仅着贴身袍服的懒散模样,对世间任何女子都有极高的诱惑力! 王熙凤站起来往屋里走,没两步,停住说了一句:“我也去洗个澡。” 认真研究学问的贾琏闻言,眉间不由皱了皱。 要洗澡只管去,特地和我说做什么,这娘们儿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 一夜好睡。 清晨贾琏刚刚醒来,就察觉有人在窥视他,睁开眼睛,顿时对上了一双丹凤眼。 有些明亮,也有些平时不可见的爱意流露。 “这么盯着我作甚,怎么,在想如何谋杀亲夫?” 一句话,便让本有些难为情的王熙凤羞恼起来,没好气的打了贾琏一下。 欲要起身,却隐隐觉得有些无力,心里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明了几分,不由又抬头,眸光含水的瞪了贾琏几眼。 “总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重新睡下,将头靠在贾琏的肩上,王熙凤呓呓自语。 贾琏偏头,瞥了一眼其肚兜内外之春色,笑道:“哦,哪里不一样了?” 王熙凤顿时脸红不止。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人确定是那个人没错,就是,手段不大相同。 以前,他哪有那些名堂,又哪有那般霸道,人家不依,他还要用强! 闹了大半夜才睡,导致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无,实在可恶。 贾琏虽然看不见王熙凤的面色,却感受得到她此刻的温顺,因问:“什么时辰了?” “大概卯初刻了吧。” 贾琏闻言,又将刚探出去的魔爪收回。 本想给凤辣子再加深点印象,可惜时间不够了。 王熙凤见贾琏起身,也坐起来,轻拢妆容,道:“时辰还早,何不再睡一会子?虽然定了时辰,不过奴才们罢了,让他们多等一会也不妨。” 王熙凤是怕贾琏昨晚没休息好。 贾琏却一边穿衣一边摇头:“早上是最好的赶路时间,到了晌午只怕天热。” 王熙凤便有些不满,“以前倒没有看出你这么有孝心,也不知道婆婆死的时候,你有没有这般用心服孝……” 王熙凤话出了口立马察觉不妥,见贾琏似笑非笑的看她,脸色一红,果断转移话题:“随行的人、马可都安排妥当,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没有?路途遥远,多些准备,也免得路上犯难。” 一听这话,贾琏顿时笑道:“倒果然有件事与你商议。” “什么事?” “给我点银子。” 一听贾琏提钱,王熙凤顿时警惕起来:“你要钱做什么?” 满脸的狐疑之色。 她可是知道贾琏已经从账房领了银子的,一部分作为他们一行路上的盘费,另一部分就是到了扬州采买祭奠之物及日常花销。 如今却向她另外要钱,只怕用心不纯。 第11章 初露口风 第11章 初露口风 贾琏并不知女人那般多的心眼,他也不好与王熙凤具体解释,面对王熙凤的狐疑只道:“我自有用处。” 王熙凤如何肯依这话,立马皮笑肉不笑的道:“都说扬州是天下第一等热闹繁华之地,只怕你早预想好了如何寻欢作乐,担心身上的钱不够,所以找我提前预备一些?” 贾琏把眉目一横:“你就这般看我的?” “不然呢?琏二爷的风流,两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贾琏心下感叹,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缺失,就很难再建立起来。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说,你不给就算了。” 少不得,也只能学学前身中饱私囊的本事了。好在他之前就有意多领了预算,想来此行节约一些,也能截留不少下来…… 见贾琏完全没有纠缠之意,王熙凤又有些拿不住贾琏的心思。 念及一夜的美好,也不想太落了贾琏的面子,便问:“你想要多少?” “先给我一千两吧……” 王熙凤差点冷笑出声,像看傻子一般看着贾琏。 “一千两?琏二爷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一个月的月钱才五两银子,这会儿你叫我上哪给你弄这一千两银子去?” 对于王熙凤的嘲讽,贾琏同样没好气道:“都是知深浅的人了,你说这话有意思?我难道不知道,那区区几两月钱何曾放在你凤二奶奶的眼里过?” 王家和贾家同为金陵四大家族,先不说当初王熙凤陪过来的嫁妆。就说嫁过来这两年,她借着管家之便,里里外外不知赚了多少外快,加上得的长辈们的赏赐,岂是一个月五两月钱可比的? 更有,以前贾琏的积蓄和进项,也都是落在王熙凤手里,也就近一年来,贾琏生了心机,才开始有意与王熙凤分割开账目,以便他自己有更多的钱吃酒看戏。 所以说,此时王熙凤手里别的不说,单是现银子,至少也能掏的出七八千两来! “就二十两,多的没有!”王熙凤正声道。 贾琏便不再多言。 二十两,当打发刘姥姥呢? 因穿好衣裳就要走。 或许也是不想恩情一夜又散,王熙凤好容易才忍下心中的不快,也不顾自己尚未更衣,跳下来拉住贾琏:“你突然要那么多银子,总也得给我个理由,不然我怎么给你?照你这个败法,家里便是有百万家财,也不够你花的!” 难得,王熙凤开始与他讲道理了。 贾琏想了想,忽道:“我问你,你当真甘愿一辈子在这府里管家?” “不然呢?难道要回那边去,你情愿?” 王熙凤还反问起来。 诚然,在王熙凤眼里,就算只是代为管家,在这边也比在东跨院好上十倍! 在那边不但要伺候无德无能的贾赦和邢夫人,而且就那一亩三分地的财产,还全被贾赦一个人把持着,别人半点分不到,她是死也不想回那边去的。 虽然正经说,那边才是她和贾琏的家。 这其实也是之前贾琏的想法。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们两口子是完全能够达成共识的。 贾琏继续道:“那你可有想过,太太现在是十分倚重你,将来如何?等再过几年,宝玉长大了,再取了媳妇,到时候新的宝二奶奶进门,你觉得,太太还会让你继续管家吗?” 王熙凤面目一怔,瞧着贾琏。 贾琏的话,意思她明白,她只是奇怪贾琏的口吻。 “难为你想得长远,真到了那时候太太不要我管家了,说不得也只能跟着你回那边去,过那清贫的日子。唉,这辈子既跟了你,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还有我挑的理不成?”王熙凤叹道。 那安分随时的口气,倒真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模样。 贾琏便笑了起来:“怎么,你就没想过将来接过太太的班,成为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 王熙凤眉头彻底皱起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真正的女主人,这府里的家业,将来自然都是宝玉的,与我什么相干?” “哦,宝玉的?那可未必……” 面对贾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王熙凤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突然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往门口望了两眼,然后才使劲拽住贾琏的手臂:“你,想要和宝玉争这边的家产?” “怎么,你觉得不可以? 论传承序列,我们这边是长房。论法度,我们这边袭着祖宗的爵位。 你说,这荣国府的家业,到底该归哪边所有?” 王熙凤瞳孔震惊起来。 贾琏的话,在她听来无异于平地惊雷。 理似乎是有些道理,但是于眼下的形势严重不符! 贾政和贾赦,实则已经分家!因为,这边府里的账目,和东跨院那边的,都早已经分开,而贾政,也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了! 不管这其中有何恩怨纠葛,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而贾赦,成为分家产的失败者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而作为长辈,身上甚至还有一品爵位的贾赦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时隔多年,他们这些晚辈还能将此事翻转过来不成? 心中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王熙凤还是被贾琏的话勾起了无边的妄念。 作为一个权欲心极盛的女人,她如何不想像王夫人那般,成为这偌大的国公府邸真正的女主人?但是她以前不敢想,不单单因为事情早成定局,还有,她觉得就算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争不过。 就他们三瓜两枣,一个老酒鬼兼老色鬼,加个小色鬼,再配上一个一无是处的邢夫人,怎么可能是老太太、姨爹和姑妈他们的对手? “你认真的?这是你的意思呢,还是大老爷的想法?” 王熙凤急切起来。 虽然她对王夫人有些忠心,但是面对权势富贵的诱惑,她也不得不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她觉得,要真是贾赦发狠,想要夺回家业,说不定还真有可成的机会。 因为贾赦虽然无能,但是他身上的祖宗爵位,可是实打实的。 只要,只要能够等到老太太归西,大老爷没有了压制,说不定还真能凭借蛮力把这份家私抢回来。 看王熙凤急了,贾琏却又笑起来。 他看了一眼王熙凤,因她着急下床,可怜衣裳都没穿,身上就一件鲜红肚兜,一条松软而薄的睡裤,连里面的贴身之物都隐约可见。 这样清凉的凤辣子,诱惑力简直无与伦比。 因时间问题不敢过分打量,贾琏只好道:“我不过随口问你一句,将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如今你只管好好服侍老太太,在这府里站稳根基,并且最好不要把我今日与你说的话透露半分。 过不了一二年,我们家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落下来,到时候老爷、太太的声势更要旺盛了,那些念头,自然更不可能实现了。” 贾琏说的是元春封妃的事。 贾政本来就是朝廷大臣,王夫人是王家嫡出,还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亲妹,这两口子本来就压制的贾赦两口子不能踹气。 等将来元春封了妃,乃至贵妃,贾政和王夫人的地位越发尊崇,地位自然就更稳固了。 想要将贵妃生母和生父从家里赶出去,也得问问贵妃娘娘答应不答应! 或许,这就是贾政夫妇为了预防贾母老太太去世之后,贾赦会重启分家之念而做出的防守棋,结局证明,这一招棋不但成功了,而且超乎预料的完美。 贾政,不愧是人生赢家…… 第12章 晴雯的心思 第12章 晴雯的心思 贾琏之所以与王熙凤说及家产之争,是因为他知道,王熙凤虽然缺点一大堆,却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事关她的切身利益,她不可能与旁人透露。 所以,提前告诉她一些,有利于减少王熙凤将来对他的掣肘和麻烦。 毕竟王熙凤再不懂事,就利益而言,他也不大可能将她休了。 不得不说这娘们儿狂是有狂的资本的,她不但是王夫人的内侄女,而且嫁过来之后还把贾母哄的团团转,也就是说荣国府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都站在她那一边的。 再加上她出身王家,亲叔叔王子腾可是京中有名的权势人物。 这样的环境和背景,才是她敢张扬的底气。 就这一点看来,贾琏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至少目前如此。 所以,只能拉拢了。 但是王熙凤这样自我的女人,与她平等合作的谈生意是干不得的,她随时都可能想着反客为主! 只能压服她! 好在这个时代给予了男子天然的特权和优势。 只要他能展现一定的实力和能力,让王熙凤觉得,他能干成很多她自己不能干成的事,甚至为她挣来她自己不可能挣来的名利和富贵,那么,让其俯首称臣也并非不可能。 王熙凤现在正是风光得意,自得自满的状态,贾琏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打破她的这种状态。之前与之冷战如此,现在透露野心也是如此,甚至于暗示元春可能封妃的事,同样是贾琏故意为之。 等到将来元春封了妃,印证了他的话,王熙凤自会对他更存敬畏。时人认为,只有非常人才能有非常的能力,而能够有效的预知未来,自是非常的手段。 贾琏觉得,关于他有先知能力这一点,或许能够成为他收服王熙凤最有效的利器之一。 王熙凤对于贾琏说话只说半截,故意吊她胃口这一点十分不满。 追问再三见贾琏都不肯明言才愤愤的放弃,然后她又细细打量了贾琏一遍,低声问道:“你还是以前的琏二哥吗?” 她和贾琏,是从小就认识的,也算青梅竹马。 从小她就知道贾琏并非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只是因为样貌和身份的原因,最终她还是欢欢喜喜的嫁了过来。 她对贾琏的诸多不满,也不过是后来生活中日积月累起来的。 直到今天,她忽然意识到,难道一直她都错了,是她小瞧了自家夫君? 贾琏微微一笑:“所以,你现在愿意给我银子了?没有银子,你家男人在外面连手脚都伸不开,别说将来让你做什么女主人了,就是个诰命,也不可能给你挣回来啊。” 王熙凤顿时没好气的笑了笑。 关于诰命这一点,也是她内心一块疙瘩,以前就与贾琏抱怨过,如今被他拿来取笑,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此刻虽然被贾琏弄得脑袋晕乎乎的,但潜意识还是觉得不能太顺着贾琏的意思。 “一千两也太多了,况且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编出这些话来哄我…… 最多给你五百两。 我可警告你,你最好别骗我,要是叫我知道你拿着我的银子到外面去鬼混,往后你就休想再从我手中拿到一个子儿!” 她还是有些相信了贾琏的话。 虽然不知道贾琏为何突然起了上进之心,但若是真的,对她而言,自是喜出望外的事! 所以,她才愿意拿出钱来。 她也想试试,看贾琏究竟是不是真的变成人了!反正就算被骗,也就这一次,而且只是五百两银子,她还损失得起。 “五百就五百吧。” 能够从王熙凤手里掏出银子来可是不容易,贾琏也没有再多言。 眼看外面的天色开始放亮,贾琏不顾要去穿衣裳的王熙凤,一把将她搂过来,猛地就亲了下去。 “去去去,都没擦牙呢……” 王熙凤哪里想到贾琏会偷袭,忙推开他。 贾琏摇摇头,这女人,就是少了点情趣。 转身出去,叫来平儿简单服侍一下洗漱,便动身往荣庆堂那边去。 想起平儿见到他时那满脸的红晕,贾琏便忍不住想笑。 在古代当丫鬟就是可怜,特别是平儿这样贴身的。 分明瞧得见、听得着,偏偏就是不能参与进去,那种滋味,想想就觉得煎熬。 到了荣庆堂这边,贾母还未起,只是早已嘱咐了婆子,叫他不必等,收拾好了直接出发便是。 贾琏便朝着房门处拜了拜,然后转身离开。 才下长廊,冷不防就见拐角处立着一个丫头。 垂着头,扭着脚,在晨风中越发显得单薄。 贾琏只顿了一下,便朝着她走过来。 很明显,这丫头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晴雯心中不断给自己壮胆,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听声音感觉到贾琏的走近,更是心肝噗噗直跳。 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贾琏说话,她才仰头,一眼就对上贾琏审视的目光,顿时臊的脸色通红。 “你为什么找老太太要我过去?” 虽是凶巴巴的声音,但因为还显得童稚,倒是清铃动听。 贾琏自然不以为忤,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乐意?” “谁告诉你我乐意了?二爷屋里有琏二奶奶那样厉害的人物,又来招惹我们小丫头做什么?” 一接上话,晴雯倒是放开了许多,也不紧张了。 她几乎一个晚上没睡,就为了这一早堵住贾琏,亲口问问他。 满府里这么多女孩,为什么偏偏挑中她? 为什么放着三个一等大丫鬟不要,却点名要她? 他们一点都不熟,连话都没有说过的啦…… 贾琏看晴雯一本正色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揪住她尖巧的下巴,道:“做什么?当然是做姨娘,天天给我暖床咯。” “啐!不要脸……” 晴雯面如血红,急忙退开。 她岂料到贾琏如此直白,一时没得话说,只能气鼓鼓的瞪贾琏。 贾琏便笑道:“这会儿我还有正事,你着急也没用,想要进门,等我从扬州回来再说。” 说着作势要走。 见状晴雯大急,小快步上前拦住,近乎斥道:“你少做梦,谁想要进门,谁要做你的姨娘了? 我告诉你,等会老太太醒了,我就去她老人家面前求情,让她另外挑一个给你,反正我是不会去你们屋里的!” 贾琏面色“阴沉”下来,俯视着晴雯,走近。 “你当真不愿意?” 面对身量比她高很多的贾琏,晴雯显得有些惧意。但是骨子里的勇气致使她强硬的仰着脖子,不输气势。 贾琏环顾四下无人,忽然弯腰一把将晴雯正面抱了起来,笑道:“你敢这么与我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身子,看你还怎么去和老太太求情!” 小丫头特别轻,特别柔,不过样子特别凶。 她被贾琏抱起来本就挣扎不休,听到贾琏的话更是大惊失色,发出一声惊叫,那爪子便不顾章法的死命挥舞起来。 到底贾琏一怕被她挠着脸,二也怕过往的下人们瞧见,不得已还是放她下去了。 晴雯刚一得自由,便慌不择路的跑开,确定安全之后,回头朝着贾琏狠狠啐了一口。 似乎又怕贾琏追上来,立马朝着一个方向如风一般跑掉了。 贾琏原地摇摇头,并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有了贾母的应承,他根本不怕晴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贾母平时再是和善,也绝没有一个小丫头与她讨价还价的余地,晴雯应该也不至于傻到真跑到贾母面前去,让贾母另换一个丫头给他。 再者,晴雯要真是厌恶他至极,一点也不愿意过来伺候他,也就不会一大早特意在这里堵他,向他“表白心意”,而是应该直接去和贾母陈情。 小丫头的心思,确实有些意思。 想到这里,贾琏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段。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俊朗外形和超高的颜值,真是给他带来不少便利呢。 难怪王熙凤那么不放心他,连这样的小丫头都能被他迷住,更何况那些如狼似虎的少妇…… 起个小调,轻哼着往前,没走几步,竟发现一盆大花丛后也立着一个丫鬟,正一脸尴尬的望着他。不过犹豫了一下,其还是上前见礼:“琏二爷……” 竟是将来会一直蝉联贾宝玉房里首席丫鬟的“花大奶奶”。 不过此刻嘛,也就是一个比晴雯大不了多少的小丫头片子。 倒是,或许因为一直养在贾府,看起来发育的比晴雯好不少……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想必是正巧撞见,或是见晴雯鬼祟尾随而来,反正都不重要。 随意的与之点点头,贾琏便走了。 …… 注:奇怪,红楼中明明有牙刷,为什么都说擦牙,而不是刷牙呢? 第13章 瓜田 第13章 瓜田 没有去荣禧堂和贾政辞别。 毕竟只是叔侄,也不用太虚情假意的天天去请安,大家都嫌麻烦。 所以平时贾琏都是不去与贾政和王夫人请安的,有事的话,他二人会直接吩咐人叫他过去。 再说,贾政这会儿估计还在赵姨娘的屋里搂着美人酣睡,这一大早的去打搅人家,也太不懂事了。 但是贾赦那边却必须去。 当然,贾赦还是没有见他便是了。 施施然从东跨院出来,昭儿等人已经连人带马全部候在外边。 此行南下,他务求缩短行程,所以也没有带太多人马。 除了小厮昭儿、长随旺儿之外,就只五个成年的护院。 所谓护院,都是家下人中选出体魄强健的,用于看家护院,平时也兼有小厮和随从的职责。 而贾家祖上系军功发家,家中奴仆很多都是随着几位国公爷出兵牧马过的。如今虽然安定多年,老一辈的也死的死,老的老,但是他们的子、孙辈儿,却还在府中服役。 昨儿下午贾琏还亲自测试过,这些二门外的护院中,有不少居然还能打出几招军中的格斗之术,想来是父、祖辈所教授。 于是贾琏就从中挑了几个身手看起来最敏捷的,想来有这几个人护送,路上就是遇到一般的小毛贼,也足够应对了。 “二爷……” 昭儿将贾琏出门常用的那匹白马牵了过来,拍马笑道:“从京城下扬州,足足一千多里的路程,奴才怕爷的身子受不得,特意给爷配了这个,爷摸摸觉得如何?” 贾琏闻声看去,原来是昭儿在马背上加了一层皮草,像是银鼠皮的。配上干净的白马本身不俗的卖相,确实越发显得尊贵非凡。 “这玩意儿又柔软又吸汗,二爷路上骑着的时候,想必能少受些罪。” 短距离骑马或许是一种享受,但是几百里,上千里的路跑下去,绝对是一件劳身费体的事。 所以昭儿能这般妥帖为他考虑,贾琏心中很满意。 翻身上马之后,贾琏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一趟肯定十分辛苦,你若想去扬州瞧瞧,可以和兴儿他们一起坐船下去。别现在逞能,到时候路上叫苦。” 昭儿则嘿嘿笑道:“多谢爷体恤,不过爷都不怕,奴才怕什么。再说,奴才是服侍爷惯了的,不跟在爷身边,奴才心里也不踏实。” 得,一听就知道是妥妥的狗腿子无疑。 贾琏也就不再废话,见其他人也准备妥当,便勒紧马缰,正声一喝: “出发!” …… 夏末秋初,天气炎热。 尽管贾琏等人抓紧早上的几个时辰认真赶路,但是西出都门百余里之后,日头却着实火辣起来。 顶着这样的太阳赶路,哪怕是骏马奔驰所带起来的疾风,也吹不尽身上的燥热。 “二爷,前面有一片林子,咱们就在那边歇歇吧,实在热的跑不动了……” 昭儿早就觉得累的不行,之前经过几处茶亭酒肆的时候就想要休息,奈何贾琏不许,只能坚持。 此刻实在觉得热的有些受不了,又见前面要穿过一片密林,这才急忙大声喊道。 又怕贾琏还是不同意,便连忙给其他人使眼色。 来旺道:“是呀二爷,咱们这样赶路,就算人受得了,这马匹也是受不了的,万一要是把马累坏了,可就真的耽误行程了。咱们还是歇歇再走吧。” “就是就是……” 贾琏其实一点也不比昭儿好受。他之所以坚持不停赶路,一为尽快抵达扬州,二一个,也是瞧瞧这副身体耐力和强度的极限。 结果还行,虽然以前的贾琏骄奢淫逸惯了,好在因为年轻,又经常出门办事,身体素质倒还不错。 不过在偏头看了那几个护院之后,贾琏又觉得他还得多锻炼。 他们几个,大多都只是有些喘气,不像他已经不知道偷偷擦了几次汗了…… 思及旺儿说的有理,贾琏也没有再坚持,让大家在林间略作修整,也顺道给马儿喂些水。 正坐着与几个不太熟悉的护院闲话,了解他们的家中情况,以便收心。 忽见昭儿从旁边的林荫小道窜出来,口里大声笑道:“二爷快瞧瞧,这是什么?” 贾琏看去,只见这小子,不知从何处抱来的一个硕大的西瓜! “你小子,哪儿弄来的这个?” 正在伺候马儿吃水的来旺笑道:“二爷不知道,那对面就是一片瓜地,必是这猴崽子溜过去偷摘来的。” 昭儿嘿嘿一笑,“天气这么热,吃点这个再赶路,岂不爽快些。” 说完就让其他人抽刀出来,在那大石头上就横七竖八的,将西瓜切开,然后屁颠屁颠的给贾琏送了最好的一块过来。 贾琏接过吃了一口,果觉清甜异常,竟比后世吃过的味道还好些。 “你们也吃吧,都看着我作甚。” 听见贾琏吩咐,众人这才一拥而上。 昭儿急的跳脚,连忙冲回去,也只抢到一块小的,顿时冲着来旺等人骂骂咧咧起来。 其他人只是笑,其中一个道:“瞧你小子小气劲儿的,等我们吃完,再去摘两个,到时候你多吃两块不就是了。” 昭儿这才勉强接受。 贾琏吃完手中的瓜,将瓜皮随意扔进身后的草丛中,站起来,道:“农民种瓜不易,咱们只摘一个尝尝还罢,若要吃个够,还需得拿出钱来买才好。 走吧,咱们一道过去瞧瞧。” …… 沿着小路下了官道,果然这边好大的几片瓜地,而且正是成熟的时节,那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西瓜隐现在田间地里,一眼望去硕果累累,实在可喜。 因见山坡顶上有一间屋子,想必是守瓜人所在之地,贾琏等人便留下两人看马,其他人一起徒步往坡上行去。 “汪汪汪~~!!” 忽然响起一阵犬吠,两条凶猛的恶犬出现。不过都是拴着链子的,众人倒也不惊慌。 贾琏身后一人甚至朝昭儿笑道:“能在两条恶狗的眼皮子底下将瓜偷出来,你小子必是比狗还精了。” “去你大爷的……” 狗吠声响起不久,坡上也出现一老一少。 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瘦骨嶙峋,他身后一个半大的少年,想必是他的孙儿。他们身上都是粗布麻衣,一看就知道是真正的庄稼人。 看见贾琏一行,似乎有些惧怕之意,虽然将狗吠制止,却踟蹰不敢上前。 贾琏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人家不必担心,我等途径此地,因天热口渴,家仆不知礼数,偷取了一枚瓜,晚辈等人此来正为赔礼。” 老农闻言方安心下来,忙摆手:“不过一只西瓜罢了,公子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多谢老人家。不过晚辈还想从老人家这里再买一些瓜带着路上吃,不知可否?” “各位爷要吃的话,尽管摘便是,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老农见贾琏穿着富贵,举止有礼,又见他身后的来旺等人皆气度不同,便猜测是大城市里出来的贵公子。度其非凶恶之辈,又招呼道:“正值暑热,公子和各位大爷不如都上来,吃一碗凉茶再赶路不迟。” 又想到什么,扯过身边的孙儿,“三娃,快回家去,拿几只干净的碗来!” 说话间,一面挡开那虎视眈眈的凶犬,一面笑着将众人往上请。 贾琏看这老者热情,又见那少年听话的飞快往坡下跑,心中不知如何就想到了刘姥姥祖孙两个。 想来这个世道的农民,还多是朴素的人…… 随着老农上去,这里是一间面东向西的茅草屋,想是专为看守瓜田所建。 屋子旁边,有一株不大不小的槐树,刚好可以遮阴,树下,两张矮凳,一张木桌。 好一个简单静谧的农场居所,竟勾起贾琏几分归农之意。 老者恭敬的请贾琏坐下,贾琏倒也没有推迟,却令来旺拿出五百钱来。 “哪儿用得了这么多……”老农慌忙摆手,如何肯收。 贾琏笑道:“这些钱一是赔罪,二是另外买瓜的钱,老人家便收下吧,否则晚辈等人心中不安。” “公子爷再莫说赔罪的话了,至于地里的那些瓜,各位爷若是瞧得上,尽管摘些去吃就是,实在不敢收公子您的钱……” 老者说着,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昭儿并不想在这儿多待,也不稀罕他们家的茶,见老头啰嗦,便道:“我们爷给你你就收着,难道逼着我们占你便宜不成?我们又不是给不起钱。” “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贾琏摆手,问道:“老人家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贾琏见这老农面上似有愁容。 老农犹豫了一下,叹道:“难得公子良善,只是老朽如何敢收公子这些钱?一如公子所见,今年我们地里的瓜收成着实不错,只是却着实挣不了钱。” 一个护院笑道:“你这老头忒不老实,今年的西瓜,在京城里足足卖到了十几文钱一斤!我看你这大片地里,少说有几千斤,你却跟我们爷说挣不了钱?” “十几文么……”老农眼神越发黯然,却还是忙着解释: “那是大城市里的价了,在我们这边,真的不值钱……实不相瞒,往年我们家,连同周围的几家种瓜的,还是能挣些钱的,但是今年却不同了…… 西村的李员外一早就派人说了,他出三文的价钱,让大家把地里的瓜全部卖给他。 虽然价钱是略低些,但是我们想他能帮我们一气儿收了,倒也帮我们省了事,于是都答应了。 只是……” 贾琏听到这儿,问了一句:“这么说,他后来反悔不要了?” “倒也不是不要,只是他说今年各地的瓜都丰收,说是运到城里也卖不了钱,因此只给我们一文的价!公子不知道,按照他的这个价,咱们连地租子都交不起,如何肯依?” 贾琏听完,未免一叹。 果然任何时候都有中间商赚差价啊!想来也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也不发达,加上再有人倚财仗势,从中谋夺暴利,这中间的差价,可想而知。 “我们不依,他倒也不逼迫,只说爱卖不卖。 我们几家原想求之前的商贩来收,可是他们一个个惧怕李家的势力,都不敢来。 如此我们只能自个儿想办法,让各家的小子,用车推着到近些的镇上去卖,虽然价钱低,却也卖不出去多少。 眼见秋冬将至,只怕那些瓜,最后也只能烂在地里了吧。 所以,各位爷若是喜欢,只管摘些去吃便是,却不敢收这些钱的。” 老汉苦笑不已。 贾琏却觉得这老农有些意思,一边说自家的瓜卖不出去,自己要买,却告诉说不要钱。 想来,他是觉得他们几个人,最多摘两三个瓜足够吃了,哪里敢卖他们五百文钱?要说只收十几二十文,岂非故意寒碜他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公子爷? 更或者,便是其好客,不想赚他们的钱罢了。 这样一来,贾琏心中倒打定了主意。 第14章 普施恩惠 第14章 普施恩惠 “老人家,你家的地里,总共有多少瓜?” 看着提出茶壶来,给他们倒茶的少年,又看了看从地里摘了新鲜瓜来,忙着给他们切来分食的老汉,贾琏突然问道。 老汉虽不明白贾琏为何这样问,却还是回道:“大概有一万两三千斤吧。” 勤劳的农民,对于地里的收成,都有十分精确的判断。 贾琏便道:“这样吧,老人家若是愿意,我想出四文钱一斤,向老人家买下一万斤来。” 此话一说,老汉还没有什么反应,来旺先炸了:“二爷买这么多作甚?” 贾琏没有理他。 这其实才是贾琏愿意顶着太阳下农村来的原因,倒不为单单喝碗凉茶。 不过他本意也没有想过买这么多,只是觉得这边的瓜味道好,想买个一车两车回去,让家里的人尝尝鲜。 听了老汉的话,贾琏才临时下的决定。 正好他还要想办法改善自己的名声,何不趁着机会施一点恩惠,将府里府外的人都笼络一遍? 至于一万斤西瓜能不能吃完,那不存在的。 贾家单是宁荣两府的人丁,便有近千。其他八房虽然奴仆少,但是子弟众多啊,若是一家送点,一万斤绝对消耗得了。 昭儿也忙问:“二爷,咱们还要下扬州呢,买这些瓜做什么?要不,咱们回来再买?” 昭儿想着,这边的瓜既好吃,又这般贱卖,他们几个要是弄点回京城,说不定也能赚些钱。不过二爷看起来不像是缺这点钱的样子啊? 贾琏笑道:“如今天热,买回去孝敬老太太、太太他们,顺道也让你们外头的人跟着沾点光。” 对面的老汉看出贾琏不是在开玩笑,忙道:“公子说的可是认真的?” 贾琏笑着点头,让昭儿拿出十两银子来放在桌上,然后道:“我们家离这边一百多里的路程,一时半会可能运不回去,之后我会让我们家拉上马车过来,不拘一次还是几次,直到拉完这一万斤为止。 这十两银子,是定钱,余下的二十两,等他们来拉货的时候再给,老人家觉得可使得?” 这个时候一两银子的购买力远大于一吊钱(千文),大约能换一千三百文左右,所以三十两银子,大概就相当于四万钱。 看到现银子摆上桌,老汉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有些颤抖起来。旁边的少年,也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锭十两的元宝。 “我知道公子爷是存心帮我们,不过公子爷一次买这么多,还不让我们押送,这四文钱的价也太高了,不如……就按两文的价钱来算吧。” 老汉听见贾琏与下人的话,其中意思竟不是拉去转卖,而是自己家里吃…… 能够吃的完一万斤西瓜的家族是何等样的,他想象不出来,所以心中越发谨慎。 思考再三,最后如此道。 虽然两文钱的价卖出去,今年还是没多少赚,但至少地租不用担心了不是?再说,本来就是人家有意帮衬,他又岂能存心赚别人的银子? 贾琏摇头笑道:“就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老人家不必再多说。 好了,承蒙老人家盛情款待,只是晚辈目下还有事要办,便不叨扰了。 老人家回去之后可与家人准备一番,最迟后天,我们家里的车队便会过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便是。” 别看贾琏他们从京城赶到这边只用了半天时间,那是因为他们全部轻装简行,快马加鞭。 真要赶上马车、骡车等过来拉货,少说得一两天的时间,要是装上货之后,就更慢了。 这也是这些瓜农分明被逼的很无奈,却不将瓜运到京城去卖的原因。 路途太远了! 而且,京城的市场,也不是这些无根无底的农民可以去占领的…… 贾琏起身要走,来旺等虽然心中不认同贾琏这“人来疯”的行为,到底不敢有异议,只能跟上。 老汉一时还没有想通全部关节,又不敢阻拦贾琏等人,只忙上去看住那两条狗,不敢让它们惊扰贵人。 忽想起什么,又唤住贾琏等人:“对了公子,你们家来人的时候,还得注意了。那李员外乃是这边十里八乡的一霸,况且他早发话不准别人从我们这边买瓜,万一要是被他知道了,只怕会派人来找麻烦……” 老汉言语间有些忧心。 昭儿讥笑道:“什么李员外王八员外的,在我们家面前狗屁不是!惹恼了我家二爷,叫人连他家房子给他拆了!” 贾琏摆手制止了昭儿的狂言,对老汉笑道:“老人家不必担心,若是那李员外找你们麻烦,你只说瓜是卖给京中荣国府了。” 说完,拱手作别之后,带着来旺等原路折返。 “爷爷,荣国府是什么地方啊,听起来很了不得的样子。” 等到贾琏等人走远,认生的孙子,终于忍不住扯了扯爷爷的袖子问道。 老汉低头笑道:“爷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总之是很了不得的了,咱们今儿呀,真是遇见贵人了!” 抬头望了望远处田间地里几个探着脑袋瞧热闹的同村人,老汉什么话也不说,拉着自家孙儿,兴高采烈的回了草房。 …… 上了官道,来旺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太明白自家二爷为何突然要干这种费事费钱还没什么意义的事。 三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些西瓜运回京城,还要花多少精神! 有那功夫,直接在京城里买,也一样能孝敬老太太她们呀。 难道单纯是二爷善心发作,要帮一帮那老头? 贾琏并没有多解释,看了众人一眼,唤道:“旺儿。” 来旺忙打马上前。 “你把马上的东西解下来给他们,然后回去,亲自办这件事。等东西拉回去之后,告诉你们二奶奶,叫她自己忖度,咱们府、东府还有八房中的长辈,都各自送一些。 还有家里的奴才们,也都赏一些下去,听清楚了吗?” 听了贾琏的话,来旺立马道:“这件事交给他们办也是一样,奴才还是跟着爷去扬州吧……” 贾琏忽然笑起来:“跟着我去扬州,然后好帮你家二奶奶继续监视我?” 来旺顿时吓得身子一抖,张嘴想要解释。 “好了,你们两口子是从王家陪过来的,忠心于你们二奶奶是应分之事,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只是你跟着我惯了的,比别人更了解我的心思,所以才让你替我去办这件事,免得出差错。” 来旺闻言,便是心中不愿也不敢再反驳。 确定贾琏的意思无可更改,只能将准备的此行所需之物解下,交予其他人之后骑马返京。 其他人看着来旺离开,都若有所思。看来琏二爷此行是要预备风流快活的,所以趁机将来旺打发,以免来旺回去之后向琏二奶奶告密。 更有人心内暗忖,来旺以后肯定要失宠了,如此二爷身边缺了人,要是这次江南办事讨得二爷的欢心,以后说不定就能常跟着二爷,那好处自是不用多说…… 其实贾琏支走来旺,并不为什么见不得人的考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被旁人监视。 况且前身之所以在王熙凤面前处处受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边的人大多都受王熙凤管制。所以从今以后,他要有意的培养一些只忠心于自己的心腹,如此不论在家在外,方能进退自如。 调过马头,看向官道的尽头。 烈日仍旧普照,但是贾琏却无意多在此休息。 “准备出发,到前面找个地方吃饭,然后继续赶路。五日之内,争取抵达扬州!”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面色有些发苦,连那五个护院都不例外。 贾琏便鼓励道:“大家辛苦这几日,若能按时到扬州,我给大家每个人另发十两银子的赏钱。甚至到了扬州之后,轮流给你们放假,大家说可好?” 一听这话,众人面上顿时转忧为喜。 赏这么多银子,又能放假,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事吗? 因此一个个连声谢恩,而且全部都精神奕奕起来,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苦色。 贾琏笑了笑,勒紧马缰,双腿一夹:“驾!” 一行七骑,飞快的朝南奔去。 …… 却说晚上来旺赶回府之后,立马被王熙凤知道,因此便叫他进去回话。 “你不是跟着你们爷到南边去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隔着门帘,看见来旺进来,王熙凤便问道。 来旺十分谨慎,只在房门口立着,闻言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奴才本来是跟着去的,不过在将到平安州的地界之前,二爷却叫我回来了。” 王熙凤皱眉:“为什么叫你回来?” “回二奶奶,二爷让我回来,是替他办一件事,是这样……” 来旺因此就将一路上的发生的事一一向王熙凤说来。 听闻贾琏等人一气儿跑了一百多里远,王熙凤心下还有些纳罕,待听说贾琏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一万斤的西瓜,顿时凤目张大,不可置信道:“一万斤?他疯了不成?” “二爷说了,也不单单只为孝敬老太太、太太,连同东府还有八房里的长辈,也一并要送一些,甚至……” “还有什么快说,少在我面前吞吞吐吐哑巴似的!” “还有就是,二爷说让我们外头的奴才们也跟着沾沾光,也一并都有份。” 王熙凤便嘲讽道:“他倒是大方,连你们都考虑到了,只是,呸,也只会拿着别人的钱装样子作大方!” 王熙凤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钱,为小家谋利,贾琏却在外大手大脚的花钱,心里就十分不爽。 三十两银子,就为了买几个破瓜,就花出去了? 他难道不知道,老娘平时为了这么点银子,要花多少心思么?上头老太太、太太明眼似的,真当她的钱那么好得来? 早知道,早起就不该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一下给他那么多银子…… 第15章 心计 第15章 心计 王熙凤又问了来旺几句话,忽然就笑起来:“你倒是听你们二爷的话,他叫你办事你就回来帮他办事,怎么就将我吩咐你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虽然王熙凤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来旺却如临大敌,噗通一声就跪在冷硬的地上,苦兮兮的道:“奴才怎么敢将二奶奶的话当做耳旁风,奴才也说让二爷另外挑选人回来办事,只是二爷却说‘你定要跟着我,可是得了你们二奶奶的命令,好从头监视我?’奴才听了这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怎么敢再违逆二爷,少不得,只能回来向二奶奶报信了。” 来旺说的恳切,王熙凤倒不疑他撒谎,心里顿时计较起来。 有些烦躁,又见来旺在那边不停的求饶,十分心烦,就一挥手打发他出去了。 “平儿,看看你们家二爷,之前我们还说他转了性子,现在怎么说? 他要是心里不藏奸,如何不敢叫人知道,还使出这些法子,将旺儿支回来?” 王熙凤十分生气,向平儿抱怨。 平儿心下觉得贾琏未必如此,但是却不好驳王熙凤的话,便没有作声。 “哼,他拿着我的钱瞎做好人,回头还叫我帮他张罗,好处他全占了,却叫我们受累?等着吧,看他那些破瓜烂枣拉回来,我不给他散出去发与城里的乞丐……” 王熙凤越发赌气道。 “不可……” 平儿这下忍不住了,她忽然想到一点,便低声与王熙凤道:“奶奶竟不可如此,或许我想到了二爷的用意。 奶奶不是说二爷诚心解释了,说那日的事只是凑巧误会……奶奶与我虽然相信了,但是那些话既然都已经传开,少不得就有那起子爱生事的当成一件真有的事来说。 偏偏咱们也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抓起来处置。 我想着,二爷这次虽然花了些银子,但是却也将一大家子的人都笼络了一遍。 这么大热的天,吃着镇过的西瓜,难道还堵不住他们的嘴? 便是真有那堵不住,只要一万人都说二爷的好话,那些糊涂混账话,自然也就没地方传去了。 所以我说,奶奶不但不能与二爷赌气,还需得帮着二爷筹谋,认真将这当作一件正事来办才好。” 王熙凤只是疑神贾琏骗她故如此说,她最是聪明不过,一听平儿的话,便知道是贾琏真实的意图了。 难得他竟当真在乎起自己的名声来! 虽然王熙凤此时已经意识到可能被贾琏给蒙骗,倒也不至于真个就要把贾琏的名声给抹黑。 因此对平儿道:“你这蹄子,恁地这般为他说话?你既这么着,赶明儿他回来,我就做主把你给了他,让你做他的贤内助可好?” 王熙凤只管笑,倒把平儿羞的脸通红,只骂:“呸,亏你还是做奶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叫人尊重!” “只怕你心里巴不得呢……” 平儿便作势要离了王熙凤,令王熙凤哈哈一笑,一把拉住她:“好了,不说笑话了。既这么着,这件事便交给你替你二爷筹办,等旺儿他们把东西运回来,你先挑一批最好的,给老太太那边送去,其余的,你自己度量着,往各处分派吧。” 平儿点点头应下。 数日之后,等来旺奉命将头一批的西瓜运回来,王熙凤和平儿便着手分派,使得荣国府上下都热闹起来。 贾母也趁着王夫人等来给她请安说话的时候,问道:“怎么今儿听外头闹哄哄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夫人笑道:“回老太太,倒没什么大事,只是琏儿从外头买了许多寒瓜,送与族中的人解暑,连奴才们都有份,他们高兴,就热闹些。” “琏儿,他不是南边去了吗?” “说是路上撞见,觉得味道好,所以买来孝敬老太太和族里的长辈们。” 贾母听了,才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口一阵闹腾,原来是王熙凤过来,刚好和东府里过来请安的尤氏婆媳撞见,一起说笑着进门。 贾母看到王熙凤,就道:“才刚说你们呢?你家琏二得了好东西,怎么也不见往我这里送一些,倒先顾着外头的人?” 王熙凤一听就知道贾母说的何事,顿时笑道:“瞧老太太说的,有什么好东西,谁敢不先孝敬老太太,只怕也不怕雷打了! 上午东西刚到的时候,就叫人先捡出那最好的,放到那深井里镇着,方才我还吩咐平儿,说老太太吃不得太凉的,叫她就捞上来,切好了送到这边来,正好给老太太和太太们解暑呢! 这会儿老太太若要,外头那院子里堆着多着呢,老太太只管派人取去,不管赏丫鬟婆子们都使得。不过我是不建议老太太那么麻烦,琏二也不知道抽什么疯,拿着这东西当什么稀罕物,竟是要广施普惠!所以,不单老太太屋里的这些人,府里其他奴才们,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有份!” 贾母奇了:“这么下来,他究竟买了多少?” “不多不少,足足一万斤呢。” “这么多啊……” 许多还不知道的人,顿时惊呼出声。 正说话间,果然平儿领着众丫鬟,一字排开,端了十多个托盘进来,里面摆放着整齐好看的西瓜片子,不带皮的那种。 王熙凤见了,笑骂道:“老太太又不是大胃王,你巴巴的切这么多过来作甚?” “奴婢想着太太、奶奶和姑娘们都在,所以就多切了些来。” “得,终归你是好的,比我考虑的周到。” 贾母虽然不是很爱吃西瓜,但是念着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一番心意,因此面上倒也露出笑容。 招人端过一盘来,就着边上的竹签挑一块咬了一口。 “果然味道比往日吃的好些。” 贾母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然后对贾宝玉等人笑道:“既是你哥哥嫂嫂的心意,你们也尝尝吧。只是不可多吃,这东西性凉,吃多了恐怕你们的身子受不了。” 只是贾宝玉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那些鲜红好看的西瓜上,被叫了两三声才回头“嗳”了一声,然后上前挑了一盘最好的,准备回头与姐妹们共同品尝。 不知想到何处,却不顾三春等人略有急切的眼神,突然转身走到尤氏身边,冲其新媳妇秦氏道:“我瞅着这是最好的,给,你们先尝尝……” 尤氏有些受宠若惊,忙让秦氏接下,一边笑道:“宝玉不必客气,我们自己来便是。” 贾宝玉对尤氏的回应多少有些敷衍,他只看着秦氏接过了盘子,然后冲他甜美一笑,便觉得心神酥了半片,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直到有人叫他方木讷讷的走回去,随意端了一盘西瓜回去,与迎春等人品尝。 堂内众人对贾宝玉的行为倒也不以为意,虽是一族,到底东府那边的人比起来,也算是客,故而贾宝玉这般先礼遇尤氏婆媳的行为,并无过错。 至于贾宝玉盯着秦氏瞧……那有什么,人家宝玉还小呢,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那些贾母屋里的婆子们,还配合着尤氏,一个劲儿的夸赞贾宝玉懂事…… 说话间隙,尤氏忽对王熙凤笑道:“说起这件事,你珍大哥哥还叮嘱我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当面谢过你呢。 难为你们两口子有心。 才我听说的时候,以为不过是三五几斤,就是个礼的意思,谁知我到了那前院里一瞧,到把我吓了一跳。 那稻草铺就的骡车上,满满当当的新鲜西瓜,足足十来车,小子们一个个往屋里搬,忙得满头大汗!” “你要是嫌多,就给我送回来。”王熙凤笑怼道。 “当着老太太、太太们的面,你也不怕臊,岂有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道理。” 众人这般一边说笑,一边吃着瓜,倒把旁边的丫鬟仆妇们都馋坏了。 本来作为能站到这屋里的奴才,就没有几个贫穷的,所以哪怕市面上的西瓜再贵,等闲他们也能买来尝尝。 只是架不住主子奶奶并姑娘们吃了之后,都说比平时的味道好,可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好法,没亲口吃过,却如何知道,如何不令人挠心抓肺? 不过,作为大家族教导出来的奴才,哪怕心里再馋,也不大会表现出来就是。 只想着,反正二奶奶说人人有份,等回头得了,定要狠狠的吃几口,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个不一样法! 贾母吃了几口便不再多吃,让大丫鬟们端下去分食,然后擦了嘴,道:“这琏二近来我看他倒像是比以前省事多了。 从那日他主动要到南边去接他妹妹,我就奇怪,难得的是他说到做到,果真一晚上的功夫就准备妥当,第二天就启程去了。 我年纪大了,觉也少,一向起得早,可是我记得那天早上他来给我辞行的时候,我都还睡呢。 鸳鸯丫头,那天他什么时辰来的?” 鸳鸯想了想,“大概才刚卯正吧。” 贾母便点头:“我就想,他果真是把这当成一件正事去办的,否则也不会专程起那么早,想必是为了方便赶路。” 众人皆知,除了早先的珠大爷不算,满府里这些爷们,老太太独喜欢宝玉。 难得听她老人家夸赞除了宝玉之外的其他爷们,特别这个人还是贾琏,因此一时都不知如何接话。 但这难不倒王熙凤:“嗐,这有什么,想必是知道老太太舍不得晴雯丫头,怕被抓了把柄,到时候认真不给他人了,所以他才故意表现的那般积极。等出了老太太的视线,谁知道他怎么样呢?”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自是有背后扇阴风的嫌疑,但是说话的是王熙凤的话,便没有了这个意思。 而且听她说的有趣,众人不免笑了起来,都看向边上站着的那个最齐整的小丫头。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这样标致的丫头,哪个爷们家不爱呢? 坐在姐妹堆里不知在想什么的贾宝玉,被众人的哄笑惊回思绪,下意识的朝着晴雯看去。 好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女孩子,那面对众人的目光娇羞默默的模样,只把贾宝玉都看呆了起来! 这面贾母骂王熙凤道:“别人都知道在长辈面前替自家男人说好话,偏你不知这个理,难怪他会与你置气!赶回头你再与我抱怨他的不好,你看我还会理你不理!” “啧啧啧,果然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原我还不信,现在是信了。 我平日里服侍老太太,哪回不是小心再小心,生恐有一点不周到,饶这般,还得不到老太太半句好话。 如今琏二爷不过在老太太面前孝顺一回,老太太就把他夸到天上去,连我在他面前也落了下乘。 可见好人难做!赶明儿我也日日不孝顺,老太太有事我也不到跟前,只在老太太心情好的日子,故意的表现上那么一回两回,老太太就爱我胜过别人呢!” 王熙凤笑呵呵,作假聪明的样子,惹得众人更笑。 贾母则骂道:“好你个猴儿,如今兴的连我也敢编排起来。” 虽然都知道王熙凤是故意玩笑,但是细想方才的场景,倒也觉得真有几分道理。 贾母自己也意识到,好像确实不能因为贾琏一次表现的好,就将他以前的过错全部抹去,因此就不再提这茬。 王熙凤见状心下暗暗得意。 虽然他愿意帮助贾琏讨好一府的人,但是却不想贾琏在贾母面前的风头盖过她,那她以后更加制不住贾琏了。 上回在贾琏面前输了阵,令她现在还记在心里,总想着将来扳回一局呢。 第16章 祭奠 第16章 祭奠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打马行走在扬州城内,贾琏立马被这淮南水乡的繁华景象所吸引。 古道长街,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虽是小小一座府城,纵观其中风月,倒像是胜过京中许多! 怪道古往今来文人多偏爱扬州,说什么“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又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不过贾琏此时倒也没有太多闲心观赏扬州风月,随意向路人打听了一下盐政衙门的所在,便带着昭儿等人前往。 此时,才刚是他们南下的第五日! 在贾琏的坚持和银子的驱动下,他们一行七人几乎日夜兼程,仅仅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抵达了扬州。 因昨夜后半夜赶至时城门早已关闭,不得不在城外农庄借宿了半宿,今日一早进城,找了家客栈沐浴休整完毕,便立马动身前往林家。 …… 天下盐政有四,首当其一便是扬州。 而盐税自古以来便是官府最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在今朝甚至有接近两千万两正课盐税的岁入! 所以统御两淮之地,近乎占据天下一半盐税收入的扬州盐政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而且到了这一届,扬州盐政衙门的地位越发凸显。 只因当代巡盐御史,不但是清贵的探花出身,而且点盐政之时,便已官居兰台寺大夫,根正苗红的正三品高官! 这样的人物到了扬州,各路牛鬼蛇神岂敢不谨慎对待? 便是扬州知府,本身也不能干涉盐政,又兼最高官阶低了二等,是故见面之时,倒需得先向对方行礼。这对扬州知府而言,却也是件无法对外言说的郁闷之事。 巡盐御史衙门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官衙,用作办公及少数官丁的住所,后衙便是主官林如海的官邸。 其实大魏朝绝大部分的地方衙门皆是如此,将官衙和官员的官邸合二为一,既方便官员理政,也能让官员将妻小接到身边,同聚天伦之乐,俗称官邸制。 此时贾琏等人来到巡盐御史衙门正面,大门虽开,里面却是静悄悄的。 不过门外候着许多衙役,见到贾琏身披白孝,便知为吊唁而来,于是立马便有一人翻身上马,将贾琏等人沿着白墙往东引。 贾琏自是丝毫不意外,在京中厮混多年,这些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哪怕官职再高,也不可能占用前面的官衙办红白之事,所以贾敏的灵堂,只可能设在后面的私邸之中。 而根据风水玄理,大门若不能南开,便首选东门。因为青龙门乃是吉门,所以大凡住在衙门的官员,平常出行和亲眷往来,皆走左边青龙门! 来到东面官邸的正门,果见这边一片惨淡,白帆高挂。 高墙之内,隐隐可听得诵经念佛之声。 贾琏等人缓缓在门前停下,很快便从内迎出来一个披白的老者,他上前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道:“在下是府上管家,不知这位公子是……?” 管家心中十分奇怪,只看眼前一行人的模样,便知是来吊唁。 只是一来贾琏等人十分面生,二来距离送讣之期已过十余日,并非各门各府集中吊唁的日子,三则府上也没有收到拜帖。故而贾琏一行到此,着实突兀。 再说,若非林家至亲后辈,前来祭奠,只消穿的素净一些,然后到门内领一根孝带系上,便足够尊重。如何像贾琏一般,竟是通身的白孝? 作为林家的老管家,他相当确定,林族内要是有一号这样的人物,他一定认识。 贾琏翻身下马,同样与对方拱手一礼,沉声道:“晚辈荣国府贾琏,奉家祖之命,前来祭奠姑母。” 其实管家看贾琏面生,但是贾琏看管家却是有些熟悉。 当初贾敏嫁给林如海,是在林如海做京官的时候。后来林如海才调任地方,最后被调回京城,升为兰台寺副官之后,直接至扬州主掌盐政。 也就是说,林如海只在初娶贾敏的几年住在京城,后来虽有回京城的时候,却都是回京述职,并未再留京任职,这也是黛玉一直在江南长大,而没有随父进过京的原因。 所以,贾琏记得他小时候应该是见过这个林府的老管家的,只是实在想不起对方的称呼,便装作记不得,只公事公办的模样。 “荣国府?”老管家显然一愣。 那是他们当家太太的娘家,他自然知道,他只是没想过,远在一两千里之外的荣国府,竟然会这么快就派人过来! 他还以为,贾府的人就算会下江南,至少也是很久之后,说不定那时他们太太的灵柩都被老爷送回苏州原籍安葬了。 不过老管家反应也快,判断贾琏等人不大可能是骗子之后,立马便露出喜色:“原来是琏二爷到了,老奴这便去通报老爷……” 显然,管家是知道贾琏的名号的,只是当面却认不得。 “且慢。”贾琏叫住老管家,面上毫无即将见到亲长的喜色,只有满眼的伤寂。 “先带我去灵堂给姑母磕头吧,之后晚辈再去拜见姑父。” 被贾琏的情绪所染,老管家也立马掩去激动之色:“琏二爷说的是,请……” …… 林府私邸,南面的一间偏厅内。 林如海看着面前的十余人,摇头道:“众位在此逼迫我也无用,此乃朝廷的意思,又岂是我可以私自驳回的。” “我等不敢逼迫大人,只是想请大人为我等做主,向朝廷陈明我等的难处……” “是呀是呀,这‘捐输’之事,实在是太难为人了,实在不行,我等再多缴些许税银也可啊,这捐输之例不能开啊!” “就是啊林大人,自从您做了巡盐御史之后,我等可都是全力支持的,每年的正课盐税,我们也都是一文不少,全部如数上交给您了,如今,您可不能无缘无故就撤了我等的盐引啊……” “我说了,并非要撤去你们的盐引……”一番番的苦情牌,打的林如海十分心累。 正巧看见管家出现在厅侧,便招手问他何事。 老管家附耳在其耳边低语数句,令林如海面露诧异之色,点点头之后,转身与厅内众人道:“有些私事,失陪一下。” 回到书房,林如海方问:“确定是贾琏?” 老管家正色道:“回老爷的话,错不了,确定是荣国府琏二爷无疑。” 林如海一如老管家之前的想法:“可是京畿之地相隔甚远,纵使他们得到消息,也不该来的这么快才是,难道是他恰巧在南边?” “谁说不是呢,老爷不知道,您让老奴安排上京送信的人都还没回来呢!” 确实,那林家送信的人哪里知道贾府会立马派人下扬州,还是走旱路?走旱路不说,还不坐马车只骑快马? 这不坑人嘛! 林如海心内便就纳罕,江南与京中两地他走过不知几遭,自知路途之遥,便是坐马车南下也是要十余日的功夫,更不用说坐船了。 “既如此,为何不把他带来见我?” “本来老奴也是要带他来见老爷的,只是琏二爷却说,先祭奠太太要紧。 如今琏二爷正在灵堂诵念祭文呢,看那篇幅,一时半会只怕还不能完。” 林如海便抚了抚下颚的胡须,点头道:“也是了,他们家到底与别家不同,行事更有一套体统和规矩。既如此,等他祭完了,便带他到书房来见我。” 管家应是,又问:“那偏厅里的那些人……” “就说我身体不适,叫他们都各自回去吧。” “是。” 管家立马点头,心知老爷也实在厌烦那些人了。 也是,本来太太去了之后老爷的精神就不太好,这些人倒好,一次次的来烦老爷,最是可恶! 转身欲走,迟疑了半晌,又回头。 “还有何事?” “回老爷,埌少爷和垣少爷他们,又不知道往哪里去了。早起在灵堂出现过一次,到现在还没瞧见人影。” 林如海刚刚翻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然后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第17章 见如海 第17章 见如海 贾琏将贾政的那篇超长的祭文投入面前的火盆中,看着它燃尽之后,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贾政还真不愧是二十年的老官油子,这“废话文学”的本领属实高强。 他写的这篇祭文,文采不一定多么的好,但是用词足够斟酌,也足够长啊! 若非贾琏临行前找到外院主文的相公请教过一番,里面个别文字,他都不认识,那样的话说不定就得在灵堂前出个丑! 要是那样,或许他就只能负责磕头,让别人来帮他念了…… “琏二爷,我家老爷有请。” 见贾琏总算完事的样子,早在边上候着的小厮立马上前来请。 贾琏点点头,最后朝着内堂瞄了一眼。 可惜,内堂虽有一些女人“嘤嘤哭泣”,但全部披麻戴孝,一眼看去除了体积大小之外再看不出别的区别,因此也不知道哪个是林黛玉,甚至都不确定人林妹妹此时是不是在里面…… 林府毕竟是官邸,非林家私宅,所以修葺的并不算太好,至少比起荣国府等来说,可谓简陋。 但是其中清雅幽静,又非荣国府能比。 也由此可见,林家确实没什么人丁了,否则不会在这样的大事面前,都显得这样清冷。 走过两三道长廊,来到一座小小的抱厦处,引路的小厮退下,另有两个侍立的门童通传:“老爷,琏二爷到了。” “进来。” 听得里面传来的中正儒雅的声音,贾琏正了正胸口衣领,然后举步踏入。 林如海的书房并不算太大,但是一个个书架上,那满满当当,塞的几乎不留空隙的书,可谓是给了贾琏最直面的感官。 这是他见到过的,装有最多书,且摆放的最整齐的书房! 相比较之下,贾政的梦坡斋,多少有些装样子的成分在里面…… 没有过于打量,贾琏当先朝着林如海深深一拜:“侄儿贾琏,见过姑父。” “起来吧。” 贾琏应声而起,这才看向林如海。 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仍旧生的一派翩翩风度,除了下颚外自留的一戳胡子,竟并未有半分显老之态。 想来,其年轻之时绝对是一名美男子! 倒也是,传闻历代探花郎,不一定是最有学问的,但却一定是最帅的,传言果然不假啊。 林如海同样也在打量贾琏。 不同于管家,林如海却是见过少年时候的贾琏的,如今贾琏虽又长了几岁,大底模样却是没有变的。 果然越发仪表堂堂起来! 又见贾琏通身的白孝,穿戴整齐,一点也无敷衍之色,心下更满意三分,便直接问:“自我让人送信入京,如今算来总共也不过十二三日,你是如何就到了扬州?” 贾琏躬身回答:“回姑父的话,自接到姑母病逝的消息,家里老太太伤心欲绝,就让我们即刻启程南下。 因家里大老爷身上连日不好,二老爷又有朝务在身,所以便命小侄代为前来。 小侄因怕错过姑母停灵之期,故而舍弃船只,带着数人先一步乘马南下。 总算昨夜凌晨赶至扬州。 今早进城之后,在客栈略作修整,小侄便立马赶过来。因事出仓促,未能预先备帖通报姑父,还请姑父恕无礼之罪。” “哪里,你能这般,倒是我与你姑姑两个的福气,又如何见怪。” 林如海一叹。虽然贾琏说的轻便,但是只算时日便知贾琏此行的不易。又见他虽然强作精神,但是细细看去还是能从眉眼间瞧出些许倦态,心下十分感触。 尝闻得大内兄之嫡子乃是正宗的纨绔子弟,除了擅长些庶务之外别无二用。 如今亲眼看来,却与传言甚是不符。 这般气度言谈,又知礼孝顺的年轻人,便是他也少见,若这样的人都算无用,那世间只怕尽是无用之人了。 想来世间之事皆如此,旁人说甚么都未必真,只得亲眼见了,才知真假呢。 因令贾琏入座,然后问道:“家中老太太身体可好?” “除了每每念及姑母十分伤感,老太太身子倒也别无差池。” 林如海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悲戚,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方才听闻你竟是在客栈歇脚?我这里地方虽然不大,房子倒是尽够的,等会我便让管家替你们安排房间,你便住进来吧。” 贾琏自无拒绝的道理,应下之后又拱手道:“小侄此来除了祭奠姑姑,还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与姑父商议。” “你说。” 贾琏却不再言语,只从袖中取出贾母与林如海的信,站起来递给林如海。 “这是我家老太太给我,叫我亲自交给姑父的。” 闻得贾琏此言,林如海也无法再安坐,忙从座椅上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接过书信之后,便拆开瞧。 看见上面轻柔娟秀的字迹也不奇怪,知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不便动笔,令家中孙子孙女辈代写。 贾母身为荣国夫人,富贵了一辈子,于这人情往来的事,最是精通不过。 所以信中言明要接黛玉入京的话,说的极在情理,令林如海读了之后,生不起丝毫的反驳之心。 况且于他而言,妻子病故之后,他也知道,以他的公务之繁忙,定是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照顾病弱的女儿。所以能够将女儿送到他外祖母的身边教养,于他于女儿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岳上大人的意思我已明白,她老人家对我等一片眷爱之心,如海深感有愧。 她既愿意接玉儿入京,亲自教养,这自是极好不过的。 只是……” 贾琏忙问:“姑父可有何为难之处?” 林如海道:“你不知道,你这妹妹自小多病,偏偏性格又有些孤僻,恐她入京之后,与你们多添麻烦。” 看出林如海这是客套话,贾琏便笑道:“姑父这便是多虑了。 一来老太太年纪大了之后,家中别的事不大管,倒喜欢教养孙女、丫头们,她老人家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二则家中姐妹众多,都养在老太太身边不说,且都与林妹妹年岁相若。 林妹妹入京之后,自是与家中诸姐妹一般同吃同住,又岂有麻烦之说? 最有一点,林妹妹若是能进京,或许能稍解老太太思念姑母之心。这也是家中大老爷、二老爷临行前,再三再四嘱咐我的话,还请姑父定当成全老太太一片慈爱之心。” 林如海听了便再无顾虑,点头道:“既如此,也好,回头我便会与你妹妹说及此事。” 贾琏却又道:“这件事姑父倒也不必忙。横竖我定是要等到姑姑下葬为安之后再回京的,到了那时再决定也不迟。 我想着林妹妹自小长在姑父姑母身边,又没有到过京城,如今骤然要她离开姑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怕她心有不愿。倘若真如此,姑父必以耐心劝导为主。 姑母去了,妹妹必是极伤心的,若是因此再让妹妹新添一层,不说老太太知道心疼,便是我等来接的人,心下也不安了。” 贾琏的话,令林如海大受感动。 都说观一人而可知一族之门风,对于贾家,他所熟悉的,原本只有贾政一人而已。 贾政乃是好学君子,朝野风评极佳,如今见贾琏行事说话也这般知礼周到,更令他确定贾府乃是诗书礼仪之家,这样的话让女儿到他家,他再无一点不放心的了。 笑着点点头,林如海又将贾琏上上下下端摩一番,不由自主的就坐正了些。 其实按照他现在的精神,要是别的子侄辈,他最多闲叙几句就让退下了。 可是今日难得见到妻族中主事的人物,又相谈融洽,难免犯了文人的毛病,想要再试试贾琏的学问如何…… 贾琏对上林如海的目光,心下咯噔一声,知道最担心的情况可能要出现了。 就想要使个法子绕过这一茬去,正好听见外头传来一些吵闹声,立马朝着林如海看去。 果然,原本还颇有兴致的林如海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敢问姑父,这是……?” 林如海叹了口气:“是那些盐商……因为不满朝廷的捐输之策,故而常来纠缠,我实在不胜其烦,方才借故避了出来。” 贾琏眼睛一亮,朝廷的新政,他大致了解过一些,而事关林如海的盐政嘛,正好是他最关注的一点。 为了避免被林如海考试,贾琏毫不犹豫起身道:“既是这般,姑父要是信得过的话,不如就让小侄替您将他们打发了如何?” …… 第18章 盐商 第18章 盐商 十余个遍身罗绮的人堵在厅门口,冲着林府管家发泄着情绪。 盐商和盐政衙门,其实是互相依存合作的关系。 盐政衙门固然掌控着盐商的富贵、生死,但是反过来,盐商们又何尝不是盐政衙门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 盐政毕竟事关千千万万的百姓民生,单靠盐政衙门那点子兵丁,如何能够照应的过来? 以致于在有些盐商中间,形成了一种观念,那就是朝廷那盐政官的位置坐不坐得住,能不能够好好的做,其实全在于他们给不给面子…… 毕竟每年数以百万甚至上千万白花花的盐税银子,要是他们不合作的话,盐政衙门还真不好收上来!就算收,也不一定能够如数的收……要是拖上个几十几百万的税银,别说盐政官的前程,只怕性命都不能保住呢! 所以,面对朝廷这次明显是想要再薅他们羊毛的捐输之法,盐商们大多心有不满。 既然不满,就想着往上述求,而作为被他们“养起来”的盐政官,在这个事关整个行业生死关头的时候,自然就是该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罗! 所以,当贾琏顺着走廊出现在这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们,堵在这边囔囔着“我们要见林大人”“请大人为我们做主”这样的话。 许是看见贾琏从里面出来,又穿着通身的白孝,以为是林家的子弟,都安静了一些。 贾琏也不言语,自顾慢慢的走到正中,站在台阶之上,扫视着众人。 贾琏这显得傲慢的姿态,顿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一人上前一步,喝道:“你是何人?林大人呢,林大人怎么不出来见我们?” 贾琏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眼前人,以同样不客气的声音道:“我姑父身体不适正在后堂休息,尔等何故在此喧哗,吵得我姑父不得安宁?” 一听不是林家子弟,只是个亲眷,众人哪里还客气。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我等求见林大人,自有要事商议,岂是你可过问的?” “正是,还不退下,耽误了我等的大事,只怕你家大人都担待不起!” 先是被林如海敷衍,在这边干等了半日,众人心中本就有火。如今贾琏的态度更是令众人恼怒,那不满的情绪,自是毫不客气的朝着贾琏发泄。 面对盐商们七嘴八舌的声讨,贾琏面色一沉,大喝一声:“放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愕然的盯着贾琏,一是没想到贾琏敢吼他们,二是想不到贾琏年纪轻轻,这嗓门怎么这么大,把他们耳朵都震的生疼! 贾琏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拿话镇压:“此地乃是盐政衙署,代表朝廷威严,尔等再敢嚷嚷,一律按照私闯官衙论罪,严惩不贷!” 贾琏国公府出身,在外行事本来就有高人一等的心理优势,自然养出些非凡的气度。 如今这般呵斥,倒真将这些人给镇住。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见无人再说话,都意识到他们之前的行为确实有过分之嫌。 但是总有些性子横的,之前大骂贾琏“黄口小儿”的肥胖男子再次站出来:“我们当然知道这里是盐政衙门,我们来此地,正是找林大人商议盐政要事! 我等身为扬州盐商,历来奉公守法,每年为朝廷捐纳的税银更是接近千万!我们在场的人,都是对朝廷有大功的人,便是林大人对我等都是和和气气,礼遇三分,你又是何身份,也敢对我等颐指气使?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又岂能受你的威胁!” 跟随贾琏过来的昭儿见贾琏受到挑衅,上前一步就要自报家门以作威慑。 贾琏提前制止了他,然后看向阶下众人,冷笑道:“行得正坐得端?对朝廷有大功? 可笑,就你们现在这幅模样,也敢说对朝廷有功?” 此时很多人其实已经猜到贾琏的身份可能不低,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官宦子弟,不然其不可能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与他们说话。 但是,这并没有使得他们害怕,反而愈发刺痛了他们的内心! 作为士农工商最后的一个阶层,商人们本来就多为士人们所瞧之不起,他们要取得地位也实属不易。 而作为每年能够为朝廷贡献超过四分之一岁入的盐商,他们皆认为,他们是对朝廷有大功的! 而贾琏的话,无疑就是在否定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因此一个个义愤填膺,皆露出愤怒之色。 贾琏却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知道尔等为何而来!如今朝廷施行新的盐政,鼓励天下行商之人往边关运粮以换取盐引。此举打破了原本故有的盐引分派制度,你们觉得会有损于你们自身的利益,故而不顾我姑父家中挂白丧,聚集在此,意图逼迫我姑父为尔等发声,使朝廷撤销这一新政,是也不是?” 贾琏这话中,有一点令盐商们无法辩驳,也十分心虚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确实是故意趁着林府办丧事才来的。 若不然,林如海不放他们进来啊! 扬州盐商众多,他们一天换一批,打着为林家夫人吊唁的名义,林府又如何好意思拒人门外? 他们就是想要借此逼迫林如海就范。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如海在皇帝的面前是能说的上话的,他要是给皇帝上奏疏,说不定能让朝廷改变甚至撤销捐输政策。 反正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天天来! 无耻是无耻了一点,但是作为商人们,良心多数都已经被磨平了的,因此他们很容易就略过这一茬,辩驳道:“捐输之政本就不合理,天下行商之人何其之多,要是人人都能到盐行插一手,我们都敢保证,要不了两年,天下便会私盐泛滥,而且根本无法遏制。 到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朝廷! 而且盐之一事,关乎百姓民生,一旦失去管控,到时候天下百姓,至少有半数以上无盐可食,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恐危矣! 所以我们才请林大人据实上书,此举正是为朝廷,为天下考虑。 此中事关之重大,岂是你小小年纪可以明白的?” “就是,你还不快快退开,此事还是只有请林大人出来才能解决。当今天下,也唯有林大人才有能力一挽狂澜!” 贾琏心内好笑,这是把他当做真正的纨绔废物蒙骗了? 真要让私盐泛滥,最受益的,绝对是全天下的老百姓…… 想想后世盐才多少钱一包,相比现在,有如云泥之别! 因此面对再次气势十足,近乎叫嚣的众盐商,贾琏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何等荒谬,分明是尔等害怕被旁人分去既得的利益,所以不顾礼义廉耻,前来威逼我姑父,让他做你们的车前卒,现在尔等居然还有脸面说出为朝廷,为天下的话来? 难道尔等真的不知朝廷因何施行这‘捐输’之策? 我大魏立国百年,表面看去如今是河清海晏,歌舞升平之像! 但是远在北边的骚达奴们,早已厉兵秣马,对我大魏虎视眈眈,西边诸番,也多有觊觎我大魏疆土之意。 为了应对这些豺狼虎豹,朝廷近年来不断向边关增兵,这才保住我大魏境内的安宁! 然百万边军,每日所耗军费粮饷甚巨,若等朝廷调运,靡费实在太大,这才借用盐之暴利,鼓励天下商人接过这运送粮草之责,也就是保家卫国之责! 此乃事关国家安危的大计,而今尔等竟为了一己之私而从中阻扰,如此行径居然还敢妄谈于国家有功,于天下有功?” “你懂什么……” 有人试图狡辩,贾琏趁气势正足,立马喝断:“我是不懂盐政,但我却懂得一句话: 苟利家国生死以,岂因利害趋避之? 然而再看看你们?呸,简直玷污我大魏商人的颜面! 尔等不体君上所忧,是为不忠!身为大魏子民,祖上蒙受皇恩,方为尔等换来这盐商的身份,可以锦衣玉食,如今不思回报,却为蝇头小利,担上奸人之名,此等玷污门楣之举,是为不孝。 我姑母新丧,尔等结队上门却不为祭奠亡灵,反而趁机逼迫我姑父行不法之事,是为不仁。明知边关将士缺衣少粮,却只顾一己之私,阻扰他人捐输,是为不义! 行下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行径,安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谈功勋?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贾琏一番机关枪似的贬低辱骂,令阶下众人脑袋都有些发昏。 他们可都是富贵惯了的人,面对此等情景,如何能忍? “啊~!黄口小儿,实在可恶、可杀!” “气煞老夫也,你……你你你才是大放厥词,快将你身份说来,改日老夫一定登门,定要问问你父亲是如何教儿子的!” 盐商们真的气坏了。 能够成为盐商,就没有一个没有势力背景的,平常的时候,便是知府都要给他们面子。 岂料今日被一个看起来还未及冠的年轻人如此贬低折损? 他们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还有限,但是整个扬州的盐商背后的势力连在一起,那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哪怕贾琏是林如海的亲戚,他们也一定能找到法子收拾他。 甚至动动他的父亲、家族,都一点问题没有。 哼,在这扬州的地面上,就没有他们盐商解决不了的人和问题! 见盐商们骂贾琏,昭儿如何还能忍得? 两步上前,冲着众人大吼:“我家二爷乃是荣国公嫡长孙,一等神威将军之子,你们要是有胆量,就到京城去找我家老爷!” 呃…… 原本充斥着戾气的场面,忽然安静,静得诡异。 有几个还张着嘴叫嚣的人,因为场面突然的哑火,还未来得及合上嘴巴,配上那错愕的表情,倒是十分有趣。 林府老管家早就看这一群人不爽了,见他们被吓住,怕还有人不相信昭儿的话,立马补充介绍道:“我家太太本出自京中荣国府,乃是荣国公嫡女,这位是我家太太娘家侄儿,也正是荣国公嫡长孙。此番是专程来祭奠我家太太的,今日刚到。” 管家那笑嘻嘻的模样,与一众盐商们的苦逼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盐商们再次看向贾琏,贾琏却已经不再与他们多说。 只见他从侍从手中取过一把镶金嵌玉的宝剑,杵在身侧,怒声道:“我非倚势仗贵之人,然道理已与尔等讲明,再有人敢在此喧嚷误我姑父清静,扰我姑母安宁,尔等便可试试我这宝剑锋利否!” 无人敢应声。 或许有人并不清楚荣国府,但仅仅只是国公二字,便足够震慑人心。 那可是人臣顶峰!国公府,已是王府之下最最尊贵的门第了。 面前这年轻人,居然出自国公府,还是嫡长孙?所有人再无报复教训之心。 虽然,他们盐商在扬州是不可招惹的群体,甚至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势力! 寻常没有大背景的总督、巡抚,他们或许都不会太放在眼里。 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京中的权贵门第! 整个天下的人和势力,都不会主动去招惹京中那些顶级豪门。 招惹到总督或者巡抚,或许也就败家破财而已,但是招惹到京中豪门,那可是随时都有抄家灭族的危险的! 因为豪门一家亲,那些京中的贵族,大多都是联络有亲的,那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势力,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皇帝,对地方势力进行降维打击。 当然,也不是说一定所有人都畏惧京中豪门,至少在他们盐商中势力最大的两三个人,都是和京中豪门甚至皇亲国戚有莫大关系的。只不过,他们今儿来的,没有这样的人。 再说就算那二三人在此,大概也不会与贾琏起冲突。 不值得! 鬼知道他们为了维护那些背景花费了多少心血和财力,而一旦得罪荣国府,到时候不知又要花费多少人情和金钱成本才能摆平…… 基于这些考虑,所有人在再次面对贾琏的威胁之时,虽然不爽,但都没有敢说话。 许多人已经悄悄转身,生出退避之心。 他们并不怀疑贾琏是否真的敢拔剑伤人! 在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他们甚至开始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好像,在人家嫡亲的姑母灵堂前闹事,确实不对啊。 古时就有为孝杀人免罪的律法,万一贾琏真的一剑把他们结果了,回头给他们按上一个大闹灵堂的罪名,以贾琏的身份和背景,估计他们也是白死。 这么一想就什么都想通了。 第19章 必有造化 第19章 必有造化 “咳咳,公子爷勿动怒,我等实非有意惊扰林夫人安宁,实不相瞒,我等今日正是为吊唁而来。 我们平日素受林大人照拂,岂有对林夫人不敬之理? 先前的做法实是我等有欠考虑,我等这便散去,改日再单独与林大人商议盐政之事……” 终于,在场面僵持几个呼吸之后,有圆滑之人厚着脸皮打破尴尬。 但是听其言语,显然他只是迫于贾琏的身份退让,并非服了贾琏的话,否则也不会说什么改日再议的话。 贾琏自然也不在意,有了今日之事,相信他们不会再借着吊唁的名头来骚扰林府了。 至于盐政…… 那毕竟涉及利益巨大,也是林如海分内之事,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帮忙解决的? 所以,该林如海头痛的还是该他来头痛,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他敲打了一下这帮人,以后或许他们会多注意些分寸罢了。 因此并不二话,淡漠的说了个“不送”,于是之前一群气势汹汹的盐商们,便在管家的引领下往外走, 那些圆滑知礼,或者自觉之前并未在言语上多得罪的人,还与贾琏拱手告辞。 对此贾琏当然不能还礼,他还杵着剑呢,此时收起pose,岂非失了气势? 不过他还是对那些之前没怎么说话,并且有礼貌的人颔首示意了一下。 这些贼有钱的土财主们,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机会打交道,不能让他们对自己太过于戒备,不然以后可能不好挥镰刀…… 一会之后管家回来,对贾琏拱手笑道:“多谢二爷替我家老爷解围,二爷或许不知道,这些人这段日子几乎天天来,每次来的还不是同一批人,偏偏他们进门后都会到太太灵前上一炷香,老奴等人也不好赶他们走。谁知他们就赖在府里不走,非要求见老爷,老爷也被烦的不行,有时候耐着性见了,却也没结果。 呵,今儿被二爷这般威慑,只怕他们短时间也不敢再来烦我们老爷了。” 贾琏摇摇头笑道:“这不过是分内之事,晚辈还怕自己行事不周,替姑父惹下麻烦呢。” “不麻烦不麻烦,依老奴看来,对待这些不要脸面的家伙,还就得二爷这般强硬的态度来才行。我们家老爷,就是太温和了,才拿他们没办法!” 贾琏笑了笑,将手中的宝剑让昭儿拿着。 这就是他当初从东跨院拿出来的那把剑,他本来就喜欢,正好这次南下也需要兵器防身,就学着那些江湖侠客们将其配在腰间了。 不过进林府祭奠之前交给昭儿代管。 “好了,劳烦管家带我们去下榻之所吧。” “是……” …… 书房,管家回来之后,将偏厅前的事一五一十的与林如海说来。 林如海本来以为贾琏就算是能把那些人打发走,也会费很大的功夫,因为他深知道那些人的难缠! 那些人,其实都是扬州城内的小盐商。真正势力大的那几家,都会审时度势,不会明着与朝廷作对,所以才支使这些小鬼来纠缠。 而他明知道其中缘故,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其实要真是那些大盐商来闹事还好说,他还能够杀一儆百。 但是这些小角色,收拾起来麻烦不说,也没什么意义。 “苟利家国生死以,不以利害度之,这话便是我听了,也颇觉醍醐灌顶之意,岂料竟能从他口中说来。可见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年轻人,又有那样的出身,将来必有一番造化!” 林如海喃喃自语一句,忽然又笑道:“不过原还道他是个沉稳的孩子,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一言不合竟动起刀剑来了,如此他只怕把那些人得罪的不轻。” 老管家对贾琏的印象出奇的好,因而笑道:“年轻人,哪有不气盛的?只是老爷是长辈,他在老爷面前,自然是规规矩矩,不敢丝毫造次,这方是他的知礼之处。 至于动刀剑,老奴倒是觉得琏二爷做得不错,对那些人,就该那样强硬才好。” 林如海笑了笑,他自然也不是责怪,虽然贾琏动作粗暴,到底也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最近,是真的为这些人感到郁闷的很。 …… 林家人丁稀薄,房舍众多,所以管家单独给贾琏安排了一个院落。 贾琏见院中有多余的房间,便婉拒了林府给他另外安排服侍人员,且以省麻烦为由,让昭儿等就在院中的偏房内住下。 如此一来方便他使唤,二来也方便约束。 贾府的奴才多有一颗富贵心,好容易来到扬州,只怕心都野了。 他可不想像贾政那般,因为没有管束下人,而任由下人们将他的好名声全给败坏了。 并没有在院内久待,贾琏简单整理了一下下处,就出了门,一边循着灵堂那边走,一边观摩林府的建筑和人丁状况。 “见过表少爷……” “嗯。” 贾琏发现,林府这些下人们大多数看向他的目光中异乎寻常的尊敬。 初时贾琏还有些诧异,但是略一想又明白其中原因。 虽然扬州号称天下一等的繁华,但是毕竟只是地方州府,长府官也不过区区四品。所以,京中国公府出身的他,本来就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另一则,或许方才他在偏厅口义正言辞的喝骂那些盐商,并以剑相对的事已经在林府中传开来。 想来那些盐商在扬州确实有不一样的地位和威风,而他却能独自将那些人压服,自是令林家下人们心生敬佩。 这么一想,贾琏不觉心情也高兴起来。 虽然经过几日的奔波之苦,总算是在林如海面前成功刷起了好感。 唯一可惜的是,林如海竟是个短命之人。 他要是能够长寿些,不但林黛玉将来不会孤苦伶仃,郁郁寡欢。而他甚至于贾府,也会多一只有力的臂膀。 正自暗惋间,就看见老管家从后面追上来,不等靠近就笑道:“到处找二爷,老爷在厅上已经备好了饭菜,请二爷过去用午膳呢。” 贾琏眉头挑挑,只能跟着管家往回走。 “二爷不知道,自我们太太去后,老爷的身子也不好,所以平常都不在外头吃饭。 今儿因为二爷到了,老爷特意吩咐厨房备了饭菜,是特意请二爷的呢。” 路上,老管家这般说着,贾琏听了,忙拱手,口称谢过姑父厚爱。 及至到了前厅,也不见林如海,只厅上、厅下共置了三桌席面,却无酒。 也有十多人坐着,都没动筷,看见贾琏,几个年轻的都笑着相迎。 贾琏知道这些大概都是林氏族人,从苏州原籍赶过来帮忙理丧的。 林家祖上袭过列侯,亦系钟鸣鼎食之家,如今虽然断了爵位,到底也有大家族的做派,所以此间尽是男丁,料想女眷应在后院,另有照应。 “在下林埌,见过琏表弟。” “林垣,见过琏二表哥……” 果然贾琏的名声不到半日便已经在林府传开,刚露面就有一群林氏年轻一辈的过来套交情。 管家笑着介绍了一下,不过都是林如海隔房的侄子,甚至侄孙子…… 然后管家便要请贾琏上厅。 这一举动顿时令许多人面色一变。 此时厅上一桌总共才三个人,都是与林如海同辈,甚至高出一个辈分的族中长辈。 贾琏甚至看见,那之前笑呵呵介绍自己叫做林埌的,脸上的嫉妒似乎有些藏不住了。 想来他觉得他齿序更大,都不能上厅,如今管家这般安排,令他觉得受了轻视,失了颜面。 贾琏虽然不大将林家这些偏支的族人放在心上,到底他们笑脸相迎,也不想平白得罪,因此推过管家的安排,笑道:“我就坐这儿吧。” 说完就旁边落座了。 “可是……” 管家正为难,却见此时林如海也从后堂出来。 林如海与座上长辈见了礼之后坐下,拿眼一扫不见贾琏,便唤管家。 “不是叫你去请琏哥儿过来吗?” “这……”老管家便拿眼示意贾琏的所在。 贾琏见状,起身行了一礼。 林如海便笑了起来,笑道:“你坐那边做什么,上来坐吧。” “多谢姑父,不过小侄就坐这儿便是。” 林如海一看厅下子侄们的神情便领会几分,因笑道:“你不必如此,你身上有着官职,到底与他们不同,坐上来吧。” 厅下许多人原本只知道贾琏出身公府,并不知他身上有同知之职。但是林如海自不会胡说,因此越发恭敬起来,都劝贾琏上座。 “就是……叔父既让你上去,琏表弟便不要客气了……”林埌也劝道,貌似很大方。 林如海再二相邀,贾琏本就不能再拒绝,见他们如此,就拱手一礼,然后走上厅。 向着座上四名长辈行了礼,然后就末尾坐了。 第20章 初见黛玉 第20章 初见黛玉 贾琏坐下,林如海便就让大家用席,但他自己却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专瞧贾琏。 如此其他人也看出来林如海必是有话要说,都不觉停下来。 果然林如海等席上略静,便对贾琏笑道:“请你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拜托你。” “姑父请说。” “我家祖籍原在苏州,在这边不过暂时,所以我与族中长辈早已议定,还是要将你姑姑的灵柩送到苏州祖地安葬方妥。 已择定了两日后扶柩回去。 因我如今精神日短,又有衙务缠身,恐力有不逮,所以想要请你替我照管外事,以防怠慢内外亲友,不知你可愿意?” 贾琏可以明显感觉到,林如海这话一说,整个厅内外,一下子都安静了不少。 贾琏自己也觉得意外。 虽然贾敏是他姑姑,但是所谓出嫁从夫,贾敏嫁到林家之后,便是林家的人了。 除非林家实在无人,否则这理丧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 很显然,这里分明坐着一二十个林家族人,而林如海却请外人帮忙理丧,多少看起来有些不合理。 “叔父,不可!” 果然,厅下的林埌坐不住了,立马站起来反对。 因为自从他们一家从苏州赶到这边之后,林府上下的事几乎就操控在他们一手之上。 这些日子,他们亲自感受了林府的富庶。为了给贾敏办丧,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像是洒水似的往外撒出去,自然而然,他们都从中得了一些好处。 还有林如海在官场的崇高地位。 开丧送讣闻之后,整个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来吊唁的! 最关键的是有一点,林如海没有儿子! 传言,林如海有意从偏房内选择一个人作为承嗣子,将来继承家业…… 这是何等的诱惑? 也是他们一家人刚刚得到贾敏病逝的消息,就连忙趁夜赶到扬州帮忙理事的原因,就是为了在林如海面前表现一番。 可是刚开始的几日还好,他们都极力表现,后面随着前来吊唁的人减少,这守灵的日子越发无聊。加上身处繁华之地,手中又突然多了些害人的钱财,越发难耐寂寞,自然而然就多了与同族兄弟偷溜出门潇洒的时候。 “叔父,琏表弟从京城千里迢迢前来祭奠婶娘,本就劳顿,如今何必再为这些小事麻烦他,还是让他在府中好好休息,旁的事,交给侄儿们处理就是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林埌笑道。 其他几个自觉也有竞争力的林家子弟,也立马点头附和。 林如海没有说话,厅内坐着的几个人也不淡定了,其中最年长的老者斟酌着道:“如海贤侄,可是埌儿他们这些日子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周到的,若有的话,你尽管说来,他们都会改正的。” 林如海忙拱手:“三太爷多虑了,埌儿他们行事都甚稳妥,这几日多亏有他们帮忙照顾府里的事。 但是他们毕竟也都年轻,而且两日后,扬州的官员们大概也会来送祭,埌哥儿他们毕竟只是白身,接待恐有不便的地方,故而我才让琏哥儿帮忙。 琏哥儿不但出身公府,而且身居六品之职,听闻在京之时还经手过白事,若有他出面帮我照料诸事,我便更能放心了。” 说完林如海也不多言,转头看向贾琏:“不知琏儿可愿意帮忙?” 贾琏无视林埌等人各异的眼神,起身笑道:“承蒙姑父信任,小侄定不负所托,一定尽心将一应之事办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氏族人失去了林如海的信任,但是作为贾敏的娘家人,这个时候肯定要站在林如海的一方了。 别的不说,办理这些俗事,他还是挺在行的说。 “快坐下。” 林如海见贾琏答应,脸上也浮现了笑意,又对管家等人吩咐,让他们诸事多听贾琏的安排。 虽然并未直言剥去林埌等人的职权,但是管家等人都已明白林如海的意思,往后外面诸多事务,皆从贾琏为主。 对此林家族人虽多有不满和不甘,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家已然没落,如今族中除了林如海,竟连一个可以支撑起门楣的人物都没有。这些年若非林如海照拂,林家一些人,只怕连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何人敢于顶撞林如海? 在各怀心思之下饭毕,林如海将贾琏叫到了内堂说话。 林如海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并没有与贾琏解释他如此安排的原因,闲谈几句后,只道:“你姑姑的后事,还劳你多费心。” “不敢,姑父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简单客气一下,林如海偏头吩咐丫鬟:“将玉儿叫来,就说他琏二表哥到了,让她出来见见。” 贾琏闻言,心下微动,面上却不表现。 过了一会儿,果然见一女孩被人领着从后堂走出来。 观其年岁,大约八九,度其身量,则娇弱异常。 普通的白孝麻衣,市侩之物,穿戴其身,都显得婉转哀怨起来。 及至她走至面前,抬起一张似泣非泣,似愁非愁的小脸,贾琏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弱柳扶风,什么叫做病若西子! 这是个叫人一眼看见,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的人儿。 “见过父亲……” 酥酥的,软软的声音,与其神态完全契合,美妙而动听。 许是有些怕生,其向着林如海请安行礼之后,却只微微看了贾琏一眼,同样欠身一礼,并未开口叫人。 贾琏早已站了起来,急忙还了一礼。 林如海素知女儿性格孤寂,便主动向贾琏介绍:“这便是我和你姑姑的女儿,乳名黛玉。” 贾琏便再次拱手:“见过妹妹。” 林如海又向黛玉道:“这是你琏二哥哥,是你大舅舅的儿子。” 黛玉便忙道:“黛玉见过琏二哥哥。” 说完,就不愿意面对这虚礼客套,走到父亲身边侍立了。 贾琏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林黛玉天生自带忧郁气质,又没有兄弟姊妹,从小孤零零的长大,性格难免孤僻。 她那些促狭、爱开玩笑的个性,大概都是后来在荣国府养成的。 也可以说,从被贾母接到荣国府到还没有长大的那几年,是黛玉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至于长大之后…… 这个时代,没有父母做主终身大事的女子,难免悲凉些。 她又是那样遗世独立的女子,偏又碰上个专能“意淫”的贾宝玉,结果可想而知。 前世看红楼,贾琏就十分愤慨。哪怕贾宝玉能稍微硬气那么一点点,不要那么惧怕长辈的权威,哪怕一如小时候那般以摔玉来维护和黛玉的感情,只怕结果都会不一样。 怪只怪,命中注定如此。 不过这一世,若他能够达成自己的志向,立上一番事业,说什么,也要护这坠入凡间的仙姝一程。 贾琏不以为意,林如海却怕黛玉在贾琏面前失了礼数,因此道:“玉儿,你琏二表哥此次从京中到扬州,除了祭奠你母亲之外,就是专程来接你的。 你外祖母写信,说是要接你到京中住一些时日,等此番你母亲的事毕,你便随你琏二哥哥去京城吧,在那边有你外祖母亲自照料,倒比在我身边更好些……” 林如海说着微微伤感,不自觉的抹了抹湿润的眼眶。 他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咱们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了! 林黛玉听了父亲的话,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江河泛滥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她始终不发一言,就那么含泪看着父亲,似乎想要用自己的眼泪将父亲打败,让他收回成命。 贾琏见到这一对大约有可能抱头痛哭的父女,心知自己再待下去实在有些碍眼,也不利于林如海劝慰黛玉,便果断请辞。 果然等他一走,黛玉便再忍不住哭泣出声,她跪在林如海面前,央求道:“女儿甘愿侍奉于父亲身边,每日端茶送饭,请父亲不要送女儿去京城……” 第21章 林如海的识人之术 第21章 林如海的识人之术 林如海年近半百只得一女,又生的如此俊慧,本就爱如珍宝。若非不得已,他也舍不得送黛玉入京。 因扶起黛玉,叹道:“我已有了年纪,且再无叙室之意,况汝年幼,又每多病,上无母亲教养,下无姊妹弟兄扶持。如今依傍你外祖及舅家姊妹去,正好解我顾盼之忧,你又因何不去呢?” 黛玉听了,心下越发伤心,却又无言辩驳,只得默默流泪。 林如海想起晌午前贾琏的话,不由更放缓了语气,劝道:“你外祖是年高有德之人,她既亲自叫人来接你,可见疼你之心。况且他家兄弟姊妹极多,你到了那边,上有外祖疼爱,下有姊妹一处读书作伴,岂非比待在我身边更好?” 黛玉性非惯于纠缠之人,且素知父亲一旦打定主意,便无更改。 知事已无可挽回,心下更添悲伤。 林如海果然也不逼她,牵她一旁坐下,一边叮嘱起来:“两日后,我会把你母亲的灵柩送回苏州安葬。此行你要多听管家和你琏表哥的安排,不可随性行事,知道吗。” 黛玉点头,忽然意识道:“父亲不和我们一起去苏州吗?” “我有职责在身,不便离开的……” 一如既往的说辞,令黛玉的神色黯然下来。 从她记事起便是如此,父亲永远忙碌在衙门,每升官一次,她们母女等人,要么忍受离别之苦,要么就只能如几年前一般,从苏州老家搬到扬州来。 好容易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母亲却又一病而去。 如今,连送母亲的灵柩回去,他也不得脱身。 黛玉有些不甚明白,父亲这些年做官到底为了什么,连母亲的后事都能弃之不顾…… 林如海也怕女儿多心,又道:“一应之事我都与管家等人安排好了,苏州族老们那边也已经沟通过,所以就算我不回去,你们此行也当无差池。 再者,若说之前我还有些不太放心,如今你琏二哥哥既然到了这边,有他在,我便再无一点不放心的了。” 黛玉诧异的抬头。 从晌午之前,她就隐隐听得人说什么京中荣国府的琏二爷,颇有些神异的意思。 原道不过是下人们攀附权贵,谁料如今听得父亲的话,言语中对他竟也满是赞许之意? 这些年来,能亲口听得父亲这般赞许的人,除了雨村先生,竟是再无旁人了。 林如海也不知想到了何处,见黛玉望着他,便道:“你这位表哥,不但出身比别人好,为人行事,更是知礼稳重的。此次苏州之行,我会烦他对你多加照拂,你也不要太使性子,他若是关心你,你却不能拒人千里之外,还该适当亲近些才好。 如此,将来你去了你外祖母家里,也能多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 “父亲~” 虽然知道林如海并无别意,黛玉还是羞的脸通红。 她年纪虽小,却已懂男女之别。 贾琏虽是嫡亲表哥,到底也是外族男子,况且他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缘何父亲便说出“亲近”、“照顾”等语! 林如海见女儿害羞,面上虽然笑笑,心下却忍不住叹息。 女儿素来体弱,又如此早慧,只怕非有福之人。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他才一接到贾母的信,便答应了送黛玉入京,也是想要以那等大家族人多的环境,开解开解女儿的心胸。 至于让贾琏照拂女儿的话,也是出自真心。 他自认为识人是准的,别的不说,单从贾琏千里南下奔丧这一点,便令他打心中认定其是个可靠的人。 …… 既然接下了林如海的请求,贾琏便想着尽快入手。 谁知找到管家的时候,管家却说林如海吩咐,他今日刚到,还该好好休息一日。再者,如今府中诸事已顺,暂且并无需要忙碌的地方。 如此贾琏倒也不再强求,与管家等人约定好明日会晤的时间,又去灵堂上了一炷香,便回下榻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见护院张勇在北墙角对着一棵槐树练拳脚。 那魁梧的身躯,粗壮的臂膀,哪怕隔着老远,贾琏都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力量。 贾琏便就走了过去。 “二爷。” 看见贾琏过来,张勇顿时收势立正,有些憨厚的对贾琏见礼。 五个护院,赵胜,张勇,王腾,冯飞,王大栓,其中张勇也是贾琏觉得武力值最高的那个人。听闻张勇爷爷乃是第一代荣国公身边的亲卫,所以哪怕只是下人,他们一家在荣国府中,也是有些地位的。 “方才你练的,也都是军中的招式?” 贾琏见张勇上身只着短袖背心,冒汗的手臂上,股股肌肉青筋暴突,贾琏不由来了兴致,走下台阶。 张勇笑道:“奴才也不知道,不过都是我爷爷教我的。” “可能教教我?” “二爷想练这个?” 张勇大为惊诧,以贾琏的养尊处优,如何突然对这些粗鄙的事感兴趣? 贾琏笑道:“祖上也是靠这个发家,如今到了我们这一辈,不说光宗耀祖,还个个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传出去也太数典忘祖了。 反正如今得闲,你教教我如何练这些拳脚之法,就算不上战场去杀敌,也能强身健体不是。” “二爷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先前见二爷佩剑的样子,也颇有威势呢。” 张勇略微拍了一句马屁,然后就绕着贾琏绕了半圈,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胳膊,然后摇头道:“二爷从来没有练过,却不适合练我刚刚打的那些,恐伤了筋骨。若是二爷认真想学,我先教二爷练些基础的东西吧。” 知道对方嫌弃自己骨骼不够清奇,贾琏也不气恼。他本来也没想过炼成张勇这样的大块头! “愿听教官安排。” 贾琏一声教官之名,直把张勇叫的大嘴巴咧成了月牙。 他顿时收起别的心思,笑呵呵的开始了对贾琏的训教课程。 …… “姓张的,你做什么!?” 昭儿吃了饭,喝了茶,忖度着贾琏差不多该回来了,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哨探。 却见大院里,贾琏扎成弓马步,而五大三粗的张勇正在贾琏的身上拍拍打打。走近一看,可以明显看见贾琏脸上的难忍神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脖子往下滴。 昭儿顿时对张勇大喝起来。 张勇自然不会把毛头小子昭儿放在眼里,理也没理。 贾琏则偏头骂道:“你瞎吼什么,没看见我在练功夫么?” 昭儿仔细瞅了瞅,发现贾琏确实像是在练功夫,而不是被张勇虐待,这才哈哈一笑,跑上前来一边观摩,一边问:“二爷怎么突然想起炼这劳什子了?” 昭儿可是从十一二岁就跟着贾琏的,对贾琏的性子那是相当的了解。 二爷自来是最喜欢享受的主,以前读书的时候都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似的,如今居然甘愿忍受这种折磨? 瞧,二爷的腿都有些打颤了! “我扶着二爷吧……” “滚远点。” 在被贾琏喝退之后的昭儿,苦着脸翘着嘴,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张勇此时却道:“二爷要是感觉受不得了就休息会儿吧,头一次练马步,扎的太久了也不行。” 贾琏本来就是在咬牙坚持,又见因为方才昭儿的一声吼将院里其他人都惊了出来,便也就松下气来。 分明只扎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那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若非张勇和昭儿搀扶,只怕他泄气之后就得坐地上。 勉强挪到边上的石阶上坐了,擦了擦汗,看着围过来的众人,贾琏道:“临行前答应你们的话,也该兑现了。昭儿,你到我房间取一百两散碎的银子来。” 一听这话,包括张勇在内,所有人都难掩激动之色。 作为国公府的下人,虽然福利待遇比普通老百姓好的太多,但是平常一个月,也就数百文的月钱。 这一趟,可是把两三年的工钱都给赚到了呢。 第22章 送灵 第22章 送灵 将沉甸甸的碎银锭子全部揣进兜里,用手捂着,张勇等人看向贾琏的目光越发恭敬、讨好起来。 琏二爷果然是大方、守信之人! 跟着这样的人,将来一定可期。 “本来我还说过,到了扬州会给你们休假,我也不会食言。不过眼下姑太太还在停灵期,此时也不便放你们出去潇洒,不然若是吃了酒误了事,就算姑老爷不责怪,也丢了亲戚的情分还有咱们国公府颜面。等送姑太太的灵柩去苏州安葬之后回来,我再给你们每个人放两日的假罢。” 贾琏这话一说,众人自无不赞同的道理。 最喜欢接话的王大栓甚至笑道:“能够跟着二爷,替二爷办事,就是咱们的福分了,哪儿还会惦记什么假不假的。说句不怕爷笑话的话,这趟跟着爷下来扬州,对我们来说,就已经相当于是休长假了,嘿,还能有二爷的赏银拿……所以二爷就别再说什么假不假的了,说的我们心里都不安了。” 他的话,也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本来也是,他们这些人,基本都不是府里主子们身边的亲信,每日在府中无所事事,拿着微薄的月钱混日子。 谁成想二爷这趟下扬州奔丧,却不带平时常跟着的长随们,反而挑中了他们? 更难得的是,南下的一路上,贾琏在生活上也一点没亏待他们。每到一处地方,贾琏吃什么,就令他们吃什么,贾琏住客栈,便也出银子让他们住旁边厢房,这种同吃同住的做法,本来就令他们感动和敬佩。 如今贾琏果然没有食言,又将白花花的银子赏给他们…… 此时此刻,贾琏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已经拔到极高,他们几乎都在心里暗想,这次回去之后,不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一直待在二爷的身边! 听得他们表忠心的话,贾琏面上笑了起来。 这也是他挑选这些人跟他南下的原因,要是府中那些得势的奴才,又岂是区区一二十两银子就可以收买得了的? 就像那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一家。刘姥姥从王熙凤手中打了二十两银子的秋风,想要拿出一锭银子酬谢周瑞家的引路之恩,可惜人周瑞家的却瞧不上不肯要。 由此可见,荣国府里那些得势的二主子有多富裕! 与之相对应的,贾琏却知道,荣国府官库里的存银,却在逐年减少,若他是家主,肯定都忍不住拿那些吸血虫们开刀赈灾了。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替别人管家的,暂时倒也犯不上干那得罪人的事。 说不定,等那些人多贪些,吸足了油水,将来开宰的时候,更肥也不一定。 好处了给了之后,贾琏招过最年轻的王腾和冯飞二人,吩咐道:“这两日给你们安排一个任务,你们白天无事的时候便到城中去,打探一番扬州城里哪家酒行的酒最好,特别是烈酒,打听清楚了来回我。” 王腾二人都应下,心里有些想问,刚刚二爷不是才说了姑太太的丧期,不准大家沾酒么,怎么转眼又打探起酒来了? “大老爷生平好酒,我难得到江南一趟,自要将那最好、最烈的酒带些回去供大老爷享用。” 贾琏解释了一句。 都说江南美酒,来了一趟,自然要给贾赦带点好东西回去。 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在扬州买两匹“好马”,须得是那种经历人事,风骚过人,极会勾人精魄,榨人骨髓的极品货色。 想想还是罢了。 儿子给老子招妓这种事,传出去太难听了。关键是不知道贾赦是不是和他以前一样,喜欢这样的类型…… …… 接下来的两日,贾琏几乎没有出过林府的大门。 除了统筹一下扶贾敏的灵柩下苏州之事,便只待在院里,让张勇教他锻炼之法与基本的格斗之术。 其间,林家子弟,以林埌为首的,多次来邀他出门“玩耍”,说要请他感受感受江淮风月与京都有何不同。 贾琏自然知道他们真实的用意,却也不屑于拆穿,每次皆含糊推诿过去。 最后一次他们聚众到院里来,半拉半劝的,竟大有将他架出门去的架势,不过被张勇露出两臂肌肉,再轻轻一吼,就吓得他们一个个屁滚尿流,再也没敢来骚扰过他。 作为回应,贾琏倒也没有客气,只不经意间在老管家耳边提了两句,相信老管家会帮他传到林如海的耳朵里的。 到了第三日凌晨,一切准备就绪。 林家大门口,贾琏来到林如海身边,低声道:“姑父,时辰到了。” “嗯……”林如海的目光在木棺上逡巡良久,亲手将上面系着的白绫铺平,最后长长一叹:“走吧。” 管家闻声唱道:“启灵~!” 哀乐响,哭声起…… 所有送灵之人,跟随着抬起的灵棺,缓缓出了林家大门。 灰蒙的街道两旁,早已布满了竹竿穿起来的白灯笼,显得异常清冷。可是那一排排白灯笼之下,却设立着一顶顶青的白的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有小小一张祭桌,鼎内燃着香。 那是扬州府的官员、士绅们设置的祭棚,一眼看去,仿若没有尽头。 那些府邸,有的是派家中子弟、管家代祭,有的则是亲自前来。 贾琏此时的任务,就是帮着林如海,与这些人寒暄致谢。 出了设有祭棚的路段,长长的队伍开始匀速向前行进。 贾琏偏头看向灵棺前那道小小的瘦弱的身影。 她显得那样的娇弱,只是抱着母亲的灵牌,就像是耗费去了她所有的力气,贾琏真怕一道晨风就将她吹倒了。 因念及要到城外还有好长的路,贾琏便向乘马而行的林如海道:“姑父,林妹妹身体娇弱,况且身上的病也没好,这么长时间吹风恐怕伤了根本,还是让她坐车吧。” 林如海看了一眼女儿,“也好。” 贾琏便招手让人赶马车上来。 “不用了,谢谢琏二哥哥……” 这两日的时间,林黛玉也见过贾琏几次,多是在灵堂内,所以也没有最初的陌生。 听见贾琏对她的安排,她偏过头来,很是坚定的拒绝。 他知道贾琏故意说她病没好,是为了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坐车休息。 但是她知道,她并没有病,或者说,她一向如此,病弱是她的常态。 虽然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她确实感觉有些累,但是她身后是她母亲的灵柩,她怀中抱着的,是她母亲的灵牌。这个时候,她不能离开。 一则这是她最后能为母亲尽孝的机会,二则,她不能让这么多人小看她! 林如海爱怜道:“你琏二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大家都知道你的身子状况,便是你母亲也不会因此责怪你的,就听他的吧。” 黛玉只摇摇头。 贾琏看出黛玉眼中的坚定,心下不由的更生怜意,于是转身对林如海道:“林妹妹一片赤诚之心,既如此,便依她的意思吧。” 如此,林如海虽然不免担心,还是只能作罢。 白色的长龙蜿蜒前行,总算在半个多时辰之后,抵达南城门。 城外是早已预备好的运送灵柩的马车。 从扬州虽然可以从大运河转长江至苏州,但是一来所费时间长,二来也周折不便,所以林家决定走旱路用马车护送灵柩回苏州。 看着母亲的灵柩被族人们合力抬上马车,林黛玉哭的泣不成声,身子几近不能站立,幸好有旁边的丫鬟和奶嬷嬷搀扶。 贾琏忙将马车牵来,亲自扶黛玉上车。 黛玉这次倒没有再坚持,站在车上,对着林如海欠身一礼,又对贾琏施了一礼,然后才抱着灵牌进了马车,随即,嘤嘤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贾琏敲了敲罩着白孝,憨憨呆呆的雪雁一下,嘱咐道:“你还不上去安慰安慰你们姑娘?” “哦。” 憨丫头这才后知后觉的跟着钻进了马车。 此时贾琏也跨上了自己的白毛骏马,等灵柩被稳稳当当的绑在马拉车上,贾琏策马至林如海跟前。 林如海正与“三太爷”等人客套,听贾琏说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他用力一夹马背,靠近后拍了拍贾琏的肩膀:“这一趟,劳烦你多费心了。” 贾琏摇头:“姑父言重了,这都是小侄应该做的。” 说完,无视旁边林埌等人嫉妒的眼神,问道:“姑父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林如海摇摇头,道:“你们去吧。” 他其实也想要送爱妻最后一程,可是,他身上肩负着朝廷的使命,圣上的恩眷。 他想要离开扬州,必须先向朝廷请旨,朝廷批复之后方可。 他不想因为他的私事,弄得劳师动众,也不想皇帝因此觉得他轻狂。 所以,他只能将对爱妻的愧疚,藏在心里。 直到看着送灵的队伍已经远远离去,林如海方收起眺望的目光,招呼着随从人员回了衙门。 第23章 侯府旧宅 第23章 侯府旧宅 黛玉果然不愧娇弱之名,才离开扬州不远就病了。因此送灵的队伍不得不将就她,更加缓慢下来。 为此黛玉嘴上不说,心中其实颇为愧恨。 但是为了她的病,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这日停歇在一处农庄,黛玉被王嬷嬷等人服侍着吃了半碗汤药,嘴上和心里的苦不断侵袭,使得她更觉烦闷。 忽见有些简陋的窗户外,雪雁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姑娘,你好点了没?” 雪雁进屋之后,看见黛玉的神色,顿时收去开心的样子,有些的担忧的问道。 黛玉却没瞧她,只盯着她手里提着的竹笼子。 雪雁一拍脑袋:“姑娘也喜欢这个呀?嘻嘻,喏,这就是给姑娘的!听说琏二爷才刚从路边上一个农户的手里买下来的,一两银子一只呢!” 刚刚转过头来的黛玉的奶母王嬷嬷瞧见,也发出呀然的声音:“好乖巧的石老鼠。” 石老鼠是松鼠的土称。雪雁手中的小松鼠原是农人从田间的树上掏下来的,还很幼小,因见扶柩的队伍经过,就试着摆到路边想要换些钱。正巧被贾琏看见,就买了下来。 黛玉黛眉微蹙,问雪雁:“他为什么给我?” “姑娘这还问呢,定是琏二爷看姑娘病中烦闷,特意买了来给姑娘解闷的了。难为琏二爷这般有心,不像族中那些不知好歹的人,这两日因走的慢些,便满是抱怨! 可见古人说的对,天大地大,娘舅家最大。亏他们还是叔叔婶婶、堂兄弟姐妹,全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姑舅表哥会疼人。 听管家说,因着姑娘病了,琏二爷怕乡下郎中不中用,特意派人到州城里面给请的好大夫,说是给封了一包银子,才答应随着一道往苏州去呢。” 王嬷嬷认真说道。 黛玉便不言语,等雪雁将笼子放在炕边,尝试着伸出手想逗弄逗弄两只可爱的幼鼠,见它们害怕就又收回手来,嘴里叮嘱雪雁:“回头你再见了琏二哥哥,替我谢谢他,多谢费心。” 王嬷嬷本来就得了林如海的交代,见此时时机正好,便继续道:“说起姑娘的舅家,着实不是一般的府邸呢。 堂堂开国公府,如今姑娘的嫡亲外祖母,就是他们家的老太太,听说是个极疼爱后辈的人。 她老人家既然亲自写信给老爷,要接你进京暂住,可见是真心实意想见姑娘的。 如今见到他们家哥儿又是这般疼惜姑娘,想必是再没有差的了,所以姑娘就算不为别的,只看老太太一番苦心,也该上京去见见才对。” 黛玉听了这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淌。王嬷嬷情知不能再劝,只能轻叹一声,端着药碗出去了。 雪雁左瞧瞧、右瞧瞧,有心留下来再陪陪小松鼠们,又怕惹得姑娘更烦,犹豫了半晌,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剩下黛玉一个人靠坐在炕上,默默的对窗流泪。 回想父亲和奶娘等人的话,不由暗暗细思。 琏二哥出身国公府,在京中自然有富贵可享,难得他竟甘愿跋涉千里来吊唁母亲。不仅千里吊唁,观其言行,对自己也是颇为疼惜,想来一则受外祖母叮嘱,二则顾念血脉亲情了。 想来人世间亲情、至理果然因人而异,叔叔婶婶们虽对自己也有关心的话语,然多不过虚妄敷衍,更兼在父亲面前加以表现,以图私利。由此,同族之亲情,竟比不得一外族人纯粹。 又一想,等自己孤身去了京城之后,只留下父亲一个人孤身在扬州,从此千里相隔,竟是两个孤零零的人了,不免悲从中来,难以自已。 …… 一行走走停停,花了十余日的时间,才堪堪抵达苏州。 入了城,来到林家老宅。 家下人丁合着阖族男女老幼,早已聚在门口,待到灵柩出现,顿时哭天抢地一般。 贾琏原本以为林家人丁稀薄,到了此时才发现,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延续了百年的大家族! 那白压压跪了一地的林家族人,少说一二百之数! 可见这里方是所有的林家族人,去扬州奔丧的那些,不过是十之二三罢了。 这么多的人混在一起,一时难免杂乱,贾琏不得不合同老管家等人,逐一安排、分散。 这边黛玉将母亲的牌位送入祖宗祠堂,又哭了一回,方在奶母及两三个丫鬟的扶持下,准备回去休息。 “姑娘,奴婢等已在正房里收拾了一间屋子,又打扫干净了,姑娘尽管住进去就是。” 管家媳妇儿在一边笑迎着。 黛玉皱着眉,过了一会儿方道:“我还是想住我原来的屋子。” 管家媳妇闻言颇有些尴尬,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口中劝道:“姑娘倒是个念旧的人。不过我们也是为了姑娘考虑,姑娘一向体弱,住在这边,到底离灵堂近一些,姑娘起坐更方便。” “是呀,黛玉小侄女就不要推辞了,就住这边正房就是了,横竖你母亲去了,你父亲这趟也没回来,这正房正该你来住才对。” 管家媳妇的话一说完,又从后面走上来一个年轻的妇人,也这般劝道。 黛玉一贯不喜欢与闲人争执,倒也没再说什么。 但是王嬷嬷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听这媳妇和管家媳妇的话,便已猜到七八分,因此斥那管家媳妇道:“姑娘是主子小姐,原是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岂有你们按照你们的意思强行安排的道理? 姑娘,别理她们,咱们就住以前的屋子去。” 管家媳妇被斥责也不敢还口,只能无奈的笑笑。 倒是先前那妇人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忍不住了,拉着她的胳膊焦急的道:“娘,我也喜欢住那里,我不想搬出来,娘~~” “别吵~!” 妇人打了女孩儿一下,见大家都望着她们,起初还有些尴尬,然后竟释然的样子,道:“实话说了吧,小侄儿也不要埋怨我们。先时我们进来帮你母亲设置灵堂,招待亲友的时候,不放心你娇娇姐一个人在家,就将她接到府里来安置了,不想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听说你要回来,我们原是要让她搬出来,可是一来外面事多忙乱,二来你娇娇姐也和你一般从小体弱,就给耽误了,所以现在那屋子给你娇娇姐住着呢。” 黛玉原本只以为是下人们懒怠动弹,谁知竟是这么个情况,一时都呆了,弱弱道:“婶娘,可那是我的屋子……” “我们也知道是你的屋子,只是现在再搬挪收拾,也太麻烦了。反正这府里房子这么多,你不拘住哪儿都是一样的,你要是不想住在正房,别的地方也可以,我叫她们立刻帮你收拾出来!” 王嬷嬷本来是个本分人,此时也被激怒了,她生气的道:“鸿大奶奶也太不省事了,你女儿金贵,难道我们姑娘就合该任由你们欺负?要是老爷在这里,你也敢这么对我们姑娘?” 这鸿大奶奶本姓陈,正是林埌之母。因林埌之父身上有着秀才的功名,因此他们一家在族中也算是兴旺之家,所以行事本就张扬一些。 她如何将一个奴才辈的放在眼里。 “王嬷嬷说话也太难听呢,谁敢欺负姑娘,谁又欺负你们姑娘了?大嫂子去了,一大家子的人都跟着忙碌的不行,都是哪里该省检就省检,哪里该将就就将就,一时哪里顾虑的了那么多? 别说她大伯不在,就是在这里,念在我们没日没夜的过来帮忙照管这些事,也不会苛待我们,难道还为一间屋子的事与亲戚们为难? 连你们姑娘都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边挑拨离间,我看姑娘分明是好姑娘,全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专爱生事。” 陈氏的话,令王嬷嬷气的嘴皮子都抖起来,就要好好与陈氏说道说道。 黛玉实在厌恶的很,便拉住她:“算了妈妈,我就住这边正房就是了。” 王嬷嬷也念着是贾敏的丧期,方忍住怒意,只是嘴里不免还是还了几句。 “怎么回事?” 一道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令还想嘲讽王嬷嬷的陈氏住了口。 她转身向来处看去,然后就忍不住暗叹:好个清俊的公子哥! 瞅了半日却认不得,直觉不是他们林家的人。 贾琏安顿了灵堂那边的事,本来就想去瞧瞧黛玉,听见这边吵闹,就走过来看看。 王嬷嬷见贾琏过来,顿时底气足了,毫不犹豫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跟着贾琏过来的还有几个管家和林族子弟,其中林埌听了王嬷嬷的话,显得有些焦急。 他拉了拉母亲的手臂,抱怨道:“娘,我和爹临走前,不是说了,让你把妹妹给挪出来的吗,你怎么都忘了?” 陈氏自知理亏,在儿子面前却如何肯认,骂道:“我怎么忘了,你妹妹不愿意搬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只是看着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族人,很多都对他们指指点点起来,陈氏心中方才有些后悔,不该纵了女儿一时,惹出麻烦来。 不过倒也不怕。 若是他大伯也回来了那还难办,如今林如海既然没回苏州,那还有谁欺压得了他们不成? 林埌之父林鸿是个中年秀才,见不得被人指摘。心中将妻子骂了一遍,摇头叹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然后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走了。 贾琏知道,林如海在外为官多年,连家眷都全部带走了,那这偌大的侯府旧宅,肯定会有一些族人忍不住搬进来,名曰:“借住”。 全国各地方大族基本都有这个情况,有的没主子住的宅子,甚至还会被看管的奴才们私自租借给外人谋利! 所以林家这种情况,在贾琏看来并不独特。 唯一令他想不通的是,如今当家太太亡故,将灵柩都送回来了,你还敢占着主家的宅子不走? 哪里来的胆量? 看黛玉分明委屈却偏着头不言语的样子,贾琏心里没来由的冒起三层火气,阴着脸看着那留守老宅的管家。 管家情知事情已经兜不住,又从老管家那里知道了贾琏的来历,不敢造次,忙跪下解释:“琏二爷息怒,奴才们其实也劝过,但是鸿大奶奶她们执意不听,也不愿搬走,奴才们也没法啊……” 其实林氏族人们能够搬进来,都是给了管家和一众奴才们好处的,所以才数年没闹出事来。 可恨鸿大奶奶,别人知道主家要回来人,都提前收拾好东西搬了出去,只有她仗势不肯搬走,如今果然闹出事情来了吧? 要是因此牵连出这几年的事情来,连累这么多人受过,那就让这蠢女人去死好了!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说你们姑娘要住她原来的屋子吗?还不让你媳妇儿带人去将屋子收拾干净!” 管家本还有些犹豫,看已经阴沉着脸好久的老管家,此时也给他个严厉的眼神,立马起身吼他婆娘:“快去啊,还愣着做什么!” “所有不相干的东西,一律扔到府外去。” 一听贾琏这句话,本来还有些害怕的“娇娇姑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跑到管家媳妇的面前,伸手拦住:“不准你们去,不准动我的东西!” 陈氏也在愣神好久之后,赶忙过去护住女儿,一边骂道:“你们反了?还是你们猪油蒙了心,他算个什么东西,你们这么听他的话?敢丢我女儿的东西,我跟你们没完!” 林埌的脸色也不好看,看着贾琏道:“琏表弟也不用这样吧,休说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你不应该插手,再说,就算黛玉妹妹真的要住她以前的屋子,我们自己搬出去便是,你何必在此逞威风,还要丢了我妹妹东西,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林埌这话一出,很多人都露出同仇敌忾之色。 显然,对于他们林家的事,却要听从一个外人的指挥,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 “琏二哥哥,算了,我不要那屋子了。眼下还是让母亲入土为安,不要为别的事情节外生枝。” 黛玉先前是没哭的,可是如今贾琏过来帮她做主,她反而哭了。 不想让贾琏和家族中的人起冲突,所以她拉扯了一下贾琏的袖子,劝解道。 贾琏却知道几分黛玉的心情,听得她说的是“我不要那屋子了”,而不是“我不住那屋子了”,便猜到,就算他现在真的将屋子给她腾出来,黛玉也是不会再住进去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性呢? 大概就是别人碰过的东西,她便不再稀罕。 又或者如妙玉一般,脏婆子喝过的茶杯,她宁愿砸了也不会再收回。只是,黛玉这洁癖,少了几分妙玉的清高,多了几分洒脱的真情性。 或许,对于那间陪伴了她许多年的闺房,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首。 遵从黛玉的心意,没有与乡野村妇多费口舌,让王嬷嬷送黛玉回正房休息,然后才对林埌道:“一天的时间,将林妹妹的屋子恢复原状,否则,别怪我不顾念情分。” 便是林妹妹不要的东西,也不是别人可以随意侵占的。 贾琏撂下这句话,轻轻瞧了陈氏等人一眼,转身离开。 老管家心中很佩服贾琏的气度,从始至终愣是没有接陈氏泼妇一句话。 只是见贾琏都已经离开,陈氏还是骂骂咧咧,博取别人的同情,他终于冷冷道:“若非琏二爷大度,不与你计较,就你方才骂他那些话,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鸿大奶奶若是不信,你只管问埌少爷,琏二爷究竟什么身份! 今日府里的事,等回到扬州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全部与我们老爷说明,至于老爷会怎么处置,你们只管等着便是。” 老管家可是服侍了林家两代族长的人,在家族里也是德高望重,所以他的话,也算有些分量。 陈氏本来想还口,但是看一向乖张的儿子,在方才面对贾琏的威胁之时,都只咬牙忍了,便意识到可能哪里有些问题。 见此,老管家瞪了旁边惴惴不安的守宅管家一眼,冷哼一声,追着贾琏的脚步去了。 第24章 玄墓蟠香寺 第24章 玄墓蟠香寺 关于贾敏丧事的流程,其实在扬州就进行的差不多了。 如今送到苏州,不过是进行最后的一步安葬而已。 墓穴的地址林如海早派人选了出来,如今只是因为墓碑的雕刻,墓穴的建造,以及选择吉期的事,耽误了时间。 如此前后大概又是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将贾敏的灵柩入土为安。 到了此时,林家一众族人女眷,在领了两顿犒劳饭之后,便各回各家。 而黛玉,也在距离贾敏去世之后的第四十九日,在贾敏坟前办了最后一场佛事之后,彻底松懈下来。 只是因为黛玉的病还未大好,贾琏也不着急带她回扬州。他每日除了帮黛玉请医问药,主要的时间就继续让张勇操练自己。 别说,虽只是简单的扎马步和锻炼拳脚,日子长了之后,贾琏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向武之心”。 这也不是贾琏心血来潮,而是在前思后想之后,他觉得自己既然学文较为艰难,那干脆习武算了。 文武之道,总得略会其一吧,不然真成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了。 堪堪又过去近半个月,贾琏见黛玉的病情逐渐好转,怕她一个人在深宅内院里憋坏了,因此借着探望之时,提议:“今日秋高气爽,不如我带妹妹出城散心如何?” “好呀~!” 别误会,这是雪雁的声音。 雪雁只是听说可以出去玩,下意识的就叫好,等看到黛玉不满的瞪她时方讪讪退开。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很想动弹,就对贾琏小声道:“会不会很麻烦,我们不是该准备回扬州了么。” 在苏州这一个月,贾琏如同父亲一般的照顾她,令她现在对贾琏的感觉很奇怪。 毕竟,贾琏是她这辈子除了父母之外,第三个对她这么好,还与她朝夕相处的亲人。 说是朝夕相处其实不太对,因为每日大概就是见两三次,都是贾琏进来瞧她,每次也都只半盏茶到一炷香之间。但是黛玉觉得,这就是朝夕相处。 “回扬州的事不必忙,昨儿还收到姑父的来信,他也知道你病了,所以让你多在苏州休养几天,等大好了再回去不迟。 我想着妹妹待在家里已经很久了,这般下去也不利于养病。正好今日天气好,不冷不热,不如我们逛庙去,顺便也可以给姑母祈福还愿。” 黛玉被贾琏说动了。她也确实觉得近来身上酸得很,每日就贾琏来探望她的时候略觉得精神些。 想了想,道:“那,去哪儿?” 黛玉问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苏州人,是东主,贾琏估计第一次到苏州也不一定,他如何知道周边的寺庙?因此又补充说:“这附近大的寺庙有重元寺、寒山寺还有定慧寺,也都是我去过的。” 贾琏早有打算,“我们去玄墓蟠香寺吧。” “蟠香寺?” 黛玉歪着头想了一下,回道:“这玄墓山我是知道的,就在城西边,只是里面怎么有个蟠香寺吗?我却是不知的。” 贾琏笑道:“这地方可是有一段故事,也有一位妙人,其人与妹妹或有些投缘之处也未可知,我却不便明说。” 黛玉笑了笑,琏二哥哥竟也学着那些和尚道士打起哑谜来了。 心中并不相信世上还有能与她林黛玉投缘的人!但是也不落贾琏的情面,只点头道:“既如此,便听琏二哥哥安排。” “好,那妹妹先准备一下,我去外头让他们把车马备好,再来接妹妹。” 贾琏笑着起身,黛玉也忙坐起来,就炕上欠身一礼,然后目送贾琏离开。 …… 贾琏早已让人打听清楚了蟠香寺的所在,因此在准备好车马和随行人员之后,便护着黛玉出城,直接往玄墓山而来。 一路上,尽观苏州山水秋色,若非贾琏自知水平有限,真想当即作诗一首,以表达对这美好风光的赞美和自己的情怀。 黛玉独自坐在马车内,掀起车帘往外瞧,心说贾琏果然没有骗她,这个天气,确实正适合出城游玩。 迎着暖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澈的空气,仿若身上的病气都被尽数吹散了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城游玩过了。 来到玄墓山,因马车上不去山路,只能停在大道上,留下人员看守。 但是单独的马匹却能上去,贾琏见黛玉只走了一段山路,就累得有些喘吁吁,因此打马至她跟前道:“这里上去还有一段路,不如妹妹乘马吧,会省力些。” 黛玉仰头看了一眼白色高头大马,又看了看坐在上面的贾琏,慌忙摇头。 贾琏跳了下来,笑着说:“林妹妹不用怕,这匹马我经常骑,性格温顺,不会摔着妹妹的。” 旁边的王嬷嬷也劝道:“姑娘就依琏二爷的吧,有我们在旁边,不碍事的。” 黛玉还要拒绝,可是贾琏已经牵过她的小手,来到马镫之前。 黛玉小脸便有些红了,这是她第一次被除父亲之外的男子牵手。 为了掩饰心里的不安情绪,只能依言踩上马镫,忽觉肋下一紧,再回头,已经被贾琏送到马上,稳稳当当的坐着了。 呆呆接过贾琏送到她手里的马缰绳,又听贾琏叮嘱让她拉紧,坐好,然后便亲自帮她牵着马往前走。 黛玉蓦然松了口气,若是这样还好…… 她刚才还以为贾琏要坐在马上带她上山呢,那样不是相当于坐他怀里了,可是她最难为情的。 坐着软软的坐垫,手边碰到马儿厚实却温热的皮肤,自己也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角度看着下面的山路及山下的风景,一种激动和雀跃的心思,莫名就涌上心头。 骑马儿,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琏二哥哥的爱驹吧,经常见他只骑这匹马,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思之有些害羞,便低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几乎与马儿同高的贾琏,心里忽然又想,要是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那样不但父亲有了臂膀,或许自己也就不必要再去京城…… 山间路陡,贾琏小心的牵着马,不敢让黛玉有一点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果然见道路开阔许多,远处一个古寺若隐若现,其中寥寥升起数道炊烟。 “施主请留步,敝寺不留外客,各位施主请回吧。” 近到寺前,昭儿上去扣门,却被告知蟠香寺不接待香客。 昭儿早知道贾琏今日特地带黛玉出门散心,也不敢造次,只笑对那老尼姑道:“你们不接待香客,平时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你们都成了神仙,不用吃喝了不成?” “林妹妹先等等,我过去瞧瞧。” 后面的贾琏见昭儿半天不能沟通好,对黛玉说了一声,也走了过去。 “不劳施主费心,敝寺常年由苏州织造大人供奉香油钱,不必为生计发愁,所以诸位还是离开吧。众位施主若是要上香,可以往西边走,另有几处古刹。” 贾琏走过来,刚好听见老尼姑的话,心中不由想到: 果然不愧是妙玉待过的寺庙,这行事也和妙玉一般荒诞,哪有开山寺庙不许香客进山上香的道理?还有这苏州织造,可是隶属于内务府的大肥缺,在整个江南地界都颇有地位,如何会供奉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尼姑庵? 莫非,妙玉就是他的女儿? 呵,若妙玉当真在这蟠香寺内带发修行,想来就算不是他的女儿,他们之间应该也有很大的关系。 见昭儿与老尼姑说不通,贾琏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见过这位师太。姑母新丧,表妹忧思过重,弟子今日携她出门散心,路过贵宝刹,只是想要进去上一炷香,还请师太通融。” 说话间,贾琏将袖中早已准备的银锭子递过去。 沉甸甸的银子落到手中,师太当即就犹豫了。 她望了望后面坐在马上的黛玉,见周围还有着四五名丫鬟、仆妇及许多健壮的护卫,便知道他们肯定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又见贾琏模样俊朗,举止有礼,遂道:“只是敝寺狭小,恐怕容不下施主这许多人……” 贾琏便对昭儿道:“你们都在外头候着,未经许可,不可打扰寺内清静。” 昭儿等人都应下。 如此老尼姑再无别话,侧身请贾琏等人入内。 第25章 戏妙玉 第25章 戏妙玉 一进寺中,贾琏等人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蟠香寺不让外人进来了。 这哪里是一个寺庙,竟像是个大户人家的花园一般。 亭台楼阁,山石树木,应有尽有。就连中间的石板道路,都是由一色的白石板铺就,细看,还能见到上面镌刻着花纹。 连黛玉都惊叹:“这处寺庙,果真与别处不同。” 蟠香寺看起来并不像那老尼姑说的那样狭小,实则颇为宽敞,而且清幽。 除了偶然能看见一些尼姑,果然一个闲人也不得见。 老尼姑领着一个小尼姑,尽心的带她们各处殿宇参观,每到一处,都仔细的和他们介绍佛像的来历。 很快来到最雄伟的大殿——大雄宝殿。 黛玉本来不是很信奉神佛,然而也无别的方法可以悼念母亲,遂按照佛礼,在正殿内虔诚的祷告起来。 贾琏来到外面,将早准备好的两筐铜钱让仆妇抬进来,进行布施。 如此豪气的做法,连寺内主持都惊了出来。 看在钱的份上,主持当即决定,送黛玉一场“造化”。 其实不过就是一整套繁琐的祈福流程,贵在神秘和庄严。 贾琏见黛玉想拒绝又不能的苦哈哈模样,心情莫名觉得高兴。 见黛玉一时半会得不到空闲,他也不在殿外干等,就随意瞎逛起来…… 将附近的几处殿宇都瞧了,却还是没能看见那个十二钗中排位第六的清高女,贾琏终于忍不住抓住一个路过的女尼姑:“你知道妙玉住哪吗?” 女尼姑常年连个男人都见不到,此时被一个如此俊美的男子拉住,早就不知所措。 又听他问及妙玉,哪里还答话,念了一句佛号,小快步就跑了。 无奈之下,贾琏正准备回去,忽听见袅袅琴音从山后传来。 贾琏寻声而去,果然在一处景色更优美处,发现一个山间小亭子,琴声正是从中而来。 贾琏寻了个绝妙所在,朝着亭中望去。 果然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端坐亭中,轻抚琴曲。 她身姿曼丽,气质出尘。半罩在头上的白纱,遮不住满头的青丝,黑色长发垂落而下,铺陈在宽凳子上。一身緇衣,雪白干净,不染一点杂色。 虽然从贾琏的方向看不清其容貌,但是仅从身型和装扮,贾琏便知道这是一个绝妙的女子。 而且十有八九正是妙玉。 就想要换个能看清妙玉容貌的方向,不想脚下踢到一块石头,其翻滚着落下山坡,发出不小的声音。 “谁在那里?” 见被发现,贾琏也不再躲藏,直接从山石山跳了下来,走到石板路当***手道:“在下被姑娘仙音吸引至此,若有冒犯,还请恕唐突之罪。” 此时亭中的女子也已经起身走到亭边,看见是个青年男子顿时吃了一惊,道:“胡说,我们这里从不接待外人,你是如何进来的?” 说话间,想起贾琏乃是从后面的山石上下来,情知此人方才必是在上头窥视自己,心中一时已将贾琏纳入登徒浪子一流。 又怕贾琏是翻墙进来的采花大盗一类的人,心中已然生惧,就想要赶紧离开。 可惜此亭建在半山,贾琏所在的方向是唯一下去的路,情急之间也别无他法,就想要在贾琏还没有轻举妄动之前离了这里。 贾琏将她的举止和神态看在眼里,不由得摸了摸脸。 也不知道是自己脸上贴了坏人的字样,还是妙玉的胆子太小,不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嘛,干嘛吓得这样? 见妙玉快步下来台阶,显然是不想理他的样子,贾琏就想解释一下。 谁知妙玉始终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抬手,顿时吓得脚下一急,踩到那青石台阶边缘,惊呼一声,就要摔下来。 幸好她此时离贾琏很近,贾琏一个健步,便牢牢的将她拦腰搂住。 “你放开我,登徒子~” 妙玉惊魂乍定,发现自己居然倒在那男子的怀里,自己冰清玉洁的腰身处,还贴着一张火热的大手,烫得她心发慌,想也没想就挣扎骂道,纤纤细手也朝着贾琏身上打去。 贾琏一手捉住她的手,心里很不满。 要不是他出手相救,这么高的台阶,以这美人的纤弱娇躯,这么硬挺挺的摔下来,就算不会骨折,只怕也形象气质全无了吧? 怎么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 心下这般想,贾琏如何肯放她。 更兼温香在怀,纤纤素手也是冰凉滑嫩,贾琏不由得生出几分戏谑调弄之心。 他故意将妙玉的身子压紧一些,低头笑道:“老天爷作证,分明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怎么还骂人呢?若我真的是登徒浪子,像你这样的美人落在我的怀里,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贾琏故意发出戏谑的笑声。 妙玉顿时不敢再动手,仰头望着贾琏,一张俏脸,不知如何就桃花泛滥,绯红异常。 贾琏几乎都看呆了眼。 果然反差感最是迷人,前一秒还是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冷美人,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个闺房美娇娘的模样,这种感觉,只怕是个男人都抵御不住。 贾琏绝对不是清心寡欲的男人,他也没注意到他为了控制妙玉的手,已经将他的手都压到了人家的心坎上。他忽然低头,在那娇艳的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飞快的退开,故意砸吧了一下嘴,十足坏意的笑道:“不错不错,唇齿生香,回味甘甜。” 妙玉只觉唇间一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贾琏都已经丢开了她。 “你……!!” 她呆呆站在原地,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她一共都没有见过几个男子,对于男女之事的认知,基本就来自于书本之中,何曾预料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她被一个都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给亲了? 一时间,羞臊、愤怒还有更多的不知所措齐齐涌上心头! 她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大声喊叫,让人进来抓住这个登徒子?然而要是让人知道他被轻薄这件事,岂不受到别人的嘲笑和污蔑,这是自诩洁净的她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这个想法也第一时间被排除。 贾琏看妙玉脸上的神色变化,觉得甚是有趣,见她都把绣花拳握紧了,更是笑道:“你估计是打不过我的,所以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不准走!!” 妙玉虽然不知该如何办,但肯定不愿意让贾琏就这么离开,要不然她不是白白被欺负了? 贾琏理她个屁,直接一甩屁股走人。 他又不是真正的采花贼,再待下去干什么?万一当真被人当做流氓给抓了起来,被林黛玉知道,之前树立的形象岂不是全完了? 因此他跑的飞快,两个呼吸之间,直接就闪没影了,只留下妙玉小尼姑,原地凌乱。 …… 直到贾琏都走了许久,妙玉才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居住的庵堂。 途中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再出现任何鬼祟的人,这令她既感到庆幸,又怅然所失。 呆呆的坐在金丝楠木制作的凉椅上,细想之前发生的事,久久不能释怀。 她从记事开始,基本就是在庵堂度过,除了父亲偶尔来看望她,再没见过别的男子,更别说与别的男子有所亲近了! 可是今日,她不但被男子给抱了,而且对方还抓了她的手,亲…亲了她的口儿……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感到不安。 不安之余,她又想,对方当不是采花贼才对! 否则,以自己的容貌,对方绝不至于轻易放过自己…… 可是,若不是贼人,又怎么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来! 思之不通,她立马找到自己的丫鬟,问道:“今日寺中可是来了什么人?” 丫鬟想了想道:“方才我听其他人说‘分钱’,又说来了什么大善人,想必果然是来了人了。” 妙玉眼睛一亮,立马就让丫鬟前去打听,一会儿丫鬟回来说:“是一个大家小姐,她娘死了,现在主持师太亲自为她主持法事呢,就在前面的大殿里。” 怎么会是个小姐,难道是那小姐的随从? 想到轻薄她的可能是个下人,妙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去前面守着,等师父把法事做完了,让她将那位小姐请进来,就说我想见见。” 思虑再三,妙玉还是决定要查探清楚,至少,也要知道那人真正的身份! 到时候,是不是叫父亲出手替她教训他,再另做决定。 …… 第26章 见岫烟 第26章 见岫烟 贾琏一路带笑的回到前殿。 本来只是想亲眼见见妙玉,看看这个十二正钗之一的女子究竟生的何等模样。 心血来潮之下却将之调戏了一番,贾琏也觉得意外。 倒不后悔。 反正,妙玉也不是真心出家做尼姑的,他这么做也不算是亵渎佛祖。 反正,妙玉本来就六根未净,提前让她感受一下男女情趣,也免得她将来到了贾府,看见个假男儿贾宝玉,就惹得芳心秽乱,不能自已。 反正,要叫他学着贾宝玉那样的“清新脱俗”,不惜贬低自己及男人这个群体去迎合一切女子,从而讨得女孩们的欢心,贾琏自认是做不到的。 而妙玉这样的非正常女性,估计也只有贾宝玉那样的人和行事才能与她合得来,所以贾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像对待寻常女子那般交好她,以妄求打动芳心。 所以,贾琏觉得,对付这样不将一切世俗中人放在眼里,自诩孤洁的清高女子,今日的事,估计会在她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至于这印象是好是坏,贾琏倒是不在乎了。 看见黛玉还在接受大师的洗礼,贾琏也顾不得心疼她,与王嬷嬷等人交代了一番,便动身出了蟠香寺。 找到昭儿等人,他们正聚在一棵大树根下掷骰子,见到贾琏都赶忙收起来。 “叫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没?” “嘻嘻,打听到了,二爷说的没错,这蟠香寺外果真住着一户姓邢的人家,就在这寺庙左边那一带,虽隔着墙,也都是这蟠香寺的房子,常年租给外面的人住,大约有七八户人家。” 听见贾琏的问话,昭儿狗牵儿似的上前,笑嘻嘻的回道。 贾琏就让他们带路,往邢家去。 邢岫烟,也是红楼中不可多得的一位女子,虽不入正册,但可以肯定,至少也应该在副册上名列前茅。 况且,邢岫烟作为邢夫人的侄女,也是他法理上的嫡亲表妹,他这做表哥的既到了这边,要是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再没有不去瞧瞧的道理。 蟠香寺本是一座小庙,后来圈了地,建了围墙,倒将寺院原来的一些房屋给隔了出去,后来寺里也用不着了,便廉价租借给没房子住的穷人。 邢家,正是借着这个便利,租借过来的人家,至今已有七八年之久。 这日邢家之主邢忠出门做活去,只留下妻子邵氏和小女岫烟二人在家。 邢岫烟帮着母亲做好了寻常的针线活,就收拾好前日从蟠香寺内借来的书籍、课本,用包袱裹了,来向母亲辞行。 刑母问道:“你又去找妙玉?你这样经常去找她,人家妙玉不会烦你吗?” “不会的,妙玉姐姐人很好。” 刑母笑道:“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邢岫烟应了母亲的话,抱着包袱就走了出去,刚跨出院门,抬头就看见几个男子走了过来。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朝着他们家来的,小岫烟想了想,朝着他们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里面的母亲喊道:“娘,咱们家今天有客人来吗?” “什么客人?”刑母听见女儿的声音,丢下炤头走出来。 看见已经到家门口的几个陌生人,赶忙将女儿护在身后,问道:“你们找谁?” 看着邵氏明显警惕的模样,才领着昭儿和张勇寻过来的贾琏不由暗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还真是没有安全感啊,看见陌生人就害怕成这样,先前的妙玉是,现在眼前的妇人也是。 相比之下,倒是那小女孩正常得多。 “敢问这里可是邢大舅家?” 贾琏对着邵氏拱手问道。 “你们是?” 贾琏也不想多惊吓到邵氏等人,闻言直接禀明身份:“晚辈贾琏,在家时曾听太太说过,大舅一家住在苏州蟠香寺,恰好近日到了苏州,所以特意前来拜访大舅和大舅母。” 邵氏仔细看了贾琏几人一眼,犹豫了片刻,问:“你们,是京中荣国府的人?” 不怪邵氏谨慎,她虽然知道丈夫有一个极为了得的妹妹,嫁到了京中荣国府做了当家太太,富贵得很。到底人家和丈夫非一母同胞,兄妹间关系也较为寡淡,以致于十多年来几乎都不怎么通音讯。 这猛然间听说对方遣人来瞧他们,她自然感到十分意外和突然。 “正是。” 贾琏笑着,瞧了眼探出头来的女孩,笑道:“这位是岫烟表妹吧?” 见贾琏连女儿的名字都知道,如若不是坏人的话,大概就没差了。 邵氏立马露出惊喜之极的笑容,连忙招呼道:“真是稀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妹妹还能记得我们,那个,她现在过得还好吧?” “我们太太一向福寿安康,很好。” “倒是呢,她那样好福气的人……” 邵氏忽然为难起来,左看右看,十分尴尬的道:“我们家穷,你们看,这贵客登门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招待的,这……” 贾琏闻言朝着院内瞧了瞧,虽然院子果真不大,屋子也没两间,但是收拾的十分齐整,也十分干净。 “舅母说笑了,我是晚辈,贸然叨扰已经是不该,舅母再说这话,就是在责怪外甥了。” 听了贾琏的话,邵氏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贾琏虽然因为贾敏的新丧,身上并未穿华丽的衣裳,但仅仅只是他寻常的素净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那种尊贵的气度,也是完全掩盖不住的。 更兼看贾琏皮肤白净,容貌俊美,一言一行,更是寻常人万万难以企及的文雅有礼,心说这样的人要都是坏人,天底下只怕也就没好人了。因此将最后一丝顾虑抛去,一叠声的招呼几人进门。 贾琏跟着进去,昭儿和张勇却很有规矩的只是站在门外,任是邵氏招呼,也不肯进来。 这等大家族的风范,更是令邵氏暗暗敬服。 因此亲自拿了新碗,与贾琏倒了茶来,看见女儿还木呆呆的站在边上,又连忙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见过你表哥?” 邢岫烟早已放下了书本,听见母亲的话,十分规矩的上前与贾琏见礼。 虽是出身贫寒,但是邢岫烟的礼仪,却是有几分大家风范,便是大家族的人看了,估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贾琏也将邢岫烟粗略打量了一下。 十来岁的小姑娘,虽是钗荆裙布,身上却干干净净的,一双金莹剔透的眼睛仿若有光,看去十分可爱。特别是其浑身上下,隐隐透射出的一种出尘雅淡的气质,更是贾琏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没有的。 可见是妙玉的徒弟。 不过岫烟虽然承袭了妙玉的出尘气质,却没有妙玉那种一眼可见的清高和孤冷之意。 难怪将来能作出“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这样的诗句。可以想见,将来长大了,其必定也是个雅淡出尘、才貌双全的极品美人儿。 “来,快请坐下喝茶……” 邵氏将桌边的板凳拉了出来,还用袖子擦了擦,再次请贾琏入座。 贾琏知道她的心理,自己要是再客气对方倒是不安,于是互相请了一下便就坐了,然后问:“怎么大舅不在家吗?” “他呀,跟着人出去做活去了,听说南城的张员外家要在城外建一处庄园,缺少劳工,所以你大舅就去了,这些日子倒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只怕要很晚才得回来。” 这就是为了家计奔波之苦,邵氏虽然老实说了,不免还是盯着贾琏,生怕他露出嫌弃的神色。 贾琏自是没有,又随意与邵氏攀谈几句,忖度着黛玉那边可能要完事了,也就不欲多待。 将提前用绸子包起来的二十两银子掏出来,然后歉然道:“此行仓促,也没有备礼便上门,实属失礼……这里面是几两银子,就拿给岫烟妹妹买两件衣裳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如何使得……” 邵氏连忙拒绝,他们虽然穷,银子还是认识的,那么沉甸甸一坨,怎么可能才几两。 贾琏笑着,见她们都不接,便躬身拉过岫烟的手,将银子放到她的手中。 “这,唉……岫烟,还不快谢过表哥,你这丫头……” 邵氏见贾琏认真给,终究没有抵住心里的诱惑,只是基于虚礼客套,一边让岫烟道谢,一边又责备岫烟不该接了等语。 贾琏本来也就是为了提前看看岫烟才来,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就起身告辞。 “晚辈还有别的事,就不多叨扰舅母了,等大舅回来,还请舅母代我问一声好。” “怎么就走了,马上就晌午了,留下吃了饭再去不迟啊……” 邵氏尽力挽留,却也无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琏等人突然而至,又突然离开。 心里一时竟觉得有些梦幻。 伸手将女儿还抱着的小包裹拿起来,小心的解开那质地上乘的蓝绸子。 哗啦啦,里面果然是白花花一堆银子,都是一二两大小的小银锞子。拿出一颗咬了咬,确定是真的,邵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第27章 黛、妙二钗 第27章 黛、妙二钗 只给了邢家二十两银子,倒不是贾琏舍不得多给,而是他觉得,给的太多的话,万一刑邢家因此在这边扎稳了根基,将来不去投奔邢夫人,那不但大观园会缺少一个出尘的女子,就是他,大概也难以再看见长大后的邢岫烟了。 不多不少二十两,既可以改善刑家现有的状况,又不足以让刑家在苏州置房买地,如此刚刚好。 再次走进蟠香寺,发觉寺内并没有什么异常,贾琏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以妙玉的为人,举报他的可能性很小,他也并不太担心,到底也少了麻烦,而且,也由此让他更加笃定了妙玉的心性。 等她将来到了大观园栊翠庵,仍旧这般炮制她,看她能不能顶得住! 他这可是秉着慈悲的心怀。 佛祖需要的是虔诚的门徒,像妙玉这种明显三心二意的弟子,还是早点把她拽出来吧,对佛祖,对妙玉小尼姑来说,也都是好事。 来到大雄宝殿,黛玉果然已经得完了造化,只是却不见了人影。 问了一番,才知道是被请进内院,说是主持师太的嫡传弟子见黛玉有缘,所以请她过去面授机宜…… 主持师太的嫡传弟子,说的大概就是妙玉吧。 她见黛玉做什么,难道已经知道是他戏弄了她,所以找黛玉告状? 心中虽然有所怀疑,贾琏也不太放在心上,确定王嬷嬷等人都跟在黛玉身边,就继续在寺内瞎逛起来。 …… 再说黛玉在配合主持等人做完法事之后,听见说主持的弟子要见她,她本来不欲理会的。 只是听说贾琏出去办事去了,又闻妙玉不是一般的佛门女弟子,她不但是带发修行的官宦女子,而且精通佛法至理,这才勉强答应一见。 谁知真正见了面,发现妙玉不但年轻,而且生的那般出尘气质,令她都觉得惊艳了一回,这才收起傲慢之心,虚心请教起来。 黛玉为妙玉的美貌和气质所动,而妙玉同样如此。 每一个没有见到黛玉本人之前的人,都不会想得到世上竟有黛玉这样仙子似的女孩。 妙玉虽然孤高自许,目无下尘,世上万般人皆难入她的法眼。但是一边,她又极力寻找那些不同于世俗的人,并乐于给予他们不同的态度。 就如寺外租住的女孩岫烟一般,妙玉因见她生的有几分不凡,又有慧根,这才愿意教她读书识字,撰诗作文。 否则以邢家的家境,只怕邢岫烟连识字都难,更何谈学有所成,竟能与大观园中的一众才女们附和一曲呢? 但是对岫烟,妙玉也仅此而已,觉得她天资有限。 如今见到黛玉,虽然对方年纪更小,但是观其言谈,竟是与她一般,乃是世俗之外的人。一时倒将贾琏的事抛在一边,取出自己精心收藏的一套茶具,一边沏茶,一边试图了解黛玉。 终究二人并不熟悉,妙玉也不屑于用素日诓骗世人的那套禅机、佛法拿来与黛玉讲,所以直到吃了两盏茶之后,两人也并没有说上太多的话。 即便如此,二人之间也隐隐将对方视作“不俗之人”,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我该回去了。” 黛玉忽然的告辞,终于令妙玉想起她找黛玉的初衷。 却并不纠缠黛玉,送她起身,只是不经意间说道:“我们这里平常是不接待外客的,不想今日为你破了例。不过也无妨,我观你也非世俗之人,往后你若得闲,也尽可以过来寻我,我另沏好茶与你吃。 只是一点,不许带男子进来。我们这里虽算不得什么,倒也是块清净之地,只接待似你我这般的洁净女儿。” 黛玉心说之前表哥贾琏进来的时候,也没见寺内其他人说什么,可见这不准男子进来的规矩,多半只是妙玉定的。 到了此时,黛玉已经知道这座寺庙之所以能够与众不同,全赖妙玉那不俗的家境。只是寺内的女尼们,虽然受其恩惠庇护,只怕也未必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琏二哥哥似乎只用了几两银子,就打破了她的规矩…… 并不将此中之事与妙玉说来,点点头就要离去,却听妙玉又道:“方才我在那边阁楼上,远远瞧见一个年轻的男子在寺内闲逛,不知,可是你带进来的家下人?” 黛玉不知道妙玉竟然已经看见了贾琏,若是她没说刚才的话之前还好,只说是寺里的人准许的便可,可她方才没说,如今妙玉一问,倒像是她故意撒谎似的。 因此忙解释:“并不是,他是我表哥,专程带我到这玄墓山上来散心。我们进来之前都得到同意的,绝非擅闯。” “表哥……” 妙玉喃喃低语一声,心下兀自松了一口气。 她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洁净无瑕的身子被下人玷污哪怕一丝一毫的! 如今知道黛玉是探花郎之女,想来他的表哥,多半也非普通人,只是不知道他素日为人、品性如何,是否婚配…… 不知想到何处,妙玉陡然将脸都红了大半,自己知觉之后,又见黛玉呀然的看着她,更是没好意思,急忙双手合十施了半礼,然后也不多理黛玉就转身回去了。 黛玉默默站在原地,心中已经转过千般心思。 她虽然年纪还小,也未感受过男女情爱之事,但是却从书中见过。 观方才妙玉的样子,她竟似懂非懂的明悟了什么! 心说,原还道她不是一般俗人,难道仅凭一眼,就被自家表哥不俗的样貌给打动了凡心不成?所以她才故意叫自己进来,结交自己是假,竟是借机打探琏二哥哥的信息? 黛玉越想越觉得她猜中了真相。 可怜的妙玉,要是知道黛玉有这般敏慧的心思,她大概是死也不会问她那两句话的。此时的她,正坐在自己的禅房内,用心的思索着许许多多有的没的事。 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一天她这般焦虑过。 贾琏的身份大概是确认了,以她家的权势,要打探出贾琏的所有情况,她觉得并不难。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贾琏。 要是让父亲知道自己被他欺负了,以父亲的脾气,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所以,她不想让父亲知道。 可是,他们今日只是来逛庙会的,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到时候,她要再见到对方可就难了,难道,自己当真任由他白白欺负了不成? 千思万虑之下,她只能叫来自己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你去和师父她老人家说,今日来的林小姐不但心善,而且与佛门有缘,不论如何,还该款待她们用了斋饭再下山才好。” …… 第28章 想跑? 第28章 想跑? 蟠香寺内,一处三层阁楼,平常都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今日却迎来了一个绝代佳人。 妙玉婷立于木栏杆之内,眺望着远处的饭堂。 虽然看不见饭堂内的情况,但是却将走廊上送饭菜的女尼们看得清楚。 实在可恶,他竟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找到他,还敢堂而皇之的待在寺内吃饭! 妙玉有些生气,原以为贾琏在寺内做了坏事之后,就会躲得远远地,生怕被她找到才是。 哪知,她让师父留他们下来用斋饭,对方却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答应了? 方才隔着老远,她已经看见贾琏领着黛玉进了饭堂偏厅,虽然隔着老远,但是仅从身型和那身衣裳,妙玉就已经确定,是那人没错。 果然是林黛玉的表哥,在她接受师父的洗礼之时,趁机溜到后院轻薄了她! 这且罢了,可是现在对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的在寺内又吃又玩,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难道他就笃定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尼,就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姑娘,邢岫烟姑娘过来归还上次借走的书本,如今人已经到了姑娘的禅房。” 丫鬟上来回禀妙玉。 姑娘平常不爱与旁人说话,更不喜欢那些蠢笨的尼姑,也就每次邢岫烟过来的时候,姑娘愿意与她多呆一会。 所以,邢岫烟可以自由地出入蟠香寺和她们姑娘的禅房。 可是妙玉这次听见岫烟来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道:“你让她先回去吧,就说我今儿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她。” …… 邢岫烟还了书,听妙玉的丫鬟说妙玉身子不好,还十分担心。 只是问那丫鬟,对方也只是支支吾吾的,岫烟心下便悟了几分,也不以为意,就准备先回家,改日再来瞧妙玉。 路过前堂的时候,忽见对面廊上走出来一个人,拿眼看去,竟是上午才刚去过她家,她以前一面也没有见过的姑舅表哥! 邢岫烟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招呼一声。 贾琏也瞧见了岫烟,看她站在原地,便就走了过去,笑道:“岫烟妹妹怎么也过来了?” “我过来还书。” 邢岫烟很有礼貌,给贾琏欠身行礼之后,才问道:“琏表哥说有事要办,就是在这里吗?” “嗯,正好你过来,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贾琏笑道,并欲将岫烟带过去见黛玉。 这两个丫头,年龄相仿,应该会有些共同的话题。 但是岫烟却道:“不用了,琏表哥有事就先忙吧,我先回家了。” 贾琏虽是无心,其实在岫烟看来,贾琏既然是在蟠香寺里办事,却都不肯在她家里多待一会儿,可见上门拜访不过是礼节性的客套。 既如此,她也不想过多的搅扰对方。 说着就要告辞。 贾琏看她的模样,猜到她的几分心思,因笑着走回来:“小丫头还多心了不成?原是因为我们家一个长辈过世,所以到这庙里祈福,因为还有一个年纪与你差不多的姑表妹在这里,所以才不好离开太久。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她。” 贾琏说着,牵着岫烟的手往饭堂那边去。 岫烟是随分的人,本来也没有母亲那样害怕别人看不起她们家的情绪,所以贾琏一解释,她就没有再多想,任由贾琏领着她走。 从这里就能看出黛玉的早慧,分明都是差不多大小的表妹,早上黛玉被他牵了一下手,就脸红的什么似的,可是人岫烟呢,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想来,岫烟心里,纯粹把他当做一个大表哥了吧。 黛玉正好也用了饭,簌了口出来,正好就看见贾琏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立马集中了精神。 却不急于发问,她知道贾琏肯定会主动解释的。 果然,贾琏径直朝着她走过来,笑着介绍道: “林妹妹,这是我们家太太娘家的侄女,叫做邢岫烟。” “她就是我方才给你说的,我的姑表妹,林黛玉。” “见过妹妹……”岫烟见黛玉生的娇弱,又比她矮些,判断黛玉应该比她小,故而这般称呼。 黛玉倒也不与她辨明,依言唤了声姐姐,然后就看着贾琏。 不是说带我出来散心的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个姨表妹? 贾琏岂能不知道黛玉的意思,笑着道:“本来以前在家里听太太说过,我们大舅一家一直在原籍苏州,此次下来,就派人打听了一下,听得他们住在这边,所以就顺道来瞧瞧。” 黛玉点点头,“所以琏二哥哥说要来玄墓山,其实是为了拜访亲戚,方才说有事要去办,也是去了邢姐姐他们家了?” 早知道黛玉心思多,也没料到这般多。 听她话里话外那不高兴的意思,似乎不是专程带她出来玩,她就只领一半的情! 贾琏无奈的笑了笑,对两个性格迥异的小萝莉表妹道:“走吧,我们进屋里说话。” 另一边,躲着的妙玉看见邢岫烟居然和贾琏这般亲近,十分纳罕,立马就叫人去打探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时丫鬟回来,“姑娘,真是想不到,邢姑娘居然和林家小姐是亲戚!” 妙玉便问具体情况,丫鬟也将打探得来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妙玉。 “都是他的表妹么……”妙玉也觉得新奇,谁能想到,一个平民丫头,一个千金小姐,绕了一道弯,还能攀上亲戚关系,而且,还在这里相遇了。 想到自己和邢岫烟认识已有多年,邢岫烟也是她儿时唯一的玩伴,她心里忽然就砰砰跳动起来。 难道,这就是佛法中所说的个人缘法? 两人本不相识,中间却早已有了纽带。两人本不相识,却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 …… 邢岫烟是吃了饭才进寺里面来的,而贾琏和黛玉本来就打算离开了,所以三人并没有在厢房内说几句话,就派人去向主持师太告辞。 不多时,一个老尼姑出来,“主持请各位留步。” 老尼姑说了一句,又专门看向贾琏:“贾施主,我们主持请贾施主移步后堂,她有几句话想要问问贾施主。” 贾琏闻言,顿时感觉其中有诈。 吃饭之前还见过那主持师太呢,有什么话当时不能问,偏要等吃了饭单独叫他过去问? 因此丝毫不顾款待之情,直接拒绝:“抱歉了,我们还有要紧的事需得处理,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就领着黛玉等人离开。 “这……”老尼姑见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到贾琏当真不顾礼节,直接往外走,老尼姑微微一叹,只得回去向妙玉回话去。 这边黛玉分明知道贾琏眼下无事,所以对他那般果断拒绝主持的邀请十分意外。 看贾琏的样子,就像是那主持请他进去是要谋财害命一般! “琏二哥哥,怎么突然着急着走了?”黛玉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师太虽然德高望重,到底是女尼,而我身为男子,自是不好于后堂与她单独会面,传出去恐有损师太清誉,这才拒绝了。” “琏二哥哥~~!” 听得贾琏的话,黛玉霎时红了小脸,嗔怪了一声。 什么嘛,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个! 果然,这下连岫烟这个乖乖女都没忍住,红着脸低了头。 只有后面跟着的王嬷嬷等人,纷纷偷笑。 贾琏哈哈一笑,转身对岫烟道:“我和你林妹妹大概还要在苏州待两三日,你可愿意随我们进城顽两天?” 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只是岫烟到底懂事,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我得在家陪着我娘。” 贾琏倒也不强求,太小了,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正要说话,岂料黛玉却道:“正好都来了,我们也去拜见拜见长辈。或许邢姐姐她母亲见我们年纪差不多,又和睦,乐意让邢姐姐跟我一起进城顽呢。” 在苏州呆了一个月,黛玉也觉得无聊。贾琏又不能在内院久待,所以能有个小姐妹陪她解两天闷,她也愿意。 黛玉有此心,贾琏当然不会拒绝,就要准备再去邢家。 只是抬头间他的目光却突然凝住。 前面蟠香寺的大门内,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立着一个身穿白色道衣的女尼,看其面色,大概是不好惹的样子。 第29章 滚! 第29章 滚! “妙玉姐姐?” 邢岫烟看见妙玉站在前面,顿时上前一步,心里十分奇怪,不是说她病了么?就算不是病了,方才还不愿意见她,怎么突然又出现在眼前了呢。 贾琏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跟在黛玉后面,之前没有见过妙玉的仆妇、丫鬟们则是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好一个超凡脱俗的美人儿! 怎么这样的美人儿,会出现在寺庙里面? 不怪她们奇怪,盖因妙玉通身上下没有一点尼姑的样子,穿着也是不僧不道的,但是十分华丽,材质上乘。 这样的人,说是尼姑,只怕她们也不会相信。 直到妙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绣口轻吐:“主持师太请施主移步一叙。” 见妙玉无意理会自己,岫烟不由得将目光瞧向贾琏。不但是她,其他人也一样,因为她们都看得出来,妙玉这话,不但是独对贾琏说的,而且有些不容置疑的意思。 什么时候出家人这般霸道了,别人不见,还要强逼的道理?众人心中一时间狐疑乍起。 贾琏挑了挑眉头,心中有点惊讶,看来他是小看了妙玉的勇气,也或者,他小看了他之前的调戏对妙玉造成的影响力。 身为佛门女弟子,居然敢跳出来拦他。 见黛玉等人眼中的八卦之火已经彻底蔓延开来,贾琏知道要是不能把妙玉打发,今儿是别想安稳的离开了。 “既然老师太执意要见,那在下也只好遵从了。” 笑了笑,贾琏低头对黛玉等人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一会便出来。” 黛玉等人自无不听的道理,只是在经过妙玉跟前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拿眼睛瞅了她几眼。 “请。” 等别人走开,贾琏伸手邀请。 妙玉脸上微不可查的一红,却佯做无事,轻轻点头,往前领路。 …… 黛玉等人来到寺外,等了一会儿不见贾琏出来,众仆妇丫鬟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她们也不敢编排贾琏的是非,大多就是议论妙玉的模样、她因何在此,还有主持师太为何一定要单独面见贾琏等语。 黛玉本来就怀疑妙玉对她的表哥怀有“异心”,方才妙玉无视她们,只邀请贾琏的态度,更是令她心中有些不满,那怀疑,自然更浓了。 忽对身边的邢岫烟问道:“姐姐和妙玉认识?” 邢岫烟点了点头,“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家就租这里的房子住,我就和她认识了。” 黛玉了然,又问:“她一向这般?” 邢岫烟知道黛玉的意思,再次点头:“她本是大家族的小姐,不得已才在这里出了家。她性格孤僻,行事一向不理旁人如何作想,不过其实她人是很好的,这些年我常去扰她,她也没有不耐心,不但教我读书,还将她的一应书稿都借与我用,所以她与我,也算有师徒之分。” 听邢岫烟如此说,黛玉倒又高看了妙玉一筹,于是不再多言,耐心等贾琏出来。 再说贾琏和妙玉,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一路上半句话也没说,直到已经又走进蟠香寺的深处,贾琏忍不住开口:“喂,你究竟要带我去哪,不是说师太要见我吗?” 妙玉终于停下,因为背对着贾琏,贾琏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见她慢慢转过身来。 果然,之前端静祥和的“得道高僧”的模样已经不见,美丽的俏脸上,满是愤恨和羞怒。 她就这么瞪着贾琏,一句话也不说。 贾琏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倒像是我欠你钱似的。” “登徒子~呸!” 妙玉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是芬芳。 “注意涵养,你可是出家人,这副模样,佛祖见了也是要责怪的,阿弥陀佛。” 贾琏故意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果然妙玉听了,近乎七窍生烟,然后又悲从中来。 “无耻的混蛋!” 他还好意思说,既知道我是出家人,还敢对人家那般,流氓、登徒子…… “喂,你再骂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贾琏摩拳擦掌,也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来。 妙玉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故意把贾琏带到僻静处来。 若是贾琏要是再对她做什么,她可怎么办? 同时心中也在问自己,把他叫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骂他一顿?可是看他那样子,这明显对他没什么用。 要叫他负责…… 更是荒谬,岂有佛门女弟子叫人负责的道理!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只气呼呼的说了句:“我有名有号,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贾琏乐得她转移话题,然后尽快把她打发了,好走人。 “我……我法号妙玉。” 闺名自是不好意思与贾琏讲,只得将法名搬出来。 “嗯,妙玉,这名儿不错。”贾琏点头赞美了一句。 妙玉顿时脸红起来,瞪了贾琏一眼:谁叫你评论好坏了? 贾琏才不与她打哑谜,直接道:“好,名儿我记下了,妙玉仙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咱们以后再见。” 贾琏转身欲走,心里默念一二三,果然刚走两步,就听见追上来的脚步声。 “你做出那样狂悖无礼的事,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我做什么了?” “你……” 妙玉面颊发烫,她如何说得出口,只是一想,就觉得唇上痒痒的,令她发悸。 见贾琏大有不承认的样子,不知如何,莫大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挤满了眼眶,再一偏头,那断线似的泪珠儿,就洒落在空中,连对面的贾琏都清晰可见。 贾琏暗呼了得,这谁能受得了? 都说黛玉是泪人儿,这段日子以来,也没见她这么大方的撒过眼泪啊! “咳咳,那你想如何?” 唉,本来他是想不承认的,料定妙玉也拿他无法,只是现在却不能了。 妙玉也不说话,也不看贾琏了,就偏着头哭。 “那我负责好吧?” “呸!” 妙玉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狠狠啐了一口。 然后心里更悲。 是啊,虽然自己出身不低,家境殷厚,却早已经连女子最基本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的人生,谁能负责?谁又能对佛门弟子负责? 贾琏终于感觉到一些后悔,看着眼前已经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子,他心中的恻隐之心不可抑制的被引动。 原本只是觉得妙玉性格乖张,还嫌贫爱富,所以没把她当做一个柔弱的女子。 此时想想,这个女孩一生也是挺凄苦的。 从大概刚记事的时候,就因为得病,家人不得不把她送入空门,请求佛祖庇佑。 所以,她整个童年乃至少女时期,都是在庵堂中,与青灯古佛相伴而过。 有这样的经历,性格乖张孤僻也情有可原。抛开缺点,她身上的闪光点,可就令世上女子自叹弗如了。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说的就是妙玉的美貌与才气。 单论容貌和才华,这是一个不输钗黛的女子! 可悲可叹的是,最终却是那样一个结局…… 贾琏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妙玉抖动的肩膀,语气终于平缓:“好了,别哭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不该见你生的和仙女一般,就鬼迷心窍的欺负你,你现在可以打我,但只能打一下,我保证不会还手。” 贾琏知道,妙玉有极高的虚荣心,所以故意说好听的给她听。 察觉自己的肩头被贾琏触碰,妙玉轻盈的身子微微一颤,又听得贾琏的话,哭声终于小了一些。 她自然不会听贾琏的话,什么打他一下,她埋着头,好半天之后,心灰意冷的道:“你走吧。” 妙玉确实无可奈何了,她发现,就算贾琏认错,任由她发落,她也别无他法。 除了让他走,她找不到第二句可说的话,第二件可做的事。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贾琏回话,也没察觉他离开,就在她忍不住想抬头看看之时,忽觉自己再次落入一个温厚的怀抱。 “你放心,我们将来肯定还会见面的,到时候,你要是还俗,我娶你。” 本来惊慌之下,以为贾琏又要对她耍流氓的妙玉,忽然就呆住了,仰头默默的瞧着贾琏。 来不细观贾琏的容貌,耳边只响着他的声音! 他说的什么,他说,等她还俗,就娶她…… 这是真的,她真的还能还俗?他那样的家世,他的父母长辈,会允许他娶一个“不干净”的女子? 难道,自己真的还有脱离苦海的一天? 没错,只要不是看破红尘的人,在佛堂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对妙玉来说,青灯古佛的日子,就是苦海无涯,她很厌恶她佛门弟子的身份,所以从来不穿緇衣! 只是还不等她感动完毕,就见贾琏讪讪道:“不过,我只能娶你做二房,那个,我已经有一个妻子了……” ??? 妙玉再次呆了三秒,忽然如被蛇咬了一般,慌忙推开贾琏,站起来愤怒的瞪着他,半晌后: “滚~~~!” …… 第30章 二戏妙玉 第30章 二戏妙玉 “不愿意就算了呗,凶什么凶。” 面对愤怒值飙升的妙玉,贾琏只是笑。 他这模样,更是令妙玉气的嘴唇发抖,终究冷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贾琏闻言,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妙玉见状,莫名的难过,忽觉得自己太痴傻,既入此门,就注定与俗世男女情缘无关,一生了无牵挂,之前那些俗念妄想,最是不该! 还未彻底做好自己的思想建设工作,就见贾琏又转过身向她走来。 “你还想做什么?” 妙玉下意识的后退。 贾琏将她上下看了看,认真的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知道我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就是做二房,也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有机会的,更何况还是个小尼姑?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妙玉简直气到发笑:“我就是一头碰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嫁给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真的?” 贾琏笑了笑,直接走到她面前。 妙玉再次慌了,她的身后就是红墙,根本退无可退。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你不会。”简单的道破了妙玉的心思,趁她语塞之际,捧住她的俏脸,就在这幽僻的红墙之下,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热吻。 良久之后,当贾琏松开她之时,妙玉已经彻底软靠在墙壁上,紧紧闭着眼睛,似乎连贾琏松开了她都不知道。 见状,贾琏没忍住又在她光洁美丽的额头轻轻一吻。 这下妙玉醒了,她睁开眼睛,以一种贾琏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盯着他。 贾琏轻轻摸了摸她的俏脸,柔声道:“我知道你迟早会想通的,到时候,到京中荣国府来寻我。” 妙玉直接别过头,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来,待你十八岁之时,我也会来找你,到时候,便是佛祖也留不住你,你注定是我的人了。” 贾琏这句话,令妙玉神色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话,似乎她现在连一句话也不想和贾琏这个登徒子说。 直到确定贾琏已经离去,看不见之后,她才回过头来,顺着那粗糙的墙壁,缓缓的蹲在了地上。 换在往常,她是连一点尘土都不愿意让自己的衣裳沾到的。但是此刻,她却根本没有在意她身上这件新衣裳的死活,就那么靠着墙根,双手环抱,将头埋进双腿之间,久久不起。 …… 妙玉这样的美人,放眼天下估计也是少有。 若是她真是个潜心向道的比丘尼,贾琏就算有不敬的想法,也绝对不会表露出半点。 但是她不是,不但不是,还是个怀春的少女。 既如此,贾琏自然优先决定刨到自己的碗里。 如此,也总比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对着一个除了会撩拨女孩子,却没什么担当,也不可能给她任何未来的贾宝玉拨动芳心的好。更不用说,某人续的结果中,神他么的被一个麻袋给套走,最后被人弃尸海边……! 只是,他原本没准备给她这么大刺激的。贾琏最开始的打算,只是先见个面,后来情不自禁的亲了她一口之后,觉得那样的初印象也不错。 直到刚才第二次见到妙玉,见她的行事,贾琏才确定,这个丫头,绝对是芳心暗动了! 不但暗地里打探清楚了他的身份,又假借师父的名义要见他,还悄悄换了身更好看的衣裳…… 基于这些,最终贾琏才决定出重手…… 倒也不是全然孟浪而行。 施施然走出蟠香寺的大门,贾琏见大家都看着他,故笑道:“都看着做什么,走吧,先去邢妹妹家,若是还有时间,咱们再去别处玩玩。” 众人立马收拾动身。 贾琏再次扶黛玉上马,转身看着岫烟:“你要不要也上去坐坐?” 他的白马坐两个成年人都没有问题,更别说两只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他重的小萝莉了。 岫烟赶忙摇头,“多谢表哥,我就罢了,这里离我家很近的,我还是走路好了。” 岫烟知道黛玉是千金小姐,她们又不熟悉,贸然与黛玉太亲近恐黛玉不喜。 果然黛玉也没有主动邀请岫烟上来同坐的意思,等贾琏牵马前行的时候,终于没按捺住心里的怀疑,问道:“琏二哥哥,方才真的是见主持师太去了?” “不然你以为呢?” “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表达一番谢意,毕竟咱们在庙里散了那么多的钱。另一个,师太也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下次咱们要是再有祈福还愿的需要,最好还到她们庙里来。” 黛玉便不说话了。 原本只有七成把握,现在她有十成把握,贾琏有事瞒着她们! 而且,肯定是和妙玉有关。她可没有忘记先前妙玉听到贾琏时候的反应。 只是任她如何也想不通,贾琏怎么会和妙玉扯上联系的,他应该是第一次下苏州,也第一次来蟠香寺啊。 难道,真的是琏二哥哥生的过于俊美,一眼就将那妙玉给迷住了不成…… 黛玉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浮现大大的疑惑。 …… 一行人到邢家略作驻留,然后就离开,就近又找了两处地方逛了逛,直到黛玉十分困乏,方打道回府。 岫烟自然也跟着一起到了林宅。 岫烟之母邵氏本来就被贾琏等人的富贵、大方所折服。他家男人辛苦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挣二十两银子呢! 后来又见到服侍黛玉的那些人的派头,更是羡慕的很,所以一听说贾琏等要接岫烟进城住两天,她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不说成全爱女之心,就说女儿随他们进城顽两天,只怕另有些好处也不一定! 因此岫烟在给贾琏等人充当了半日的向导之后,也随着黛玉住进了林家内宅,与黛玉同吃同住。 黛玉也看中岫烟的人品出众,不像旁的女孩那般令人厌恶,所以两人在一起,一起下下棋、看看书,互相叙述些儿女私话,倒也相处的愉快。 只是没过几日,贾琏提起回扬州的日程,因此不得不提前送岫烟回家去,倒是令黛玉一时有些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自己喜欢的两件首饰赠予邢岫烟,聊表数日之友谊。 再说贾琏亲自送邢岫烟回家,马车同样只到玄墓山脚。 贾琏打马上前,看着走出马车还没下去的岫烟,直接伸出手,笑道:“这里到你家还有一段路,你上来,我带你上去!” 岫烟虽然有些害羞,但是看贾琏和他的护卫们都骑马,也不想因为她一个人浪费大家的时间,故而点点头,道了声“谢谢表哥”,就把小手搭在贾琏的手中。 贾琏将岫烟拉坐在自己身前,察觉她的身子果然甚是清瘦。虽然女孩家这个年纪正是抽条儿之时,但似岫烟这般,多少还是令贾琏觉得有些营养不良之嫌。 其实贾琏也有些奇怪,论理说邢家能把女儿嫁到贾家,给贾赦做填房,多少应该有些家底才是,怎么邢岫烟一家,守着祖籍,却过的这般寒酸? 连房子都只能租寺庙旁边的“廉租房”? 细细一想,大概也是庶子的悲哀罢了。想必邢忠当初分家就没有分到什么好东西,后来邢夫人等离开祖籍,估计又将所有家产全部变卖带走了,一点也没给邢忠留…… 于是贾琏一边调转马头上了山路,一边对怀中的岫烟道:“我看大舅在这边,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营生,若是好还罢,若是将来觉得不好了,你便劝劝大舅和大舅母,好歹一起搬到京城去吧,在那边,亲戚们住在一处,多少能相互帮衬一些。 这些话,我作为晚辈自是不好直与大舅和大舅母讲,所以才叫你转述,你可不要觉得是我小瞧了你们,那不但辜负了亲戚间的情分,也辜负了我一番苦心。” 岫烟虽不是佯羞造作之人,到底到了知人事的年纪,这般坐在贾琏怀中,难免还是有些羞赧。 不过在察觉贾琏有意与她拉开些距离,丝毫没有轻薄孟浪之举,这才摈除闲念。 听得贾琏的话,忙道:“表哥多虑了,我便是再糊涂的人,难道连个好歹也不知么?表哥待我们之心,我们一家都甚为感念,岂有为这个疑心的道理。” 贾琏点点头,又看见岫烟头上带着黛玉送她的金簪子,虽然不多重,到底是件金器。 “这根簪子回去之后,也叫你娘帮你收起来吧。在这乡村野外,不说有那大胆的贼子,就说被那些不懂事的村野孩子瞧见,争着抢去玩,也是件麻烦事。” 岫烟也都应下了。 说到这里,贾琏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啰嗦之嫌,到底他又想到一件事,不得不与岫烟商议。 “你与妙玉很熟是吧?” “嗯,妙玉姐姐对我很好,若不是她,我大概连字也认不得的。” 贾琏想了想,如此道:“多念些诗书是好事,既如此,你不妨多与她亲近……倘或,将来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波及到她,你没有办法帮她的话,不妨使人送信给我。” 贾琏是想到,妙玉现在在蟠香寺,像个公主一般,大抵都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 可她后来却去了京城。贾琏合理假设,大概是她家里出了事。 联想到她精致豪奢的生活,身上还能够拿出一件又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加上她父亲又身为苏州织造这样的肥缺,很有可能就是他父亲败落,甚至身亡了。 而妙玉身在佛寺,虽然论理论法都不会受到牵连,但是就怕有什么仇家打击报复! 岫烟闻言,回头瞅了贾琏一眼,不明白贾琏为何会说这话,竟像是算准了妙玉家里会出事一般。 但她见贾琏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是点头应下,并没有多问。 第31章 贾雨村 第31章 贾雨村 从邢家出来,贾琏还是决定再进蟠香寺瞧瞧。 只是在那大雄宝殿内等了半日,丝毫不见妙玉有想要与他见面的意思。 大概,她是怕了他吧。万一要是贾琏再对她进行一次灵魂打击,不但她十多年的修行定要化作飞灰,只怕道心也有崩溃的风险。 贾琏当然也没有非见她不可的意思,反正又不能吃掉,知道她情况正常也就罢了。 回到林宅,安排好了第二日的行程,晚饭过后,贾琏进去探望黛玉。 沿着正房走廊走进黛玉的屋子,就见黛玉倚坐在窗边凉炕上,单手撑着炕桌,一手扒拉着手中梨花木做的簪子,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妹妹想什么呢?”贾琏笑着走进屋。 黛玉忙要起身相迎,贾琏就走过去制止:“妹妹坐着就是了,不必客套。” 说着,就旁边的一张四角凳子坐了。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炕桌上的木簪子,知道是岫烟送她的,便道:“妹妹也不必舍不得,虽然暂时分开了,将来总有再见面之时。” 黛玉却对贾琏的话不置可否。 时人可不比后世,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只要分别,只怕就再无相见之日! 黛玉难得见到一个她不讨厌的同龄人,却只二三日的友谊,此时怎能不伤感。 因此将那簪子放入盒子中收好,等丫鬟为贾琏奉了茶,再吩咐放入此行要带走的箱笼中,以留作纪念。 贾琏见状笑道:“林妹妹且不必伤感,等将来到了京城,家中姐妹众多,还怕没有人陪妹妹玩么,只怕到时候你还嫌家里太过吵闹了呢。” 黛玉小脸微红,瞅了贾琏两眼,终于开口道:“敢问琏二哥哥,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各自都什么性情,哥哥提前告诉我一些,也免得届时小妹无知冒犯……” 黛玉本身是不愿意进京的,虽然是母族,但对她而言,到底遥远且陌生,所以她故意说的生分。 贾琏就道:“你若这么说,我却不能告诉你了。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就算不小心冒犯了,有老太太护着你,谁还敢多说什么不成? 只怕到时候到了家里,你有老太太做靠山,连我也得看你眼色行事呢。” “琏二哥哥……”黛玉彻底被贾琏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贾琏给看穿了。 看了一眼边上掩嘴笑的呆丫头,令其自觉地出去之后,黛玉才坐正起来,有些羞恼的对贾琏道:“你欺负我~” 贾琏呵呵一笑,“你就不用瞎担心了,家里的姐妹们性情都是极好的,再没有一个是张狂的人,所以你也完全不用担心她们欺负你。倒是我还担心,将来你去欺负她们呢。” “二哥哥!” 黛玉真恼了,因举手向前就要打贾琏一下,到底觉得不妥,只挥了挥拳头。 贾琏见状,居然满意的笑了起来。 看来忧郁果然只是黛玉的表象,她骨子里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菇娘。如今的她和刚刚见面之时相比,就已经开朗了许多,等到将来到了荣国府,和探春等人玩熟了,只怕那些明媚、促狭的天性也都会被释放出来。 就只别理贾二宝最好了。 黛玉却以为贾琏还是在取笑她,因瞪了贾琏一眼,装作生气的样子,躺回炕里去。 时辰本来已晚,黛玉也没有穿太多,只轻便的两件衣裳罩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肩背。 贾琏就走上前,将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然后道:“时辰不早了,妹妹记得早些休息。明儿起来再收拾一番,我们晌午饭吃了就走,坐船回去。” 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贾琏已经没有了陌生感,但贾琏毕竟是青年男子,此时这般亲近,还是令她很有些紧张害羞,因此头也不抬,就躲在被子里,小声的“嗯”了一声。 等到确认贾琏离开了,她才翻身过来,看着房门口。 看起来,好像去京城,也不错哩…… …… 扬州府,虽然妻子的后事已然妥善处理好,但是林如海却并没有感觉到松了一口气,反而因为公务中的烦难,越发觉得精神短了起来。 即便如此,这日听说贾雨村求见,他还是立马收整衣冠,约至书房相见。 说起这雨村先生,林如海确实十分欣赏。 其人出身贫寒,却靠着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数年之间就做到了知府的位置。 后来虽然因为得罪上司被革职,却仍然不失文人风骨,抛却俗事,独身一人游历天下。 这几年旅居扬州,他因见贾雨村不论举业文章,还是谈吐见地,都实属上上之选,绝非朝中那等凭借溜须拍马,强登高位的平庸之辈可比。 因此才将他招入府中,充作女儿黛玉的启蒙西宾。 一番愉快的交谈,忽听得贾雨村谈论起朝廷准奏复员之事,林如海心下便已明白下来。 因此笑道:“邸报我也看了,于兄而言,确是一个机会。” 林如海说着,想起这一年来因为贾敏病逝,黛玉也荒疏了学业,实则对贾雨村这位西席多有怠慢,此时倒正好可以补偿。 “天缘凑巧,因拙荆去世,都中家岳母念及小女无人依傍,特遣人来接。因小女病势未愈,故未及行。小女向蒙训教之恩,未经酬报,得此机会,岂有不尽心之理? 弟欲修荐书一封,托内兄务为周全,倘有所费,弟于内家书信中写明,也不劳吾兄多虑。” 贾雨村丢官多年,早有复辟之心,如今好不容易见着机会,心中早已急切难当,只是苦于没有背景门路,这才面谋林如海。 如今听得林如海这般说,正中下怀,心中早喜出望外,只是为免林如海轻视,他还是正色问道:“不知令亲大人现居何职?只怕晚生草率,不敢贸然进京求见。” 林如海笑道:“说起舍亲,与尊兄同属一宗,乃是当日荣公之孙。大内兄贾赦,字恩侯,现袭一等将军。 二内兄贾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为人谦恭厚道、礼贤下士,大有祖父遗风,绝非膏粱轻薄之流,故方为兄致信烦托。否则不但有污尊兄清操,则弟亦不屑为之。” 林如海说起贾政,面上亦多有赞扬之意,不像介绍贾赦一般一言而过。 贾雨村最知其中意思,所以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到京之后,便只拜访这位礼贤下士的贾存周便是。 于是贾雨村连连致谢,林如海又提议,让贾雨村再驻留几日,届时和黛玉一同上京,则为两便。 贾雨村也不推辞。 宾主相谈甚欢,忽听下人来报:“老爷,琏二爷送小姐回来了,现已入城。” 林如海闻言大笑:“正好介绍一人,尊兄若是与他交好了,不但此次递补之事更加便宜,将来尊兄在都中,也不至于没有依托门路了。” 贾雨村忙问是何人。 林如海也不隐瞒,将贾琏之身份来历与贾雨村说明。 …… 贾琏历经多日,终于将黛玉送回来,正欲回住所休整一番去见林如海,不想就听得林如海的召见。 于是匆匆更衣前来。 刚进书房,就见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当先向他躬身一礼。 贾琏朝他看去,只见他生的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好一副不俗的面相。 单纯的看起来,竟是比贾政和林如海都少了几分文弱,却多了几分威武不凡的气势。 贾琏心中已有了计较,却只微微点头,然后向前拜见林如海。 林如海也早已从案后走了出来,笑道:“琏儿,我来为你介绍一人。” “这位是雨村先生,是你林妹妹的塾师。” 贾琏听了,拱手道:“见过雨村先生。” 贾雨村丝毫不拿大,赶忙还了一个更大的礼。 贾琏见了不由笑笑,看来原本恃才傲物的贾雨村经过一番社会的毒打,已经开始反思自己,要朝着圆滑世俗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了。 林如海招呼二人坐下,对贾琏笑道:“上月朝廷奏请复员之事,圣上已经恩准。雨村先生进士出身,亦曾做过一府首官,论理恰在复员之列,所以我已修得荐书一封,还请你替我转交你二叔,请他代为周全。” 贾琏闻言笑了起来,难怪贾雨村对他这般尊敬,原来是知道自己掌握着他能不能起复的关键! 贾琏对贾雨村当然没有好感,相信也没有任何一个读者会喜欢寒窗十年,最终得势之后,却变成一个只知道巴结权贵,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的封建官僚。 当然,没有好感归没有好感,贾琏倒也不至于立马就要与他为难。 这次朝廷决定起复旧员,正是因为改革新政所需,朝廷内的官员不够用了,所以才想的招。 这是大势,所以就算他能帮贾雨村搞黄了林如海——贾政这条门路,也难保他找不到别的门路官复原职! 再者说,他正愁自己手底下缺少可用之才,贾雨村这样的人,似乎正是好人选。 既然贾雨村是个二五仔、白眼狼,那么,他是不是也能先让其干些脏活累活,等到将来有一天没什么用了,再一脚将其踢开,或者推出去当个背锅侠什么的? 所以,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对付贾雨村,而是怎么做才能够既让他为自己所用,还能保证将来不被他反咬一口…… 想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贾琏笑着道:“愿为姑父与雨村先生效劳。” 贾雨村立马起身拜道:“如此,便全仰仗世兄周全了。” 贾琏也跟着客套起来。 第32章 金陵之行 第32章 金陵之行 贾府派遣的船只,已于半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抵达扬州,一应男女家下人等,也都被林如海安排进了林府暂住。 如今贾琏从苏州回来,自然都要来拜见,听从安排。 难得,领头的居然是周瑞两口子。 贾琏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递给周瑞,吩咐道:“你按照上面的名单,每一样采买十坛子。不必运回林府,直接装到船上去。” 周瑞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几行字,每一行,都是一家酒行,一种名酒的名字,周瑞便十分奇怪:“二爷买这么多酒做什么?” “大老爷喜欢吃酒,这几样江南美酒都是京中少见的,所以我特意买来孝敬大老爷,怎么,你不乐意去办?” “不敢……奴才回头就立马着人去办。” 周瑞对于贾琏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几个月之前,此时猛然听见贾琏有些不善的语气,倒是唬了一跳,赶忙应承下来,不再多言。 贾琏又道:“这件事算是我的私事,银子就不必动用官中的,你且把账目记好,回头来找我报账便可。” “二爷多虑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周瑞还以为贾琏多心了,虽然他是王夫人的陪房,却还是不愿意得罪贾琏的。 贾琏却摇摇头,不与他分辨。 给贾赦多买些好酒去孝敬他,是贾琏刚一下扬州就计划好的事,他也早让人打听好了江南极负盛名的美酒,从中挑选了五种京中不多见的,准备弄两三车回去。 实际上,若非经济所限,贾琏还想弄他个几百坛子回去,放在那屋里让贾赦堆着喝,请人喝,和小老婆戏子们换着花样的喝…… 不过好酒自来名贵,就这么着,大概也要一下子去掉他半数的银子! “明儿之后,我还要去南京一趟,短则三日,多则七天就回来。为了方便,此行你们也不用跟去,就安心待在扬州,等我回来之后,就启程回京。” 今日见到贾雨村之后,贾琏忽然想到一个人。 就是金陵十二钗副册中排位第一的女子——香菱。 说起这个女孩,贾琏都不由感到叹息。其本来也出身苏州一户乡绅人家,其父正是对贾雨村有知遇之恩的甄士隐! 当年贾雨村落魄苏州,幸得甄士隐看重,不但生活上多有照拂,而且得知他想要进京赶考,却因为盘费不足而不能前行之后,主动资助了他进京的盘费和御寒的冬衣,这才使得贾雨村能够顺利进京,金榜题名。 可是甄家却倒霉了,就在帮了贾雨村的当年,女儿就被拐子给拐走了不说,家宅也被一把大火给烧没了,致使人离家散…… 最令人可气的是,受了甄家这样礼遇、恩惠的贾雨村,分明答应了甄家帮忙寻找女儿,后来官居应天知府之时,也确实知道了香菱的下落。但他却为了攀附权贵,不但丝毫不想办法报恩,反而助纣为虐,帮助强买走香菱的薛家大公子薛蟠开脱杀人的罪名! 那薛蟠可是世间头一号的浑人,得到香菱之后,又岂会有半点珍惜?被百般糟践之后,最后香菱惨死在薛蟠之妻夏金桂的手中。 这也是贾雨村的一桩罪孽,也足以证明其毫无感恩之心,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但是如今贾雨村还没有补授应天知府,贾琏就想,若是这个时候他去一趟金陵城,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在香菱遇到薛蟠和死鬼冯渊之前,找到她,让她摆脱原本悲惨的命运。 正好贾家也是金陵四大家族之首,如今贾府的根基虽然大多都搬到了京城,到底金陵城中也还有老宅子,和一些故交亲友。 他作为贾府的嫡出公子,好容易来一趟江南,正该回去走动走动。 对于大家族来说,亲朋故旧,就是势力的最大延伸,而能够代表家族走亲访友的人,就相当于得到这些势力! 这也就是原著中,王熙凤假借一手贾琏的名义,就能指挥的动长安节度使的原因! 因为贾琏管家,荣国府和外面的礼尚往来,基本都是贾琏在操持,在外人眼中,贾琏就能够代表荣国府。 所以,别的亲戚便罢了,像金陵城中的甄家、薛家等几家重要的亲戚,总得去拜访一下。 周瑞等人听了贾琏的话,也并没有异议,他们都能想得到贾琏去南京的理由。 周瑞甚至提醒道:“二爷去了南京,总是要走亲访友的,这银子肯定断乎少不得。这也不难,咱们老宅子的旧库里,肯定还有些存银,若是不够,二爷还可以去甄家支取。 这些年南边的庄子、宅地的收益,有很大一部分都没有运回京城,都叫甄家帮我们收着呢,二爷也可以取出一些来用着。” 贾琏点点头。 周瑞等人离开之后,兴儿、柱儿、王信等人纷纷请愿,想要和贾琏一道去金陵。 他们,也都是以前常跟着贾琏的人。 无情的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贾琏收拾一下,便去找林如海请辞。 …… 书房内,老管家正在与林如海汇报苏州一行的大小事宜。 林如海别的事都不大关心,只是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这一个多月,贾琏竟是寸步不离,事无巨细的照顾玉儿?” 老管家笑着点头。 林如海倒有些不信了:“他就没有单独出过门,比如,你们太太的棺椁下葬之后?” 在林如海看来,就算贾琏是个有孝道的人,不会像林埌等几个没出息的一样,在贾敏灵期出去鬼混,但是等到贾敏下葬之后,黛玉在苏州老家养病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出去逛逛吧? 毕竟苏州可是不输扬州的繁华呢。 “太太安葬之前,琏二爷每日尽心尽力的筹谋策划下葬之事,本来族中很有些人对琏二爷不太服从,后来见琏二爷行事稳妥,面面俱到,连族中的太爷们,也都开始称赞呢。 至于太太安葬之后,听说琏二爷整日在他的院子里练习拳脚,老奴也撞见过两次,琏二爷跟着他带的护卫,练的确实有模有样的。” 林如海闻言皱了皱眉,难道贾琏想要弃文从武?以他家背景,倒也是条不错的路子。 林如海此时已经意识到,贾琏大概在读书一道上天分有限。只是他身为纯粹的文人,多少还是不太看好从武从军的道路。 “对了,倒有一日出去过,不过是见小姐心情不好,专程带着她出城逛庙会去的。奴才虽然没有跟着去,可是后来听王嬷嬷等人说,小姐当日逛的挺开心的,她们还说,自那日之后,小姐好像比之前都少了不少抑郁之气呢。” 林如海闻言点点头,知女莫若父,女儿的性子,他最是熟悉不过,可是这一次从苏州回来,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女儿身上的变化,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要开朗些的样子。 难怪之前她奶母说,黛玉已经答应了去京城的事。想来是见贾琏这个表哥真心待她好,思及舅家其他人大概不差,心中少了顾虑,故而愿意前往。 老管家见林如海沉吟,等了一会,方取出他准备好的账册,放到林如海的面前,并道: “老爷,别的事都还罢,最令老奴敬佩的还是这一点。 琏二爷在苏州的时候,虽然大小之事无不插手,事无巨细也都会过问,但是,却在银钱之事上毫不擅专。所有账目,都是奴才亲手登记造册,老宅的账房也说了,琏二爷从来没去支取过一两银子,所以,下面的人就算有心找琏二爷的缺漏,也无从可找,最后都只剩敬服,所以才能把太太的事那么顺利的办完。 老爷不知道,老宅那些人,一个一个的越发没出息了,这一趟要不是多亏了琏二爷,只老奴一个人,只怕是镇不住他们的,他们一个个都想从中贪墨银钱,他们连小姐都敢欺负……!” 林如海微微一叹,这就是嫡脉人丁凋零的悲哀。 管家等到底是下人,族中那些人如何完全听话?他自己脱不开身,就算想要找个得力的人管理族中之事,也无从可找,贾琏总归只是外人,这一趟之后,就要回京去的。 不然,他还当真有心整治一下家族里那些不肖子弟! 拿起账目,随意翻了翻,确实比他预料的节省了不少的花销。 虽然他并不太在乎节省的这一点银钱,到底也算是贾琏尽心尽力帮他的结果,这一点,他得承情。 正想着,就听见贾琏求见,忙让进来。 听说贾琏要去一趟南京,他也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反正他自己也正想再留女儿在身边待一段时间。 送走贾琏,林如海坐在案后久久难以释怀。 想他一生光明磊落,也算是爵禄高登,娶的妻子,也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绝非善妒败家的女人。 奈何于子嗣这一点上,输给了世人。 若他能够有个儿子,不说光耀门楣,哪怕只中人之姿,他又何必在治家、理政之上,感到如此的力不从心? 可惜琏儿业已婚配,不然…… 摇摇头,林如海拿起空白的奏折,认真的书写起来。 天子闻得他夫人辞世,已于昨日发来圣旨慰问,他受如此恩宠,自当尽忠竭力为君王办事,方不负龙恩之浩荡! 第33章 打听 第33章 打听 扬州离南京很近,贾琏等人骑快马,从早上出发,不过下午的时候,就抵达了金陵城。 沿着石头城宽敞寂静的大道而行,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来到宁荣老宅。 “什么人,敢擅闯此地!” 贾琏等人疾驰的马蹄声,惊醒了荣国府老宅门口昏昏欲睡的两个门子,他们一抬眼看见来人,立马呵斥。 “贾琏!” 贾琏勒住马缰,待得高高扬起的马蹄落地之后,方淡然的吐出两个字。 “琏…琏二爷……!”两个门子看清来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的拜见。 “还不将门打开。” “是是是……” …… “金大爷,金大爷~!” 金彩还在总管房内睡大觉,就被外头小子们吵醒,心里很不高兴,就骂了两句。 两个小厮直接推门,迎头便扑过来:“哎哟我的金大爷爷,你怎么还睡呢,琏二爷来了!” “谁?哪个琏二爷?” 金彩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还有第二个琏二爷,就是琏二爷他老人家从京中下来了,刚刚才到,现在带着人已经直奔账房那边去了!” 听见如此说,金彩差点从床头栽倒下来,慌忙不迭的插上鞋子,衣服也顾不得穿好,就随着两个拉他的小厮往外面跑。 临到账房外,看见这边静悄悄的,十几个常在外院值守的奴才小厮们全部聚集到了这边的小院子里,一个个都偷摸的往里瞧。 金彩这才慢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上厅去。 果然,那大案之后,端端正正的坐着翻看账本的,不是琏二爷还有谁? 金彩不免惊慌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琏二爷千里迢迢过来查账?他们居然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见贾琏也注意到他,看了过来,金彩忙躬着身子上前:“奴才见过二爷……” “是金管家啊,好久不见。” 虽然贾琏对他挺客气的,却更令金彩不安,也不敢多做别的动作,就那么勾着身子,等着贾琏的下一步示下。 “这是今年的总账目了?”贾琏将手中粗略翻过的账册放下,拿起边上那本新的,问立在一旁的老账房。 老账房显然也对贾琏的突袭惊吓到,情不自禁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点头道:“回二爷,这正是今年的账册……” 贾琏也随意的翻了翻,最后问道:“据你们报上来的账目,你们这边应当还剩下两万两千余两的现银子,怎么现在这账上的数却少了许多?” 金彩忙道:“回二爷,还有几项是后头发生的,都没报上去,比如中秋节往各家门户送的节礼,还有甄家老太太过七十大寿准备的寿礼,还有巡抚张大人家生了长男,预备了贺礼……这些都是记在后头的账本上的,二爷可以查阅。” 贾琏点点头,他此行可不是为了帮贾政查账来的,大略没错的话,他也不想管,只是想起方才他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就又笑道:“也就是说,这账上面记载的数就没错了,现在库里面,有足数的现银子?” “这……”金彩的表情立马就为难起来。 要是往常他肯定就应和过去了,不会透露半点异常。可是今日主家突然来袭,他到现在还摸不着头脑,万一其中有什么差池,惹怒了主家,不就把几辈子的老脸都搭进去了? 果然贾琏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有问题,立马冷道:“将库里的银子都搬出来,让我现场清点一番。” 金彩立马吓得跪了下来,“奴才们有罪,请琏二爷饶命!” 见金彩这般,厅里其他人,要么同样面色有些发白,要么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贾琏看着通身上下打扮的干干净净的金彩,笑问:“我只是要清点一下库银,又不是要你的命,怎么就把你吓得这样?莫非,这库里的银子,都被你金大管家给贪墨了不成?” 金彩嘭嘭刻了几个头,“奴才岂敢,是……不敢欺瞒二爷,如今库房里的银子,大多,都被各房里的老爷们给借出去了,如今的库房里面,总共只几千银子了……” 金彩一面说,一面将事情“详细”道来。 原来贾家二十房,如今留在南京的尚有十二房族人,不过都是支庶,基本没有什么根基家底,甚至因为懒惰和依赖宁荣两府的救济,过的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这种人,别说南京十二房,就是跟着宁荣二府去了京城的另外六房中,也不在少数。 既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要找两府救济。 以前是由管家向京中报备,那边答应才敢相借,后来开了这个头,就这个也想来要,那个也想来要,宁荣两府当家人就断了他们这个念想。除了让年节下预备些钱粮给那些实在孤弱的,其余一概不准再借。 但是天高皇帝远,两府中又没有正经的主子留在南京,那库房里又放着银子,里外一勾结,,总有办法弄些出来…… 当然,在金彩的嘴里,那就是他们看“主子们”过的实在落魄了,又经不住央求,才答应借出去的。 贾琏就瞅着金彩,戏谑道:“哦,就他们借了去,你们做奴才的,就没有也借些出去,吃个利钱什么的?” “这个,倒是也有些……” 现金是有额外价值的,这个时代的人也明白。 守着那么些银子,他们不动歪心思才怪。贾琏甚至一眼就看穿,这些奴才们大概才是这件事的主谋,拉上十二房那些人,不过是怕将来东窗事发,主家处置他们罢了! 毕竟,十二房那些人虽然寒碜,到底是两府的同族,看在一族人的份上,多少要留些情面。 贾琏便道:“既是这么说,你把借据名单之类的也给我瞧瞧,总不能,你们把银子都帮我们借出去了,我们还不知道都有哪些欠债人吧?” 听出贾琏随时都有可能发怒,金彩虽然担心,还是立马让人去总管房将名单取来。 贾琏拿到手中一瞧,然后便看着金彩,好奇的问道:“哦,金管家家里也缺钱吗,要借这两百两银子作何用?” 金彩讪讪一笑:“奴才明儿就将银子还回来……” “今儿。” “是,奴才待会就回家,将所欠的银子全数补上……” 见金彩这么识趣,贾琏倒也不打算对他发难了,毕竟是金鸳鸯的父亲,多少还是有些体面的。 将名单收下,贾琏看着周围的一遭奴才:“今儿晚上二更之前,将你们从库里面借出去的银子全部补回来,少一两银子……金管家,你来说说,盗窃挪用主家财物,送到应天府按律该当如何处置?” 金彩头上直冒冷汗,还是不敢不答:“轻则…轻则断手,重则,杖毙……” 律法对奴籍的人何等严苛,几两银子以外,就该当杖毙了! 当然,一般世家豪门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会真去报官处置,那多丢颜面,他们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置自家的奴才! 周围有几个同样在名单上的人,闻言也立马跪下表示,今日一定将银子还回来。 “至于借到外头去的银子……” 贾琏看了一圈,对金彩和几个管事的道:“既然银子是从你们手里借出去的,正该由你们去讨回来。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讨不回来的,你们几个来补齐,你们说合理不合理?” 几个闻讯赶来的管事顿时脸如苦瓜色,三天的时间,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金彩却立马道:“二爷放心,三日之内,奴才们一定将所有的欠银都讨回来。” 贾琏这才笑了笑,“除了现银子,老祖宗手里留下来的那些老物件,你们是不是也做主,帮我们搬出去变卖了?” 金彩一听这话,更是吓了一跳,忙磕头道:“奴才们岂敢干这等没王法的事,二爷尽管进去瞧看,但凡少一件,奴才这条命,任凭二爷拿去!” 贾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从一进府,就察觉到,这府里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等,都被看管打理的很好,想来金彩等人在看家上也算用心。 倒也是,虽然隔得远,但是京中每年也是会派管事的下来查看的,倒也不担心他们在这边翻了天。 至于私借银子出去…… 这个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他现在毕竟还不是荣国府的当家人。 他可不像王熙凤那个缺心眼的,帮人管家,都帮到把一大家子的人全部得罪了,最后半点好没捞着反惹一身骚! 所以,只要能树立起他的威信就够了,他现在犯不上为这些事大动干戈。 “我在这边大概要停留几天,你帮我在前院收拾一间房子出来。” 看见贾琏神态平和了,金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建议贾琏住正堂。 贾琏没有采纳,让多余的人都下去,写了一张单子给金彩,吩咐道:“你照着中秋节礼的规格,替我各自再筹备一份,明日开始,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下上头的几家。” 金彩看了只不多的几家门第,点点头,却道:“虽然只这几家,但一晚上的时间,只怕筹备不齐,好些东西都还要外头去置办呢。” 贾琏就道:“那就略低些也行,你只尽力筹备,回头我再来瞧。” 金彩应了,下去安排诸事。 贾琏看天色尚早,招过赵胜、王腾等人,吩咐道:“你们去应天府衙门打探一下,问问那些衙役、门丁中,是不是有一个来自苏州的小和尚。” 赵胜二人奇了,笑道:“二爷可是糊涂了,衙门里怎么会有小和尚,要找小和尚,得到庙里去。” 贾琏觑了他们一眼,令他们闭了嘴,然后才道:“他是续了发的。你们只暗暗打听,找到了人,就将他带来见我。” 贾琏只隐隐记得,顺天府中有个消息灵通的小沙弥,似乎知道香菱的下落。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点,香菱和那拐子有没有到金陵,又是否碰上了那小和尚。 也只有等找到了人再说了。 注: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说一下本书里面时间概念。 一个呼吸≈两到三秒; 一盏茶≈十分钟; 一顿饭功夫≈二十分钟; 一炷香≈三十分钟。 一刻为十五分钟,四刻为半个时辰,八刻为一个时辰。 无需较真,可以有不同说法,但是本书中不允许。 第34章 薛家 第34章 薛家 贾琏自结婚之后,就在荣国府内管家。贾政不善理会外务,家中一应人情往来,几乎都是贾琏从中操办,所以一二年下来,贾琏倒也历练出来了。 虽不敢说多么长袖善舞,但是于一般的待人接物之上,贾琏绝对是没什么纰漏的。 所以一连几日,贾琏在金陵城内问亲访友的过程也十分简单且愉快。 唯一遗憾的是,在去拜访甄家的时候,贾琏内心是想要见见甄家的几个女儿的。看看她们是否像传言中的那般钟灵毓秀,能够和家里的三春姐妹相提并论…… 奈何天生条件所限,虽是至交,人甄家也根本没有让已经成亲的青年男子见自家闺女的道理! 另外,关于香菱的下落一时也没有头绪。 主要是那个小和尚没有找着。 王胜等人去了府衙询问了数次,也没打听得有这样的一号人。 贾琏细思之下,觉得要么是那小沙弥和贾雨村一样还没有到应天府当差,要么就是,他故意躲着不让人找着他。 一来做了和尚又还俗不算什么光彩的经历,他可能不愿意同旁人讲,旁人自然不知道他的来历。 二则王胜等一个个孔武有力,一眼看去不像是什么善类,或许那小沙弥是怕他们不怀好意,所以故意躲着。 这是很有可能的,这个时代生活在社会低层的人,都是谨小慎微的,十分害怕得罪贵人,被人报复。 基于这些考虑,贾琏又嘱咐王胜等人,让他们再去打听的时候注意客气,并且向府衙的人透露,是一位叫“雨村先生”的人听说他在这儿,所以托他们打听的,以期这样骗他出来。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偌大的金陵城,要是没有确切的信息,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日清早,他特意备了重礼,去拜访薛家。 贾、薛两家不但是几辈子的世交,而且在当代都还是姻亲,荣国府当家太太,和薛家当家太太,乃是嫡亲的姐妹。 而薛家又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个根基还在金陵城的家族,所以贾琏到了金陵城,别的人家都可以不去,这薛家是一定要去拜见的。 薛家,接到了贾琏的拜帖,薛家上下还是十分惊讶和重视的。 怎料薛家同样人丁凋敝,现任家主只是个纨绔的少年,成日家只知道外头鬼混,哪有半日待在家里的? 所以贾琏过来的时候,薛家长子薛蟠根本不在家。 那薛家主母又是个寡妇,因此竟有些犯难,考虑之后,只让管家自行接待。 岂料她长女听见,便劝道:“母亲这么做便不妥了,人家好心好意来瞧咱们,咱们不见,人家不说咱们家情况特殊,倒像是咱们轻狂,有意怠慢似的。 咱们两家本是累世的交情,原可以少些避讳。既然哥哥找不见,母亲也该将人请到内厅,隔着那帘子,让管家媳妇们作陪接待了,如此既不显得咱们失礼,也不枉费人家一番情谊。” 薛家主母依了,忙让管家将人迎到内厅,自己也换了一身更妥帖的衣裳,才带着众丫鬟、仆妇们出去。 贾琏在前厅坐了一会儿,知道薛蟠不在家后,贾琏就打算告辞。 他知道薛家没什么人,那薛蟠大概也才十四五岁,如此算来,他母亲可能才三十多,还算是年轻的寡妇,轻易连家下男丁都见不得,更不用说他这种远道而来的男性亲戚了。 其实,若是两家经常走动来往倒也不必要这么生分,他是个晚辈,接待一下也不算什么。只是贾薛两家这些年的交往,都是只见礼,不见人的,这猛然正式会晤,谁都不愿意先失了礼,令人诟病! 认真说起来,他应该提前一天通知薛家才是最符合礼数的,但是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就只有天知道了。 见到管家出来,正要告辞,谁料管家却道:“琏二爷请,我们太太在内厅备了茶,请琏二爷入内一叙。” 贾琏扬了扬眉,虽感意外却不多说什么,很自然的随着管家来到内厅。 说是内厅,其实也并未进二门,就在正堂的前面部分,寻常是当家主母接待其他当家太太的地方。 虽然厅上厅下丫鬟、媳妇不在少数,但是在贾琏看来毫不为奇。 毕竟比起贾母的荣庆堂,这些,都只能算是小场面。 被管家媳妇们伺候了茶水,只坐了一小会儿,伴随着一阵脚步攒动,就见几个妇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虽然隔着珠帘,也能看出丰腴婀娜,形貌华贵。 贾琏连忙站起来,恭敬的弯腰拜道:“小侄,拜见姨妈!” 那妇人忙上前两步,虚托一礼:“快快请起……” 说是隔着帘子,其实这珠帘也就是个意思,稍微近一些,几无障碍。 所以当贾琏抬起头来之后,还是一下子就将薛姨妈看了个全。 果然是三十来岁的美妇,虽然从体态和外貌上看起来是与王夫人有些挂像,但是倒比王夫人年轻许多,也开朗许多的样子。 她面带和煦的微笑,请贾琏入座之后,自己也到后面的矮炕上坐了,然后道:“不知今日有贵客登门,你蟠兄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所以招待不周,还请你多多见谅。” 贾琏客气的回应了,之后薛姨妈又问:“你几时到的南京,可是有何公干?家里老太太、你们太太身子骨可好?凤丫头呢,她那脾气性格可收敛些了?” 贾琏笑回:“多谢姨妈关心,我们家老太太、太太的身子倒也健朗。至于凤丫头,她一向如此,风风火火的,那性子只怕这辈子也改不得了。” 其实若论亲,她和薛家,倒是从凤辣子那边论更亲近一些。 毕竟王熙凤就是薛姨妈的内侄女,不像是从二房那边,还要隔着个王夫人。当然,这个世道更重视男方的亲属关系,所以他叫“姨妈”也没错,连王熙凤更多的时候也跟着他叫自己的姑妈作姨妈呢。 果然薛姨妈就笑道:“她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从小就那样,倒也是个心里明白的人。你和她也是从小认识的,还得多担待她一些才好。” 贾琏自然点头,又解释起自己的来历:“我这次下来南边,倒也不是为公干,只因我们小姑两个月前病逝了,老太太派我到扬州吊唁,所以我才到了江南,顺道来拜访一下这边的亲戚们。” “难为你有心,还特意来瞧我们。” 薛姨妈夸赞了一句,又叹惋起来:“你们小姑我也是见过的,唉,谁知她那样好的一个人,竟这么早早的就去了,想必你们老太太不知道多伤心呢。” 贾琏就这么与薛姨妈有一句没一句的彼此应和着,忽然他目光一闪,朝着薛姨妈旁边的屏风后头看去。 刚才他似乎看见个白色的身影从后头掠过去了,虽是惊鸿一瞥,却异常的惊艳动人。 薛姨妈一直打量着贾琏,看见他的反应,便也回头瞧了瞧。 果然,不知何时那丝质屏风的后头,心爱的女儿已经立在了那里。 摇摇头,没有责备的意思,薛姨妈继续与贾琏道:“我与你们太太也大概有十来年没有见过面了,也不知道她如今过的怎么样。如今我们都分隔两地,又都上了年纪,往后姊妹间想要见面,只怕就更难了。” 说着,抹了抹有些伤感的眼眶。 贾琏心说,这是在打前站吗,难道薛姨妈已经起意要上京投奔哥哥、姐姐了? 听她说的那样伤怀,贾琏一点也无感,若是没有意外,往后十年您都会和你的好姐姐住一块,差不多是天天能见面的那种。 就是不知,万一我真的将香菱找到带走了,你宝贝儿子从此惹不上人命官司,你们还会不会举家上京避难。 大概是会的吧。 毕竟就以贾琏的观察来看,薛家这孤儿寡母的一家人,偏偏又有百万家财,长久下去,不被人惦记才怪! 到了京城,有哥哥、姐姐两条大腿护着,至少别人就不敢再打主意了。 贾琏对薛家上京的事乐见其成,他虽然看不起薛蟠的为人,但是对薛姨妈母女还是挺尊重的。 都是会做人的人。 况且,薛家要是不上京城,大观园岂不是要少了一名扛鼎人物? 就是那或许此时正躲在屏风后头,悄悄听他们谈话的,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的薛宝钗,人称宝姐姐是也! 因此贾琏就笑回道:“姨妈是说笑了,休说我们太太和姨妈都还年轻,就说要见面,也是极容易的事。 先时在家里就听我们太太说,要接姨妈、蟠兄弟还有宝钗妹妹一道去家里做客,还要劝姨妈一家也搬到京城最好呢。说是亲戚们如今大多都进了京,大家在一处住着,也热闹些。” 实际上贾琏根本没有听王夫人这么说过,但是这样的话,说了也不会有什么纰漏。 果然薛姨妈听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笑道:“难为你们太太有心,她倒是在信里面也这般劝过我,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也是一大家子的人,根基这些,也都在南边,岂是说进京就能进京的。再有一点,你蟠兄弟他们身上的孝期还没过呢,只怕我们只能辜负你们太太的好意了。” 对此贾琏也只是笑了笑,客套话反复说,也就是矫情了,反正薛家该进京就会进京,也不会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影响改变的。 第35章 初识宝钗 第35章 初识宝钗 又停留了一会儿,贾琏见实在没有什么好寒暄的了,便准备告辞了。 “你且坐着,再吃一杯茶。” 薛姨妈这般吩咐,让外间侍立的丫鬟倒茶,然后对屏风后的女儿招手道:“既来了,也出来见见你表姐夫吧,他可难得到南边来看我们一次。” 贾琏闻言,神色一正,再无半点告辞的意思。 果然,薛姨妈的话音落下不一会儿,就见那屏风后头,款款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 衣着得体,步态娴雅,聘娉袅袅,亭亭玉立。 她就那么走上来,目光清正,毫无矫作之态,双手置于腰间,盈盈一礼:“见过表姐夫。” 贾琏早已站了起来,同样中规中矩的还了一礼: “见过宝钗妹妹。” 宝钗再次欠身一礼以作示意,便就走到母亲身边,静然侍立。 薛姨妈笑着道:“你这表妹没有见过什么人,不懂礼数,你可不要见怪。” 贾琏摇摇头,说宝钗不懂礼数,还不如说皇后没有凤印呢。 看了一眼薛姨妈旁边的宝钗,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却仿佛能令世上女子黯然失色,令男子们,望而却步。 她身上自带一种泰然和冷淡的气质,这种冷淡,与妙玉的截然不同。 没有锋芒毕露,也并不刺眼,令人很是舒坦。 而且,或许是因为她正处于女孩子家长身高的年纪,所以贾琏并不能看出贾宝玉口中的“富态”,但是仅从她现在就有的高度和体态来看,也肯定不会是黛玉那种小鸟依人型的女子。 相信再过个几年,肌骨莹润,大似杨贵妃的宝姐姐就会显露出她本身的雍容华贵来。 不好太盯着人家未出阁的女子瞧,贾琏笑对薛姨妈道:“姨妈说笑了,宝钗妹妹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中,最端静娴雅,美丽大方的了。” 贾琏这般明目张胆的夸赞,令薛姨妈等人都笑了起来,薛宝钗自己,到底看了贾琏一眼,绷不住也脸红了一下。 “她哪里经得起你这般夸她。” 薛姨妈嘴里否认了一句,但是脸上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生得宝钗一女,确实是她人生中最得意和自豪的事。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件。 想到早早辞世的丈夫和不争气的儿子,她的心就只剩下难过和悲伤。 贾琏不知道薛姨妈的心思,但也知道该告辞了。 既然见到了宝姐姐,就算不虚此行了,再想要套别的近乎,却是难了。 薛姨妈听见贾琏要走,忙收敛情绪,道:“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吃了午饭再去吧。” 这也只是客套话,贾琏自然不会听不懂,因此推辞了。 薛姨妈挽留再三,果然还是依了,母女二人送到厅门口,看着贾琏在管家媳妇们的引领下出了穿堂而去,才转身回屋。 宝钗将母亲扶着矮炕上继续坐了,又亲自端了茶碗过来。 薛姨妈喝了一口润润喉,然后道:“难怪你姨妈说,他是于世务上好机变的人,如今他们家里家外的事,都是他和凤丫头两个在打理,今日一见,果然不差。 按理说我也不是个嘴笨的,方才与他谈起话来,却要加十二分的留心,生怕哪里就说错了,落了下乘。” 宝钗笑道:“妈也说的可笑了,您身为长辈,难道还与他攀比谈吐见识不成?” 薛姨妈叹道:“你父亲去的早,你哥哥是个没笼头的马,这家里家外这么多的事,哪一样不是我替他们操心?到底我只是个妇道人家,许多事都不如他们爷们家办起来方便省心,家里的事还好,有你帮我料理一些,我还轻松不少。 但像方才那般,接待宾客,款待亲友,就感觉力不从心了。” 说的宝钗也沉默下来,这正是他们家的现状和艰难之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薛姨妈也不想太抱怨,很快就转回话题上来。 “说来也奇,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跟着你们父亲到京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我也不大留意,不曾想十来年不见,竟出落的这般好了。 况且我又隐隐听人说,他是个不大上进的孩子,在家里也是安富尊荣的。如今亲眼见了他,倒又觉得,他比世上万般人还要强些。我瞧着南京城里那些人人称赞的大家子弟,也难有在容貌气质、言谈礼仪方面更胜过他的了,怎么就没人替他宣扬名声? 以至于我之前也以为他只是个一般公子哥,所以就没想着定要见的。” 薛姨妈其实已经是嘴下留情了,实际上按她听得的传言,她原本的脑子里,贾琏就是个国公府出来的纨绔子弟,大概,可能就和她的蟠儿差不多。 毕竟在她心里,儿子虽然爱玩些,不听话一些,也没什么大的缺点…… 宝钗想了想,道:“母亲隔了这么多年才只见过他一面,就谈为人尚早了些。 空穴不来风,那些人既那般传言,想必总有一定的道理。” 宝钗却不为表象所迷惑,虽然贾琏给她的第一印象也不错,但是她却不认为那一定就是贾琏的本来面貌。 世上会伪装的人多了去了,他又只这么来拜访一次,只要有所准备,要表现好些,实则不难。 不过,至少比哥哥那样,见谁都不知分寸,悄无声息的就把人得罪完了他还不知道的好! …… 贾琏可不知道,他没有在薛宝钗的心里留下多大的印象,倒是给了薛姨妈极大的好感。 出了薛家之后,正准备再去闹市逛逛,挑选些新鲜、奇特的礼物。 对于扭转自己的名声,贾琏是认真的。所以出一趟远门,给家里人带些“土特产”聊表心意,也是很有必要的。 还没有走,就看见王胜骑着马快速赶来,刚近前就大声道:“二爷,你要找的人,我们找到了!” 贾琏一听,神色顿时一喜:“在何处?” “已经带到府里看管起来了!” 贾琏也不顾去逛街了,立马命调转马车回府。 许是看出贾琏的急切,赶马的车夫也比平时快了许多,不想就遇到了麻烦。 “滚开,哪来的臭道士!” 贾琏只觉得马车急停,他在里面都差点没坐稳,又听见王胜等人的喝骂,便掀开车帘问:“发生了何事?” 王胜上来道:“回二爷,一个臭道士摔到了街上,挡住了去路。” 不用他说,贾琏也已经看见,前面一个街边摊位上,似乎发生了争执。 几个人揪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人,动手动脚,口里说着些什么“恶道士、谋财害命”、“什么灵丹,分明是毒丹”之类的话。 贾琏本来不欲多管,放下帘子准备走人,眼角忽然瞥见那摊位旁布幡上的字,又掀开了车帘。 只见那歪斜的算命幡上,倒是用黑墨写了几个颇有格调的大字: 一气道丹! 地上也还有一张布幡,上面也有字,只是扑在地上,看不齐全,只能大概判断写的是:除邪驱祟,固本培元,包治百病。 贾琏便令马车上前,在那老道士脸上都挨了几拳之后,方呵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揪住老道士不放的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地主豪强,因此在看见贾琏一行之后,态度都不恶劣,只是瞪着那道士恶狠狠的道:“这个老道士,害了我三大爷的性命,我三大爷才五十多岁,只是病重,我们也是听人说他的丹药包治百病,所以才找他去治病,谁知吃了他的丹药之后,只不到三日就一命呜呼了,所以就是他害死了我们三大爷!” “胡说,他分明就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贫道的丹药,他岂能再多活这三天?当日可是那么多人看见的,他吃了我的丹药,立马就好转过来,只不过他终归阳寿已尽,非人力可以挽回!罢罢罢,你们不过是想要回银子罢了,给了你们便是……” 许是被打的疼了,老道士也不再坚持,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扔给了为首那汉子。 贾琏也道:“既事关人命,何不去衙门报官分辨?在此聚众闹事,还殴打他人,岂不知这已经触犯了大魏律法!” 那三人听见贾琏这么说,顿时缩了缩脖子,告饶了一声,又骂了那老道士几句,竟就这么走了。 到了此时,便不是这街坊四邻的,也洞悉了内中缘由,嗤笑一声各自散去。 老道士揉了红肿的脸,扶起自己的吃饭家伙,见贾琏还不走,立马堆上笑容来:“这位贵人是要算命还是治病?看在贵人方才仗义相救,不论算命还是治病,一律八折优惠。” 贾琏笑了笑,看着他那摆满了桌面的瓶瓶罐罐,好奇的问道:“这一气道丹是为何物?” 老道士一听有戏,立马眉飞色舞的介绍道:“这一气道丹,可是贫道费尽毕生心血炼制出来的,乃是贫道不传之绝密……” 老道士立马将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台词说来。 贾琏当然没有兴趣听他漫天胡吹,直接问:“这丹你卖多少钱?” “承惠,一两银子一枚。”老道士笑眯眯的说着,旁边的昭儿等人都惊了。 “一两银子一枚,你怎么不去抢?二爷,别理他,这肯定是骗子!” 昭儿等人的话自然惹得老道士不满,立马分辩起来。 贾琏笑道:“正好我近来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便买一枚试试无妨。” 说着,让昭儿给银子。 昭儿虽然不愿,也无法,只能乖乖掏银子来。 老道士立马脸都笑花了起来,赶忙奉送上一枚精致木盒装着的丹药,并问道:“贵人若是觉得身上不好,尽可以多买几枚去备着,贫道保管贵人用了之后,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贾琏也不打开瞧看,直接将丹药收了笑道:“先不用,等我试过了有效再来找老神仙。” 说着放下车帘,命令启程。 老道士虽然遗憾,但是很快又高兴起来。 以贾琏的年轻,吃了他的丹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会说好。到时候,肯定会派人再来买的,看来回去之后,得多备些丹药,不然要是错失了机会可就罪过了。 老道士只想着遇到大方的贵人,谋算着如何才能忽悠好这个金主,却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只怕再也逃不出别人的手掌心了。 第36章 香菱下落 第36章 香菱下落 回到老宅,贾琏立马就让将人带过来见他。 不一会,果然就见王胜等人押着一个瘦小的男子过来,他神色惊慌,还不等见到正主,便已经开口求饶起来。 “各位老爷饶命啊,小的只是衙门里一个小喽啰,各位老爷有何吩咐尽管道来,小人绝不敢推辞……” 孙再人心里十分后悔。 他是应天府衙门下的一个差役,却不是抓人的那种,只是负责衙门内站岗。 几天之前,他就发现有一伙人在找什么“苏州来的小和尚”,当时他就猜测,莫非不会找他的? 但是他一个以前在小庙里当小和尚,后来流浪江南诸地,好不容易在南京城安了家,还谋进了应天府当了差役,如此卑贱的一个人,能值得什么人来打听他的下落呢? 心想自己前些年为了活命,很是干过几件偷鸡摸狗的事,心下惧怕,就不敢让人知道他就是苏州人,还真当过和尚。 只是那伙人似乎颇有来历,连衙门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几次三番的来找人,他更不敢冒头了。 还是后来听别的伙计们说,那些人是受了一个叫做“雨村大人”的命令来找他的,他立马就坐不住了。 贾雨村,此人他当然知道,当年此人尚且还是落魄举子之时,就在他们的庙里寄居。 他虽做了和尚,却生的有几分聪明见地,情知似贾雨村这等有功名的文士儒生落魄只是一时,所以十分尊敬,并自甘充作杂役,对贾雨村多有服侍照应。 后来他们那庙被一把大火烧去,他们一班和尚再无处安身,只得各寻门路。 也曾听闻贾雨村果然得中金榜,本有心投效,一则不知具体下落,二则自身卑贱,恐对方不会接纳,这才作罢。 如今时隔多年,忽闻得贵人找寻,自然难耐心中的念想。难道贾大人忆及当年的情谊,想要回报一番? 因此再三观察觉得那帮人确实没有恶意之后,终于主动暴露了身份。 谁知,得知他就是苏州小和尚,那原本友好的壮汉,忽然变了颜色,大喝一声“就是你小子了,让我们好找!” 然后一把将他制住,绑到马上就带走了。 天可怜见,以前只看见伙计们出去抓人,何曾想到自己身为官差,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绑走? 后来看到绑自己的一伙人,居然来到传言中的公侯街,他趴在马上仰头一看“荣国府”几个大字,又见他们果然带着他从角门进了去,心里顿时凉透了半边天。 完了完了,原想着自己被绑走的时候有人看见,衙门会来救他,现在是彻底没希望了…… 被关在那黑屋子里想了半天,他都没有想明白,他究竟何德何能,能够得罪了堂堂国公府的人,让对方这般千方百计的要抓他! “老实点!” 被人粗暴的推进了比他们府衙大堂还要豪华太多的大厅,跪在地上抬头望了一眼。果然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丰神俊逸、仪态不凡的贵人,正皱着眉头瞧他。 “大老爷饶命啊,小人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大老爷,恳求大老爷饶恕……” 手被绑着,他也只能不断的以头杵地求饶了。 贾琏看见他这样,摇了摇头,知道是王胜等人会错了意,把人给吓着了。 “松开他吧。” 贾琏吩咐道。 他之所以皱眉,并不是不满,只是眼前的人,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哪是一个小沙弥,分明一个精瘦中年衙差,与和尚没有半点相干的样子。 为了验证是不是找错了人,贾琏直接问道:“你可知道葫芦庙?” 听到贾琏问话,刚刚被解开双手正不停道谢的孙再人立马再无半分随机应变的心思。 对方连葫芦庙都知道了,可见是把他查了个透彻! “回禀老爷,小人知道葫芦庙,原本就在苏州十里街。不敢欺瞒老爷,小人以前,就是葫芦庙的人,后来葫芦庙被一把大火烧没了,小人不得已,才续了头发做了这个……” 听见这话,贾琏顿时放心下来,总算找到人了。 他还要送黛玉回京,不可能为了香菱的事在南京驻留太久,王胜等要是再找不到人,他都忍不住要亲自去找应天知府,让他调卷宗查人了…… 只是这样一来只怕容易落人口实,他毕竟出身勋贵之家,不好与地方行政衙门有太大的来往。 “你且起来吧。” “多谢大老爷……” 孙再人从贾琏的态度中,意识到情况似乎没那么糟糕,畏畏缩缩的起来,也不敢直视贾琏,只是道:“不知大老爷召小人到此有何事?大老爷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琏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问:“你可知道甄英莲?” 贾琏问出这句话之时,眼神变得严厉,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人。 孙再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哆哆嗦嗦的道:“小人…小人知道,英莲小姐就是葫芦庙旁甄老爷的闺女,听说她被拐子给拐走了……” 贾琏看他有些言犹未尽,心下更喜,趁势道:“那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本官受友人之托寻找她的下落,你要是知道她的信息,仔细说来,本官重重有赏!” 他身上有着同知职衔,可以自称本官,他知道,这也是对这些低层差役最有威慑力的身份。 孙再人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大老爷,小人似乎还真知道英莲小姐的下落……” “既知道还不快说,啰嗦什么?”旁边的王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二爷问话你小子乖乖答就是了,支支吾吾的作甚? 孙再人便不敢再犹豫,结结巴巴的道:“上月,我家来了一个人,想要租我家的房子,我原本不想租给他的,后来我却租给他了……原因是,我看见他家女儿,额头上有一块胭脂记…… 大人不知道,小人在葫芦庙时,是见过那英莲小姐的,英莲小姐的额头上,就有一米粒大小的胭脂记,听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旁的人是再难有这个的! 所以我就疑心,莫非天缘凑巧,那人就是英莲小姐不曾……” 孙再人说着,自己也觉得事情有些太凑巧,凑巧到有些诡异! 哪里有人要找甄家小姐,就找到他的头上?哪里他还就刚好有甄家小姐的信息? 那女儿要真是英莲小姐,那带着她的那人,必是拐子了,他哪里就那般凑巧,刚好要来找我租房子?哪里又知道,我刚好认得英莲小姐? 心里一连串的疑问却不敢随便问,他今天已经经历了好多不合理的事情了。 就比如他被抓到这里,就十分不合常理。他立志还俗之后,可就极少与人提及过他以前的事,并且还给自己取了个“再人”的名字,意思就是再世为人! 就这般,这位荣国府的公子爷,还能把他揪出来,究竟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找他,又如何能够这般巧的找到他。 贾琏长长呼了一口气,香菱真让这小沙弥给遇上了,事情就好办了。 他先前还担心,就算找到了这小和尚,万一其还没遇到香菱,那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此时此刻,别的也不用再多问,贾琏直接站起来。 “走吧,带我去见人!” 第37章 平生遭际实堪伤 第37章 平生遭际实堪伤 南仁街,落乡巷,这里是石头城内最普通不过的一处街巷。周围住的,也多是平民百姓。 孙再人已经确定贾琏不会对他不利,自然是极力的想要巴结讨好。 他将贾琏等带到一处荒僻的院门之前,恭恭敬敬道:“公子爷,就是这里了。” 贾琏下得马来,瞧了一眼,这里四面清幽,倒是个不错的住所。 “这是你家?” “回爷的话,小人住在隔壁,当初买下这房子的时候,觉得太宽敞了,我们一家三口也住不了,就隔开了一部分,另外开了门,准备租出去,也能赚些油米钱。” 孙再人的话,倒是令贾琏有了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看起来,这小沙弥在南京城还混得不错,不但买了大房子,听他意思,还娶了妻生了子! 要知道对方之前还是个无根浮萍一般的小和尚,不得已下山还俗,不过数年时间,已经在大城市里安了家,过上了幸福的人生。 这可比那些出身不凡的人取得成就难多了,可见其是个聪明会专营的人。 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了贾雨村的手里,被贾雨村充了军。 由此可见,贾雨村还真不愧是红楼第一瘟神!每一个原本好好的人,遇到了他,特别是还帮过他的,无一例外都没有好下场! 甄士隐,林如海,贾政、王子腾,小沙弥…… 想到这里,贾琏都不由暗生了警惕! 林如海交给自己的那封推荐信,到底要不要帮他递到贾政的手里…… 孙再人可不知道他居然被贵人高看了一眼,他上前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孩声音。 贾琏见那院门原本就没关,挥退了孙再人,上前轻轻推开。 一个半大的清冷小院,一眼看去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门槛下,一个十一二岁的,穿着单薄的小女孩,坐在木质脚盆之前,搓洗着衣服。 她抬头看见贾琏等人,立马露出些紧张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弱弱的问道:“你们找谁?我爹有事出去了……” 贾琏默默的走进去,看着眼前这个怯弱的女孩。 清瘦的面庞也掩盖不了标致的容貌,洁白的眉间,一颗不大的粉红色的胭脂记,赫然当中。 只一眼,贾琏就确定,这定是香菱无疑了。就是那个十二钗副册排在第一位的女子,也是副册中唯一一个有判词的女孩。 “根茎荷花一段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这预示了她命运的诗,只是简单读来,就令人心疼。 贾琏走到她的面前,用手轻轻的伸到面前的木盆中,刺骨的冰凉袭来,令他反射性的收回了手。 时已入冬,在寒冰一般的冷水中搓洗衣裳,难怪令她的十根小手指头都冻得通红! 孙再人看出贾琏有些愤怒了,连忙做出义愤之色:“这都是那拐子干的!自己没本事只知道吃酒,所以就让她帮左邻右舍的人洗衣裳挣钱,又舍不得买柴火,所以到了这个天,也只准她用凉水。” 说完,孙再人又对有些紧张的香菱道:“英莲小姐,你别怕,这位大人是来救你来的!” 听到孙再人的话,香菱更加忐忑了,缩着身子抱着腿,一言不发。 见状孙再人便对贾琏摇头道:“公子爷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拐子,都是那好吃懒做的,专拐幼女,养到十二三岁,再卖给别人做妾,通常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那拐子怕暴露,通常都要先将她们从小给打骂怕的,所以她们对外人都只敢说拐子是她们亲爹。 想必英莲小姐也是如此。 小人先时也只是怀疑,所以趁那拐子不在家的时候,曾经过来偷偷问过英莲小姐,她却不肯说实话,我若是逼问,她除了哭,就只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所以…… 所以小人也作不实,才暂时没有报官。” 孙再人有些小心的瞧了贾琏一眼,生怕贾琏追究他的责任。 其实那拐子并不是上个月来的,而是早在半年之前就租了他的房子,他对于拐子的情况,早就摸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自己都身世坎坷,并无侠肝义胆之心,所以哪怕看出这个女孩是甄英莲,他也没想过多管闲事。 拐子通常都是亡命之徒不是好惹的,再说,举报了拐子,就算不被报复,也就没有人租他家房子了,何必呢! 贾琏瞥了小沙弥一眼,并没有与他计较。 连贾雨村这个三品应天府尹都不管,这小沙弥又没有受过甄家大恩惠,那他有何道理谴责小沙弥的冷漠? 况且以小沙弥的能力,先不说能不能救下香菱,就算救下了,只怕也无法妥善安置。 他还得感谢他,若不是小沙弥,他肯定不能这般轻易的找到香菱,而一旦香菱再落到薛蟠的手里,结局难以更改。 因转过头,看着香菱道:“英莲,你还记得你爹,你母亲吗?” 香菱只把双腿抱得更紧。 贾琏皱了皱眉,继续温和的问:“那你还记得娇杏吗?” 娇杏是香菱母亲的贴身丫鬟,从小陪着香菱玩的人。 香菱浑身一抖,抬起头望了贾琏一眼,随后还是摇摇头。 贾琏却已经懂了,回过头,问小沙弥道:“你知道那拐子去了哪儿吗?” “多半在附近的酒馆吃酒……” “赵胜、冯飞,你们两个跟着他,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看起来,香菱应该是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些印象,只是因为害怕,一个字也不敢向外透漏。 想来,只有等她亲眼看到拐子被人收拾了,才有可能令她开口说话。 待赵胜等人离去之后,贾琏见和香菱搭不上话,为了不吓着她,便到外面候了。 小沙弥果然对那拐子的路数极清,不过顿饭的功夫,就合着赵胜等人将拐子给扭了回来。 “爹~~” 听见拐子的叫骂声,香菱呆呆的走到院门口,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里的动静,也惹得街坊四邻出来观望。 拐子见状,放声叫嚷起来:“天呐,快来看啊,杀人啦,有恶霸强抢民女了!!” “闭嘴!” 赵胜是个暴脾气,闻言一个大嘴巴子,抽的那拐子直翻白眼。 贾琏翻身上马,对周围的人抱拳一礼:“此人乃是专拐幼女的拐子,实属丧尽天良之辈,本官这便准备拿他去衙门,请府尹大人定夺。” 贾琏的话,明显比拐子的可信多了,哪有强抢民女还敢主动上公堂的。 一时纷纷议论:“是啊是啊,早看出他不是好东西,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就知道打骂女儿,让她女儿干活。我原就说不是亲生的吧,呸,原来是丧天良的拐子!” “什么亲生的,一看那模样就知道不是了啊。那闺女生的那样标致齐整,肯定是他从大户人家拐来的,可恨的拐子,这一下就让人家骨肉分离、人离家散的。 所以我劝你们,你们家里有女儿的,也得小心些,谨防遇到这样的人呢!” 有人议论,也有人喝彩。 贾琏就不再理会那拐子,打马上前,然后对香菱道:“上来吧,我们去请青天大老爷替你做主……” 香菱早到了懂人事的年纪,或许害怕陌生人,但是对于有着青天大老爷之称的地方父母官,应该是和普通人一般,有着一些天然的信任。 要不然,贾琏才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将拐子打个半死,送到应天府就完事了。 香菱还是不敢,旁边的叔叔婶婶阿娘们就忍不住了,纷纷道:“闺女,你就跟着这位大人去吧,相信这位大人和府尹大老爷,一定能够为你做主的。” 耳边全是这样的话,又看了一眼在王胜手里,毫无反抗之力,只是拼命哀嚎的“爹”,终于默默的点点头。 贾琏见状,俯下身,牵着香菱的手,双手一个用劲,就将她抱上了马。 然后贾琏就对周围的人道:“各位乡亲,拐子拐卖幼女,丧尽天良,恳请各位乡亲与我一道前往府衙,请府尹大人,将此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好,就该如此~!” “这位大人果然侠肝义胆!” 贾琏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再无丝毫疑虑,纷纷义愤填膺,很多都自愿跟在了贾琏等人身后。 各家门户,很多都是有女儿的,谁又忍心自己的女儿被这些拐子拐去打骂、卖钱? 只是轻轻代入,心中的痛恨就无法言表,都想要去看看这拐子的下场。 第38章 收沙弥 第38章 收沙弥 他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和一个拐子对簿公堂,结局是毫无悬念的。 哪怕,贾琏等人本身并没有十足的证据,哪怕香菱到最后,也只模糊不清的说了一点点的证词,都足以将拐子的罪名定死。 择日问斩。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得知这个结局,都是拍手叫好。 在这个时代,定一个罪犯的生死,就是这么简单! 无所谓公正,律法,是时代的产物,在这个遍地文盲的社会,只有严刑峻法,才能震慑人心。 大堂之上,已经吓得尿裤子的拐子被衙差们拖了下去。 府尹看着堂下还站着的孤零零的女孩,对贾琏道:“贾大人,此案虽破,拐子也被本府收监,然这女孩总归是外地拐来的,本府却不知该如何安置才好。” 贾琏拱手道:“此事不劳大人费心,在下与甄老爷是旧交,甄老爷托我替他寻找遗孤之后,便出家云游去了,所以这安置之事,自是交给在下便可。” 府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 到了应天府之外,贾琏回头看见小沙弥还在,便问:“你还跟着我们作甚?” 孙再人立马露出一个笑脸:“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神威在世,目光如炬,惩恶除奸。方才我们府尹大人还嘱托我,让小人代他谢过大人,帮助本府破了这桩冤案,还叫小人问问大人可有空闲,我们府尹,还想略备薄酒,请大人过府一叙……” 贾琏一听就知道这府尹的意思,方才在公堂上,不好表露,这事后,还想结交一番。 应天府尹可不是小官了,位居三品,若是能再往前一步,不是地方督抚,便是中央六部。 但还是那句话,以他的身份,不好过于结交这种非亲非故的地方外官,否则被人捅到京城,或许也是个麻烦。 因此笑道:“府尹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行到南京,实属仓促,不敢太过停留,所以只能辜负府尹大人的美意,请恕不敬之罪了。待将来府尹大人到了京城,如若不嫌肯至鄙府一聚,在下必定扫榻相待。” 却见小沙弥再次上前,“大人的话小人一定向我们大人带到……小人也不敢多耽误大人的时间,只是还有一件事……” 孙再人看向跟在贾琏身后,亦步亦趋的香菱一眼,道:“如今那拐子已经伏法,甄小姐想必也不会再回小人家那破院子里了,只是里面必然还有些甄小姐的旧物,不知是大人派人去收拾,还是让小人收拾了,给大人送到府上?” 贾琏倒是忘了这一茬,有心想说让小沙弥自行处置便是,香菱跟了他,自然缺什么给置办什么,不再需要以前的东西。 转念一想,香菱从小遭拐,拐子对她自是极差,其或许思念父母亲人,或许有些童年旧物慰藉童心,也未可知。看香菱的样子,此刻只怕心中正是彷徨,对未来无所展望,倒是不该替她做主断了旧念。 “你回头让你女人将她的东西收拾了,送到荣国府便是。” 贾琏说着,不再理会小沙弥,翻身上马之后,就对跟到马下,看着眼前的大家伙有些害怕的香菱伸出手来。 香菱几乎没有犹豫,就把小手搭上,十分配合的让贾琏将她拉上去。 她是畏惧外面的世界的。现在的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跟着眼前这个,一直对她释放着善意的公子爷,一步也不敢丢,因为她知道,一旦跟丢了,她就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会比以前跟着假爹爹的时候还要可怜。 贾琏将香菱抱在怀里,透过她身上单薄的粗布麻衣,感受着里面冰凉的肌肤,微微一叹,低头道:“走吧,我们去买衣裳,厚厚的,暖暖的衣裳。” …… 带着香菱在南京城内逛了一个下午,除了给香菱买衣服、鞋子、首饰,贾琏也没忘记给黛玉和家里的三春姐妹等买一些她们或许喜欢的东西。 黄昏之时,贾琏等人刚回府,就见小沙弥换了常服,抱着个包裹,独自在府门前转悠。 看见贾琏等人发现他,忙上前来请安。 贾琏坐在马上,皱眉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小人尊大人的吩咐,将甄小姐的旧物给送来。” 孙再人将包裹送上,贾琏就让昭儿接了。 看小沙弥搓手搓脚的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样子,贾琏心下就明白了。 难怪他甘愿站在这里,也不直接把东西投递进府,原来是想要再见见自己。 贾琏因思索着这小沙弥人也机灵,又这般殷勤,倒也不防结个善缘。 “还没问,你叫什么?” “小的姓孙,名再人。” 一听贾琏终于想起问他的名字,孙再人立马高兴起来,不断的点头哈腰。 贾琏笑了笑,道:“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疑惑,我也告诉你,我能找到你,自有我的手段,你也不必细问。” 孙再人见被猜中了心事,立马弯腰道:“小人不敢。” 听出贾琏的话中不会与自己细说的意思,小沙弥尽管心中遗憾,也不敢再打扰,就准备告辞。 “不过这次你既然帮了我的忙,我也说过我会酬谢你,自然不会食言。” 孙再人立马笑道:“大人说笑了,能够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是小人的荣幸,岂敢索要报酬?再说,小人与甄老爷也算旧识,以前也承蒙关照,如今能够为救出甄小姐尽到一份绵薄之力,也算是小人报了恩了。” 说着,他瞧了一眼已经新罩了一件毛绒大氅,却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坐在贾琏怀里的香菱,心下暗道:这下,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贾琏将孙再人上下瞧了一遍,笑道:“你如今也算是在南京城扎稳了根基,将来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我在此先恭喜你了。” “小人不敢缪承大人赞誉……” “只是此一二年间,你却还有一劫,彼时若不能安稳度过,只怕难免饱受边寒之苦。” 孙再人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一时都僵住了,若非对面是贵人,他都要开口啐人了,他娘的会不会说话? 忽然又想其此前种种之事,似乎贾琏身上当真不能以常理揣测,仿佛真有先见之明。 自己与他无恩怨,以他的身份,未必故意诓骗于我。 想通这一点,立马更恭敬了,“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天机未可泄露。我只告诉你,届时你若投门无路,不防至京中荣国府来寻我。” 只要贾雨村这次复了官职,只要他还是调任应天知府,就算没有薛蟠一案,这孙再人的命运就避免不了。 贾雨村这样的人,岂会容忍一个看见过自己最落魄模样的卑贱之人待在他的身边? 收拾他,不过是早晚之事。 至于让孙再人去寻他,一则算是酬报他今日帮忙,二来,他见这小沙弥是个人才。 别的不说,单凭他能够在贾雨村上任之前,替贾雨村将薛蟠案的前后因果全部理清,还能将四大家族的根底全部摸透,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若他真心来投,贾琏倒是愿意收入麾下。 正好,他身边还缺少得力的人,唯有的几个,也都是家里的奴才。既是家里的人,多少就会受贾赦、贾政等人的影响,所以,他正需要一些外面的人替他效力。 贾琏一时起了收服之心,却不知道正中孙再人下怀。 他虽然出身卑微,却并不甘平凡! 他早已意识到,认识贾琏,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大机缘。否则,他一个小小衙差,今日何德何能,能够让府尹大人亲自与他交待话语? 他进应天府两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和府尹大人说上话呢,原因只是因为府尹大人看见他居然认识京中荣国府的嫡长孙贾琏! 所以,他才甘愿顶着寒风,也要在这国公府门前等候,就是为了再和贾琏见上个一面,寻找机会。 这不,果然机会来了! 他当即跪下,对着贾琏就磕了头,笑道:“既然大人说小人将来必有一劫,小人是深信不疑的。如今大人又这么说,小人岂有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道理? 也不用等将来了,只要大人愿意,小人立马立誓追随大人左右,终生听候大人的差遣! 想必以大人之威,小人只要能够跟在大人身边,定能化去小人身上这微不足道的劫难!” “你这小子忒滑头了,你把我家二爷当什么了,给你消灾去难的和尚道士?”见贾琏和一个小衙差说的有来有回,赵胜等人本就嫉妒的很,此时见孙再人如此不要脸,自然出言嘲讽。 贾琏也很意外,“现在?你确定?” 贾琏可是知道,这小子好不容易在南京城站稳了根基,有了房子、老婆孩子还有稳定的工作。 这么放得下,都不考虑一下就决定要跟着他进京? “我可告诉你,你现在跟我到了京城,可不一定能够受到什么重用,未必比你在应天府过的舒坦。” 要说心内没一点担心是假的,但是孙再人却深知不能表露出一点来,他当断则断的笑道: “在这应天府舒坦是舒坦了,但是却没什么前途,一辈子也就是个为人瞧不起的胥吏。 如今难得大人开恩愿意收留小人,小人难道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待大人将来雄飞高举之时,小的们自然也水涨船高,跟着大人享荣华富贵了。” 一旦做了胥吏,虽然可以混得温饱,但是自己及子孙三代皆不准参加科考,也就是说三代之内都没有机会翻身。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孙再人早有心思摆脱这个身份,另谋出处。 孙再人这般果断,再次令贾琏刮目,这样的人,将来或许有大用。 因此笑道:“好,既如此,你从今以后便跟着我吧。不过我见你在这边也是拖家带口的,如此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安排这边的事情,三个月后,你去京中找我。” “多谢大人……” …… 第39章 宽解香菱 第39章 宽解香菱 在老宅看房子的,大多都是成家了的下人。 男人们看管外头,各家媳妇儿们,就负责照看内院。 所以,这边是没有丫鬟的。 贾琏来了之后,也没有作威作福,一切生活方面的事,都是从简。 不过今晚的晚饭,他还是一早就让厨房多准备几道菜,然后摆到饭厅。 “二爷尝尝这道桂花鸭,还有这道松鼠鱼,这可都是咱们老金陵的名菜。” 金彩知道贾琏是快要走了,所以虽然贾琏没有专程吩咐,他还是特意安排上了好几道金陵名菜,供贾琏享用。 贾琏各自都尝了一口,点点头,然后却放下了筷子,看着边上小心服侍的金彩道:“金管家有多久没有看见过鸳鸯了?” 金彩岂能不关心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更知道,他能坐稳这个总管的位置,都多亏了女儿在贾母面前得力。因此听见贾琏的话,顿时露出怀念之色:“奴才上一次看见她,还是三年前回京的时候……敢问二爷,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服侍老太太可还用心,有没有惹老太太不高兴……” 贾琏:“这些金管家倒不用担心,鸳鸯把老太太服侍的很好,家里所有的丫鬟里面,老太太最疼的也就是她了,连老爷、太太,都多有仰仗,金管家可是生了个好女儿。” “岂敢岂敢,二爷谬赞了,能够服侍老太太,是她的福气……” 金彩一边谦虚,一边却笑的合不拢嘴。 贾琏并没有拆穿他,继续道:“你们若是想念女儿,回去不妨写了家书,我帮你们带回去给她。” 金彩岂料到贾琏这么说,书信倒是小事,贾琏身为主子愿意给他们带信,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因此当即跪下大礼叩谢。 贾琏让他起来。 鸳鸯自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如今看她爹娘,倒也大致不差。 虽然犯了错,但是,却也将老宅子看管的很好,而且,没有让闲杂人等租住进来。 贾琏自然乐得给他们恩典。 让金彩等男仆下去了之后,不一会儿,金彩媳妇也带着香菱过来。 香菱刚一出现在饭厅,贾琏顿时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只因此时的香菱,已经与先前大变了模样。不但换上了先前他给她买的新衣,就连头上的发式,也重新梳理了一遍,显然是洗了澡之后,管家媳妇们给她安排的。 以致于,现在的她,完完全全的褪去野丫头的气息,整个人,果然流露出几分与黛玉的相似之处来。又因比黛玉大上几岁,身段自比黛玉展开不少,那羞花闭月的美态,真是无可挑剔。 她还有些怕生,看见贾琏下意识的想往他这边走,但是在看见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之时,又不敢走近。 金彩媳妇看见贾琏的反应,心中越发笃定香菱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因此扶着她上前,笑道:“二爷瞧瞧,这丫头给我们打扮一番之下,活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模样,说是那大户人家的千金万金小姐,只怕也不为过啊。” 贾琏笑了起来,本来香菱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家小姐,只是因为下人的一个疏忽,才至于落了难。 招招手,让香菱过来,然后让她坐上来吃饭。 香菱瞧了瞧桌子,又瞧了瞧周围的女仆们,摇摇头。 贾琏再三相劝,香菱还是不肯上桌。 金彩媳妇就叹道:“二爷就不要为难她了,这丫头可怜见的,那样小的时候就被拐子拐了去,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遭了多少罪,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二爷虽然疼她,执意如此,只怕吓着她呢。 不如,还是让奴婢带她下去吃饭吧。” 贾琏还在想金彩媳妇的话对不对,却见香菱忽然退开两步,对着他就跪下磕头,哭着央求道:“求二爷不要赶我走,我愿当牛做马,一辈子服侍二爷,请二爷不要赶我走……” 听她这般说,贾琏才终于明白。 原来她是以为自己要送她离开。 想来她虽然性格内向,不肯开口说话,但是心内却很明白。 这样的家里,只有主子才有资格上主桌吃饭,她想要一直待在贾琏的身边,只有做丫鬟,做奴婢。而很显然,丫鬟和奴婢,都是不可能与主子爷同桌吃饭的,所以她才不肯。 贾琏也略有些迟疑,虽说他也想要香菱一直跟着他,但是跟着他,必须有名分。 以香菱现在的情况,纳她为妾的话,对她而言只怕不是好事,她抗不住其中的压力,特别是王熙凤。 若只让她做个丫鬟,贾琏又觉得委屈了她,有些不忍心。 至于送她回家…… 若说甄家尚在,也不是不行,就当纯粹的做一件善事,让香菱一家团聚。 但是他却知道,甄家早就毁了。香菱的父亲甄士隐也出家当道士去了,老母亲不知道还健在不健在,假如健在,或许也只有贾雨村知道在哪儿。 这一点倒是不难,回去找贾雨村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只是贾琏觉得,就算香菱之母还在人世,只她一个弱妇,只怕也难以承担起单独抚养香菱的职责。所以贾琏更多的,也是想打听到香菱母亲的所在,将她接过来与香菱团聚。 也就是说,不论是为他的私心,还是对香菱好,都是让她待在他的身边,由他来保护是最好的。 只是这名分问题……要不然,干脆收她做个义妹? 贾琏的迟疑,越发让香菱觉得贾琏是想要送她离开,她不知道贾琏要送她去哪,也不敢去想,她只是害怕。 她哭的更伤心了,不住的哀求。 金彩媳妇都伤感起来,劝道:“二爷不然就答应了她吧,怪可怜见的。” 在金彩媳妇的眼中,这种被人拐出来,离开了家乡的女孩子,要是记得家乡父母还好说,偏偏她之前就问过,香菱基本都记不得。 这种情况,也只有找个好人家收留了,才是唯一的归宿。 贾琏只是一愣神,就见到香菱都已经哭的泪人儿一般,这才弯腰将她扶起来,道:“你当真愿意一直跟着我,哪怕只做个丫鬟?” 香菱不住地点头,又道:“只要二爷不嫌弃,我愿意服侍二爷一辈子。” 到了香菱这个年纪,其实该懂的基本都懂,她也知道,那拐子也是要准备将她卖到大户人家去的,这段时间,其已经开始在打听人家了,只要价钱合适,就会将她卖了。 不论是做丫鬟还是做妾……大概是做妾的吧,香菱听那拐子骂她的时候说过,以她的模样,是要给别人做妾才不亏的,说不定能卖上好几百两银子呢! 好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钱。 这也就是那些拐子拐卖幼女的原因,只要拐到一个模样好的,给养上七八年,就是准赚不赔的买卖。 香菱虽然不觉得贾琏也会卖她,但是她却对外面的世界很陌生害怕,所以,她只想待在贾琏的身边。 贾琏便笑了起来,抱着她坐在凳子上,然后道:“就是要做丫鬟,也是明儿之后的事了,今天这顿饭,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若是不吃,岂不是辜负了我的心意?” 见香菱有些发愣,金彩媳妇上前给她布置碗筷,并笑道:“姑娘还傻呢,二爷这是答应你了。既是咱们家里的丫头了,就得听二爷的话,他叫你吃,你就只管吃好了,不用怕。” 金彩媳妇早看出来了,以香菱的模样,将来一定是做妾的,要是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地位更是不同。这姑娘一瞧就单纯的很,现在交好些,将来或许有好处也不一定。 听见金彩媳妇也这么说,香菱总算安稳的坐着了,只是却不动筷子。 金彩媳妇就主动给她布菜。 贾琏见了,吩咐道:“好了,留两个人这边伺候就是了,其他人都下去吧。” 于是,金彩媳妇只留了两个人在堂下伺候,带着其他人告退。 贾琏见香菱拿着筷子,仿若不知道该如何吃饭的样子,就主动夹了一小块鱼肉,伸到香菱的嘴边,让她张嘴。 香菱有些不安,但在贾琏的注视下,还是只能乖乖张开薄薄的嘴唇,含住贾琏递过来的鱼肉。 贾琏又复夹了另一道菜给她品尝,之后方道:“你要是安心我一直喂你,你只管不动手好了。” 香菱还以为贾琏在责备她,立马就要下去,幸好贾琏提前按住她,无奈的叹道:“傻丫头,我这是让你自己吃饭啊,不然,我们这顿饭只怕要吃到明儿早上了。” 香菱面颊红了起来,总算鼓起勇气,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碗,偷偷瞧了贾琏两眼,见他一片鼓励之色,这才低头,夹起之前金彩媳妇给她夹的鸭肉,咬了一口。 油脂四溢,浓浓的肉香,令她不自觉的眉头都舒展了。 贾琏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 花了半个时辰才吃完一顿饭,贾琏牵着香菱下了桌子,问边上的仆妇:“金彩家的给她安排的房间呢?” “回禀二爷,就在二爷的屋里,金大娘叫我们把旁边的小隔间收拾了,说是方便她服侍二爷。” 贾琏刚住进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是安排了两个年轻的小媳妇来服侍他的。 虽然没有明言,贾琏也知道其中的意思。 但是贾琏可是在平儿的注视下,在王熙凤肚皮上风流过的人,岂能将这些下人的老婆放在眼里,自然毫不留情面的都给撵到了外头去。 所以他那屋里,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金彩媳妇这样安排,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让别人将香菱先带回去,贾琏去外院,找张勇又练了一个时辰的拳脚才回去。 这老宅比林府方便多了,不但可以练长跑,还有专门的演武场。 由此可见,老宅比京中皇家敕造的国公府武道之风浓烈,也不知道是当时的皇帝特意没有给造演武场,还是当时的贾家人已经不需要了…… 洗了个澡,走回屋,此时管事媳妇们已经将床铺都给收拾好了离去,只留下香菱一个人在屋里。 香菱已经得了不少管家媳妇们交给她的规矩,所以见贾琏进来,赶忙给贾琏倒了一杯茶。 贾琏喝了一口,看香菱还是有些生分,就拉着她坐在茶桌边上,温柔的说道:“从今以后,你就安心的跟着我,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有我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还有,平时多说说话,我喜欢听你说话。” 香菱害羞的点着头。 贾琏又道:“对了,我另给你起个名儿吧,以后就叫香菱,花香的香,荷叶菱花的菱,你觉得怎么样?” 香菱以前的名字,英莲,谐音应怜,贾琏觉得不太好,还是宝钗取的“香菱”二字既雅致又好听。 香菱立马就要拜下,口里道:“多谢二爷赐名,以后我就叫香菱。” 贾琏单手托起了她,“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给我跪,我又不是地主老财,差你一个小丫头跪我?” 说的香菱不好意思的笑了。 贾琏又喝了茶,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睡觉了吧。” 香菱脸红红的道:“我~我来服侍二爷安寝……” 贾琏看她那模样,笑了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分明紧张却死死不语的反应中,将她抱到外间那小床上放了,给她盖了被子,最后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学会了服侍人,再来给我安寝吧,现在,你只管自个儿乖乖睡觉。” 说完,转身将柜子上的蜡烛吹了,自己走回了里间。 什么服侍安寝,分明是想诱他犯罪,他可不上这个当。 第40章 皇帝训子 第40章 皇帝训子 第二天,贾琏将最后两家世交府邸拜访过后,便收整行囊,于第三日启程回扬州。 两日之后,来到扬州城外,贾琏却并不进城,而是先去码头整备船只。 这一次回扬州,他就不准备再耽误时间,而是即时返京。 贾府派下来的船只共有两艘,都不是太大,贾琏计算了一下人员,发现略显拥挤,所以又吩咐再去租两艘小客船。 一艘单独给贾雨村,另一艘用来分散贾府人员,让大家行程舒适一些。 将船上的事情安排妥当,特别是检查黛玉起居的船舱无不当之处,贾琏便准备回去接黛玉。 至于香菱,就先放在船上了。小丫头身子弱,经不得长时间的颠簸,所以从南京回来,贾琏专程为她雇了一辆马车,也是因此,才多花了许多时间。 回到林府,贾琏就先来向林如海请辞。 “明儿就走,这么急?”林如海听贾琏说明日启程回京,有些惊讶。 “姑父要是还想多留林妹妹住一日,那后日再出发也使得。” 听贾琏这般说,林如海便看出贾琏是归京心切了,又一想贾琏这一趟下江南,前前后后也花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了,也就释然。 “罢了,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分别,既然你已决定明日返程,那就明日吧。” 林如海叹息着说道。贾琏等人这一去,将女儿也带走了,这一下,他这里,越发要冷清下来。 贾琏也看出林如海状态不是很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姑父为朝廷署理盐政,自是责任重大,只是小侄还是想要劝劝姑父,切莫太过于操劳,一切还当以身子为重。 万一姑父操劳坏了身子,林妹妹又该有多伤心?所以姑父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林妹妹多想想才是。” 林如海自然也能看出贾琏的关心,且这份关心竟是难掩的真切,一时心中方感觉有些慰藉,便笑道:“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我的身子我还是知道的,并没有那么糟。再者正如你所言‘苟利国家生死以’,我区区六尺之躯,又何足道哉。” 贾琏见林如海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回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他难道告诉林如海,你老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最多再有两年,就要去向阎王爷报到? 他一时没有回话,林如海反而笑了起来:“你出身名门,又正当年少,正该图谋为国家效力。在家署理家业,孝敬长辈,虽也重要,但终归不是大好男儿首当考虑的事。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此行回京之后,还该往仕途政务上多用些心思才好。” 林如海虽然觉得贾琏这样的人,只待在家里管家实属可惜,到底只是妻族的子侄,不好训教过甚,所以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句。 他也没有告诉贾琏,他已经在给皇帝的谢恩奏疏当中有意的提及了他,也算是他作为长辈力所能及的提携。 但是他也只是创造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究竟是否能够抓住,又是否能够奔出前程,还得看贾琏自己。 …… 浩荡神京,巍巍紫禁。 帝宫深处,年近五十的宁康帝站立于宽大的龙案之后,持笔挥毫。 而在他面前,大殿内十步之外,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畏畏缩缩的跪在那里,神色讪讪而不安。 “听说,你们在演武场外面斗鸡,你还把端王世子给打了?” 轻谈淡都没有抬头的问询,越发令少年缩了缩肩,却不得不赶忙回道:“回禀父皇,不是儿臣先动的手,是他先骂的儿臣,儿臣一时气不过,才推了他两下,谁知道他耍无赖,就躺在地上打滚……” “祖宗修建的演武场,原是专门给你们走马斗鸡用的。”宁康帝哼道。 见避重就轻的策略没有达成,少年彻底怂了下来,伏首道:“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上面一时没有了回应,就在少年抬眼去看的时候,又听宁康帝道:“朕听闻,你有一只暹罗国来的鸡,你还给他取名神威大将军,可有此事?” “不过是随便取着玩的,当不得真……” “好大的胆子!” 宁康帝面上总算露出怒容,单手落在案上,发出不轻的震响。 “我朝定鼎以来,有数人得封‘神威将军’封号,他们中,有的是开国功勋,有的是宿边名将,这些人,都是我大魏的有功之臣。如今,你将一畜生冠以此号,还纵容旁人四处宣扬,置这些人的颜面于何地,又置朝廷的颜面于何地?” 见宁康帝发怒,少年连忙辩解:“父皇息怒,儿臣并无折辱功臣之意,实是一时不查,儿臣回去之后便改。” “不必了!” 宁康帝冷冷的一摆手,喝道:“戴权。” “老奴在。” “你领一班禁卫,去四皇子府上,亲眼看着将那畜生斩首。” 一听宁康帝要杀他的神威大将军,四皇子彻底急了,跪步上前讨饶求情,企图救自己的爱将一命。 只换来一声冷哼。 看着戴权已经退出了大殿,四皇子绝望的坐在地上。 “过来!” 四皇子依命上前,还是不敢直视宁康帝。 “回去之后,以此为题写一篇策论,三日后交给朕,下去吧。” 看着宁康帝递给自己一封御笔,四皇子也顾不得多想,赶忙接过来。 见宁康帝已经坐下不再有理会他的意思,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离开大殿,四皇子有心想要赶紧回府,或许来得及救自家大将军一命,终究回头望了一眼威严的宫殿,放弃了这个可能会彻底激怒自家父皇的想法。 “又叫我写什么策论,明知道我最烦写这个了……” 嘴里嘟哝着,还是将皇帝给他的题目展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七个字: 苟利家国生死以。 什么意思?四皇子表示,自己不大看的明白。 …… 茫茫的大运河上,两大两小四艘快船翻冰破浪一般的前行。 贾琏站在甲板上,看着宽阔的河面,感受着脚下的平稳,心里直道,果然还是坐船舒服。 上次从京城下扬州,哪怕他的装备齐全,大腿内侧也都差不多给他磨秃噜皮了。真要再让他来这么一次,他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忽觉身边一阵暗香袭来,贾琏偏头瞧了一眼,果然是黛玉小美眉披了一件大氅走了出来。她的身后,是呆丫头雪雁。 贾琏微微一笑,转头继续欣赏沿岸的山水风光。 黛玉见贾琏不理她,微不可查的噘了噘嘴,站到贾琏身边,同样眺望远方。 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主动开口:“琏二哥哥怎么不在屋里教香菱写字了?” “自身水平太差,不好意思误人子弟。” “嘻。” 简短直白的话,令黛玉没忍住噗笑一声,然后急忙掩嘴,去看贾琏,怕他生气。 “不用忍着,想笑就笑吧。” 黛玉果然越发笑的灿烂些。 上次她难得去贾琏的屋里瞧他,正好就看见贾琏在教香菱认字。 香菱本是一个字也认不得的蒙童,论理以贾琏的水平如何也教得,偏偏她一眼就发现贾琏有个字写错了,少了几笔,这令贾琏十分没有面子,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当老师了。 所以,这也是她故意这么问,贾琏故意这么回应的缘故。 黛玉到底太过娇弱,江风又阴寒,一笑,又被一吹,顿时觉得喘气儿都费力了些,把小脸也憋红了。 贾琏见状,就回身将她胸口的大氅领子系的更紧些。 这本是十分寻常的举动,但是因为他比黛玉高很多,如今躬着身子,脸就贴着黛玉很近,加上他的手离黛玉的胸口更近,这两三下里,就令黛玉感觉羞臊不已,慌慌退了一步。 贾琏愣了愣,看着黛玉娇艳的如同小苹果一般的脸蛋,那娇羞的低头模样,一时只觉得上天果真不公,黛玉才这个年纪就有这般的美态,到了将来又如何? 难怪能够将集世间博爱情怀于大成的贾二宝都给慑服。 他转过了头,劝道:“妹妹既经不得风吹,就不要站在这里了,回屋休息去吧。” 但是显然黛玉有些小孩子脾气,贾琏要是不这么说,她兴许就回屋了,如今听贾琏这么说,倒像是她多么孱弱似的! 偏不走,复站在贾琏的身旁,问道:“琏二哥哥上回说了,要到京城的时候再告诉我,如今已经快要到了,二哥哥总该告诉我家里的姐妹们各自的性格喜好了吧。” 其实黛玉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她奉行的是,哪个人好,她就多亲近一些,反之,不亲近就罢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到了京城之后要巴结讨好何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贾府的三个姐妹。 再说,就算她要打听这些,其实尽可以问周瑞家的等人。 之所以只问贾琏,也是她与贾琏之间也只有这些话题可说罢了。 贾琏道:“好吧,你既然执意相问,我就简单与你说说好了。 先说你最小的四妹妹吧,名唤惜春,是个安静可爱的萌妹子。 还有你三妹妹,名唤探春,最是聪慧大方的人,和你的年纪也最为接近。 最后再来说你两个二姐姐。你大二姐姐,名唤迎春,为人最是温柔娴静,她呀,也是我的亲妹妹,你以后可不许欺负她。” 贾琏的话,令黛玉眉头都皱紧了,来不及回应贾琏对她的打趣,她好奇的问道:“你们家里不是只三个姐妹吗,四妹妹惜春,三妹妹探春,这已经是两个了,如何又有两个二姐姐? 你且说,另一个是谁?” 贾琏道:“怎么没有,你小二姐姐……名字我就不与你说了,反正到了家里你就知道了。你只管喊他宝姐姐也行,玉姐姐也罢,也都依你,她在家里也是行二,又比你迎春姐姐小些,所以自然是你小二姐姐,你只记住就是了。” 黛玉顿时不满的瞅着贾琏,她有很大把握,贾琏在作怪。 母亲在世的时候,可是与她说过贾府的一些情况的,所以贾琏要诓骗她,可也不容易。 可恶的是,任是如何瞪他,贾琏也只是笑,不再言语。 还是一旁经过的周瑞家的刚好听见,就笑道:“林姑娘别听我们二爷浑说,哪有什么两个二姑娘,他说的是咱们家里的宝二爷,乳名叫做宝玉,也是姑娘的表哥呢。” 黛玉一听,如何还不明白贾琏是在戏弄她,凝着眉头瞅了贾琏半天,终于不忿道:“琏二哥哥,你真讨厌。” 说完,气呼呼的回了船舱。 贾琏笑呵呵的看着黛玉负气的身影,暗暗问道,自己有说错吗? 贾宝玉,本来就是女人。 女人和女人是不能在一起的,这是天地阴阳至理。 第41章 黛玉进府 第41章 黛玉进府 在大运河上晃荡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京城。 码头上,贾府的骡马、车轿等早已等候,贾琏正在安排诸事,忽见贾雨村走来,他便丢下杂务,上前拱手笑道:“一路上诸事忙乱,倒是怠慢了雨村先生。” 贾雨村连忙还礼,十分客气的回道:“世兄太客气了,这一路来,承蒙关照,如今世兄这般说,实令在下汗颜了。” 贾琏笑了笑,又道:“雨村先生的车轿已经备妥,请随我来。” 贾雨村却摇摇头,“在下正为告辞而来。一则世兄远道回家,诸事忙碌,在下不好搅扰,二则在下于京中也有些许好友,正欲前往拜会一番。 所以,就此别过了。” 贾雨村虽然很想尽快官复原职,却知不可操之过急。 倘若刚一进京就立马去拜见贾政,恐令人觉得他是一心钻营,贪慕权势之辈,故而决定先回京修整一番,过一两日,等贾政看过了林如海的书信之后再去拜会,方为妥当。 贾琏似乎明白了贾雨村的想法,也不勉强,只是问了一句:“此去京城尚有一二十里的路程,先生可便宜?” “不劳世兄费心,些许路资盘费,在下还是有的,告辞。” 贾雨村客套完,躬身一拜,然后转身大步离开,颇具洒脱之意。 贾琏看着他走远,心说这货要是不变坏的话,倒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物。 摇摇头,不再理会他,去船上将黛玉等接下来,收拾妥当之后,长长的队伍便朝着京中进发。 黛玉自知侯门公府,人多眼杂,多有富贵心眼,自己如今到了他家,知道的说是外祖母想念故接她来暂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投奔了他家来的。 因此在下了船之后,便暗下决心,诸事多加留意,绝不能让旁人小瞧了她去。 上了轿,入了城,透过那纱窗往外面的大街上一瞧,果然京中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并非别处可比。 又走了小半日,忽觉周围安静不少,她悄悄掀开些纱帘,只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里头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的人。正门不开,只东西两角门上有人出入,那正门上有一道匾额,上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往前走了一段,同样是三间大门,黛玉正思索着,忽觉队伍停下,过了一会,就见贾琏骑马来到她的轿子旁边,说道:“林妹妹,已经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家了。妹妹且随她们进去,老太太已经等不及想要见妹妹了。” 黛玉忙道:“琏二哥哥不同我们一起进去?” “我先去见我父亲。” 贾琏说了一句,见黛玉似有难舍之意,虽然明知道她是初来乍到想要个熟悉的人在身边给她掠阵,但是贾琏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总算三个多月的功夫没白费,小丫头已经把他当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见黛玉点点头,默默的放下纱帘,贾琏又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拜托妹妹。” “琏二哥哥请说。” 贾琏就笑道:“等会我会让香菱跟着妹妹进去见老太太,你也知道,香菱柔弱,胆子也小,林妹妹可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可得帮忙照看着些,别让其他人吓着她。” 轿子里,黛玉没来由的抽抽鼻子,什么嘛,她才是客人好吧,居然让她帮忙照看香菱! 但是,心里怎么还是有些高兴呢? 想了想,黛玉这般回:“她又不是我的丫头,我拿什么护着她呢?琏二哥哥要是怕别人吓着她,就亲自去护着好了。” “既然妹妹答应了,那我就放心了。” 见贾琏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打马离开,黛玉气的跺了跺脚。 她何曾答应了?她可不信贾琏是没听清楚,所以一定是故意的,真是个狡猾可恶的人。 虽然如此,黛玉心里还是决定,要是香菱等会真的犯难,她就帮帮她好了,就当是还贾琏一份人情。 等黛玉、香菱等人的轿子进入西角门之后,贾琏收回目光,看着剩下的几车东西。除了两车半的江南名酒,其他的,都是他给家里的人采买的礼物。 让周瑞安排将其他东西全部搬到自家院子里去,贾琏就招呼着昭儿、兴儿等人,将那两车整四十坛子酒,往东跨院那边赶去。 之所以截留下十坛子酒,一来自己将来可以慢慢品尝,二则也是告诉大家,他可不是存心拿烈酒来戕害自家老子,而是单纯的孝顺…… …… 荣庆堂内,黛玉和贾母,一个多愁善感,一个年老念亲,两人这一下相见,俱是情难自禁,双双抱头痛哭,若非他人劝慰,只怕必得一人哭出事情来才罢休不可。 贾母自外孙女降生,还未得见,如今终于见到,自是喜不自胜,又见黛玉生的纤美袅娜,容貌天成,更是喜欢的无可无不可。 因见黛玉只带了一个奶母,一个服侍的小丫头,便知道这是林如海的懂事知礼。黛玉到了她这里,一切生活方面的事,自然都是交给她这个外祖母来安排。 当下决定,将黛玉身边服侍周到的人,按照迎春等人一例安排,并额外将自己手中极为懂事忠心的一个丫头,名唤鹦哥的给了黛玉,改名紫鹃。 两下里吩咐下去,贾母正拉着黛玉,准备好好稀罕稀罕自己这个漂亮的外孙女,就见堂下,又娇娇弱弱的走上来一个丫头。虽然神态很有些拘束窘迫,但是观那模样,却是十分难得。 细细看去,竟是和东府里自家那曾孙媳妇有几分相像! “这个丫头是?” 贾母弯腰问道。 周瑞家的早得了贾琏的吩咐,因此是她亲自领着香菱出来,等香菱给贾母磕了头之后,方扶着香菱笑道:“老太太,您瞧瞧这个丫头好不好?” 贾母可是有经验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猜到大概是贾琏在外头找的女人。 但她可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并不先言语,而是笑道:“带过来我细瞧瞧。” 周瑞家的便将香菱送到贾母的跟前,香菱就要再拜,贾母已经拉住了她,眯着眼睛将香菱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香菱的模样,便是贾母也挑不出一点不好的地方来,难得的是,虽然娇娇弱弱,但是却毫无矫作媚俗的气质。 “倒果然是个好丫头,从哪里来的?” 贾母带头询问,实则堂内诸多妇人也和贾母一般有所猜测,都知是贾琏外头带来的女人,而贾琏既然敢带回来给贾母瞧,自是喜欢极了的。 周瑞家的特意给众人猜测的时间,然后才笑道:“说起这个丫头的来历,可是有些奇异,老太太不知道,这丫头的身世,说来也是极可怜的……” 周瑞家的,便将贾琏去南京拜访亲友,机缘凑巧之下,打了拐子,将人救下来的过程缓缓说来。 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此行去江南的人几乎都知道。 偏生周瑞家的有意卖好,故意说的离奇曲折,令堂内一众人就像是听说书似的,一个个啧啧称奇。 贾母也问道:“竟有这般凑巧的事,还刚好就让琏哥儿给撞见了?” “可不是,听下头的人说,为这件事二爷还亲自将那拐子送到应天府去了,那应天府的老爷,还感谢二爷,说是帮他治下破了一桩冤案呢。” 贾母就点点头,再看向香菱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怜惜了。 “如此说来,这孩子确实可怜见的。不过如今既到了我们家,倒也罢了,凤丫头和琏哥儿两个总的来说,也算是好的,总不会亏待了她。” 众人都附和贾母的话,然后贾母才想起忽略了自家宝贝外孙女,连忙又将黛玉抱在怀里,一边笑道:“快去将姑娘们都叫来,今儿有远客,叫她们都不用上学了。” “是……” …… 第42章 问道永生 第42章 问道永生 东跨院内,贾赦听见外头的响动,到底没忍住出来瞧了瞧。 小子们忙碌着将一坛又一坛的酒往他的酒窖里搬,一趟又一趟,就像是没完似的。 贾赦便随意叫住一个人,让他将酒送上来。 他是个实打实的酒鬼,阅尽京城名酒,所以只看那酒的名字、坛子的包装,就知道不是小作坊生产的劣质货。又另外查看了两坛,也是一般,其中有一种酒,他还恰好吃过。 能够入他堂堂神威将军口腹的酒,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便宜货! 但是一想到这是贾琏买的,方才贾琏送进来的时候他连理都没理,此时自然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好态度来。 但是他不说,那小厮可得主动给自家二爷说好话,因此道:“老爷可瞧出都是什么酒来没有?奴才们可是听说,二爷为了给老爷寻摸这些好酒,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听说就连银子,都花了一千多两呢……” 当然不可能真花了一千多两,当时贾琏身上一共还没有那么多钱呢。 但这,正是贾琏故意让人误传的。 而且,就算没有花这么多,但是平均一坛子酒五两开外,也绝对算是名贵了,一般人家,哪里喝得起! 贾赦哼一声,道:“败家东西,有那闲钱做什么不好,弄这些玩意儿来。” 贾赦再贵的酒也喝过,倒也不会觉得这么多酒会不值这个价钱,至于贾琏哪里来的银子,他很好判断,大概是那边府里管家时贪墨,或是去林家发了财。 难得,这畜生还真记得他,肯花这个钱来孝敬。 挥挥手让人下去,自己也要走回屋里,忽见下面的人疾驰来报:“老爷,不好了,二爷在外头,把老爷请上门来的老神仙给打了!” 贾赦一听这话,再也顾不得别的,大骂一声,就抬腿往外面跑。 那游方仙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请到府上来的,可是解决了他好大的难题。本来他早觉得自己的身子越发不行了,谁料这些日子吃了对方的仙丹,竟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直觉可以活到两百岁。 那畜生要是给他把神仙得罪了,绝对饶不了他! …… 东跨院外院,贾琏跳脚大骂着前方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若非府里的小厮们死死拖着他,他肯定要再上去揍人的。 元丹道人,哦不对,现在是元丹仙人,他摸着老脸,畏惧的瞧了贾琏一眼,我的老天爷啊,真下死手啊,您老人家当初吩咐我上京来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有这一茬啊。 元丹道人可还记得,当初他被人劫到一处所在,那领头的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想送你一场造化。” 后来他遵循指示入了京城,发现对方还真没有骗他,对方还真送了他一场大造化! 只是提高了一下自己的逼格,又花了二两银子买通了两个奴才,让他们在自己的目标身边美言几句,果然对方轻易就上钩…… 不过几日,堂堂国公府的大老爷就将他视作神仙在世,不但将他请进了府里,还给了他极高的尊重,餐餐大鱼大肉,还有数不清的银子可以拿。 难道京城的人真就这么大方,早知道,以自己的本事,就该早点到京城来发展才是! 方才他正吃饱喝足出来散步,正好就看见贾琏。 正要上前攀谈两句,谁知道贾琏一见面,顿时就像看见仇人似的,二话不说就照着他面门上来了一拳! 当时就把他打蒙了,老板,您难道不认得我了? 虽然委屈,但是看周围已经围了许多的人,元丹道人可不敢忘了自己“游方仙人”的身份,忍着疼痛,他一抚胡须,全然一副得道的模样:“这位居士,不知何故对贫道大打出手?” “你这个老道,骗了我的钱不算,如今还骗到我家里来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老骗子!” 贾琏十分生气,还要上前揍人。 小厮们吓坏了,拼命的拉住,劝道:“二爷三思啊,这位老神仙可是大老爷好不容易请回来的,二爷可不敢得罪,可不敢得罪啊……” “放屁,他就是一个骗子,老子在南京的时候就遇见过他了,买了他一枚狗屁丹药,足足花了我一两银子,我吃了之后,半点效用都没有。” 下人一听,连二爷您都愿意花一两银子买一颗丹药,可见这位老神仙当真不凡。 真的骗子,哪里敢将丹药卖一两银子一枚?还有这么多人买? “原来是这样,居士此言可是差矣。贫道记得,当初居士可是说身体不适,这才来买贫道的丹药,如今居士一眼看去,哪里还有半点病态?可见是贫道的一气道丹已经将居士身上的旧疾治好,如今居士不报贫道的恩,反对贫道加以拳脚,实在不该。” 贾琏语气一滞,似乎自觉理亏,却还是硬道:“放屁,我那病是自己好的,关你这臭道士何事?好啊,你不老老实实在金陵待着,如今骗到我家老爷头上来了,看我不把你砸个稀烂!” 贾琏似乎恼羞成怒,还要打人。 就在小厮们都要拉不住的时候,忽闻得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声:“该死的畜生,你还要打谁?老夫先将你砸个稀烂!” 贾赦急急慌慌的从长廊上跑下来,一上前就给元丹道人先行礼:“犬子无礼,冒犯仙师,还请仙师恕罪。” 元丹道人施礼道:“老大人客气了,贫道乃方外之人,自不会与世俗之人多做计较。” 贾赦又告罪一声,方才转过身来,将一腔怒容对准贾琏:“作孽的畜生,谁叫你在此撒野的,还不给仙师道歉!” 贾琏道:“老爷,他不是什么仙师,他就是一个专会骗人钱财的臭道士。儿子这次去南京的时候,正好撞见过他一次,还买了他一枚丹药,谁知道,吃了之后半点效果都没有,还害的我肚子痛了半个多月。” “还有此事?”贾琏的话,令贾赦终于冷静一些。 他还是相信贾琏不敢随便骗他的。 元丹道人却道:“罢罢罢,原是贫道与贵府有缘,算得公子有难,特意以仙丹解除公子的杂症,否则茫茫人海,公子又如何能够遇得到贫道? 只是如今公子病好了,不思报恩,却来污蔑贫道清誉,是为何故? 既如此,贫道这便去吧。” 元丹道人在江南各地行走,早就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 见他往大门处走,贾赦顿时急了起来。 “仙师且慢!” 贾赦反应极快,相比较于贾琏,他自然更愿意相信元丹道人。 毕竟,元丹道人的仙丹,不但使得他浑身轻松,而且吃了之后连那方面都重振了雄风…… 这可是实打实的效果,不然又岂能骗得了他? 什么肚子会痛半个月,为什么他吃了这么久,一点也没觉得肚子会痛? 可见是撒谎! “你这畜生,你明知我身上一直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得仙师帮助,我的身子慢慢的调养的好了,你却来破坏? 我明白了,你是巴不得我身上的病治不好,然后早点死,免得有人在上头管着你,你好肆意潇洒是吧?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贾赦说着,迈着虚晃的腿,就往贾琏身上踹。 贾琏一边躲,一边告饶,并重申元丹道人就是骗子,世上不可能存在什么仙丹,都是骗人的。 “你知道个屁!” 贾赦踹不到贾琏,自己倒累得气喘吁吁,因此更加生气:“我看你果然是反了,还敢在这里毁僧谤道!世上要是没有神仙,你东府的敬大伯又何必常年在那道观打坐问经? 他可是考中了进士的人,难道还比不得你聪明? 该死的畜生,老夫真,真……” 一口气说不上来,就晃悠悠的要倒,小厮们赶忙扶住。 元丹道人适时送上一颗“一气道丹”,喂到贾赦的嘴里。 在这里,他可是座上宾,银子敞开了使,自然不会让贾赦先给钱再拿药。 虽然他不明白贾琏在搞什么鬼,但是他也看明白了,贵人之上还有贵人,只要糊弄住了贾赦,可比巴结贾琏强多了。说不定,以后他都不用再把贾琏放在眼里…… 他对自己的丹药可是很有信心,不但用料都是极好的,真的是有奇效,他自己也经常吃。想他四五十岁的人了,有时候自己吃了,都能到娼馆里风流快活一番。 果然,一枚丹药下去,贾赦顿时觉得精神多了。 明摆着的事实就在面前,他哪里还会犹豫,当即振臂一呼:“来人,将这个不孝的东西给我打出去,从今日起,谁再敢放他进来,统统打死,打死!” 以前虽然对贾琏下了不欢迎的命令,但是贾琏真要进来,他只是不管不问。 这次,他是铁定了心思不让贾琏回来了。 元丹道人的出现,让他看见了恢复身子的希望,他还想永享富贵呢,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小厮们将贾琏送到门外,哭兮兮的道:“二爷,以后您还是别来了吧,有事就找大太太说也是一样的。奴才们要是再放您进去,老爷一定会打死我们的,还请二爷发发慈悲。” 贾琏早已没有了方才在院里的急躁,听得奴才们的话,只是道:“你们好好伺候老爷,还有,那些和尚道士的话最是信不得,千万别让老爷吃那道士的丹药,不然万一吃出什么好歹可怎么好?” 小厮们心说,您的话老爷都不听,还可能还听我们的? 不过,那道人还真是不一般,老爷一吃了他的丹药,立马就中气十足起来! 要有机会,咱们也想买来吃试试呢。就是太贵了,得要两个月的月钱才能买一枚,还不知道他老人家肯不肯卖给我们…… 心里如此想,小厮们嘴上纷纷敷衍答应。 贾琏这才转身走了。 吃吧,多吃点,越吃越精神,越精神,永登极乐的时间越快。 贾琏早就研究过那什么一气道丹了,确定是没毒的东西,至少毒不死人! 但是,任何一个后世的人都知道,这种烧丹炼汞之术,都是骗人的。 难得的是,这元丹道人比一般道士还厉害,还在里面加了些提神助兴的药物,真要说起来,大概就和历史上的“五石散”有的一拼。 这元丹道人无疑也很聪明,不但自己能忽悠人,还能给自己的丹药起个能忽悠人的名字,也就难怪,轻易就把贾赦给忽悠住。 不过想来也是贾赦确实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了,他那样的人,肯定是最怕死的,这就是最大的症结,他和元丹道人,是典型的供需结合。 至于他闹上这么一出,只是为了表明,他是反对贾赦服用“仙丹”的,仅此而已。 第43章 小会 第43章 小会 回到荣国府,贾琏先去见了贾政,将林如海的推荐信交给了他,贾政也问了一番扬州一行的事,然后贾琏就退了出来,往西边荣庆堂来。 荣堂内人才济济,黛玉和三春姐妹刚刚认完了亲,正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好、交流,叽叽喳喳的,听见贾琏进来的通传声,才略消停。 “见过老太太、二位太太。” 贾琏刚上前行了一礼,贾母便笑着叫起,并赞许道:“这一趟可辛苦你了,我方才都听她们说了,这一趟,你可一点也没偷懒,连玉儿她爹都对你赞许不已,真是难得。” 听见贾母打趣,王夫人等都略笑了起来。 贾琏也趁着笑声,回应说:“瞧老太太说的,老太太交给的任务,孙儿哪次敢偷懒过。” 王熙凤这么长时间没见着贾琏,心都念碎了,方才贾琏一进门,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没良心的,好像又俊了…… 她站在贾母身边笑道:“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帮他作证,别人的事,他一向是能推就推,就连老爷太太吩咐他的事,好些时候都是推给我去办,唯独老太太吩咐的差事,他每回都是上赶着完成,不但不推给我了,还生怕我抢他功劳似的。” 王熙凤这么一捧,贾母更是哈哈大笑,骂道:“你两个少在我面前一唱一和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打从他娘胎里掉下来我就知道,还想糊弄我。” “哈哈……” 贾母这可说的太诙谐了,特别是那年纪小的,一边笑,一边又觉得不大好意思。 贾琏倒是无所谓,六七尺的身躯,直挺挺的立着,显得有那么一丝风轻云淡,任由旁人作戏谈的感觉。 贾母虚着眼瞅了贾琏一回,暗暗点头,出门办了一趟大事,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听说你给你们大老爷买了好些的江南酒,怎么,大老爷可赏了你什么没有?” 听贾母问,贾琏叹了口气,“别提了,大老爷很是赏了我两脚。” 一大家子的人,天天聚在一起,多少话题都不够说的,实则很无聊,所以,谁要是能激起大家的兴趣,谁就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果然,大家听他这么说,都好奇的望了过来。 贾母也问:“这是何故,你买的酒他不喜欢?” “倒也不是,只是大老爷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个游方道士,恰好我在南京城的时候撞见过,还被他骗了一两银子,如今见他骗到我们老爷头上来了,自然不忿。 老爷却说什么也不信,见我顶嘴,就踹了我两脚。” 贾母面色便略微不好看起来,贾赦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不说,如今也学着东府的贾敬,跟着那些道士混,这属实很难令她高兴。 到底不好对着满堂的孙子孙女辈数落贾赦,因此略过这一茬,只道:“看来你去南边一趟,果然长进了,还敢在他面前顶嘴。只挨了两脚是轻的,你忘了以前被他打的卧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 众人闻言,只是嘲笑,倒是黛玉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 怎么,琏二哥哥这样的人,他父亲还对他这般严厉? 既说到贾赦,贾母倒想起,黛玉远道而来,也该去见见两位舅舅,就安排邢夫人和王夫人将黛玉带去见贾赦和贾政。 等她们一走,贾母看着剩下的人,笑对贾琏道:“怎么去南边一趟,你只想着给你们老爷带好东西,就完全忘了我不成?” “老太太哪里的话,忘了谁也不敢忘了老祖宗不是? 早就预备好了,只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送来。 不说老太太了,连我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她们,也都是有份的。” “这还像样。” 一边的三春姐妹听贾琏说有给她们带礼物,都欢喜的议论起来。 其中探春还上前问道:“不知道琏二哥哥都给我们带了什么?” 贾琏回头,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三春小姐妹。 最大的一个,也不过才和香菱一般大小,生的肌肤微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眼看去,就是个十分温柔漂亮的女孩。这就是他亲妹子,贾迎春了。 在她旁边,年纪极小的一个,大概才五六岁,虽然身量不足,但是穿得毛茸茸的,加上肉嘟嘟的小脸蛋,看起来也是软萌软萌的,这是惜春。 最后就是站在前面,眉眼含笑的盯着他的探春了。 这丫头,从小比别人生的别样风骨: 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观之忘俗 只一眼,贾琏的脑海中就跳出这些美好的词汇来。 被贾琏盯着瞧,探春有些着恼,一跺脚嗔道:“琏二哥哥,你倒是说啊~” 抛开好色这一点不谈,贾琏一直都是贾府这一辈的男儿当中,心地最好,三观最正的一个人。 所以,家里的几个姐妹对贾琏的印象都还是挺好的,只是贾琏成亲之后,越发少与她们见面,才渐渐疏远起来。 “要说起给你们带的礼物,那可就多了,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出来,你要是着急瞧,不防去我那院里。别的不敢说,除了老祖宗那份,别的东西,你尽管挑,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贾琏这般说,倒弄得探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他人都笑:“琏二爷果然越发会办事了,也越发大方起来。” 只有王熙凤在一边嘀咕:那都是我的钱…… 贾母则抱过惜春来,呵呵笑道:“他既这么说,你们就别与他客气,尽管去他院里挑去,要是他反悔,你们就来回我,我帮你们啐他的脸!” 笑罢,贾母才对贾琏道:“你也够累的了,就不用在这里陪着我老婆子,回去休息吧。” 贾琏领命告退,探春三人到底都是受过大家规矩教育的,很懂事的并没有跟着过去闹贾琏的意思。 只是王熙凤身边的香菱,见贾琏要走,立马默默的跟上。 贾母看王熙凤盯着贾琏和香菱的背影,摇摇头,道:“你也下去吧,都是我的错,害你们两夫妻分开这么久,你心里不定怎么抱怨我呢,这会儿还拘着你在我这里,心里越发该骂我了。” 堂内还剩下的人,不分主仆,都不加掩饰的嘲笑起来。 这也是王熙凤素来大气,大家都知道她开得起玩笑,才这般。 只有寡嫂李纨,略笑了笑,脸上又浮现些许哀伤的神情,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 面对众人的嘲笑,王熙凤难免红着脸应付,到底难以拒绝贾母的好意,告歉一番,就带着平儿火急火燎的赶回去了。 第44章 一秋不见如隔一日 第44章 一秋不见如隔一日 回到自家小院,贾琏让外头的婆子帮香菱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然后又让人去烧水。 丫鬟回道:“二奶奶知道二爷回来了定要洗澡的,所以一早就让人烧好了热水给二爷备着呢。” 贾琏闻言点点头,果然凤辣子身上也不全是缺点,这长处也是很明显的。 于是让人备了衣裳,便进浴室洗澡去了。 王熙凤带着平儿回来的时候,听见贾琏在洗澡,忙问:“谁在里头伺候?” “回二奶奶,没人,放好了热水,二爷就叫我们都出来了。” 王熙凤又问:“他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呢?” 小丫鬟便朝着王熙凤后面努嘴:“那儿呢。” 王熙凤回头,果然见西厢房外面的走廊,木呆呆的立着一个丫头。 王熙凤便笑着招手:“你过来。” 香菱初来乍到,本来就在房间坐不住,听见王熙凤的声音,连忙出来观望。 见王熙凤叫她,就乖乖的上前来,行礼问好。 王熙凤早听人说了香菱的来历,有头有尾的,她倒也不怀疑。 她只有一点疑虑,故亲切的问道:“你既做了我们的丫鬟,怎么你们二爷洗澡,你不进去伺候?” 香菱老老实实的道:“二爷不让,在船上的时候周大娘她们也吩咐我去伺候二爷,可是二爷嫌我笨,把我撵出来了。” 王熙凤眉头一挑,下意识的就想问:“这么说,你们二爷还没有碰过你了?” 只是看香菱呆呆憨憨的老实样子,到底没好意思这么问,且放在心里。 于是笑道:“既然他嫌你笨,我是不嫌你的,你以后就跟着我,好多着呢。” 香菱如何敢违逆王熙凤意思,只得应好。 王熙凤就把香菱叫进主屋,一边合着平儿等人整理分拣贾琏带回来的东西,一边问着香菱以前的事情。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的人,香菱在她面前有没有撒谎,一眼便能明断。 多问了几句话,就将香菱的底细彻底摸清了,一时倒把旁的算计都抛却,只是暗想,若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一个丫头,倒也不妨。 将贾琏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梳理了一遍,王熙凤就觉得贾琏大手大脚,买了好些有用的没用的东西,正发牢骚,就见贾琏沐浴完毕回来。 “我给你那五百银子,你就全部买了这些东西?” 贾琏早知道王熙凤会说这个,这可是个爱财惜财的主,上次被他糊弄走五百两银子,心里不定记了多久呢。 也不言语,走到里头,翻了翻,将一个精美的盒子翻了出来,打开,取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钗头凤。 一见这玩意儿,屋里三个女人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这样大,做工又这样漂亮的金钗子,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王熙凤早在之前就翻到了,只是不知道贾琏是给谁的,也料到八成是会给她的,但是贾琏没说之前,她当然不会动。 如今见贾琏主动翻出来,立马心儿都砰砰跳起来。 这没良心的,已经好久没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却见贾琏在她脸上扫了扫,就在把她的脸都看红了的时候,说道:“平儿……” 王熙凤红扑扑的脸色都还未消散,就被这一声“平儿”给喊出了九分火气。 平儿哪能看不出贾琏故意拿她戏弄王熙凤,轻哼一声,掀帘子出去了。 贾琏这才笑了笑,走到气呼呼的王熙凤身边,抬手将金钗给她插到脑后。 看着王熙凤伸手扶了扶,便问道:“这样,可还行?” “去~” 当着香菱的面,王熙凤也不好表露自己的心情,只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听说你单是买那些酒,就花了一千多两?” 贾琏笑而不语。 此行一直都是公款报销,林家的银子他不拿,难道还不能拿贾家的? 再加上王熙凤给他的,以及临走前林如海给他包的红包,他现在倒比下江南之前更富裕了。 但是这可不能对这婆娘说,不然不但不能再从她身上拔毛,只怕她还要惦记着榨干他身上的银子,以防他出去鬼混。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王熙凤见贾琏不说,轻哼一声。 她也是管家的人,如何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早听下人说贾琏这一趟下去可没有闲着,不但帮林家理丧,还去南京把那些亲戚都拜访了一遍,要说他不能从中赚些好处,她也是不信的。 不过,她没有听说这一趟贾琏有鬼混的事迹,加上头上还顶着新鲜的钗头凤,她心里多少对贾琏还是满意的。她可是识货的人,就这一根钗子,少说也值个二百两银子,贾琏肯为她花这个钱,就证明还是想着她的。 因此也就不再叨叨,转身继续清点东西。 贾琏走到她身边,悄悄打量弯腰挑拣东西的凤辣子。因为姿势的原因,她将丰富的胸臀,苗条的腰肢尽数展现,那发间、脖颈间,传来的丝丝香气,都令贾琏很难自持。 “别闹……” 察觉贾琏伸手挑动她的嘴唇,王熙凤心内心知肚明,但是女人的矜持,还是令她打开了贾琏的咸猪手,嗔怪一声,装作认真分拣东西,以便分派。 贾琏笑了笑,抬头看见香菱还傻傻的站在门口,便朝着她使了个眼神。 香菱只是不适应大家族的规则,看眼色还是看得懂的,收到立马转身出去了。 于是贾琏拉过王熙凤的胳膊,就动起手来。自从三个月前一别,他可是忍耐了好久了,如今怎么还可能轻易放过。 王熙凤赶忙双手抓住桌子边缘,谨防被推倒,一边抗拒道:“别闹,我还没洗澡呢……” 贾琏岂能被她所骗,只用脸感受她清爽中还微带着香胰子味道的头发,便知道这女人大概提前就洗过了。也就是说,美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少废话,叫你日夜防着我,今儿一定要给你个厉害瞧瞧。” “一会儿我还有事,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等晚上再…嗯~” 贾琏自不会再多言语。将王熙凤浑身上下过了一遍手,又逞足了口舌之欲,见实在不能将她放趴下,便任她半撑着,伸手解下她汗巾等物来…… 外间,平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或自家亲主子的哼声,如何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做什么。 看新来的丫头香菱还尖着耳朵去听,仿若很好奇的样子,便道:“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去,我去打盆热水来。” 说完平儿就走了。这个时候,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她真感觉自己要得病了。 第45章 举案齐眉 第45章 举案齐眉 大小紧凑,布置温馨的西次间连同里面的卧室,本来就被各色绸绫绑缚着的礼品布满。 然而就在这拥挤的衫木地板间,此时却还东一件,西一件的扔着些华贵的衣裳、绸带,将本来布置齐整的房间,装点的十分凌乱。 王熙凤身心俱足的躺在贾琏的怀中,软软的卧着,一只酥臂抬起,在贾琏半敞的胸怀间摸了摸,又捏了捏贾琏另一边的胳膊,便有些惊奇:“几个月不见,总感觉你比以前健壮了许多。” 贾琏低头瞅了王熙凤一眼,几个月的锻炼,虽不说高强度,但也不是白费的,至少对他的身体了若指掌的王熙凤很容易就能感觉的出不同来。 把浑身只着一件鲜红绸子肚兜的王熙凤搂得更紧一些,又拉起散落的被子,将她露出来的香肩盖住,然后笑问道:“哦,只是健壮了,难道就没什么别的不同?” 王熙凤立马听出贾琏的言外之意,脸都红了起来,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贾琏一把拽回:“你想去哪?” “我得出去了,方才太太还吩咐我给林妹妹找缎子裁剪衣裳呢,老太太那边也得去瞧瞧……” 从贾琏的不轨举动中,王熙凤已经意识到贾琏有再启战端的意思,立马搬出正当的抽身理由。 贾琏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视着她笑道:“身为妻子,把丈夫伺候好才是首要,别的事,且放到一边再说。” 说着,他便捞起王熙凤的光滑的身子。 王熙凤慌忙推诿:“啊,不行,你……” 其实王熙凤几个月没见到贾琏,也早就思念的紧。只是她更重面子,要是贾琏刚回来,她就窝在家里不出来,明眼人一眼就能猜到内情,那样她的面子往哪搁? 就这样,贾琏已经耽误了她很多时间,再不出去,别人非得嘲笑她不可! 对于她的不配合,贾琏有些不满。 王熙凤这个女人,美则美矣,就是有点不解风情,在床上,也不会伺候人,都是他在伺候她。 想来这也是原来的他爱出去偷腥的一个原因。 但是对他而言,这样的王熙凤,可是好玩得很。 “我管你行不行,我早说过,今儿非得给你个厉害瞧瞧!” 以贾琏的体力,轻易就将王熙凤制住,再次欺身而上。 饶是王熙凤自制力再强,此时也不免身心俱软,分不清东西南北起来。 …… 荣庆堂,黛玉跟随两个舅母去见舅舅们,却都另有事,最终一个也没见着。 黛玉难免心里怀疑,是否两个舅舅对她不甚待见,所以才不见她。 好在两个舅母对她都十分客气友善,这才减免了她一些心思,把剩下的悄悄放在心里。 回到荣庆堂,贾母一如先前一般对她关爱有加,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玉儿的叫着,又命人给她收拾屋子。 贾母早有准备,“如今天寒,也不必单独给她收拾房间,就将宝玉挪出来,同我一道在套间的暖阁内,里头的碧纱橱,就让黛玉住着。 等过了残冬,明年春天的时候,再与他们单独收拾屋子,另作安置吧。” 贾母住的地方本来宽大,里面大房间套着小房间少说七八间,所以贾宝玉、三春姐妹,都是住在荣庆堂内的。 所不同的是,贾宝玉就住贾母卧房里面的碧纱橱,而三春姐妹住在外面,离贾母的卧室更远许多就是了。 贾母早想着孙子孙女们都渐渐大了些,一直与她挤在这边也不方便,正想着明年就将他们都挪出来单独住,也方便安排各自服侍的人。 而今宝贝外孙女来了,她正稀罕,自然不舍得离她太远。所以不如一样先挨着她住,等明年再和迎春她们一道挪出去。 对于贾母的安排,王夫人等自然不敢有意见,立马便让人安排去了。 两下里一忙碌,王夫人开始找自己的手下,因问道:“这凤丫头哪里去了,一直没瞧见人?” “是呀,琏二奶奶呢……” 丫鬟仆妇们也奇怪,王熙凤可是平常没事都一天到晚往贾母屋里跑,今日这样的场景,怎么反见不到人呢? 贾母也伸头四下看了看,忽摆摆手道:“你们也不用找,凤丫头自来是最懂事的,她要能来,必定早来了,如今既没来,必有缘故。说不得,两口子又闹矛盾,躲在屋里打架也未可知。” 虽然贾母这话说的不喜不笑,看不出什么意思来,但是在场的多有过来人,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贾母的意思。 两口子长时间没见了,什么打架,分明…… 想到这里,不少人顿时忍不住一笑,王夫人也默默坐下,不语。 贾母看黛玉和三春姐妹扬着脖子,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样子,也觉得这样的玩笑不便与她们听晓,故不点破,只笑起来:“你们还不派个人过去,帮我瞧瞧,可不准琏二欺负凤丫头。” 众人佯做答应,都笑了起来。 只有小丫鬟们和三春姐妹等不明白大家笑什么,琏二哥哥和琏二嫂子刚见面,就算吵嘴,也不至于就打架吧?但是见贾母等人笑的很,也只得跟着笑笑作数。 …… 凤姐院。 王熙凤再也受不了了,瞥了一眼外面的天都暗了下来,心里焦急的不行。 完了完了,这下糗大了! 推开贾琏,一点不顾风寒的跳下炕,捡起衣裳就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贾琏翻身坐起来,倚着床栏杆笑道:“你跑什么,难道服侍我,还委屈了你不成?” “呸,不害臊的……” 王熙凤面颊绯红,啐了一口。 她算是彻底怕了贾琏了,现在就算让她相信,贾琏出去这好几个月,一点荤腥都没沾,她也信了! 刚刚穿上一些衣裳,觉得身上浑身的不自在,想着这样赶过去也不妥,到底冲外头喊道:“平儿,平儿……小蹄子死哪儿去了……” 王熙凤只顾骂,却也不想想自家丫头一个下午都经历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见平儿埋着头,已然端了一盆水合着毛巾进来。 王熙凤自己难为情,便先发难:“小蹄子,做什么去了,叫了半天也不应!” 平儿心里更不痛快了,抬头看着王熙凤,道:“水冷了两三遍,方才给添热水去了,所以才迟了些。” 王熙凤的怒容顿时挂在脸上,瞪着给她软刀子吃的平儿,愣是说不上话来。 贾琏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平儿最令他佩服的一点就是,虽然忠心,却从不媚宠,反而比王熙凤多出七分正气。 这一局,他站平儿一边。 看着王熙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自己清洁了一番,就要换一身新衣裳出门。贾琏偷摸下床,给了平儿一个别声张的眼色,从后面一把将王熙凤给抱住。 这一下,别说王熙凤了,就连平儿都宛若看神人一般的瞧着贾琏。 都足一个下午了,二爷还不足兴? 贾琏当然不是还不知足,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王熙凤彻底失去方寸,看她还能将平儿藏着掖着不让他碰! 一番挣扎不过,又被贾琏抱到榻上的王熙凤,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贾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骂道:“色痞,你还不放开,你怎么不去死!” 可怜王熙凤,要是半夜的话,贾琏真要这么疯狂,她也不是吃素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陪他疯狂一把。 但是现在,她心里焦急的不得了,还不知道贾母和王夫人等心里怎么看她了,还有那些刁钻的婆子们,要给她们拿住这个把柄,以后还怎么慑服她们? “怎么,你不是一直不放心我,一直拘着不让我找别的女人,怎么如今倒怕了?” 贾琏就是不放人,他知道王熙凤心里着急。反正他又不常到贾母等人跟前,再说,他身上本来就顶着一个“好色”的名头,更加不会在意这个了。 王熙凤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贾琏还是不放她,而且一来二去,她还真发现贾琏雄风再起,心里既惊且喜且恼怒! 她好像有点明白贾琏的意思,也不再无谓的挣扎,反平静的问道:“是不是我将平儿留给你,你就不缠着我了?” 第46章 日常交锋 第46章 日常交锋 贾琏将王熙凤的双手置于头顶按着,倒也不再做别的,闻言只是笑回:“你是诚心的?” “做你娘的梦!” 王熙凤从来不是个善茬,一听贾琏果然打的这个主意,顿时怒从心头起,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 被老婆骂了的贾琏,冷哼一声,一把将她刚刚穿好的衣裳给扯开。 这女人,不教训真的会造反! 见贾琏来真的,王熙凤终于又冷静下来。 平儿已经朝着他们翻了两个白眼出去了。 老太太那边,只怕都要开始摆晚饭了…… “罢罢罢,别弄了,我服你了,我服了!” 王熙凤尽管心里恨得要死,嘴上也只好服软。毕竟,她虽然一贯强势,也敢对贾琏动手,但是不论体格还是体力,都完全不是对手。 更别说,这没良心的出去一趟也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力道比以前强多了…… “真服了?” “真服了……” 难得能亲耳听到王熙凤服软,贾琏倒也满意了不少,翻身放开了她。 王熙凤赶忙坐起来整理衣裳,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贾琏。 她其实真的想过,是不是真的该把平儿给贾琏了…… 平儿是她最亲近的丫鬟,她也看重平儿的人品,不是那吆五喝六的人。把平儿给贾琏,一来不怕其背地里教唆贾琏使坏,二则也能收收贾琏的心,三则还能落个好名声。 至少,比贾母给塞一个有背景的姨娘进来的好。 这几个月,她可是拿眼好好瞧了那个叫做晴雯的小丫头,那小蹄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东西。仗着是贾母身边的丫鬟,明知道自己是她未来的主母,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没甚怕惧。 更有一点,贾琏自从上次被大老爷打了一顿之后,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别的不说,就说以前,摆着个香菱那样我见犹怜的丫头在眼前,他再没有不上手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贾琏为何有这样变化,或者说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蓄谋盘算什么,但这显然是个好现象。 鉴于这些考虑,心内已经同意了九成。 只是她素来知道,男人家就没一个知足的,总是见一个爱一个,要是这般轻易给他得逞,只怕还以为她是好拿捏得人,将来得寸进尺。 因此笑道:“平儿我是不可能给你的,给了你我使什么?你要是真的还不足,外头你带回来的那丫头,不是正好?你要是吱一声,我立马帮你把她叫进来。” 贾琏瞅了她一眼,道:“你说到这儿,我还正有一句话与你说。香菱是我从拐子手里救下来的,算是我的丫鬟,你没事的时候少使唤她。 我知你素来厉害,却也要知道,我也不是任你拿捏的人。我们两个暂且是谁也不服谁的,那就各自管好各自的人就是了。 你要是不拿我的话当一回事,敢越界,我便敢不顾你的体面,将你身边的丫头媳妇们吃个干净,包括平儿在内。到时候,看你又能怎么办。” “你……”贾琏这话,说的王熙凤都愣住了,将贾琏瞧了瞧,确定他不是玩笑,下意识就要顶嘴。 只是想到这一来二去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时间,到底忍了,只笑道:“怎么,还真心疼上了?刚刚进门就怕我欺负她,还说出这样没廉耻的话来。我身边倒有二十来个常用的丫头媳妇,你也都吃了,也不怕撑死你?” 其实王熙凤刚才之所以提议让香菱进来,并非真心屈服,而是有两点考虑的。 一来贾琏要真看上了香菱,南边和路上那么长的时间,该发生的早发生了。她还是不信贾琏一直没有对香菱下手,所以想要验证一下。 二一点,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只能说明一点,贾琏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丫头了! 心疼她年纪小,不忍心坏她身子……这才是最令她担心的,所以故意举荐,贾琏要是答应了,正好可以坏其根基,将来香菱对她的威胁就小了。 她可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一切对她有威胁的女人,管她身世可怜不可怜,统统都得将威胁扼杀在摇篮内。 贾琏虽然算不准王熙凤所有的盘算,但是却深刻明白,这女人不是他床上一战取胜就能真正慑服的。但是他并不太担心,王熙凤说起来也只是个女人罢了,只要方法得当,也不是没有臣服的可能,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因此面对王熙凤的戏谑问题,他同样戏谑的回道:“这不是和琏二奶奶商议嘛,我已经立志改掉以前的一些坏毛病,但是琏二奶奶也别妄想剥夺我原本该有的权利。 还请琏二奶奶以后行事之前,能多想想,咱们两个,是要现在这般和和气气的好,还是要打打杀杀的好。 实不相瞒,我可是已经做好和你长期战斗的准备的,所以,也劝你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战胜我之前,最好不要动我的人,否则,咱们两个,就拉开阵势好好干一场。” “你这个没良心的……” 王熙凤到底并没有贾琏想的那么多,她更不知道贾琏心里对她“将来”做的恶事都有了印象。她此时对贾琏可还是忠心的,也从未干过出格的事,哪里听得下贾琏这样的话。 更可气的是,她千盼万盼才将贾琏从南边盼回来,谁知道这没良心的,刚刚才与她恩爱一番,转头就说出这些有的没的,听起来却很伤人的话。 有心想要与贾琏好好分说分说,却到底没时间了,披好外裳,重重的瞪了贾琏一眼,急冲冲的走了。 走出屋子,果然天都乌了起来,心下更急,只是身子刚刚遭逢大难,要想走得快,难免有些扯得疼。 身后的平儿见状,忙上来扶着。 刚出院门,迎面就撞见贾母屋里的人,为首的一个,正是鸳鸯。 王熙凤一惊,连忙迎上去,笑道:“怎么鸳鸯姐姐亲自来了,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 鸳鸯早就看见王熙凤主仆的样子,如今走近了,只见王熙凤眼眸如春,面若朝霞,行走间,微微细喘。 额间刘海和脖子边缘的头发,湿痕未干。 呵,满府的人,何曾见过王熙凤这般姿态。 鸳鸯虽然未经人事,到底长了十五六岁,又想起方才贾母等人的笑谈,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面色不禁也泛起红晕来。 见王熙凤有些尴尬,倒也不欲令她太难看,故笑道:“老太太那边没事,只是要摆饭了。老太太说,琏二爷这几个月奔波辛苦,特意叫我来请二爷过去,也算是给他和林姑娘接风洗尘。 对了,琏二爷可在家?” 王熙凤早知道鸳鸯是个鬼精灵,看她方才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有心说贾琏不在,到底贾母的命令不能违抗,只得道:“他呀,在家呢。听丫头们说他一回来就倒在屋里呼呼大睡,也不知道现在睡醒没有。倒累得我,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将他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整理出来。” 鸳鸯和身后的两个婆子也不拆穿,鸳鸯还笑着点点头,“既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劳二奶奶费神,帮我们进去叫一声二爷吧,我们先回了。” 王熙凤哪好意思再耽误,忙吩咐平儿回去叫贾琏,自己则跟着鸳鸯等人先行一步。 注:有的读者也不要把王熙凤想的那么坏,虽然她可能确实不太善良,但她还是个懂事、心智正常的女人。原著她和贾琏的矛盾,也是慢慢积累的,毕竟任是哪个女人亲耳听到别的女人躺在自己男人怀里,说着巴不得她早死好挪位置的话,而自家男人不但不反驳还附和,心态都会崩的。 实则,王熙凤越来越狠辣,越来越不给贾琏留情面,贾琏要占主要责任。 第47章 觊觎 第47章 觊觎 贾琏倒是没想到贾母会请他过去,除了年节,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在荣庆堂吃过饭了。 收拾一番,带着平儿和香菱也往荣庆堂来。 荣庆堂显得有些安静,贾琏一见贾宝玉都回来了,贾母正拍着他的背说着什么,而黛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另一边,小嘴儿委屈巴巴的噘着,脸上泪痕未干。 贾琏便猜测,方才大概是贾宝玉摔玉了吧。 这该死的剧情契合度! 上前给贾母敬了礼,看着已经站起身,默默看着他的黛玉,贾琏就笑道:“怎么又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正在安抚贾宝玉的贾母这才察觉到忽略了黛玉,于是叹道:“没人欺负,就是方才你宝兄弟又犯了呆病,不问情由的砸他那玉,你林妹妹许是吓着了。” 说着,贾母回身将黛玉揽在怀里,也安慰起来。 堂内一时更加静悄悄的,只有贾母哄孙子、孙女的声音。 贾琏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王熙凤这个惯会暖场的今天不知怎么,也站到人群后头,没有冒头。 贾琏对着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才道:“依我看,宝兄弟或许不是犯病,只怕他看见林妹妹到我们家来,心里欢喜,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这才用砸玉来表示吧。” 闻言,本来正不好意思的贾宝玉,瞧着黛玉疯狂点头。 贾琏这才又对贾宝玉道:“不过宝兄弟,不是我说你,林妹妹远来是客,你又是表哥,怎么也该客气些,行事多注意分寸才对。正如老太太和太太疼你,见不得你身上有一点不好,你要是把林妹妹吓着了,远在扬州的林姑父,岂不也心疼的紧? 林姑父可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才答应送林妹妹到咱们家的,临行前,他还反复交代,让我一定看护好林妹妹。所以,你要是得罪了她,不说老太太心里不高兴,只怕我这里,你也不好说的过去吧。” 贾宝玉生平最烦别人说教,偏偏贾琏是兄长,又拿大道理压他,令他心里很是难受,还不能还口,只闷闷不语。 王夫人看贾琏气势有压制贾宝玉的意思,有些不大高兴,但是也没说话。 倒是贾母,似乎有些心疼了,道:“好了,真是没见了,以前你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脾性,怎么去了南边一趟,这话也多了起来? 他们小孩子玩闹,哪里就犯得上你说这些来吓唬他。” 贾琏笑着拱拱手,“老祖宗说的是,不过白叮嘱他几句,想来林妹妹有老太太疼着,再不会多受一点委屈。” 贾琏是要尊敬贾母,但是也不必要怕到一句令她不高兴的话也不敢说。至于王夫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奴役他媳妇这么多年,最后一脚踹开的人,最是可厌了。 当然这话不能当面说,怎么着也是两层长辈的关系在上头。 贾琏没有将贾母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边上的黛玉见了,却有些眼泪汪汪的意思。 琏二哥哥为了她,都被老太太训了…… 黛玉此时初进贾府,最是敏感的时候。 方才贾宝玉缠着她说话,一个没说对付,贾宝玉二话不说,扯下身上戴的玉就往地上砸。 这且罢,她也看得出来,贾宝玉不是冲着她发火,对方似乎有点什么毛病。只是,其他人见状,却像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一个个都乱套了,这才有些吓着她。 最令她伤心的是,分明之前还对她疼爱的不得了的贾母,一见贾宝玉“犯病”,顿时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只顾拉着贾宝玉安抚,全然将她丢在后头了。难道,她老人家在怪我得罪了宝二哥? 也由此,黛玉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老太太最疼的人是宝二爷这句话,更加明白,老太太不论多疼她,最终也是排在这位宝玉之下了。 这是方才她最直观的感受,也知道,那种情况下的反应,是最不能骗人的。 相比较之下,贾琏刚一露面,只是看她脸上不好,就当着老太太与太太的面,批评贾宝玉为她撑腰的行为,却是令她十分感动的。 贾琏也无意小题大做,反正黛玉到了贾府,肯定是要养在贾母身边的,他总不能把黛玉抢过去养在他那院里吧? 既然如此,黛玉与贾宝玉天天碰面,就是难免的事。 好在贾宝玉只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屁孩,暂时应该没什么威胁…… 于是让平儿将准备好的给迎春等人的礼物拿上来,准备在王熙凤被他干哑火之后,让三个小丫头来活跃气氛。 当然也有贾宝玉的,不多。 贾母看迎春等人得到各自喜欢的礼品,一个个高兴的很,不停的给贾琏道谢,兄妹几人,倒是少见的一团和气,贾母就又高兴起来。 听见王熙凤说饭厅里摆好了饭,就摆手对迎春几个道:“好了,瞧把你们高兴的,把东西都收起来,吃了饭之后再好好瞧。” 贾母倒不是个小气的人,不至于真的因为贾琏一时对贾宝玉不太客气就怀恨在心。 到了席上,还是很照顾贾琏的,毕竟她自己说了,这是给贾琏和黛玉的接风宴。 沾了他二人的光,王夫人、李纨和王熙凤三个,也得以在旁边单列一桌,大家一起坐着用餐。 寂然饭毕,到了用茶、聊天的时间。 贾琏偏过头,对平儿道:“你带着香菱下去吃饭吧。” 又单独对香菱吩咐:“以后多跟着你平儿姐姐,有什么不懂的事,也尽管去问她。吃了饭你也不必再过来了,直接回去休息,要是找不到路,就让你平儿姐姐送你,知道了吗。” 香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贾琏有些感慨,香菱太听话,性格太柔弱了,真是离开他一眼都会觉得不太放心,也只有托付给平儿才好。 大家坐着喝茶,灯火明亮,除了四下里侍立的丫鬟婆子,其他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贾琏的小动作,甚至对香菱说的话,也被听见了。 一些人各有所思,唯独贾二宝,似乎这个时候才看见贾琏身边又多了一个如此出众的女孩,一时眼都直了。 等香菱随着平儿走了,忙向王熙凤和迎春等人打探。 这件事没什么可遮掩的地方,众人也乐得当成新闻故事来说。 贾宝玉听了直拍手:“好极好极,这样好的人,得亏被琏二哥哥遇见,不然又怎么能到咱们家来,要是流落到外面去,被那些脏心烂肺的看见,岂不活生生被荼毒了?” 贾琏呵呵一笑,他这是被眼高于顶的宝二爷给夸奖了,至少,在他眼里自己不是那等脏心烂肺的人?贾宝玉说完,瞅了贾琏一眼,站起来,走到贾母的耳边,扭股儿糖似的说了些悄悄话,隔得远也听不见。 只是贾母听了之后,略看了贾宝玉一眼,让他坐下,一时无话。 等大家又喝了些茶水,贾母才看向贾琏,笑道:“琏儿,瞧你方才的模样,似乎对你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很是满意?” 贾琏挑了挑眉头,莫非贾二宝真想抢他的人,所以撺掇着贾母来当说客? 他要真敢这样,把他小崽子的肋骨打下几根来! “瞧老祖宗说的,这样好的丫头,谁不喜欢?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林妹妹也想要呢,但我愣是不给她。” 黛玉瞅了贾琏一眼,哼哼没说话。她才没有,琏二哥哥就爱胡编瞎话。 “呵呵,你就不怕凤丫头吃醋?” 贾母笑着看了一眼王熙凤,不用多说话,眼里的意思就让大家都明白了。 王熙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怪没良心的,害她遭了多少莫名其妙的眼神…… 贾琏也看了王熙凤一眼,摇头道:“不怕,她要是敢吃醋,膀子给她撅折了。” “呵呵呵……” 贾琏一句话,顿时令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连王夫人这个万年木脸的人,都摇摇头,为贾琏的自信感到好笑。 王熙凤更是阴着脸看了过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敢撅老娘的膀子,肉给你咬下一块来! 贾母笑了笑,道:“虽然你能压服她,但是我可不想看你们院里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 我想着,你既已经得了个这么好的丫头,那个叫晴雯的小丫头,不如就让给你宝兄弟吧。 他们明年也要从我这屋里搬出去,我正想着给他们挑选几个得力的人服侍,不想你宝兄弟也瞧中了那丫头。方才你也说了,做兄长的还该让着小的,你可能也让让你宝兄弟?” 贾母的话,让大家精神一震。 一家子兄弟为了争抢丫鬟闹矛盾的事,以前只从别人家听说,还没有撞上过。 不过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想来贾母说的这般在情理,以琏二爷的性子,也未必真在意那么一个小丫头,必是会答应的。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在她们心里,贾母的话,就是圣旨一般,谁还敢违抗不成? 第48章 博弈 第48章 博弈 众人皆以为这只是件小事,贾宝玉还是个孩子,不过是看着好看的丫头喜欢罢了,没有上升到兄弟间争女人的地步。 直到看见贾琏闻言之后,半日没有回应贾母的话,心中这才咯噔一声。 贾母其实也不想开这个口的,她毕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又讲体面,说出去的话,轻易也是不愿意收回来的。 早在贾琏没回来之前,贾宝玉就向她撒娇要过晴雯了,她一直没答应,只拿话敷衍着。 只是被贾宝玉缠了几次,看着贾宝玉乖巧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让他不高兴,心中这才松动了。 反正人还没有交到贾琏的手里,倒也不算什么。 方才贾宝玉到她耳边,说的是,琏二哥哥已经有了一个那样好的丫鬟了,就将晴雯给他嘛,一人一个刚刚好…… 贾母这才决心替贾宝玉开口。 “你可不要觉得我说话不算话,实在你是知道的,我是拿你宝兄弟没法的人,他又是个倔脾气。你要是觉得吃亏,我另外补偿你。我这屋里不拘什么,你看上了,尽管开口便是。” 贾母盯着贾琏,真的有些不高兴了,莫非,贾琏为了一个丫头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贾母的话,也令其他觉得贾母偏心的人都理解起来。小孩子任性些,看见好的东西就想要,贾母不好驳回,只好用别的东西与贾琏换。 这已经很照顾贾琏了,毕竟,贾母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她身边的那些大丫鬟都可以随便挑的。贾琏向来是务实的人,与其与贾宝玉争一个没长开的小丫头,惹贾母不高兴,不如挑一个大些的回去放屋里,岂不正好? 王熙凤也怕贾琏一时脑抽风,赶忙笑道:“瞧老太太说的,我虽然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到底老太太是向着我们,为了我们好呢。既如此,我就代他答应老祖宗,晴雯那小丫头,还是给宝兄弟吧,正好他们小孩子一处好玩。 不过老祖宗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倒是很瞧得上您这屋里的几样东西,以前一直没敢动心思,今儿老祖宗既说了这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熙凤当然有私心,不想让晴雯进她的门。但是更多的,她还是怕贾琏开罪贾母,要是那样,之前贾琏费尽心思做的那些讨好家里人的事,岂不是全白费了? 却听贾琏语气不善道:“老祖宗和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回去。” 这一下,众人更紧张了。以前她们只看见琏二奶奶大声和琏二爷说话,琏二爷都笑嘻嘻的,何曾见琏二爷呵斥过琏二奶奶?这岂不是违反常理? 连王熙凤都愣了愣,但是却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般反唇相讥,反而盯了贾琏两秒,扯了扯嘴角,一哼声退了开去。 贾琏终于正面迎向贾母,看她老人家炯炯有神的目光,心里忽然想起贾赦来。 也难怪贾赦抱怨贾母偏心了,这老太太虽然自己行事立身都很正,但是这偏心的毛病,确实得治一治。 他摇了摇头,对贾母道:“老祖宗就别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了,人本来就是您赏给孙儿的,就算您老人家想要回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孙儿岂有违逆的道理?” 贾母便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贾琏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再不会为这点小事闹得大家不愉快。 却听贾琏又道:“不过,这其中要是扯上宝兄弟,只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贾琏说着,转身看向了一脸希冀神色的贾宝玉。 二宝啊二宝,原本看在你无甚坏心,结局又那般悲凉的情况下,还对你有些同情心,但是你如今既然摸到我头上来了,就别怪以后哥哥也不讲情面。 “要是孙儿记得不错,当日老祖宗给人的时候,可是说好的填补孙儿内帏的亏损,要把晴雯给孙儿做侍妾的。如今中途被宝兄弟要了去,这只怕不妥。 我固然是愿意让出人来的,只怕别人听说,还以为宝兄弟仗着长辈的宠爱,谋夺兄长屋里的侍妾呢,这对宝兄弟的名声,可是不好。 要是这样的风声再传到老爷的耳朵里,只怕老爷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呢。” 贾琏这话说的朗朗大声,所有人都能听见。 并没有人觉得贾琏说的不对。要不是有这个顾虑,贾母才不会犹豫这么久。 但是她思前想后,觉得也并没有多大一回事,毕竟人一直在她手里,只要贾琏不纠缠,这么小一件事谁会在意? 如今贾琏既这么说,只怕他是不愿意让出人来的,这倒是令贾母感觉棘手起来。 虽然她真要强逼贾琏屈服,贾琏最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怕家里的和气也就没有了。下人们也会传她的闲话,这是她不乐意看到的。 却见贾琏又对贾宝玉道:“不过嘛,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就我们两兄弟之间的事,若是我们兄弟之间两厢情愿,你愿意给,我愿意收,那旁人也就说不得什么了。 是吧,宝兄弟?” 贾宝玉此时也觉得不好意思,他还不知道晴雯已经是贾琏名义上的侍妾了,只以为是个丫头,才仗着宠爱硬要。 所以面对贾琏,难免觉有些不好意思,“琏二哥,我……” 贾母此时也不说话了,她看出来了,贾琏有自己的主意。 果然,贾琏挥手制止了贾宝玉的话,笑道:“哥哥让着弟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你诚心想要,我还能不给你? 不过你也不能让我太吃亏了,咱们好说好商量,也免得旁人说你占我便宜。 这样吧,你把你屋里的袭人给哥哥,我就把晴雯给你,如何?” 贾琏这话一说,贾母和王夫人都有点坐不太住了。 特别是王夫人,她本来不知道这件事,也觉得贾母太宠溺贾宝玉了,这样的事传出去,确实对贾宝玉的名声不太好。 如今听贾琏讨要袭人,更是不同意。 她可是看着袭人挺好的,至少比晴雯好得多。她最讨厌妖精似的人物,那晴雯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眉眼模样,行事做派,简直和当年的赵姨娘有的一拼!要是用袭人去换一个这样的人在贾宝玉屋里,只怕她呕都呕死了。 关键是,旁人还会觉得是贾琏大方,让着兄弟了。 贾琏眼角余光瞥见王夫人等的神色,笑了笑,继续给贾宝玉挖坑:“怎么样宝兄弟?你也知道,当初老祖宗可是拿三个一等大丫鬟让我挑我没挑,最后点名要的晴雯。 我可是忍痛割爱了,你想想,晴雯是不是比袭人生的好,怎么说你也不亏不是?” 贾宝玉本来就是因为晴雯生的好才想讨到自己身边的,此时一听贾琏这般说,知道不付出代价是拿不走人的,立马点头:“好,我答应你……” 小孩子哪会那么多权衡利弊,虽然他觉得袭人也挺好的,但是比起晴雯还是不如。 贾琏笑了起来,看向边上站着的袭人,小丫头明显有被伤到,毕竟贾宝玉答应了贾琏,就说明他认可贾琏的话,她比不上晴雯。 想来小姑娘的自尊心有些受伤。但是她却很懂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了头去。 倒是袭人边上的晴雯,很有些张牙舞爪的气愤模样,显然是对于贾琏两兄弟把她当做货物交换来交换去很是生气。 若不是在场的都是她惹不起的人,她都要跳出来骂人了。 “胡闹~!” 贾母终于不忍心看着贾琏欺负小孩子了。 袭人能以小小年纪拿一两银子的月钱,就说明她在贾母的眼中值这个价,哪是一个才刚进府一年不到的小丫头可以相比的? 她们可不是只看重容貌的人! 袭人就是挑遍两府,也再难找出第二个这般忠心懂事的了,这也是贾母特意把她调到贾宝玉屋里使唤的原因,因为放心。 说了贾宝玉两句,贾母深深看了贾琏一眼。 若不是误会的话,她觉得,自家这个孙儿的城府见长的厉害啊! 她作为家里的老祖宗,就算晴雯原本不是她的人,她想要一个丫头,也是很容易的,满府里谁敢不听她的话? 但是贾琏呢,他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触怒她。 他先说的什么,老祖宗想要,就是一句话的事,连补偿也不用。初时还真以为他这么想的,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他的计策之一。 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免和她起冲突,或者说,是给她老人家一个台阶下! 然后,果断将矛盾转移到同辈之间,转移到他和贾宝玉两兄弟之间。 他何等大度,自己亲口点名要的人,说让就让了,只是提出一个别让他太吃亏的理由,让所有人都觉得贾琏是个明理、懂事,一点错处都没有的人。 转头就提出交换袭人? 他必是笃定自己和宝玉她娘都不可能同意拿袭人换晴雯的。 见贾母盯着他,贾琏也不坐着了,站起来躬身道:“老祖宗若是觉得这样也不妥,那就算了吧,孙儿连袭人也不要了,两个都给宝兄弟吧。” 贾琏说的挺诚恳的,一点也瞧不出说反话的意思,但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难受。 老太太,真的太偏心了。 其中感受最深的就是黛玉了,她还没有习惯这种以贾宝玉为中心的生活模式。 她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贾宝玉就要和贾琏抢丫鬟,而琏二哥哥只能一退再退? 难道这个家里,真的只有宝二哥哥是宝贝疙瘩,其他人,都必须让着他,不管是比他小的自己,还是比他大的琏二哥哥? 黛玉对贾宝玉第一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很显然,比起千里下江南吊唁她母亲,又体贴细心的照顾了她三个多月的贾琏,贾宝玉屁都不是。 但就是贾宝玉,她才刚来,就把她和贾琏一起欺负了一遍!黛玉现在只觉得贾宝玉就是林娇娇一流的人,令人讨厌。 贾母经事几十年,自然明白其他人此时的想法。 此时她要是进一步,必会让人觉得她太宠贾宝玉,太过于偏心,也会让贾琏寒心。 退一步,贾琏早给她搭好了台阶,她可以不伤体面的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几年自己真的是老了,不问家事,连自家大孙子长成什么样,都没太关注。 若是她的猜测没错,贾琏真有这样的心计,将来,只怕这个家迟早要他来说了算…… 唉,到了那时,自己早都入土了,还操心那么多作甚。 因摆摆手,道:“罢了,这件事就作罢了吧。好了宝玉,不准再闹了,赶明儿我另外挑一个好的丫头服侍你,就别听他的了。你说说你,袭人好歹服侍你这么久了,你说拿去换别人就去,也不想想会不会伤了人家的心?” 贾母笑着点了一指贾宝玉额头,就算是把这件事混过去了。 贾宝玉平时自诩闺中密友,是最照顾女儿家心思的人,此时听贾母一说也后悔不该胡乱答应贾琏。二则也因为没有要到晴雯而不好意思,就埋头进贾母的怀里,装作鸵鸟不出来。 贾琏适时拱手拜道:“老祖宗英明。” 贾母呵呵一声,怨气满满,“你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我也就不留你了,你且去吧。把你家的好丫头也带去,好好的放在屋里,免得再有别的人见了眼气!” 贾琏知道贾母心里有气,也就不再逗留,告辞一声,又对着边上明显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晴雯一招手,就转身出了茶厅。 第49章 翻身做主 第49章 翻身做主 晴雯看见贾琏给她使的眼色,想了想,也站出来,向贾母请辞。 贾母看着厅下越发出落的标致的晴雯,微微一叹。 她与王夫人不同,是挺喜欢晴雯这样伶俐的丫头的,不然也不会想要给贾宝玉。 只是,这丫头既这般伶俐,又落到琏儿和凤丫头的手里,恐非有福之人。 看了一眼贾宝玉眼中难掩的不舍之意,贾母摇摇头,道:“去吧,好好服侍你们二爷。” “是……” 晴雯站了起来,也不说再与王熙凤磕个头,便急急忙忙的追着贾琏的脚步而去。 到了后廊,果然贾琏就站在前面等她。 看见贾琏她倒是一下子不急了,顿了顿脚才缓慢的往前捱,最终还是走近了,她明知故问的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贾琏看着晴雯,脸上不由得便露出些许笑容出来。 真是颜值即正义,这丫头,便是扭扭捏捏的样子,看来也令人身心愉悦。 “我站在这里,自然是等我的小老婆出来,好与她一起回家。” 贾琏笑了起来,在夜幕下,在走廊上灯笼的照耀下,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的他,越发显得俊逸不凡,对小女孩的杀伤力骤然飙升。 晴雯一时都有些花了眼,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小老婆了?你不是都要拿人家去换袭人了吗,你既那么喜欢她,让她给你当小老婆好了。” 晴雯愤愤道。 她是一点也不怕贾琏的。 一则,贾琏在两府中人的口中,就是人畜无害的,除了好色这一点,就纯属好好公子,比他老婆琏二奶奶对下人和睦多了。 第二点,可不是她上赶着要跟贾琏的,而是贾琏早就瞧中了她,好不容易得了贾母的恩典,特意向贾母求的她。为此,她可是被荣庆堂内外的小姐妹、嫂子大娘们好一阵取笑,对此她嘴里虽然不认,心里却很得意。 最后,方才茶厅里的风波,作为主角的她,开始虽然很不忿,甚至恼怒,但是慢慢的她就看明白了,贾琏哪里有放弃她的意思,分明是在将老太太的军,而且一点面子也不给宝二爷留。 由此可见,贾琏对她很是在乎,为了她甚至都敢拂逆老太太的意思。 正是有着这样的判断,她觉得她肯定在贾琏的心里很有地位,所以才敢一口一个你的称呼。 她甚至还觉得,贾琏一点也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平庸,琏二爷很聪明! 就比如,先前那样的局面,换做是她,肯定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甚至想过,要是贾琏顶不住贾母的压力,她就勇敢站出来,表明自己好女不侍二夫的态度,让贾母收回成命。 她其实也奇怪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冲动的想法,大概是,抱都被他抱过了……而且,这几个月大家都知道她是琏二爷的人了,突然叫她去伺候宝二爷,这算怎么回事? 倒不能为此就说她多么喜欢贾琏……若是贾宝玉在前,贾琏想要讨她,她大概也是同样的态度。 晴雯娇羞的否认在贾琏的意料之中,在这清幽安静的环境,他乐得调笑她:“怎么不是小老婆,侍妾难道不是小老婆?还有,谁说要拿你换袭人了,在我心里,她哪能比得过你。” 晴雯闻言心下暗喜,脸上却不在乎的样子,并强辩道: “胡说,谁是你的侍妾了,我还没答应呢!” 贾琏看她脸都通红起来,心说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还真是早熟,这么小就已经有了做妾的觉悟。 其实他之前是打算让晴雯先做丫鬟,这样王熙凤也就不会太针对她。 只是方才那样的场面,他不得不先将晴雯侍妾的身份作定,这样才更有把握与贾母等人博弈成功。 结局正如他所料,贾母终究还没有宠溺贾宝玉到失了智的地步,她也不敢让贾宝玉担上一个谋取兄长侍妾的罪名。 所以,最终他将晴雯保留了下来,但是,这一点也没有令他感到高兴! 在贾宝玉只是一时任性,并非筹谋争夺,他都差点没保住自己已经到手的丫鬟,可想而知,将来面对旁的利益之争,他该如何? 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靠言辞的博弈来取胜! 可是,整个荣国府的权力,都把持在贾母和王夫人的手里,唯一一个贾政,不说天然被贾母压制,就说他的立场,也不可能不站亲儿子的一边。 所以,想要打破这道坚固的堡垒,只能从外界寻找突破点了…… 晴雯在与贾琏对了两句嘴后,很是害羞,见贾琏突然不说话,而且神色颇有些严肃起来的意思,心里倒不安了。 “二爷生气了?”她试探的问道。 人家只是说还没答应,又不是说不答应,二爷这么小气? 看她小嘴都噘起来了,贾琏不由莞尔,这丫头,做下人的觉悟很低啊。 想起上次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吓得那样,不由促狭心思再起,趁其不备,再次以同样的姿势,直冲冲的将她抱了起来,并且嘴里说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休说能做本少爷的侍妾是你的福分,就说你一个卖身为奴的小丫头,这种事,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走吧,我们这就回去,给你开了脸,让你做个真正的姨娘。” 再次被贾琏抱起来,晴雯虽然下意识的也挣扎,却完全不如上回激烈,毕竟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听得贾琏的话,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看贾琏已经抱着她往家里走,似乎已经作定了主意,她心肝儿便砰砰跳动起来,盯着贾琏的脸看了好半天,忽然双手环住贾琏的脖子,将头埋在贾琏的肩上,再不起来。 贾琏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谁知这原本看起来不是很好欺负的丫头,居然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似乎认命并做好了成为姨娘的准备一般! 小丫头贴身抱着他,在寂静的夜晚,他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对方心脏不安的跳动着。 若非时值冬日,双方身上的衣裳都很厚,被这样一个浑身充满活力气息的美丫头这般抱着脖子,耳鬓厮磨的,他还真不一定能把持的住。 不过,就这样的感觉也很好,贾琏就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前走。 忽然听得耳边传来糯糯的娇音:“二爷,你还没有回答我上回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向老太太讨我啊……” “怎么没有回答你,不是说了,为了让你天天给我暖被窝嘛。” 对于贾琏的这个回答,晴雯显然不满意,她双臂勒了一下贾琏的脖子,到底没有再问。 贾琏见她又安静下来,也不忍心这样一直欺负她,终于拍了拍她的身子,笑道:“傻丫头,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喜欢你才讨你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咦,这小姑娘真俊,定是做小老婆的材料,与其给别人做小老婆,不如讨来给我做小老婆,所以我就一直盘算,总算给我逮着了机会。” “哎呀,做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多难听啊……” 晴雯娇嗔一声,心里总算满意,她亲耳听到贾琏说喜欢她了。 想来,她大概要成为府里晋升最快的丫鬟了……从一个小丫头,一下子成为琏二爷屋里的姨娘,虽然是最低级别的侍妾,但也算小半个主子呢! 想了想,她又道:“二爷,宝二爷向老太太讨我的事,我也知道。之前他就老来烦我,我不理他他偏来找我,我还骂他了呢……” 晴雯说的很小声,她确实骂过贾宝玉,被贾宝玉纠缠的烦了的时候,不过当时没别人。当着外人,她可不敢,万一被告到老太太的面前,她就惨了。 贾琏一听,就知道小丫头在表忠心,怕他因为之前的事误会她和贾宝玉有勾结。 “嗯,我知道了,骂得好。” 晴雯就在贾琏肩头一笑。 被贾琏抱在身上的感觉很好,一时只觉得贾琏的脚步声和四周的建筑物都消弭不见了,五官中,只能感受到贾琏的气息。 她忽然抬起头来,面对面看着贾琏,被贾琏看了一眼就闭了眼睛,然后,朝着贾琏的嘴上印了下去。 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把贾琏都整愣了。 好在,晴雯只是亲了他一口,很快就重新将头埋在他的脖子窝里,死死的抱着,一副没脸见人的姿态,贾琏不由笑了出来。 这丫头,这是真的准备好做姨娘了啊。他还以为心比天高的晴雯,怎么也得先拿捏拿捏,至少要被他哄高兴了才肯献出自己,看来是多虑了。 倒也是,先不说这个时候的晴雯还没有养出那么刁钻的性格,就说原著里的她,其实也是立志做姨娘的。不过她要做的,是一个立身正,受人尊重的姨娘,绝不是赵姨娘那种! 所以,她从不勾引贾宝玉,并且对于袭人与贾宝玉苟且的事情,是既拈酸吃醋,又嗤之以鼻的。 因为袭人和她们一样,都是没有名分的! 名分,对她们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既不勾引贾宝玉,又死死不愿意离开怡红院,就是在等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的做贾宝玉屋里的姨娘。可惜,这一天她到死也没有等到。 这也怪不得,若有好的机会,谁又甘愿一辈子做个奴才,或者长大之后出去配个腌臜的小厮,子子孙孙也都是奴才? 而今,情况却不同了。 要说几个月前她刚刚被贾母给贾琏的时候,她还拿不太准自己的定位。但是先前在茶厅里,贾琏可是当众宣示了她的侍妾身份,而且没有人反对。 既然如此,贾琏想要她,她自然不会不给。 第50章 琏二奶奶不是好人 第50章 琏二奶奶不是好人 被晴雯偷袭了的贾琏,在微愣之后,就朗声笑了起来。 自从上回在蟠香寺轻薄妙玉以来,他这还是第二次享受到这么单纯、甜蜜的亲吻。 狠狠的拍了晴雯小屁股一下,贾琏大步走进了自家院里,来到燃着微弱灯光的西厢房。 “二爷……” 香菱正坐在灯下发呆,看见贾琏进来,忙起身相迎。 埋在贾琏怀中羞的不行的晴雯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香菱,似乎愣了一下, 贾琏走到床边,自己坐了,却将晴雯放在地下,说道:“从今儿起,你也住这里,和香菱一起。你们可要和睦。” 西厢是这院里除了主屋三间之外最好的屋子,里面有隔开两间,正适合住两个人。 晴雯都愣住了,二爷不是说要给她“开脸”,要让她做真正的姨娘吗,怎么把她放到这里来了…… 看着香菱应下贾琏的话,然后向她露出友好的表情,晴雯便问:“二爷的意思,她以后就是我的丫鬟了吗?” 在晴雯看来,要是贾琏不把香菱撵出去,就只有可能是想把香菱给她使唤! 毕竟她曾耳闻,爷们宠幸奶奶,都是有贴身丫头服侍的…… 虽然第一次就有外人瞧见,令她感觉十分的难为情,但是,早晚要适应不是吗? 只要是自己的丫头,总也不算事。 贾琏却摇摇头,“要是别的丫鬟,你想要的话,自然给你,可惜香菱不成。 她是我现在唯一的丫鬟,你要是想要,除非让我看见你对她的好处。” 晴雯便噘起嘴来。 贾琏哈哈一笑,拉过晴雯又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实际上,贾琏还真有这么一点意思,只是怕晴雯这种性格强的,仗着身份欺负香菱,故而先不应承她。 “好了,你想要使唤丫头,回头我与你们二奶奶说一声,在这院里的小丫头里面任你挑一个。 香菱初来乍到,好些事都不懂,你可要多关照她,最好把她当做你的亲姐妹,那样我会很高兴。” 一个副册第一,一个又副册第一,要是做成形影不离的姐妹,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好吧,我听二爷的话,会关照她的。”晴雯点点头,她也一眼看出香菱是个性格柔弱的人,看谁都畏畏缩缩的。 她也猜到贾琏为什么不把香菱给她,肯定是也看上了呗。 她现在也无暇吃香菱的醋,她可不笨,始终没忘记,谁才是她翻身做主人最大的威胁。 她可不认为,府传最好妒的琏二奶奶会轻易的就放过她,将来不知道会使出些什么计俩来对付她呢。要是能有个帮手,倒也不错。 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同样也笑着拉了拉香菱的手,介绍道:“你是叫香菱?我是晴雯,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香菱很信任贾琏,之前让她多请教的平儿姐姐她就觉得人真心不错,现在又让她和晴雯处好关系,肯定也是为她好,因此忙道:“多谢姐姐……不知道姐姐也要住这里,我这就把东西挪出来,姐姐以后睡里面吧。” “好……”晴雯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她现在身份比香菱高呢,就算香菱不是她的丫头,也没她睡外头给香菱“守夜”的道理。 贾琏笑了笑,站起来道:“好了,你们两个先聊吧。一会晴雯你可以带香菱去荣庆堂那边取你自己的东西,顺道给香菱指指路。我还有事出去一下,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回来。” 晴雯应下贾琏的话,漂亮的眉眼,有些幽怨的看着贾琏。 说好的让她做真正的姨娘呢,二爷又唬人…… …… 虽然小心肝被贾琏弄得一上一下的,但是晴雯倒也没有深闺少妇那样的渴望,所以等贾琏一走,倒松了一口气,将那事忘在脑后。 先是好好看看屋子,果然比之前住的地方宽敞多了,有个作伴的香菱,也是和她一般生的好看的,不至于令人嫌恶。 于是没和香菱说几句话,就拉着她往荣庆堂去,准备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路上却正好碰见回家的王熙凤,她立马拉着香菱站在路边,等王熙凤走近,恭恭敬敬的问好:“二奶奶。” “你们二爷呢?” “二爷有事出去了……” 晴雯虽然从心底不畏惧凤姐,却也不是那等故意给自己寻麻烦的刺头。 王熙凤就好好看了眼前的两个小丫头一眼。 好啊,这么快,这两个小丫头就好的什么似的,手拉手的在府里闲逛。 她一眼就看出,这肯定是贾琏的特意安排,目的就是另立山头与她作对! 心里轻哼一声,就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也妄图与她作对,要是听话些还好,敢不听话,哼…… 随意点点头,王熙凤也不多言,带着一票丫鬟婆子往院里去了。 这边晴雯见周围没人了,方拉了拉香菱的手臂,小声道:“我告诉你,你以后要小心琏二奶奶,她不是好人。” 香菱有些呀然的回头,瞧着晴雯郑重的样子,立马就信了几分,却还是疑惑:“可是,她是我们的主子奶奶啊。” 晴雯轻蔑的瞧了香菱一眼,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却不再多解释,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能提醒一句,就已经是她关照香菱的表现了。 …… 王熙凤将贾琏带回来的那些吃的用的东西,按贾琏的安排与贾母等各房送去。 虽然连李纨屋里都有不少,令她心里很是狐疑了一把,倒也并不真正在意。 谅贾琏再是大胆,也不至于有胆量打大嫂子的主意吧? 匆匆忙忙的洗了个澡,将下午的痕迹全部洗去,王熙凤这才软软的卧在次间的暖炕上,叫来两个小丫头捶腿。 她这一天天的,又要管家,又要给两层公婆立规矩,还要承受夫君无止尽的宠爱,真是太累了。 听见贾琏回来,她才起身,让两个小丫头出去。 这是她养成的习惯,只要贾琏在家,她就不让别的丫头在主屋里多待。 “怎么弄得满身是汗的,你做什么去了?” 从门口将贾琏迎进屋,见贾琏不但穿的甚薄,而且摸去衣裳和皮肤的接触处,还有湿痕,显然是汗水打湿的,就十分惊奇。 “没什么,在书房后的院里和张勇他们练了一番拳脚。先前穿的那件氅子放在书房了,回头你派一个丫鬟去拿回来便是。” 凤姐急忙应下,又忙吩咐人去舀热水,准备给贾琏擦擦。 “还是再洗个澡吧。” 凤姐又让人去浴房准备,回头才问:“张勇?就是你去江南带的那几个人?” 见贾琏点头,又绕着贾琏转了半圈,然后笑道:“我道二爷如何与先前不一样,原来是学着外面那些泥腿子开始练习拳脚功夫起来,的确是长进了。” 面对王熙凤的戏谑,贾琏心下冷笑一声。 还敢嘴硬,等老子练到力能扛鼎的时候,一根手指就把你个小娘们儿收拾了,那时候你才知道我的厉害。 简单沐了浴,夫妻二人就寝,王熙凤看贾琏还要弄她,就十分推诿。 “别混来了,早些睡吧……” 她可不敢再让贾琏放肆了,今晚在荣庆堂,是她觉得自己最丢脸的时候。 黄昏的时候赶过去,贾母和王夫人等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大家那似有若无的眼神,别人看不明白,她王熙凤还看不明白? 她倒现在还觉得身子有些不甚爽利,要是再来两遭,明儿她就不用管事,也不用去服侍贾母了,尽管在屋里睡大觉好了! 可是贾琏却不依不饶,见势又要强来,她忙道:“你不是新收了一个侍妾吗,你叫她来服侍好了!” 王熙凤提起这个还有气,晚上在荣庆堂,贾琏为了晴雯,可是当着众人呵斥了她一回,这是破天荒的,她忘不了。 而且,之前她之所以赶回来,就是疑心贾琏在家里宠幸晴雯! 但是却没有,这令她心里压着疑惑,怎么这没良心的当真改了习性不成? 却要好好试探试探。还有,他下午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先前没有时间计较,趁着这个功夫,也得好好与他说道说道,正好借此转移他的注意,打消他的欲望。 第51章 约法三章 第51章 约法三章 荣庆堂,三春姐妹好容易盼来了一个新姐妹,自是聚在一起,交流感情,玩笑取乐,夜深不想入睡的。 最后还是贾母派人来吩咐,才令她们分开,各自回屋安寝。 贾宝玉却不甚畏惧贾母的话,洗漱之后,仍旧踩着绣花鞋就往碧纱橱里去,想要再瞧瞧黛玉,顺道单独表示一番关心。 “姑娘已经睡下了,二爷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紫鹃服侍黛玉睡下,看见贾宝玉探头探脑的进来,忙走上前,小声的说道。 贾宝玉往里一瞅,果然蜡烛都吹了,一时也不好意思再进去,只能怅然若失的回去。 他屋里的丫鬟看见他有些丧魂落魄的,都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唯独袭人瞧出来贾宝玉的心事。 先前他姐妹们一起说话玩笑的时候,贾宝玉似乎就没有插上几句嘴。 大概晴雯的事,姑娘们都觉得他做的不对,虽然不好明说,总之态度上也略有表现,这令一向最在乎姐妹们态度的贾宝玉,心里不甚好受。 二一则,先前林姑娘拿出她为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精心准备的礼物,却没有贾宝玉的份。 本来这也是正常事,偏偏贾宝玉时常以女儿家自居,若是旁人也罢,他也不稀罕旁人的礼物,但那却是天仙似的林妹妹专程从南边带过来的东西,独他一个“姐妹”没有得到,心里又是一失。 瞧他的模样,刚才过去瞧林姑娘,只怕也没有得见。 这几下里一累积,他又是个常犯痴傻的人,只怕此刻心绪也不知飘到了何处。 袭人今晚本来心情也不甚好,但是见状,还是耐着性子上前,一边服侍贾宝玉睡下,一边解释道:“二爷就别多想了,二爷和姑娘们从小一处长大,姑娘们的性情二爷也知道的,她们再没有与二爷生分的道理,都是你多心。 再有,林姑娘远道而来,又是姑娘家,给家里的姐妹们带一点小礼物,也不过是个心意。她事先又不知道二爷的脾性,如何能单独给二爷准备呢?二爷瞧,琏二爷、环三爷他们不是也没有么。 好了,快睡吧,有什么话,明儿二爷再去找林姑娘说也就是了。” 贾宝玉听了袭人这般说,方有些释然,点点头,安心的闭上眼睛。 袭人站在榻前,瞧着贾宝玉睡下之后安静乖巧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声叹息。转身小心的吹灭蜡烛,然后才走到自己床前,灭掉最后一盏,摸到小床上睡了。 荣庆堂这边彻底安静下来,隔着两射之地外的凤姐院,主屋卧房内,王熙凤却还在与自家男人对峙。 “你凭什么不让我管她们,她们再好,难道还能越过我去?这是我的权利!” 王熙凤一个翻身坐起来,撑着身子瞧着贾琏,眼中异常恼怒。 原本知道贾琏并不打算现在就收了晴雯,她还有些欣慰,谁知道他转头就旧话重提,警告她不许动他的人! 这就令王熙凤接受不了了,身为主母,难道连自家的奴才都管不得? 贾琏哪里会被王熙凤的气势震倒,他反唇一问:“既这么说,纳妾也是我的权力,娶了你这两年,我可纳过一个?” 王熙凤顿时哑口无言,只是愤怒的瞧着贾琏。 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这是真的要与她翻牌了吗? 看着王熙凤一副斗气的母鸡模样,贾琏也不准备再多言。该说的话,该讲的道理,都与她讲明了,但是很多人,尤其是王熙凤这样的女人,都是不撞南墙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仅靠说,没有太大的作用。 于是贾琏也坐起身来,道:“这样吧,既然我们谁也服不了谁,你若是也不想离了我单独过日子去,咱们就约法三章吧。” 王熙凤做出这副凶狠的模样,其实也是想让贾琏服软,顺着她一些。 却见贾琏一点不松口,还提到什么“离了我”之类的话,顿时令她眼眶一红。 这可不像后世,男女之间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提分手,提离婚…… 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嫁了人,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可以说,不论男人多么不上进,多么混账,都没有一句不要她了来得伤人。 虽然贾琏也没有说不要她,但是听他言语里的意思,似乎自己要是不顺着他,他就真的狠得下心来! “什么约法三章?” 王熙凤的厉害其实就在于能说会道,却终究没有读书,只懂得一些浅显的话和道理,自然也就缺少高瞻远瞩。若是道理说不通,就只能靠她自身的气势来压倒别人。 当然,仅凭这两点,世上普通男人在她面前,也都只能甘拜下风了。 这也是王熙凤最自得的地方,如今她却发现,以前自己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贾琏的面前,一下子失了效,没了作用。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听听贾琏的意思。 “其一,从即日起,你未经我的允许,不得动我的人,包括且不限于行为上的迫害和言语上的欺压。 作为条件,我也答应你,未经你的允许,我也不会动你的人,并且,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去花天酒地,招嫖聚赌。” 王熙凤眼睛都不由睁了起来,本来听到贾琏过分的要求都很生气的,突然心平气和下来,认真的瞧着贾琏。 他竟然大方承认了以前出去花天酒地,招嫖聚赌过! 而且,他还主动承诺,以后不再干这些事? 身为女人,没有谁愿意自己的丈夫出去鬼混!别的不说,万一染上点什么,不但丢死个人,说不定连自己都得跟着遭殃。 但是富贵人家的老少爷们,又有几个人免得了这个?以前她也百般防范,也曾抓到过手尾,奈何贾琏死不承认,她也没办法。 如今,他居然主动承诺,以后不再干这样的事? 如此丰厚的条件,令她一时都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若是违反怎么办?”王熙凤心里已经答应了,她又不是非要和那两个丫头过不去。虽然她心里是有想过有机会降低甚至剪灭潜在的威胁,但是谁知道贾琏一副笃定她会对她们下手的样子,也是奇了。 这样的情况,她又不傻,又怎么可能再对那两个丫头动手。 反正不论如何她们的存在已经成既定的事实,如何乐得不换两个如此有诚意的条件呢? 贾琏笑道:“这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若是还违反,将来又有何脸面在你面前说话,又如何令你真心臣服于我呢?” 还臣服呢……王熙凤轻哼一声,十分爽快的点头道:“好,这一条我答应了。不过,怎么说我也是你明媒正娶来的,也算是家里的正经主子,总不能以后我一点也管不着她们吧?那样不说我的脸面往哪儿放,家里的规矩也乱套了。 所以,该使唤她们的时候,她们还得听候使唤,并且,她们也别想骑在我头上拉屎! 要是她们敢给我脸色瞧,我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于王熙凤时不时冒出来的粗话,贾琏并没有太反感,这就是王熙凤。 并且,她能说到这些,证明她是真的考虑过这些问题了,不是随口敷衍,因此道:“以你琏二奶奶的威风,谁还敢给你脸色瞧?你说的都是不存在的,我也没要求那么高,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熙凤瘪了瘪嘴角,她当然明白贾琏的意思,就是别欺负他的宝贝丫头们! “好了,快说另外的。” “另外的……” “另外两点我且说来你听听就是,你也不用忙着答应,因为我知道你做不到。” “快说吧,越发神神叨叨的了,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王熙凤突然觉得,和贾琏这样的相处方式,也不错。 “第二点,你若是恪守妇道,夫唱妇随,从此之后凡大小事,再不与我唱反调,我便承诺,尽我所能,为你挣出一片天地,让你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最为尊贵的女人之一。” 最有权势,最为尊贵的女人? 王熙凤乍然一听,第一反应是想笑。 你琏二爷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但是一想贾琏近来处处反常,讥俏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知如何,看着贾琏泰然的面容,她忽然就有些相信了,不是相信贾琏能做到,而是相信他确实有这个决心。 既然贾琏没有与她开玩笑,她也认真起来,想了想道:“夫唱妇随自是天经地义的,我又何时专程与你唱过反调……” 话没说完看贾琏斜着眼睛瞄她,下面的话也就说不出口,脸红了红,索性问道:“你说的恪守妇道是什么意思,是像大太太那般,对大老爷的话,不论对错、是非好歹都言听计从吗?那我告诉你,我可做不到。” 贾琏摇摇头,道:“你也不用细问,我说过你现在不必答应,真到了那天,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且说第三点。” 王熙凤就不说话了,扯着嘴角只听贾琏说。 贾琏却停了好久,打眼看着她,都把她看的有些发毛了时候,方缓缓道:“你若永不害人,我便对你,不离不弃。” 第52章 妥协 第52章 妥协 贾琏说的最后一点,也是他最在意的。 王熙凤的缺点是很多,但是,大多数,都是她鲜明的个性,并无伤大雅,贾琏其实也无意摧毁这样的王熙凤,把她变成一个单纯的好女人。 只是她所有缺点中,或者说由她的性格将来可能造成的问题中,有一点是他不能接受的。 心狠手辣,把律法为看作等闲,视人命如同草芥! 从放高利贷,到随意包揽诉讼、杀人灭口、残害尤二姐致使一尸两命…… 这一桩桩,都是原著中的王熙凤无法抹去的罪孽! 偏偏她干这些事,都是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或为了几千银子,或只图一时痛快,而至于给旁人留下莫大的把柄,这实在可以说是有些愚蠢了。 旁的都好说,如果这一条王熙凤始终还是要犯,将来连他都压制不住的话,他终究还是要考虑,是不是给她一份休书,亦或是和离书了。 当然这只是假设,他也不想如此。 不过很显然,这样的话,此时的王熙凤是不能接受的。 原本好好的她,忽然面色难看的很,她阴沉着脸,怒视贾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时害了什么人了?你倒是把这话给我说说清楚!!” 王熙凤十分气愤,也有些难过。 她很不明白,她虽然也知道自己张扬一些,得罪的人多了些,但是平心而论,以前分明是贾琏干的坏事更多! 凭什么他却要用这样对她带着偏见的话来欺压她! 难道在贾琏心里,她已经是个罪人了不成? 从始至终,她不就打发走了他两个丫头而已……相比较他干的那些事,这算什么? 贾琏也知道王熙凤想不通,毕竟她现在还不到二十岁,还算是个奉公守法的贾家儿媳。 她那无法无天的胆量,大概就是从放贷赚了利钱,和仅凭一封书信,就白赚了三千两银子之后,开始膨胀,最后不可收拾的。 他之所以现在就提出来,是为了给王熙凤提个醒,敲个警钟,万一将来她还是遇到同样的情况,希望她可以想起他说过的这番话,然后三思而后行。 “我说了,后面这两条只是说与你听听,你现在也不必答应我,且记在心里便是。 我们的约法三章,暂且就只签订第一条吧。” 王熙凤不说话了,静静的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贾琏心知可不是心疼她的时候,道:“这是咱们两个之间的事,也不必认真写下条款来惹人笑话,就让平儿做个见证吧。” 说完也不用王熙凤点头,就唤平儿进来,将他和王熙凤约法三章的事说了,当然,同样只说了第一点。 平儿听了自是十分诧异,瞅了两人一眼,看王熙凤坐在床上,虽然显得有些委屈,但是没有反对,便默默记下。然后瞧二位主子也没别的吩咐,就又退出去了。 “你不必守着了,把外间的灯灭了回去睡觉吧。” “是……”平儿应下贾琏的话,心里暗道:二爷果然变了,比以前体贴很多,也好许多,难怪连二奶奶都开始听他的话了…… 平儿出去后,贾琏瞧王熙凤还是坐着不说话,怕她受寒,想扯起被子往上给她盖一盖。 王熙凤有些倔强的推开,抬起头,睁着有些噙泪的眼睛,问道:“你倒是认真说说,我究竟做什么了,在你心里,我怎么就是个坏人了,你要这般防着我?还是你真就厌恶我至此了?” 贾琏深知这个时候要是与她分辩或解释,只怕到天亮也说不通,因此瞧着她哂然道:“对,我就是对你挺不满的,身为老婆,居然敢拒绝相公,该打!” …… 第二日一早,王熙凤焕发精神,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描补着眉毛。 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瞧是贾琏醒了,扯出一个酒窝冲着贾琏一笑,然后也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只大声唤道:“平儿,你们二爷醒了,还不进来伺候。” 他说话的时候,贾琏已经跳下炕,贴到她身后,直直的瞧着镜子里面的她。 “别闹,丫头们瞧见……” 王熙凤拍了一掌从肩上滑下来的手,对着镜子里面娇嗔一声。 等平儿服侍贾琏穿好了衣裳,她才吩咐:“平儿,你去叫那两个小丫头进来,我有话吩咐。” 平儿点头,只走到外边一招手,晴雯和香菱就进来了。 她们一早就过来了,只是因为平儿守着,才没敢乱闯。 王熙凤转过身来,单手斜靠着,不甚优雅的坐姿,却越发显露出她的威仪来。 “晴雯是吧,你本来是老太太亲自赏赐给你们二爷的,原该照着姨娘的份例安置,只是你们二爷疼你,说你年纪小,不忍心现在就把你收在房里,所以还叫你先做着丫头,等什么时候年纪到了,再给你开脸,收你做姨娘。 不过,虽说是丫头,到底和别的丫头也是不同的。从今儿起,你和香菱两个,旁的事都不用管,平时也不用跟着我,只轮流在屋里守夜,平常的话,有客人来了,帮着倒一杯茶也就是了。” 晴雯闻言,忙瞧了坐在炕边的贾琏一眼,见贾琏没有反对,这才点头应下。。 王熙凤随意抬抬手,“至于你们的月钱,按咱们贾府的规矩,我屋里有两个一两银子的份例,如今一个是平儿,还剩下一个,就给晴雯吧。 香菱的话,按大丫鬟的例,一个月一吊钱……” 贾琏这时候方开口道:“她们两个的月钱,就不走官中了,从我的份例里面扣吧。” 他和王熙凤一样,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份例。 既然他不让王熙凤辖制晴雯和香菱,自然也不想让王熙凤施这个恩,特别是让晴雯占她那个一两大丫鬟的坑,不然她每回想起,难免觉得吃了亏。 王熙凤瞅了他一眼,笑道:“如此也好,还不用府里其他人嫌我们多占用官中的银子。只是,往后你别嫌你的份例不够使就是了。” 贾琏呵呵一笑,靠府里发放的这几两银子过活,那就干脆躺平等死,啥也不用干了。 晴雯这时候也拉着香菱,给二位主子跪下谢恩。 虽然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但是细细想来也不差。 她原本一个拿五百月钱的小丫头,现在拿一两,也相当于一下子跳了两级。 而且,听王熙凤的话,她以后不但不用干杂活,还不用跟着王熙凤听候使唤,这倒是比做姨娘还自在! 最关键的,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不做姨娘,也就不用和王熙凤争夺二爷的留宿权,这样就不会直接得罪王熙凤…… 虽然她并不太怕和王熙凤争宠,但是面对王熙凤这样霸道狠辣的主子奶奶,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先安安稳稳的在这边扎稳了根基,等以后当上姨娘了,就更不用怕二奶奶了! 聪明的晴雯,很快就制定好了方略。 王熙凤又对平儿笑道:“从今以后,有她们两个帮你在外头守夜,你也就轻松些,不用像以前那般累。好了,你带她们下去安排吧……记得叫人打水来给你们二爷洗漱。” “是……” 平儿三个离开后,王熙凤瞧着贾琏,问道:“可满意了?” 贾琏笑了笑,他确实比较满意。 或者说,王熙凤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难缠,认真与她说话,她还是愿意听的。 如今看她这么配合的安排好了晴雯和香菱,心里都不免有些后悔,昨晚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些过重了。随即摇摇头,都是为了长治久安啊,可不能一时心软,再次放纵了她。 因笑道:“如何能不满意呢,怎么,琏二奶奶可要我奖赏你一番?” 说着上前,作势要抱她起来。 “去去去,少混来了,也不看什么时辰了,我还要到老太太屋里去呢?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吧,老太太说不定正烦我呢,何必去戳她老人家的心眼。收拾好,我去大老爷的院里瞧瞧。” 王熙凤奇怪道:“不是听说你打了那什么道士,老爷气恼了,下死命令不让你再进门了吗?” “进不进门有什么关系,在那门前拜一拜也是一样的。” 王熙凤就嘲笑起来:“我说你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固执脾气,如何这般孝顺起来?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贾琏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熙凤不过随口打趣一声,并没有深思,贾琏乐意去请安,她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昨儿下午的时候,赵妈妈来找你,当时……” 白了贾琏一眼,王熙凤继续道:“当时平儿拦住了,后来回了我。昨晚和你置气,倒把这件事给忘了。” 赵嬷嬷就是贾琏的奶母,只是贾琏都断了奶这么多年,也早就放她出去享清福去了。 因此贾琏也不甚在意,只道:“想必是有什么事相求,晌午的时候,你在屋里多置一桌酒,请她老人家来吃一杯也就是了。” 第53章 临淄伯 第53章 临淄伯 从东跨院回来,贾琏拿了一份与荣国府有来往的府邸重要人物的生辰册子,回到书房研究。 虽然已经给贾赦挖了坑,但那老东西究竟何时挂,还是未知数,他不可能空等着捡这个便宜,在这期间,自然也要找点正事来做,最好是能够谋得一个能够干出点事业来的实职。 但他又不像贾雨村那样,身上有功名,有履历,所以靠贾政一举荐,就能得到朝廷的重任。 他们这等恩荫子弟,机会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因为那好的机会,大把的勋贵、外戚甚至皇室子弟盯着呢。 所以,机会还得靠自己去寻找争取。 如何争取呢,鉴于以前的贾琏实在太躺,而且名声也不大好,他一时还实在想不到好的门路。不过是多出门,多去参加一些豪门聚会,说不定就能谋到机会。 他仔细瞧了瞧,倒是有好几家近段时间都会宴请宾客,府中也在准备贺礼了,其中有王家、定国公府、缮国公府等。 说起远近亲疏,加上权势地位,这其中自然是王家第一。 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实打实的实权职位,又是王熙凤的亲叔叔,论理,他要是肯上进,求王子腾给他在京营中安排一个中低级军官的职务,是不难的。 但是这里他还有两点疑虑。 第一点就是王熙凤。 别看这娘们儿现在对他温顺了不少,但是离听话还差得远,而且,都是暂时的。以后但凡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她的心意,暴脾气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而她之所以敢在府中吆五喝六,甚至和丈夫顶着干,最大的底气,就是王家。 所以,他要是在仕途上太过于依赖王子腾,很明显会助长王熙凤的气焰,让她越发觉得没了她是不行的那种感觉,以后再想镇住她,无疑会更难。 第二一点,贾琏其实更想要的,是军功。 只要积累够了足够的军功,等到将来再继承了家里的世爵,说不定就能提升爵位,轻易做到在国朝举足轻重的地位! 然而京营节度,顾名思义,就是管束在京的军队的。众所周知,在京城的军队,都是安富尊荣的富贵兵,平时给贵人们跑跑腿、护护驾,弄点油水,要想捞军功,只怕十年未必能等到一次! 所以,若是有别的机会,贾琏并不是太想进京营。 只是,难道当真要去边军镀镀金吗…… 就算要去,可不是件小事,得从长计议。 心里将这两点都留作备用选项,一个名字引起了贾琏的主意。 临淄伯府,他外祖家! 虽然知道是他的外祖家,但是,对于这个临淄伯,他有的,却只有陌生。 遍寻记忆,也只有小时候去过这个地方,长大之后,就再没有去过,因为两府的关系,早已经冷淡如冰。这几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象征性的送一点节礼,府里,也不大有人敢谈论临淄伯府的事。 原因嘛…… “二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贾琏抬头一瞧,才发现是晴雯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他书房来了。 “二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晴雯自顾着走到贾琏身边,往书案上一瞧,可惜,她不认字。 “没什么。”贾琏收起桌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放,然后就盯着晴雯看。 晴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哼一声,有些幽怨的瞅着贾琏。 贾琏一乐,岔开腿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笑道:“怎么了,小嘴噘这么高,都可以挂油瓶了。” 晴雯倒是没挣扎,她的定位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屋里的备用姨娘,和贾琏亲密,也是寻常。 于是就靠着贾琏,哼哼道:“你昨晚说过的话,怎么一早就变卦了?是不是二奶奶逼着你,不让我进门的?” “原来是为这个。”贾琏笑着勾起晴雯的下巴,戏谑道:“怎么,这么着急着做我的小老婆,给我暖被窝?” “去……” 打开贾琏调戏她的手,晴雯终于觉得不好意思,红了脸。 她是想起,她昨晚还主动亲贾琏了…… 晴雯本就生的异常标致,就算在荣庆堂那么多漂亮的丫鬟当中,也没有及得上她的。 此时羞羞然含苞待放,俏脸如熟透的小苹果一般,贾琏看的心喜,没忍住就抱着亲了一口。 “哎呀~” 晴雯叫一声,就要跑。 贾琏却不让,仍旧搂着,笑道:“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平儿姐姐让我来叫你,说是什么赵嬷嬷来了,让你快回去。” 贾琏这才察觉已经快到晌午了,于是抱起晴雯,准备出门。 “放开啦……” 晴雯不干了,挣了起来。 昨晚天黑还好,这大白天的她要是被贾琏抱着府里走一遭,保准下午就成为满府里的新闻! 贾琏倒也不强求,放她落了地,任由她前面小跑着领路。 …… 赵嬷嬷是贾琏的奶娘,为人很是守份知礼,一点也不像贾宝玉等人的奶娘那般,仗着奶母的身份,经常到院里来作威福,所以不论是贾琏还是王熙凤,对赵嬷嬷都很礼敬。 “哥儿好……哟,听说哥儿去了江南一趟,可是辛苦,瞧,都比以前黑了好些,不过倒是更精壮了。” 一进门,就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的干干净净的老妇迎上来,笑着说话。 贾琏忙拱手作揖:“妈妈好,多日不见,妈妈还是这么健朗。” “托哥儿的福,都好,都好……” 此时王熙凤已在炕桌上摆好了酒菜,过来拉赵嬷嬷上座。 赵嬷嬷却执意不肯,仍旧下方平儿等摆放的矮几矮凳上独自坐了。 王熙凤也倒不强求,又亲自把那道上了年纪的人爱吃的火腿炖肘子给端过去,并亲自给赵嬷嬷倒了一杯酒,笑道:“妈妈也尝尝,这是你儿子从江南带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便忙说:“奶奶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是,唉,都知道你们忙,原本就不该来打搅的,奶奶这般,越发叫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贾琏见了,心里笑了笑。 依稀记得前世看红楼影视剧,不论是贾宝玉房里的奶娘,还是迎春等人屋里的奶娘,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常把他们屋里闹得天翻地覆,连贾宝玉这样的“活龙”、“霸王”,都拿他奶娘没办法。 还以为奶娘这种存在,就是给公子小姐们添堵的,但是看了他这个奶娘的做派,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可见,不论是何身份,是否会做人才最重要的。 于是待赵嬷嬷喝了两盅酒,贾琏就主动笑道:“如今妈妈可是难得到我们屋里来一次了,可是有什么吩咐,妈妈只管说来,能办的,我们都会尽力。” 赵嬷嬷就放下酒盏,笑道:“瞧哥儿说的,什么吩咐不吩咐,倒是真有一件事央求哥儿帮忙。 我瞧着哥儿如今越发的出息了,都能出远门办大事了,还办的那样的好…… 不比我那两个不成器的,都二十几的人了,也都开始拖家带口,心里却还是没个成算,成日家东游西荡的。所以,我也老脸皮子厚的,想请哥儿看在我的行下,若有什么差事,还请多照顾他们一些,一则收收他们的心,二则也能让他们能多些养家糊口的钱,我也能少替他们操些心。” 王熙凤一听这话,顿时晓得了其中的缘故。 原来贾琏从扬州启程的时候,吩咐赵胜、王腾两个带着几个会骑马的家下小厮,将他们南下时带走的那几匹马给骑回京城。 都是府里精心饲养的好马,最差的一匹也能值一百两银子,丢了、卖了都可惜,用船运更麻烦,所以让下人们骑回京城,倒是最好的选择。 走陆路自是比走水路快很多,所以哪怕赵胜等人不再赶路,也早在半个月前就回了京城。 这且不说,偏偏王腾是个极其顾家的男人,回来的时候,给老婆和孩子买了一车吃的用的穿的东西,顿时把其他人羡慕到,都问他从哪里发了财。 他倒也不隐瞒,直言都是贾琏赏赐的,不单是他,同贾琏下扬州的每个人都有,更是引得好些人后悔不已。这些风声,连王熙凤都有所耳闻,更别说赵嬷嬷一家了。 赵嬷嬷的两个儿子听说后,不停的在赵嬷嬷面前抱怨,说是她奶了贾琏一场有什么用,有这样的好处,一点也不顾着他们,倒是去贴送给外人…… 这也就是赵嬷嬷来找贾琏的原因。 第54章 强盛的舅家 第54章 强盛的舅家 对于赵嬷嬷的请求,贾琏一点也不意外。 奶兄奶弟,原本就是大家少爷们身边,天然的跟班。 贾琏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个奶兄的存在,但是,贾琏却属实瞧不上赵天梁、赵天栋这两兄弟! 听名字倒是好名字,但是很可惜,他们明显玷污了。 吃喝嫖赌,在府里横行霸道欺负其他小厮,这些贾琏都是知道的。并且,他们敢这般,很明显也是仗着和贾琏的这一层关系! 心里本来不大想理这两兄弟,但是如今赵嬷嬷都求到他身上来了,却是不能不给赵嬷嬷一个情面。 正好,这样不成器的家伙,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免得别处去败坏他的名声。要是他们真的难以教戒,放在身边,将来一旦发现他们做了不法的事,正好一次性打发,永绝后患。 “妈妈说的这件事简单,妈妈回去之后,给两位哥哥说一声,叫他们明儿下午,到我的书房来找我就是了。” 赵嬷嬷一听贾琏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很是高兴,立马起身给贾琏道谢。 贾琏忙让她老人家坐下。 王熙凤也适时笑道:“妈妈说的这件事很该我们爷帮忙呢,说起来我也替妈妈不值,怎么奶了他这么一场,一点也不知道记得妈妈的好,有了那好处,也不知道贴补贴补自家人,倒去贴补那外人。 就拿这次下江南来说,他就拿着那银子不要钱似的往那几个泥腿子身上塞,怎么就浑然忘了自家的两个奶哥哥?” “奶奶快别这么说,哥儿这次下江南也够辛苦的了,哪里还能虑得到那么多,能把老太太交代的差事办好,就已经是很能干了。先前我去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还夸奖我们哥儿呢。”赵嬷嬷笑道。 笑谈一阵儿,贾琏也吃过饭了,放了筷子,见赵嬷嬷也要起身,忙笑道:“妈妈尽管喝着,不用理我,我吃饭向来吃得快些。” 赵嬷嬷也就坐下,笑道:“听奶奶说这酒是哥儿从扬州带来的?我吃着很是好,所以才多喝了两盅,我年纪大了,平常本是不大喝酒的。” 王熙凤多会来事,一听这话,立马道:“平儿,你吩咐人去后院里搬出那一整坛子来,回头派两个小子给赵妈妈送到家去。” “这如何使得……” “没事,就当他这个做儿子的孝敬您老了。” 贾琏笑看着,王熙凤在这些事上的处置,确实很漂亮。 坐在一边喝了半盏茶,等赵嬷嬷吃好了,才问道:“难得今儿妈妈过来,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请教。” “哥儿快说。”今儿进来的目的达成,又得了一坛子好酒,赵嬷嬷心里可是高兴,一听贾琏有话问,立马擦了擦嘴。 却听贾琏笑问:“妈妈可知道临淄伯府,也就是我外祖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两家又怎么成这样了?” “这……” 赵嬷嬷瞧了一眼王熙凤,似乎有点为难。 贾琏就让丫头们都下去,然后才听赵嬷嬷道:“要是旁人问这话,我再不敢说的,只是今儿哥儿既问,少不得多嘴了。” 赵嬷嬷抬起头,似乎有些陷入回忆: “说起哥儿外祖家,可是个新兴的家族。 从你外祖父得封临淄伯开始,家里那是蒸蒸日上,和咱们家国公爷,那也是有些交情的,头些年,也是常来常往。 只是…… 想必哥儿也知道,咱们两家,已经差不多十年不曾往来了,哥儿可知道为什么?” 将东西收拾出去回来的王熙凤闻言,也有些好奇:“说来我也奇怪,分明是我们太太的娘家,怎么我嫁过来这两年,就从来没见到他们家来过人,我们家也从来不去他们家。 我心里奇怪,也曾私下问过别人,但是其他人也都支支吾吾的,我也就不敢多问。 妈妈知道怎么回事?” 赵嬷嬷又叹了一声:“说起这件事,还得从太太嫁到咱们家来说起。 起初原是两家老爷看在私交的行下,两家作定了亲事。 只是大老爷的脾气,哥儿和奶奶也知道,一向我行我素,十分霸道的,哪里容得下旁人的管束和劝谏? 偏偏太太出身将门,也是有些执拗的人,也不肯一味的迁就大老爷。 特别是哥儿的长兄,瑚哥儿夭折之后,太太抑郁成疾。大老爷却还是那样,一点也不在乎夫妻情面,很是闹出两件事来。 起初有国公爷在,一顿棍棒,大老爷倒也能老实一阵,只是没多久,国公爷也去了,大老爷就没人能管的住了。 如此不过两年,太太就一疾而终。” 贾琏和王熙凤都有些沉默,这些内情,他们多少耳闻一些,只是并不详细。 果然赵嬷嬷继续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哥儿外祖一家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家,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和咱们家老死不相往来,虽然对太太的死很有微词,却也无可奈何。 事情就出在后面。 不知是什么缘故,好像是太太生前记录的一个笔记,不知如何就落到哥儿外祖家去了,听说上面记载了许多大老爷不好的事,这下可就彻底惹恼了。 你大舅是个暴脾气,因着这个事,上门质问大老爷,两人发生了矛盾,好像是哥儿的大舅动手打了大老爷,大老爷生气,就叫人把你大舅打出门去了。” 这件内情贾琏等人倒是不知,如此一来,就都明白了,难怪两家的关系,闹成这样。 一点也不难理解,没有贾代善辖制的贾赦,又袭了爵位,还把谁放在眼里?打大舅子的事,也干得出来。 说不出的感受,摊上贾赦这么一个人,周边的人是一点也别想好过的。 贾琏也感到为难了,这样看的话,想要重新认回这门亲,难度系数很高啊。只要贾赦一日不死,只怕外祖一家人的气一日都不会消。 但是就此放弃,贾琏又有些不甘。天大地大,娘舅最大,贾琏想要做成一番事业,很需要母亲娘家人的势力支持,因为,那是独属于他的势力! 就比如王子腾,虽然是王熙凤的亲叔叔,但同时还是王夫人的哥哥,是贾宝玉等人的亲舅舅! 要让王子腾在他和贾宝玉之间选,只怕王子腾也会很为难。 谁知道事还没完,赵嬷嬷停顿了良久,继续道:“哥儿大舅被打出去之后,虽然放下了狠话,但是后来倒是没有再上门纠缠,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才过了几天,老爷出门会友,却被哥儿的外祖带着亲兵给围了,就在那大街上把大老爷从马车里拖出来,用那马鞭将大老爷狠狠的抽了一顿……” 贾琏和王熙凤都愕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只能说,抽得好! 原来贾赦不止被老国公爷打过,还被岳父抽过。 不过,这会不会就是贾赦喜欢打他的原因? “大老爷伤养好了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从此之后,两家人便不相往来。 二老爷倒是想将两家关系重修旧好,曾带着重礼上门拜见老爷子,可惜也是连门都没进去。” 贾政在朝堂上可是好人缘,可以说如果贾赦继承了老国公爷的爵位,那么贾政,便继承了老国公的人脉。 朝廷里的人,多少都给贾政一点面子,就连地位相当的,当面也都要尊称贾政一声“政老”。 临淄伯府连贾政的面子都不卖,可见态度的决绝,唉,难啊。 王熙凤看出来贾琏打听这件事的意思,她此时对着贾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样,还想自立门户…… 但是好奇心已被勾起,她还是追问道:“你先前说他们家兴旺,究竟怎么个兴旺法,我倒是不甚清楚,只是听说,他家两个舅舅都在朝廷里当着官儿呢。” 赵嬷嬷立马道:“可不是当着官儿,官儿还不小呢! 先不说他们家老爷子都还健在,就说太太那两个哥哥,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哥儿他大舅,继承了老爷子的路数,从军立功,如今已经当了将军,听说在西北还是东北边哪个节镇,是镇守的总兵官呢! 他二舅也是了得,如今也还在京城,听说就在部里当差,官儿比我们二老爷还大呢,是侍郎还是什么来着,我也记不大清,只怕哥儿还知道。” 贾琏笑道:“二舅舅已经官居兵部郎中,比老爷高了两级。” “啧啧啧,奶奶瞧瞧,这可不是兴旺之家是什么?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家有这两兄弟镇着,只怕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富贵呢。” 赵嬷嬷很是感叹,连王熙凤都有些意外,幸好两家不来往了,要不然没良心的有这个臂助,不更得欺负她了! 第55章 入门 第55章 入门 既然弄清楚了两家之间的矛盾根源,贾琏就没有不行动的道理。 左右不过是碰一鼻子灰罢了,碰在外祖家,不算丢人。 横竖,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贾家理亏,而且换句话说,外祖一家人有多生气,就证明他们对女儿,妹妹,也就是他的生母有多疼爱关心。从这个方向来说,若是他能得到外祖一家的认可,被重视的可能就越大。 但是这件事,还得讲究方式方法,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精心准备了十余日,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已经到了,贾家果然一如既往的没有收到请帖,贾琏就提上寿礼,带着两人,悄然前往。 沿着早打听好的路线来到张家,马车使进同样前来贺寿的车流,除了一个前来指引的小厮,并没有引起别的关注。 贾琏耳听得身边传来的热闹声响,间或一些响亮爽朗的恭贺、寒暄声,贾琏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果然是兴旺之家,前方的大门口,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寻得一个空隙,贾琏招呼提着寿礼的张勇和昭儿上前,负责登记的门房一面笑说欢迎,一面询问是哪家贵客。 “荣国府,贾琏。” 询问的门房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同伴突然抬起来的诧异目光,提笔就写,口中并唱道:“荣国府到……” 既然对方并没有要查看请帖,贾琏自不会多事,让放下寿礼,就带着人往大门上走。 “站住。”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歪着头从门上走下来,狐疑的问道:“你是荣国府的人?” “正是。” 小公子面色骤然一变,立马露出凶恶之状,叉着腰立在贾琏面前:“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突然的变故,令尚未进门的一些人都不由驻了足,很是奇怪。 毕竟在整个京城,把上门贺寿的人拦在门外的事,还是很少见的。 也有一二人似乎知晓两家的恩怨,皆露出一副看戏的笑容来。 贾琏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高兴的神色,将少年上下看了一眼,笑道:“这位是涛表弟吧,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今日外公大寿,我是来给他老人家贺寿的,涛表弟将我拒之门外,只怕是不妥吧。” 张涛很确定家里没有请荣国府的人,如今对方不请自来就算了,还以一种长辈的口吻与他说话,更是令他生出三分不知名的火气。 “谁是你表弟!我们家没有你们这份亲,你给我走,别逼我动手!” 张涛说着,就要把贾琏赶走。他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搅和了爷爷的大寿!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将门子弟,一个不满意,直接就动手。 虽然贾琏也知道对方并没有打他的意思,只是想把他推攘离开,但是贾琏却也不会让对方碰到他。 他初时站立不动,却在对方推手过来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偏,抓住对方的手腕,就往后一带。 张涛哪里料到贾琏动作这么快,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就兴冲冲的往前面的石头地面扑去。 “三爷……!” 周围的张家奴仆们顿时惊呼,只是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见贾琏抓住他们家三爷的后领脖子,一个用劲,又将他们家三爷给拽了回来。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对贾琏怒目而视。 贾琏看着刚刚站稳的张涛,笑道:“知道涛表弟与我多年不见,也不至于这么热情,上来就要拥抱表哥吧。好了,不闹了,我还要进去给外公拜寿呢。” 张涛捂着被衣领勒的生疼的脖子,轻咳了两声,心中本就怒气冲天。 又听贾琏嘲笑他,顿时大怒:“我抱你娘的抱,居然敢阴小爷,看拳~!” 动手就动手,骂娘就不对了,已经转过身的贾琏,正决定要给这个愣头小子一点真正的教训之时,就见大门口急冲冲走出来一个儒雅的年轻人。 “涛弟,还不住手!!” 被自己哥哥一吼,张涛似乎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已经冲到贾琏身后的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真正让贾琏看他的小拳拳。 年轻人喝住了弟弟,这才急忙走到贾琏的面前,拱手道:“舍弟无礼,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贾琏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不断的用眼神攻击他的张涛,又瞧了瞧眼前的年轻人。 也是一个俊男,不过是和别人比,比他嘛还差一点。 因拱手还了一礼,笑道:“溯表兄不必这般见外,涛表弟方才只不过是想要试试我的拳脚功夫,咱们都是将门出身,这样的见面方式,倒也不为奇特。” 听贾琏一口一个表兄表弟的称呼,张溯似乎已经明白了贾琏的身份,但还是问道:“敢问你是?” “小弟贾琏,见过溯表哥。” 果然是他。张溯心里终于将贾琏定了位,只是却难免迟疑。 对方如此客气,按照他的涵养,应该也回一句客套话才是知礼君子的做派,可是,对方却是贾琏!这叫他口里的话到了嘴边,也都说不出来了。 贾琏对此心知肚明,却故作不查,再次拱手笑道:“小弟今日此来,是闻得外公七十整寿,特意来为他老人家拜寿的,溯表哥不会准备就让小弟一直站在这里吧?” 张溯到底比张涛年长好几岁,不比张涛莽撞,看着周围已经堵了好几家前来贺寿的客人,情知不能再纠缠下去,于是忍住别的心思,拱手回道:“请~” 贾琏微微一笑,也回了一个“请”,然后就笑着往大门内行去。 “哥~!”身后,张涛拉了张溯的手臂,很是不满的盯着贾琏的背影。 “闭嘴,有什么问题等回禀了父亲再说!” 悄悄瞪了弟弟一眼,张溯换上晴朗的笑容,上前亲自迎送贾琏入府。 于是张涛只能扁着嘴,继续站在门口当他的迎宾小姐。 …… 进了这道门,今日的目的就算达成了一半了,贾琏心情不由畅朗起来。 等昭儿两个被张家下人带下去另外安排之后,贾琏便回头对张溯道:“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这次给外公拜寿之后,我都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张溯心内一阵无语,怎么看着这么挺拔英俊的一个人,却像块狗皮膏药一般。 还家里……这要是你家里,我们住在这儿算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贾琏这话一说,他倒也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两家关系还不错,姑姑也常带着这个表弟过来短住。涛弟那时还小,他倒是和贾琏年岁相当,也算玩得来,还很干过几件现在想来很幼稚可笑,但也挺有童趣的事…… 可惜,物是人非,一晃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两家至亲的人,却是连面都没见过了。 这都怪姑姑所托非人,嫁给那样一个畜生…… 想到父亲等人对贾赦的评判,张溯刚刚升起来的一点亲切感顿时消散而去。 “请~” 贾琏瞥了张溯一眼,这么端着不累吗?从始到尾,就只一个“请”,连句称呼都没有,更别说寒暄了。好歹当年也是一起“尿远”过的战友。 张溯将贾琏请到大厅外的宴会场地,终于说了句比较长的话:“你先在这里暂坐,这里或许也有你认得的人,且请随意。今日府中事务繁忙,若有怠慢之处,先请见谅了。” 说完,告歉一礼,转身就走了。 贾琏呵呵一笑,张溯的态度已经比他预料的好多了。今日既来,就没有想过会受到什么礼遇,能够让他进门,自由自在的逛一回,大概都是沾了老爷子大寿的光,他们做晚辈的不想多事。 这也是他选择这个时候来的原因。 “哟,这不是琏二爷嘛,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你。” 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有些戏谑的笑道。 贾琏也笑着迎上去,道:“这是我外祖家,怎么不能看见我?今儿承蒙你们都来给我外公拜寿,一会儿尽管吃好、喝好,若有不周到的地方,只管来寻我,不必客气。” “哈哈哈,好说,好说……” …… 第56章 陈情 第56章 陈情 大厅内,兵部郎中张松正接待前来祝寿的同僚们。 因见儿子进来,一眼看去就知有事,便对旁人告歉失陪,来至后堂。 张溯紧随其后,将贾琏的不请自来向张松汇报了。 张松闻言,眉头也紧皱起来。 当年的事,最生气的当然是大哥和父亲,他作为朝廷命官,和贾政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实也有意缓和两家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契机。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就能原谅贾赦了,只是不想把贾家人一杆子打死。 更何况,小外甥亲自来给老爷子祝寿,也算是有心了。 不过,这件事他也不敢私自做主,想了想,吩咐儿子外头看管着,自己亲自往内院来,寻问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要是不生气了,他才好出面见一见这个小外甥,也算是全了血脉亲情。 张府内宅,不大不小的演武场内,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只穿着很薄的衣裳,在里面打着慢拳。 他就是临淄伯张长岭。 老爷子人老了,心却不服输,不甘心朝廷将他赋闲在家,每每还在锻炼弓马骑射,以期朝廷将来遇到大事,他还能出山再威风一把。 张松也不敢打搅这个时候的老爷子,只等他打完一套拳收势之后,才上去将事情说来。 “什么狗屁外孙,不见不见!小东西,要祝寿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了才来,也是没良心的,不准见,你也不许去见他,就赏他一顿饭吃,吃完赶紧打发走!” 老爷子本来十分平静,听完张松的话,顿时就有些暴跳起来。 张松有些无奈:“以前他毕竟年纪还小,不懂事,他老子又那样,他哪里敢私自来。 如今许是长大懂事了,明白了是非,这才来了,我们要是不见,怕是会寒了他的心。” “啰嗦什么,说不见就不见,再啰嗦,给你一顿好果子吃,滚!” 老爷子显然听不进去劝,被张松一说,更生气了,无差别的进行覆盖打击。 张松无奈的拱拱手,识趣的去了。 老爷子站在廊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又抽出一把刀准备再练练,却怎么也没有了心情,因将那大刀扔在地上,回屋去了。 …… 虽然没有得到张家人的礼遇,但是贾琏在府里待的还是挺愉快的。 京中的勋贵,大多数都是沾亲带故的,因此今日前来张府贺寿的人,有许多贾琏的都认识。 加上他以嫡亲外孙自居,似模似样的帮着府里接待宾客,一来二去,都能指挥动家里的奴才小厮了。 不过贾琏也发现,这新兴的勋贵圈,和贾府这种老牌的勋贵圈,还是有着隔离的。 比如,贾琏就发现,亲自前来贺寿的人中,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开国勋贵人家,没有来几家,但是新兴的那些勋贵人家,倒是几乎全来了,至少也派了子弟前来。 若不是这样,只怕今儿他还能成为主场!毕竟老牌的勋贵圈子,贾家的地位是很高的。 “请,里面请……” 张溯将来的最迟的两家人迎进府,进来看见贾琏还在那边帮忙周到,甚至帮着管家们安排座次,很是无语。 这个表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因此走过去,拱手道:“马上就要开席了,琏表弟也请入座吧。” 贾琏挑挑眉,总算是开口承认他的身份了? 如何不打蛇上棍,因笑道:“溯二哥在何处安席?我们兄弟多少年不见,想与溯二哥坐一处叙叙旧,并敬一杯酒聊表敬意。” “这……” 张溯似乎不太会拒绝人,脸红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你跟我来。” 寿宴虽然热闹,但是铺陈的场面并不算太大,至少比起贾母的大寿来,只能说是简单的很了。 老爷子一直没有露面,应该是在大厅内,倒是二舅张松在开席之前,出来向大家敬酒致意了一番。 甚至贾琏还注意到,张松在瞧见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对他颔首示意了一下。 贾琏心下倒有些意外。 其实以前跟随贾政出去社交的时候,是有一两次机会见到这个二舅的金面的。 只是那时候的贾琏,因为对贾赦的畏惧,根本不敢去亲近,对张家人都有意躲开了,没成想这个二舅舅,对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成见,这是个好现象。 老一辈不出来,厅外的人,自然就是张溯、张涛两兄弟负责周到了。 贾琏等张溯坐下,便问道:“我想进去给老爷子敬一杯酒,说段祝词,不知是否可以?” 张溯连忙摆头,似乎十分担心:“琏兄弟还是别进去了,老爷子还生着你爹的气,说了不想见你,你还是别进去触霉头了……” 贾琏了然。 虽然他打定主意舍得一身脸皮,但是也要主意分寸。 这套打蛇上棍的法子对张溯这个举人相公有用,对老爷子只怕未必有效。 老爷子明显是个粗暴的性子,万一惹生气,当场撂下脸来,当着众多宾客不但大家面上不好看,只怕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也是他先试探,没有贸然进大厅的原因。 于是点点头,开始另一套计划。 伟人用历史事实告诉我们,当强大的城市攻不下来的时候,不防从边缘地带着手。 既然老爷子一时拿不下来,那不防先从张溯开始。 敬了他一杯酒,趁着他被酒意熏住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对了,溯二哥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我可还记得不少呢,记得那一回也是大舅舅的整生日,听说来了个钱家的小姐,很是漂亮,你还带着我从那后堂进去,趴在房门后头去偷瞧人家呢……” “咳咳~”张溯一杯酒没有彻底下肚,差点呛出来,脸和脖子都红了,赶忙拉了一下贾琏,低声道:“别混说,她现在是你表嫂了……” 贾琏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啧啧啧,看不出来,溯二哥厉害啊,有想法且敢于实践,这就弄到手了,小弟佩服,实在佩服!” 张溯更是脸红,瞅了贾琏一眼,端起酒杯借着去敬酒的机会躲开了贾琏。 张府的寿宴,看起来比贾家举办的随意多了,规矩也少了太多。 席上觥筹交错,到处都是闲谈与走动的声音,贾琏正准备瞅着机会去敬二舅一杯酒,没想到他就出来了,代表老爷子挨桌道谢、敬酒。 张涛那小子,连忙跟在老爸屁股后头,帮着添酒。 转了一圈,最后到了贾琏他们这一桌。这一桌,坐着的也都是张家的子侄辈。 随意招呼了一声,张松就要离开,贾琏却抓住机会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二舅且留步。前尘诸多恩怨,过错皆在我与我父亲,自古道,子不言父之过,又言,子代父过,我父亲的过错,我不敢为他辩解,所以一切的错,外甥愿一己承担。外公和舅舅们气若未消,尽管朝着外甥出便是,外甥绝无怨言。” 说完,贾琏将杯中酒饮尽,垂头以示。 他这般诚恳的表态,令张松都有些动容。也不想令贾琏难堪,所以在四周那些人才将看过来之时,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难为你了。你且坐下,有什么话,咱们宴席散了再说。” 说完,给了张溯一个照看好的眼神,转身进了大厅。 第57章 勾魂夺魄 第57章 勾魂夺魄 贾琏将所有是非恩怨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不但令张松动容,连张溯对贾琏也有了一点刮目相看之意。 平心而论,当年那些事本不与贾琏相干。而今贾琏一不为其父辩驳,二则亲自登门,大有负荆请罪之意,这令张溯也不由怀疑是不是他们家太小气?而迁怒贾琏这个姑姑的亲儿子,更是有蛮横无理之嫌。 因此摒弃了成见,才真正有把贾琏当做表弟看待。 只有张涛不信贾琏这一套,坐下来的时候还瞪了贾琏一眼:“切,说的好听,也不过是装样子罢了。有本事,你让我打上三拳再说!” 对此贾琏理也不理他,小孩子不懂事,做哥哥的要大度。 张松果然不是敷衍,在宴席散了之后,抽出时间将贾琏请到了内厅叙话。 其实贾琏也想过,当年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连十岁都没有,张家再没有因为这个迁怒于他的道理。 唯一值得诟病的是,至那以后,他就再没有上门拜访过外公和舅舅…… 对于这一点,贾琏大方的承认错误: “还请二舅舅恕罪,先时外甥年幼不知事,不明是非,又惧怕父亲权威,不敢再来拜见。 此乃外甥之大谬! 这几年,我逐渐明白了当年之事,非外公和大舅舅之过,实是外公和大舅舅疼爱我母亲,故而才与我父亲决裂。 心中本早有登门替父亲谢罪之意,只是每每皆有顾虑,未能及行。 此番得闻外祖七十之寿,外甥心中实为不安。作为外孙,这个时候不来,实为不孝。身为儿子,却不辨是非好歹,疏远如此疼顾自己母亲的舅家,更是愚蠢至极! 所以思之再三,不敢再犹豫,这才贸然前来,还请舅舅体察外甥一片赤诚之心。” 听得贾琏这话,张松心中再无一点疑虑。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贾琏这些年不上门,是因为害怕贾赦。只怕那个浑人还吓唬过外甥,不准他再登门吧。 因将贾琏扶起来,感叹道:“好了,这些年,我们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今日能来给你外公祝寿,就说明你心中并不怨我们,我们心里也很高兴。 过去那些事就不用再提了,你是我唯一的外甥,以后还该常来府上,与你两个表兄弟叙叙兄弟情义,便也能告慰我和你母亲一番兄妹之情了。” “外甥谨遵舅舅之命。” 点了点头,张松吩咐张溯,“带你表弟去见见你们太太。” 吩咐完又回头,对贾琏道:“我外头还有些事要处理,就让你表哥照顾你,去吧。” “是。” …… 老爷子似乎还挺倔,贾琏费了一番心机,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真人。 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放弃。 倒也并不太担心,从赵嬷嬷口中得知,当初老爷子既然肯为了女儿,将已经袭爵的贾赦在大街上暴打一顿,就说明他心中肯定是疼爱女儿的。 这样的话,没道理放着一个好好的大外孙,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亲外孙,一点不理的道理。 看看贾母就知道,越老越疼孙子,他就不信这老头子能反常,越老越讨厌孙子不成! 既然见不到老头子,贾琏也没有在张府久留的意思,辞过张松,便出府了。 张溯送他出来,临上马车之前,嘱咐道:“今日事忙,招呼不周。日后琏弟若是无事,不防常到府上来找我,咱们兄弟之间叙叙旧。” 张溯心里盘算着,虽然除了老爷子之外,他们都接受了贾琏,但是并不代表两家就可以恢复往来。 他们是绝对不会再跨进贾家的大门了! 所以只能叫贾琏多到他们家来,共叙亲情。 贾琏就笑说:“溯表兄这话可是认真的?那我明儿便来找你,不知你可有空?” 张溯再次被噎住,这个表弟,小时候还没看出来,这么会打蛇上棍! 不过他刚好明儿有空,便道:“随时恭候。” 贾琏这才一笑,道了一声留步,钻进了马车。 …… 回到家里,走到门口的大插屏后,和一个妖娆的年轻媳妇撞了个对面。 却是东府里的新媳妇,人称小蓉大奶奶的秦氏是也。 这秦氏进门虽不久,却莫名其妙的和贾府里霸王似的人物王熙凤好上了。 特别是在贾琏南下的几个月里,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被凤姐请到院里来,陪她说话解闷,侄儿媳妇和婶婶两个,虽差着辈分,却像是多年的闺中好姐妹似的。 只是从贾琏回来之后,她就不好再多来了。 对此贾琏也知道,更知道她现在出门,大概是听说他回府了,为了避嫌才走的。 只是没料到他回府就直接往家里走,这才没岔开时间,给撞上。 这该死的避嫌,让他这么长时间,才头一次正面看见这个闻名已久的侄儿媳妇! 秦氏虽是为了避讳才告辞出来,但是既然遇见,却也并无扭捏之态。 她腰肢一轻,对着贾琏盈盈行了一礼,朱唇轻启:“侄媳妇,见过二叔叔~” 声音娇柔清美,隐有魅意,以致虽是简单的问候,却也能让人竖然起敬! “嗯,不用多礼。” 既然已经看见,贾琏倒也不客气,直接将秦氏打量了一下。 果然是个不可方物的美人! 尖巧却光洁滑腻的脸蛋,小小琼鼻,那眉眼之勾魂夺目,自是不用细说。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厚实华丽的衣裳之下,依旧不能遮掩的妖娆和妩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深入人心,一眼看过之后无法忘记。 贾琏也算见过美人了,至少王熙凤就绝对是美人,还是神仙妃子一流的品貌。只是很显然,同样是不足二十岁的少妇,王熙凤身上却没有这种无时无刻都在向外散发的,令人一眼看去就忍不住想要将之扑倒的勾魂夺魄的气质。 也就怪不得了,这样的人,又落到贾珍的手底下做儿媳,不被荼毒,才是不寻常之事。 贾琏只瞧了一眼,点头就越过她以及她身后的丫鬟们跨进了大门。 久看无益,除了平添烦恼,和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色狼的标签之外,别无他用。 进入房间,果然王熙凤也在屋里,正在翻箱倒柜的又不知找什么,听见贾琏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难道没有吃闭门羹?还是我们的琏二爷,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心里不痛快,别处找乐子去了?” 贾琏也不回话,劲直上前,将她那穿着大红袄子的腰身抱在怀里,低头骚扰。 “我找东西呢~” 贾琏咬了王熙凤耳垂一下,然后才低声笑道:“是不是出去找乐子去了,你亲自验一验不就清楚明白了?” 王熙凤最受不得这样的话,察觉贾琏枪已上膛,更是羞的脸红,慌忙把贾琏推开,拿起凳子上找出来的东西就闪到房门口,回头对贾琏笑道:“不过是白问你一句,你就来兴了!我可没时间陪你折腾,你不是有自己藏得好好的侍妾吗,你有本事折腾她去。” 说完王熙凤就笑着逃了,谁知还正好就看见晴雯在那角落里整理杯碟茶盘,立马笑道:“你还在那儿摆弄那些冷冰冰的东西作甚,你二爷可等着你呢,还不进去服侍~” 晴雯忙跑过来,问:“二爷叫我做什么?” “你进去就知道了。” 晴雯不疑有他,兴高采烈的就钻进屋里去了。 王熙凤见此,脸上的笑容才淡了几分,抱着手里的几匹绸子,走到那外廊上,到底没忍住从那纱窗下往里头瞅了瞅。 可惜没看见人。 她心里就狐疑起来。 其实王熙凤倒也不是说话不算话,贾琏真的要了晴雯,她现在也不甚在意了,反正已经作成了事实。就算没有晴雯,她也要把平儿给他呢。 只是她却有一点很是不得劲……贾琏如今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她十分想要找到贾琏的漏洞和错漏,比如,贾琏是不是当真说话算话,说暂时不动晴雯就真的不动。 要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话,今儿就没忍住将晴雯要了,她心里必能踏实些。 至少能让她觉得,贾琏还是那个贾琏,是一个她完全配得上的男人。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错觉,要是贾琏再这般下去,一点错都不犯,将来有一天,贾琏会离她而去。 没有多逗留,她很快信步离开了。 反正晴雯那小蹄子不像是能藏事的,她有没有成功上位,回头瞧一眼就知道。 第58章 兔子之争 第58章 兔子之争 一早,王熙凤见贾琏还要收拾出门,便问他:“今儿又是去哪?” 贾琏倒是不准备瞒她,据实说了。 王熙凤就奇道:“咱舅家和我们家这么多年不往来,你还真把他们降服了不成?究竟怎么做到的?” 王熙凤知道贾琏昨日私自去贺寿,并没有吃闭门羹,但是对他说的什么得到“极高的礼遇”这一点,是嗤之以鼻的。 没成想,竟然可能是真的,要不然,怎么可能连续两日登门? “怎么做到的?当然是凭借你男人从内而外的魅力了,不然还能凭什么。”贾琏并无意与王熙凤详细解释,在她面前保持一点神秘感,很有好处。 王熙凤发出一声“嗤”笑,顿了一下道:“你这么勤快的往那府里去,就不怕大老爷知道找你的麻烦?” 闻言贾琏面色冷淡下来,他知道王熙凤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是那又如何。 面对贾赦,他已经没有初时那样无措了,现在的他,想好了一系列应对贾赦的方式方法。 王熙凤看出贾琏的决心,走过来给他掸掸衣领,然后问道:“一直想问你,怎么突然这般努力上进,在这些外事上头这般用心了?难道,当日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王熙凤说的是,贾琏去扬州之前给她说的,想要夺回家业的事…… 难道他当真不只是说说而已?否则,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性格、行事产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温柔柔的王熙凤,是很迷人的,贾琏单臂将她搂住,低头俯视着她笑道:“那些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拥有强大的实力,然后好让你听话,这才是最重要的。” 被贾琏勒的很紧,胸脯都挤上去了,令王熙凤很难为情,作势打了两下,才啐道:“才说两句话,又不正经起来。 要让我听话?我还不够听你的话,自你回来之后,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一件不依的,连那日在老太太的屋里,你当着众人的面吼我都没有与你计较呢,你还说这个,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满意?” 贾琏一想,王熙凤这话虽然一如既往有修饰成分,但是不得不说,近段时间确实表现良好。 因此低头亲了她一口,笑道:“不错,继续保持,就永远是我的好凤儿。” “呸,越说越不正经了。”王熙凤脸色大红,用力推开了贾琏。 贾琏也不再耽搁,就手在王熙凤美丽红艳的脸颊上捏了两捏,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同样只带了两个人就来到了临淄伯府,却被门房告知张溯出去了。 “二爷原本在家等着表少爷呢,突然四皇子派了人来,将我们二爷叫去了。 二爷临走前,特意叫我们在这里等着表少爷,还叫代他赔罪呢。” 贾琏无奈,又问了一声二舅,得知也去上朝去了没回来,没得办法,就准备先行打道回府。 忽见一边的角门处,冲出来几个策马而行的人。 为首的一个老者,虽有些瘦骨嶙峋,满头白发苍苍如雪,但是精神健壮,看起来很有些老当益壮的样子。 他打马停在贾琏面前,居高临下的觑了贾琏一眼,又瞅了一眼他身边的高大白马。 “小子,有能耐就跟上来,否则,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老头说完,也不给贾琏回应的时间,直接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紧随他身后,傲娇小伙子张涛朝着贾琏冷哼一声,露出个不屑的表情,然后急忙追随爷爷而去。 贾琏同样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大绒袍子扯下扔给昭儿,然后翻身上马,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张勇跟着我!” 说完,朝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一行人追了去。 北出都门二十余里,这里有一片山坡地,是独属于临淄伯府的马场。 当马队停下,张涛看着自家爷爷静坐马上急喘,有些担忧的问道:“爷爷,你没事吧?” “臭小子,闭嘴~” 临淄伯暗暗压下心里的血气翻涌,这才回头,朝着后面缓缓打马靠近的年轻人,作轻松的语气:“小子还算不错,勉强能跟着,不算太堕了你祖宗的名头。” 贾琏连忙道:“多谢外公夸赞,孙儿愧不敢当。” 贾琏当然看得出来老头子强忍着,毕竟七十岁的人了!方才在路上,他都不敢追的狠了,生怕一个不防,老人家一口气上不来弄出个好歹,所以一直掉在后面一二里地之外。 听贾琏一点不陌生的叫着外公,自称着孙儿,临淄伯轻哼了一声,然后举着马鞭指向前面:“那边那片林子看见了没有?当年你爷爷代善公,可是骑射的好手,你作为他的亲孙子,别告诉我连弓都拉不开! 先容你休息小半个时辰,之后,在那边上汇合。今儿的午膳,全靠自己动手,你要是没本事,就只能饿肚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临淄伯说完,同样不给贾琏拒绝的时间,骑马往另一边去了。 贾琏笑了笑,打猎?他表示只打过笼子里放出来的。 野生的,他还没有试过。 不过也无妨,老爷子一看就是好胜心极强的人,别说他不会,就算会,也得悠着点。 就当是陪着老爷子玩玩罢。 因问张勇:“你射箭的技术怎么样?” 张勇挠挠头,“奴才也不大会,主要是家里穷,就一张木弓,我爷爷爱护的什么似的,从不许我们带出门。” 贾琏听了,暗道,这大概也是贾府注定败落的原因之一吧,亲兵出身的家下人丁,沦落到连张弓都买不起了。 “回去之后,我给你们一人配一把弓箭,你们寻个地方多练练,将来肯定有用。” “多谢二爷!” …… 一个时辰之后,贾琏果然空单而回,为此,得了张涛好一阵嘲笑。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有两下子,还是作弊,手里拎了一只很肥的兔子,不断的在贾琏眼前晃悠。 老爷子自然不必说,虽然人老了体力差些,但是几十年的功夫毕竟不是盖的,一匹马身上,挂了五六只大的小的猎物,施施然走到贾琏面前。 瞅了一眼他干干净净的马,哼了一声,道:“贾家,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想了想,又道:“不对,最差劲的还是你爹那一代。” “外公教训的是,孙儿惭愧,于骑射一道之上,并无多少涉足,所以才无功而返,给外公丢脸了。” 老爷子虽然端着脸,但是丰收的喜悦,以及完全碾压两个孙子的战绩,令他很是得意。 将猎物随意的解下两只来,交给亲卫处理,然后才继续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你爷爷死的时候,你小子才几岁?靠你们家上一辈那几个废物,还妄想能教你什么真本事不成?” 这句话贾琏就不好接了,只能笑笑。 老爷子此时才认真打量起贾琏来,很明显,不论男女老幼,对人才好的人,都有着天然的欣赏,老爷子也不例外,暗暗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你过来!” 贾琏就策马上前。 老爷子伸手过来,在贾琏胸口锤了捶,又在他胳膊上捏了捏,然后道:“不错,虽然还是单薄了一些,好歹不似那被女人掏空了身子的废物似的。 听说,你小子读书也不行,怎么,就没想过习武从军,将来也能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打算这么一直废物下去?” 哪怕是外公,被这么一口一个废物的叫起来,贾琏也觉得别扭的很。 倒也还能忍,因笑道:“孙儿倒是有意习武,只是苦于没有系统的锻炼之法。就孙儿身上临时学来的几招花架子,也是孙儿身边的亲随教授的。” 临淄伯就将目光朝着后面的张勇瞧去,一看见这样魁梧的汉子,他就仿若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于是哼道:“不过一个奴才秧子罢了,能懂什么,让他教你,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爷子嗓门挺大,张勇隔着老远都听到了,但也只能露出一个苦笑,不敢则声。 贾琏此时已然看出几分意思来,老爷子说这么多,分明是想叫他走从武这条路,而且,大概是有意提拔他的意思,如何能够不上道。 “我看外公就神勇无敌,不知,可有闲心教孙儿几招,让孙儿也学点真本事?” 老爷子顿时眉头都舒展开来,却道:“你慌什么慌,等吃了饭再说!我可事先就说了,我这里不管饭,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老爷子就下了马,朝着那边随从搭起来的火架子去了。 张涛又一次“无意”的从贾琏面前经过,扬了扬手中的大肥兔子。 贾琏微微一笑,飞快的伸手,一把就将之夺了过来,然后道:“张勇,捡材,生火,我们也有吃的了。” “做什么,还给我,那是我的!!” 张涛大急,就要上来夺回自己的战利品。 比射箭贾琏可能是比不过,但是拼体格,面对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的张涛小儿,拿捏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三次被贾琏摔在地上,屁股痛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的张涛,终于知道自己确实不是贾琏的对手,于是爬起来跑到临淄伯面前:“爷爷,你看他抢我的兔子!” 老爷子自然早就看见,此时不耐烦的一挥手:“滚蛋,战场上要是敌不过对方,连命都保不住,还想保住战利品?你要有本事,自己去抢回来就是。” 张涛被骂一点也不气馁,反而激起了斗志,走到自己的战马跟前,取下弓箭来,冲着贾琏大喊:“有本事,咱们来比试射箭!” “可以,等我吃了饭再说。” “啊,无耻的恶贼……!” 张涛顿时丢下弓箭,冲了过来。 第59章 再挨打 第59章 再挨打 老爷子果然是个顺毛驴,在贾琏一番虚心请教之下,还真就教导了贾琏几招,包括基本的射箭技巧,和平时锻炼拳脚该如何发力等。 可是因为时间不多,贾琏也只是简单感悟了一番,却也觉得颇为受益,果然廉颇虽老,亦不可小觑。 回到临淄伯府,老爷子瞧着贾琏道:“你小子基础太差,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外孙的份上,我才懒得教你。 你小子要是勤奋,明儿再到府上来,我再另外教你几招更有用的。哼,你要是不乐意来,也随你。” 贾琏自是连连答应,说是明日一定过来。 此时已到下午,张松和张溯都已经回府,知道贾琏已经得到老爷子的初步认可,心中也很高兴,本意要留贾琏用晚膳,但是贾琏还是婉言推辞了。 回到荣国府,还没有进门,就被小厮拦住:“二爷,二爷,大老爷叫你过去。” 贾琏眼睛一眯,将马鞭递给昭儿,然后整了整衣冠,随着小厮往东跨院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贾琏被管家等人给扶了出来。 早就候在外面,焦急的不行的张勇和昭儿等,立马围了上去。 看见贾琏衣裳破破烂烂,连脸上都带了血迹,顿时惊慌起来。 管家为难的瞧了贾琏一眼,劝道:“二爷,您就听老爷的吧,别再去张家了,老爷的心事,二爷可能不知道……总之,为了二爷好,二爷还是听老奴一句劝吧。” 贾琏形若无力的一摊手:“你瞧我,像是还能过去的样子吗? 管家一叹,忽然压低声音道:“本来老爷都不知道昨儿的事,是黄四那小子在老爷跟前告的状,老爷才知道了,上午的时候就好发了一通火呢。” 黄四,贾琏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不过还是承了管家一个人情,道:“多谢了。” 昭儿等人早已找来了藤凳担架,贾琏也没有拒绝,就势躺上去,任由一群小厮们抬着自己,慌慌张张的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顿时好乱了一番。 …… 荣庆堂,贾母正陪着孙女们说话,闻得贾琏又挨了打,便皱着眉头问:“这次又为了什么?” 荣国府大管家媳妇,赖大家的回道:“听说昨儿临淄伯府老爷子七十的大寿,琏二爷没有通禀大老爷,私自去给老爷子拜了寿,被大老爷知道了,这才生气。” “就为这个?”贾母冷眼问道。 “就为这个。” 赖大家的也不知道当时的具体场景,但是都传说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们都是知道当年那些是非的人,有这一点原因,就已经足够她们理解贾赦为何生气了。 贾母便说道:“这也是奇了,他自己不争气,放着好好的亲戚都给得罪了,如今琏哥儿去给他嫡亲外公拜个寿,这也能算个错处? 也碍着他了不成? 可见世间许多事,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琏儿人呢,现在在哪?” “人已经抬回院子里,老爷派人去请郎中了。” “抬回去的?究竟是打的多重?” “具体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打的不轻,抬回去的时候二爷身上到处都是血呢!” 贾母也无话可说了,看了一眼堂下早已焦急起来的孙子孙女们,对赖大家的道:“你们都去瞧瞧,等大夫看了,问问究竟伤的如何,然后来回我。” 等管家媳妇们下去,贾母才对三春等道:“知道你们也担心,不过你们凤姐姐院里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忙乱呢,你们一去她更不知道如何处了,还是晚一些时候再去吧。” “是,老太太。”三春闻言,也只能应下。 旁边的贾宝玉,看黛玉眼眶都红了,心里心疼的不行,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急的抓耳挠腮的。 …… 凤姐院。 王熙凤一听贾琏被贾赦给打了的消息,立马就丢下手头的事,急忙忙的往家赶。 “起开。” 掀开闲杂人等冲进屋,看到贾琏果然躺在那外间的炕上,衣裳半解,香菱和晴雯两个都哭着给贾琏身上擦拭血痕,顿时眼眶一红,冲过去扒开香菱,用手往贾琏身上一摸,哭着问:“你这没良心的,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又给打成了这样?” 贾琏伸手,摸了摸王熙凤的脑袋,笑道:“我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瞧你,哭的这样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去。”王熙凤条件反射的打开贾琏的手,然后到底抹了一把眼泪。 这么一会子,她倒是也确定,贾琏虽然看起来挺惨的,但是身上还是好的,所有的部件也都还在,也就脸上和手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 因此忙接过香菱手中的温帕子,亲自给贾琏擦了起来,一面问:“可去请了大夫来没有?!” 众人都道已经请了,王熙凤这才只管仔细小心的给贾琏清理伤痕,又怕贾琏着凉,拿过一床被子来给贾琏遮上露出来的多余的地方。 此时此刻的王熙凤,对贾琏的关心,才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 晴雯暗暗看在心里,心说,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篡位的样子…… 贾琏更是感觉到一些欣慰。 总算不枉费他,宁愿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也要收服她归心,而不是更简单无情的休妻大法。 一时大夫请来了,开了药,去了。 尽管大夫百般保证并无大碍,调养几天时间就会好,王熙凤等人还是不大相信,二十几个女人,前前后后,内内外外的忙乱,又是擦伤药,又是忙着熬制调养的汤药,又是接待前来探望的人,直忙到入夜,许多人连晚饭都来不及吃。 一时三春姐妹、黛玉和贾宝玉也都来了。 此时的贾琏,已经换了干干净净的衣裳,半躺在炕上。除了脸上、手上都绑着一些纱带,其余的看起来都还算好,包括气色看起来也不错,三春等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女孩子毕竟多愁善感,没关心两句话,眼圈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贾琏细细看去,发现果然还是黛玉的泪珠儿掉的最快,心里就更加安慰起来。 这个妹妹,没有白疼,那眼泪儿,就是治伤的最佳良药! 王熙凤安排好了错过饭点的丫头、媳妇们吃了饭,这才回屋,发现黛玉等人还待在屋里,也不怎么说话,也不走,便故意笑道:“你们也都回去吧,大夫都说了,他这就是看起来唬人一些,实则没什么大碍,不过养上三五几天,也就全好了。” 迎春等人也知道她们久坐无益,于是都听话的站起来,告辞离开。 贾宝玉临走之前最后将贾琏的惨样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庆幸,还是自己幸福。老爷虽然也总对他横眉竖眼的,也经常有恨不得打死他的冲动,但是直到今日,他还没有捱过重锤! 唉,和琏二哥比起来,什么日子都变得阳光起来…… 支走了其他人,王熙凤却又面带悲戚起来,坐在贾琏身边,摸着他的脸问道:“已经擦了药了,还疼吗?” 贾琏摇摇头:“你们真的不用担心,真没什么大碍。也就是一时不防,被大老爷抽了一鞭在脸上,看起来才吓人一些。真要比起来,还不如上次伤的重。” 上次是用的沉重的木闩,这次用的鞭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当时贾赦的无能怒火,以及被他顶了两句就暴跳如雷的样子,贾琏也不由得冷笑一声。 老东西的力道,越发的小了。 至于为什么表现的这么惨,自然是要博同情。 与上次他悄悄咽下苦楚不一样,这一次,挨打的理由,实在正当得很! 传的越广,贾赦的名声就越臭,对比起来,大家才会更同情他。 王熙凤见贾琏突然神采奕奕,甚至于有些眼冒精光,很是莫名其妙,莫非,被打傻了。 却听贾琏招平儿上前:“烦你亲自出去一趟,吩咐昭儿,让他明日一早去临淄伯府,就说我不得过去了。舅舅那边要是问,不许他告诉真正的原因。” 平儿思考了一下,道:“那要不要编造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不然只怕他到时候不好回话。” “不用,那小子精明着呢,知道该怎么说。” …… 第60章 遇强则弱 第60章 遇强则弱 张家,张松去给老爷子请安,看老爷子正在指挥着下人们布置演武场,还把几把多年不用的大刀也都给插到了武器架里面充门面,顿时有些了然。 因此在请了安之后,笑问了一句:“老爷子觉得琏哥儿这孩子如何?” “也不怎么样,马马虎虎,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样貌还算凑合。” 老爷子头也不抬的给出了个十分中肯的评价,仍旧在指挥着小厮们将那大刀擦亮些,一定要显示出威风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时辰已经不早了,还是没听说贾琏过来报道,他的脸就开始黑了起来。 幸好这个时候张溯进来回禀:“爷爷,方才琏兄弟的亲随赶过来,说琏兄弟今日不得来了。” 老爷子一愣,随即一怒,“不得来以后就别来了,当谁稀罕。” 说完扔下手里的红缨枪就要离场,还是张松眼色快,连忙问道:“可知道为什么不得来?” 张溯便道:“说是,被他老子给打了。” “谁?贾赦那混球,为什么打他?”果然老爷子一听张溯的话,就停下脚步。 “原先他还不肯说,细问了之后才知道,说是因为前儿他私自来给爷爷贺寿,却被他们家老爷给知道了,昨儿因为这个就把他叫进去给狠打了一顿,说是到现在连床都下不得……” 张溯说着,也有些不忍心了。 他知道贾琏他爹不是个好东西,却没想到蛮横不讲理到这个程度! 因儿子去给外公拜个寿,就要把亲儿子往死里打? 自己老爹虽然在自己读书的时候,对自己也算严厉,但是就算生气了,也只是打的手板。 所以,张溯并不能理解这种动辄将儿子往死里打,还美其名曰“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行为。 也不知道,琏兄弟摊上这么一个老爹,往日都是如何生存的。 老爷子一听张溯说完,立马跳起来三丈高!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武器架子,怒吼道:“好啊,好个不知孝道人伦的狗东西,老夫当年怎么就瞎了眼,把柳娥嫁给这么一个畜生,我……!” 张松父子见老爷子气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赶忙上前安抚。 老爷子将他们推开:“备马,给我备马!我要亲自上门去,打死这个活在世上恶心人的狗东西!!” 张松和张溯面面相觑,知道老爷子是气糊涂了。 两个人配合着,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算勉强把老爷给劝住。 张松道:“老爷子为了那样一个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其实不用您亲自去,听说那人也没几日好活了。本来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行将就木,听他家二老爷说,近来又迷上了烧丹炼汞之术,这样的人,死也不过就是一两日的事,却不值得老爷子亲自走一趟。” 借着张松的话下了坡,老爷子毕竟怒气难消,“既如此,你派个人去,递个话给他们家太夫人,我倒要问问她老人家,老夫的嫡亲外孙上门给我祝寿,究竟犯了哪家的王法,值得他们那样虐待他? 还是他们家有咱们临淄伯府这样一门亲,实在玷污了他们的门楣,所以要这样来羞辱老夫? 你就照这样说,要是他们家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咱们就到圣上的面前去,请当今圣上亲自帮老夫分辩分辩其中的这个道理!” 张松闻言,情知这样容易把事情闹大,但是深知老爷子倔脾气的他,也不敢逆着毛捋,只得道:“只怕这样一来,琏哥儿他老子知道了,还以为是他故意在您面前告状,又要寻琏哥儿的不是……” “他敢!!” 老爷子团团的转着圈,一恨声道:“他要是再敢对我外孙动手,你们就将琏哥儿给接到咱们府上来住,他那个狗屁老子,不认也就是了!” 张溯与张松无奈的对视一眼,也只得照办。 当然,对贾母老太君的措词肯定不能像老爷子亲口说的那样不留情面,得稍微和软些,才能占住全部的理,将来就算要上金殿分辩,也能不给人留话柄。 就这样,贾母很快就接到张家礼呈上来的书信。 得知是老亲家临淄伯的亲笔信,贾母也不敢怠慢,急忙令人拆了来瞧。 开篇倒是挺客气的,一口一个太夫人,只是越听就越不对味。 还道两家都这么多年缺少往来,如何突然想起给她问安,却哪里是什么问安,这分明是一封质问信! 贾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样性质的书信。 鸳鸯看出贾母心情不悦起来了,也有些不安,但还是说道:“老太太,后面还有一段……” “念!” 鸳鸯便尽量柔软的念道: “吾是一介粗人,不通礼数,言语若有失当之处,先请嫂夫人见谅。然吾实在不能理解其中之道理,还望嫂夫人能明示。倘若嫂夫人亦不能解吾之疑惑,吾只得搅扰圣听,上请圣人辩明。 张长岭敬呈。” 鸳鸯刚念完,贾母便不由自主的拍了一下高塌,不悦道:“这个临淄伯,也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这么争强斗胜,为这点小事,还要请圣人出面?” 虽然不满,但是贾母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不然万一真让临淄伯犯浑起来,当真把口头官司打到皇帝面前,那贾、张两家岂不又要成为京中的笑柄? 想了想,一拍扶手坐起来,吩咐道:“去将你们大老爷叫来见我!” 婆子们便出去了,半日后贾赦到来。 看着贾赦不过才五十出头,但是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感觉比她还老迈的样子,贾母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不容易忍住斥骂的冲动,让人将信给贾赦,然后冷声道:“这是张家老爷子递给我的信,你也瞧瞧吧。” 贾赦本来还没有意识到是哪个张家,便直接看第二页的落款,只看到张长岭三个字,身子就一抖,信纸都差点没拿稳。 抬头看了一眼贾母不悦的眼神,这才从开头慢慢看去。 只看到一半,就立马对贾母道:“这一定是琏儿那小崽子撺掇的,张家竟敢对老太太无礼,儿子这就去将琏儿那小崽子提来给老太太出气。” “回来。” 贾母喝住了贾赦,骂道:“你还嫌你丢脸丢的不够?我倒是也想问问你,琏儿去给他外公祝寿,到底算个什么错,你要那样打他?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理来!” 贾赦怒道:“先不说张家这门亲儿子早就不认了,就算要认,去不去拜寿也该我来决定,岂有他私自前往的道理,他将儿子的颜面放在哪里?还敢在我面前狡辩,只给他这么一顿还算是轻的了。 他还敢去张家告状,反了他了……” “不认这门亲?这话,你要敢拿到金殿上去说,我就无话可说了,儿子是你的,你要怎么打都由你,打死也不干我的事,就怕你不敢。”贾母冷笑道。 贾赦语气一窒,耐着性子往下看完,身子忽然就再次一颤! 虽然岳丈不像是亲老子那样,在三纲之内,但也是实打实的长辈,当年成亲之时,也是恭恭敬敬在对方面前叩过头的。 所以,当年被张老爷子拖在大街上一顿暴打,他虽然愤怒异常,觉得颜面丧尽,到底最后没敢多做什么! 没别的,他知道计较下去,最后吃亏的还会是他。 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人,敢把自家岳父告到公堂上的! 所以,后来与其说他断绝了和张家的往来,倒不如说他怕了张家躲起来了更好。 如今一听张长岭要把他告到金銮殿上去,他腿不打颤才怪。不说岳丈告女婿,属于不公平的官司,就算他能够应对圣人的垂询,也怕那老头子恼羞成怒,再次抽他几鞭子…… 况且,他知道,一旦真到了金銮殿上,他肯定说不过的。袭爵这么久以来,他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每一次,都会被圣人的威仪给震慑住,哪里还敢说话。 贾母见贾赦怕了,一点也不意外。连她都怕上金殿,更别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了! “你也看见了,临淄伯说了,外孙去给他过寿,咱们家却因此打了他外孙,分明是瞧不起他张家,是不是我们觉得,贾家的子孙中有着他老张家的血脉是一种耻辱? 他张长岭和你父亲一样,一生征战沙场,为朝廷立下无数功勋,最后凭借白衣之身得封伯爵,就算是皇家都会给他这样的功臣几分薄面。你说说,他要是真因此将你告上了金殿,你如何自处?皇帝又该如何处置你?” 贾赦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论理一般勋贵是不会因为家事麻烦皇帝的。但是,他那个蛮横的老岳丈明显就不是个一般人啊,对方真要那样做,他还真没办法应对。 因此忙跪下:“儿子知错,还请老太太明示。” 贾母哼一声,若不是为了家里的颜面,她才懒得管贾赦的事,随便他怎么闹! “第一,你认不认张家这门亲由你,就算你想要认,只怕他张家也未必能答应。他们在乎的,显然只是琏儿一个人,从此之后,琏儿再和张家往来,你不得干预。 第二。我会写信告诉张长岭,就说你打琏儿,原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是他们误会了,咱们家没有看不起张家,更没有羞辱他张长岭的意思。看在你父亲和我的份上,相信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只要我们态度拿出来,他多半也就息事宁人了。” 贾赦听了,虽然心里憋屈,却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能委屈应下。 “你也不用不服气,这件事原是他张家在理,又是头一次,我才能帮你。要是再有第二次,你那老岳丈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别说是我,只怕你爷爷复生,他也未必会给面子! 话已至此,你下去吧,我累了。” 贾赦站起身,垂头丧气的离开了荣庆堂。 第61章 浅立威 第61章 浅立威 荣庆堂的事贾琏很快就知道了,也由此更加清楚的了解到自家这个外公的脾气。 不过这样正好,这样的长辈,只要把他哄好了,他就会不遗余力的护着你。 就像贾母护着贾宝玉一般。 从今往后,他也有一边倒的偏向他的强劲势力了。 贾琏早就看明白,将来他和二房一帮人,迟早有一场大的较量。 贾政等人,显然不会轻易的将既得的利益,拱手再让出来,他们会想方设法的保住他们在荣国府正院的拥有权,想要让荣国府一分为二的状态永远保持下去。甚至,可能还会和他一般,觊觎贾赦身上的那个爵位,达到最终的名正言顺…… 这并非不可能,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只要到了将来,他足够的弱小,而对方足够的强大,将爵位夺过去,办法并非没有。 只不过就如他现在不敢和二房撕破脸一般,二房的人,也不敢表露觊觎爵位的野心。 而今,他已经和舅家重归于好,只要舅家一直保持强势,有舅家护持,将来二房的人想要对付他就必须要三思而后行。 但这对他来说也只是开端罢了,贾琏将来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的找机会继续扩大自己的实力。不但要保证贾赦挂的那一天,二房不敢生出异心,还要用强大的实力,让他们只能想方设发的与他维持好一家人的和睦关系。 至于什么时候打破这种和睦,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书房,贾琏正在处理一件小事。 小厮黄四被张勇等人捆进来,一看到上面坐着的贾琏,就明白了一切,立马求饶起来。 见状,贾琏知道都不用问了,管家没有陷害他。 “还站着做什么,打吧。”贾琏的声音难得的冷漠。 他去张家拜寿的时候,特地保持了隐秘,也就少数几个人知道,以贾赦对他的漠不关心,若不是有多管闲事的人举报,贾赦根本不可能知道。 也就是说,他身上挨的这顿鞭子,手上、腿上甚至脸上被开了这么多道口子,就拜这个黄四所赐。 不管什么原因,是自己以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也好,还是他单纯想要在贾赦面前邀功也罢,贾琏都不会放过他。 张勇赵胜几个,一人捏了一根硬挺的马鞭,冷笑着逼近了倒在地上的黄四。 黄四惊得大叫:“你们不能打我,我是大老爷院里的人,你们……啊……” 不提则罢,一提贾琏更是道:“不用顾虑,死了算我的。” 不论是出气也好,还是立威也罢,这个人,都不可能再让他好好的活在府里。 至于后果,收拾一个奴才能有什么后果,最多不过被贾赦知道,再打他一顿罢了。贾二宝他不敢打,要是收拾一个奴才还瞻前顾后的,他这个琏二爷就不用再混了,趁早学着以前的贾琏一般,混吃等死吧。 噼噼啪啪,伴随着人的惨叫,从这深宅大院传了出去。 也有人听见,却都不敢管。 甚至有知道内情的人,悄悄议论。 张勇等人的力气何等之大,才用半盏茶的功夫,黄四身上就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整个人到处都是血迹,蜷缩在地上,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贾琏给了眼色,张勇等人逐渐停手。 心中充满无限恐惧,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黄四,一得了喘息立马跪爬着往前几步,凄惨的叫道:“二爷饶命,饶了我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强大的求生欲,使得他这几句话倒是说的清楚。 贾琏道:“饶你一命,倒是不难,不过你回头再到大老爷面前去告我一状,不是平白给我自己添麻烦?所以还是不饶你的好……” “不敢,小人绝对不敢了。只要二爷饶我一命,小人以后只听二爷一个人的话,做牛做马报答二爷!”因为脸上挨了几鞭子,皮肉都抽开了,说话的时候,扯得他锥心的痛,但他也顾不得了。 以刚才的架势,是真的要把他打死啊! 赵胜冷哼一声道:“给二爷做牛做马,就你也配?” 赵胜十分清楚,吃了这么多鞭子,又挨了他们这么多脚的黄四,这个伤就算是养好了,也是半残废,贾琏怎么可能用他。不杀他,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贾琏本意在府中立威,也非一定要杀人不可。 “当真不敢?你身上这么重的伤,万一别人看见,问你你怎么说?” 黄四闻言,情知能否活命就看这句话了,因此脑筋居然超负荷的转动,最后以头点地道:“若是有人问,奴才就说外头赌钱,输了外人账目,所以才被打了,绝对不敢再告诉大老爷,求二爷开恩,就饶我这一回。” 贾琏笑了笑,倒也不以为这样能瞒得过旁人,他本意也就是想让府中的人逐渐意识到,在府里得罪别的主子还可,得罪他,不行。不然他就不会大白天将人弄来,也不说给他封个口什么的了。 “给你十天的时间,养了伤之后,就滚到南边守庄子去,我尚且可以饶你一命。你要是不信邪,也可以去向大老爷告状,看他老人家到底能不能够保得住你。若是不能,下次再落到我手里,我可就没这般仁慈了。 好了,赵胜,你将他带回去吧,不用看着他,他要是想去东跨院里告状,也由他去。”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奴才不敢……” 黄四生命力倒是顽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忘回应贾琏的每一句话。 等赵胜将气息奄奄的黄四带走之后,昭儿亲自拎了帕子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贾琏才叫他到二门上去,将自己的两根拐杖传来。 不多时,晴雯带着香菱,一蹦一蹦的跳到书房里来。 晴雯这丫头,在贾母院里学规矩的时候还好,心里有什么想法也都闷着不说。 自从被贾琏带到院里之后,她自认为整个院子里,她就是凤姐之下地位最高的女人,并且在发现王熙凤当真不管她之后,逐渐放飞了自我。 看人下菜碟的事,干的贼溜! 对着贾琏和王熙凤等主子,还算老实,一旦面对着那些没跟脚,没地位的小丫头子,那叫一个颐指气使,短短半个月,就骂哭过两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小丫头片子。 为这一点,贾琏也接到过别人的举报,但是他想吧,丫鬟们一天到晚没什么事,磕磕绊绊也是常有的,只要不过分,何必多管。 “二爷,叫我们来是要回去了吗?” 晴雯扑到贾琏面前,笑问道。 自从早上她和香菱将贾琏扶到书房来,她还想陪着贾琏待在书房的,只是贾琏以有事要处理为由,将她两个叫回去了。 她其实早看出来了,贾琏身上的病态是装的!但反正她和香菱也没事做,贾琏愿意将她们当做拐杖来使用,她和香菱都乐意。 贾琏笑着点点头,将香菱招过来,一手搭一个香肩,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做戏就要做全套,才能令人信服。 况且,这装病,也是有福利的啊。就拿他这两根御用拐杖来说,哪个男人要是能得到其中之一,只怕天天大病也是愿意的。 就比如他现在,香菱和晴雯两个尽心尽力的搀着他往院子走,他这一手搭一肩,一边环着一香颈, 香菱还罢,怜惜她身世,从回来的船上开始贾琏就一直克制,不想吓着她。 但是对于敢抱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他的晴雯,可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旁边的香菱有点奇怪,歪头瞧着他二人:晴雯和二爷发生么了什么,二爷突然说的话,什么意思呢? 不懂。 第62章 晴雯的手艺 第62章 晴雯的手艺 下午的时候,贾琏一个待在屋里,难得的睡起了大觉。 忽然胸口落下一个重物,顿时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二爷二爷,下雪了呢,快起来看啊~!” 贾琏有些恼怒的伸出手来,揪住晴雯的耳朵,怒道:“看来是时候再给你教教规矩了,连我睡觉也敢吵?” “可是真的下雪了嘛,好大的一场雪,要是错过了可就看不着了!” 晴雯倒也不避讳,被贾琏揪住,顺势就趴在贾琏身上,抓着贾琏的手摇啊摇,意图让他清醒,然后陪她出去看雪。 贾琏睡觉,身上穿的衣裳本来不多,晴雯的小手又冰冰凉,这落在他的身上,确实是无比提神。 另外,那小手冰冰滑滑的,在他身上一阵抓挠,无疑也是对他的一种撩拨。 本来在梦里就没干成好事的他,如何还能忍,借着惩罚晴雯的由头,就拉她过来,在她身上也一阵“挠痒痒”。 晴雯初时还真以为贾琏在与她玩闹,慢慢的才发现对方的目的,心里就软了,有心想跑,却没有力气。 等到被贾琏一个长达小半盏茶时间的深吻之后,她顺从的倒在炕边,眼神迷乱的瞧着贾琏。 有些害羞,似乎又是鼓励。 她不是很懂为什么贾琏每次都喜欢欺负她,却又不肯真正收了她。 分明她早就做好做姨娘的准备了! 贾琏也瞧着她,狠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冲动,再次对着她的小樱唇亲了一下,才搂着她道:“最多再过两年,等你身子发育好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再次听到贾琏这样说,晴雯心里终于相信了贾琏不动她是真的为了她着想,一时心里也不知道是遗憾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 不过既然升级的事做不了,她就想起了开心的事。撑起身,越过贾琏的身子,伸手去推边上的窗户,“二爷你看嘛,真的下雪了,咱们出去看雪吧!” 才被她掀开一些窗子,那呼啸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火炉子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空气。 可怜贾琏身上只有单衣,这么一吹,自然还是觉得寒冷。 更兼晴雯本来身材就苗条,又是水蛇腰,眉眼神似黛玉,这般横着悬空趴他身上,小嘴微张,嘴唇粉滑细腻,小巧舌尖若隐若现。那等不自觉间透露出来的旖旎风光,最是迷人。 贾琏刚才被晴雯撩拨之后,本来就在想是再教她一门手艺,还是额外教她一种乐器,现在都不用惆怅了。因将晴雯拉到面前,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晴雯的手一松开,旁边的窗户自动合上,冷风骤停,但是晴雯的内心,却越发火热起来。整张小脸,也变得无比娇羞,水汪汪的大眼睛,悲戚而哀婉的瞧着贾琏。 二爷也真是奇怪,偏偏喜欢糟蹋人。 那天被琏二奶奶骗进屋,就被贾琏抓着她的手,半哄半骗的愣是叫她做了一件羞耻至极的事,以致于当晚她差点失眠。 现在,二爷故态复萌,她到底该不该依他呢? 下意识的转身,埋着头道:“不行,等会有人进来,被人瞧见怎么办……” 这个态度,就好办了。 贾琏笑了笑,道:“今天是发放月钱的日子,你们二奶奶要忙着归账,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其他人,除了平儿和香菱,谁敢进这屋?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出去把外面房门闩了再回来……” 晴雯红着脸想了想,没答应也没反对,却道:“那你等会陪我出去看雪;要是雪下厚了,你还得陪我打雪仗?” 贾琏真是笑了起来,看雪的执念这么深的吗,这个时候还拿来当交换筹码? “一言为定。” 晴雯这才绽放了一个笑容,似乎女孩家的本能,竟抛给了贾琏的一个如丝的媚眼,然后才起身走了出去,却好半晌不见动静。 就在贾琏释然,觉得晴雯是借机跑掉了,倒头准备接续美梦的时候,又听见帘子的响动声,偏头一瞧,晴雯已经回来。她双手抱在小腹跟前,十根葱嫩细长的手指搅在一起,扭扭捏捏的走过来,跪在炕边的脚蹬上,羞答答的。 ……………… 香菱披着厚厚的毛绒大氅衣,坐在西厢房跟前的小木凳子上,看着漫天飘舞的鹅毛大雪,心里十分开心。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的雪,更是第一次穿这样暖和的衣裳看雪。 这是贾琏在南京时给她买的。 摸了摸身上的衣裳,香菱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孤零零的另一张小板凳。 晴雯不是说去叫二爷出来赏雪吗?怎么还不出来。 她很羡慕晴雯,虽然同样出身不好,但是晴雯胆子好大,二爷在睡觉,晴雯都敢进屋去闹他,她可不敢。 她是个乖巧安静的人,要是换做别人,早就过去查看情况了。 但是香菱却一直默默的坐着等。 先时她还能隐隐听见贾琏和晴雯的打闹声,后来突然就没了。 坐了好半天,实在忍不住顺着回廊悄悄走过去,却发现房门都关了。 香菱再单纯,见状也隐约明白了什么,自己倒呆立在房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性格最好的平儿姐姐回来了,香菱立马回转身回道:“没什么,平儿姐姐回来了啊……” 稍大声说完这句话,香菱就低着头走了。 平儿捧着装着银子的袋子,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香菱的背影一眼,走到房门口一推,没动? 平儿一时也愣了愣,毕竟这道房门,除了晚上主子奶奶睡觉,一般都不会关的。 就在准备开口问一问谁在里面的时候,房门里面突然有了动静,门很快打开,随即就见晴雯捂着嘴跑出来。躲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与她对了一眼,那小脸绯红鲜艳的,大冬天都能掐出水来! 平儿可不是香菱,见状立马就明白,必定是贾琏在屋里欺负晴雯呢! 不过看小丫头跑的那样快,又不像是刚刚坏了身子的样子,这倒是奇怪了。 平儿站在门口,脸上飞起了一点迷雾,又有两小朵红云,最后还是摒弃杂念,进了屋。 再刺激的场面她也见过了,这种自然吓不倒她。 进了西次间,果然看见贾琏好模好样的在炕上,半躺着,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好歹来。 平儿点头致意之后,默默进去把银子放好。 刚刚出卧房来,却被贾琏叫住,吩咐她去打点水来。 平儿一听这话,心下再无疑虑,毕竟她就是经常干这个扫尾工作的,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于是点点头,听命去了。 第63章 野意火锅 第63章 野意火锅 风止了,雪停了。 整个院落前后,屋檐上下,都被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情知来活的洒扫婆子们,已经拿了撮箕、扫帚,准备将内外的道路给清扫出来。 却被告知,二爷的吩咐,院内的雪全都不用扫。 婆子们倒也高兴,如此一来,倒少了一半的活。 却不知道二爷要留下整院子的雪做什么。 留神一瞧,不多时,在平儿姑娘的带领下,几个丫鬟就抱着炉子、锅子,拿着架子、碗碟,在那院子中间摆弄起来。 婆子们皆笑:“二爷好雅兴,竟是要在雪地里吃火锅不成?” 在平儿娴熟的安排下,很快雪地里就架起了两口锅,那上等的银霜炭,也燃烧起来。 贾琏在香菱的搀扶下,缓缓的走到中间,晴雯麻利的安了凳子接他坐下。 平儿涮了一片厨娘们切得很薄的羊肉,蘸了酱料,然后以那酱料碗托着,趁热送到贾琏的嘴边。 贾琏张口吃过,不由得点了点头,比他预料中的味道好不少。 这个时代的火锅,自然不像后世的那样多姿多味、丰富多彩,平儿打的也不是他喜欢的麻辣碟子,但胜在原汁原味的鲜美,基本的调料品,是齐全的。 连他最喜欢的芫荽(香菜)都有! 所以千万不能小看没有手机玩,没有电子小说看的古人对享受美食这件事上的追求。冬天吃火锅,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为平常的事。 平儿顾忌贾琏手受伤了,所以亲手服侍贾琏吃东西。晴雯则看贾琏这边的银制“鸳鸯锅”一切就绪,便跑到另一边铜锅旁边,吆喝着丫鬟们开始摆弄起她们自己的来。 凤姐手下经常使唤的人虽然多,很多都不是这个院子里的人。 在他们夫妻二人辖下听候使唤的丫鬟、婆子及小小厮(总角之下,用来看院门、传话),总共才十多人,大多数还都不住在这个院里。 所以此时此刻,这白生生的雪地里,除了平、香、晴三人,其实也就丰儿等两三个丫鬟在旁听候使唤,但即便只这样,配上满雪地的厨具、碗碟以及各色菜肴,场面仍旧充满欢声谑语,活色生香。 平儿见基本的东西都已经备妥,这边不再需要她,便将碗筷递给香菱,叫香菱服侍,自己则道:“我再去瞧瞧奶奶忙完了没有。” “叫别人去吧,你也忙了半日,就不怕等你回来,她们把好东西都吃完了?”贾琏笑道。 他本来也是偶然起了心思,然后叫平儿安排的。 这种内务,也只有平儿这个王熙凤身边的“内总管”安排起来才会得心应手,这一点,晴雯不行,香菱更不行。 平儿遵从贾琏的吩咐,另叫了一个小丫头去。 贾琏趁机悄悄偏头吩咐香菱:“去,把那辣椒面花椒粉都多放点……” 香菱还在犹豫,晴雯已经看见,忙道:“别听他的,大夫说了,他的要忌辛辣的东西,伤口才能好得快!” 说话间,晴雯已经跑了过来,夺过了香菱手里的碗,自告奋勇:“我来服侍他。” 贾琏见晴雯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伸出手去揪她的耳朵,吓得晴雯连忙惊呼:“别别别,当心碗洒了~!” 正闹着,忽听院门处传来一道娇音:“哟,你们这儿倒热闹。” 众人抬头一瞧,竟是林黛玉走了进来。 她身披一件大红色兰花暗纹的斗篷,浅黄色毛绒边的斗篷帽罩在头上,分明是小小瘦弱的身子,却走出款款而行的感觉。 在她身后,身穿紧致的棉袄棉裤,看起来比黛玉还要娇小些的雪雁亦步亦趋的跟着。 “林姑娘来了~” 丫鬟们纷纷相迎。 贾琏也起身笑道:“这么冷的天儿,林妹妹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闲来无事,到处走走。” 黛玉随口说着走到近前,一眼将场面收尽,于是又对贾琏笑道:“琏二哥哥倒是好雅兴。” “本来不敢称雅,你来了,倒也尽称得上一个雅字了,快请入座。” 贾琏这恭维的话,说的黛玉一笑。 她本是特意来瞧瞧贾琏,看他伤势好的如何了。如今看他居然有心思在院里弄这个,想必是好的差不多了。 又见那架子上,一层层摆了好多菜肴,越发笑了起来,摇头道:“我可不敢入你这饕餮盛宴。” “呵呵。”贾琏笑了笑,果然和黛玉等文化人说话,就是与丫鬟们感觉不同。 因扶黛玉坐下,转身对平儿道:“去拿好酒来。” “二爷,二奶奶吩咐,二爷养伤的时候,不能给二爷吃酒。”平儿良言劝道。 贾琏则道:“若是我一个人自然不为难你们,如今有贵客上门,难道为我一点小伤,这大冬天的连酒都不给客人温一杯不成?” 平儿无奈,不由得看向黛玉,希望黛玉可以出言帮忙劝劝。谁知黛玉却不看她们,仿若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更不用谈帮他们劝说贾琏了。 平儿只得进门取酒去。 这边贾琏坐下,黛玉才道:“今儿我若是不来,你必不能得酒吃的,你怎么谢我?” 贾琏一拱手:“林妹妹高义,待会定要请你喝上三大碗,我们一醉方休。” 黛玉瞅了贾琏两眼。此时贾琏脸上的纱布已揭去,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有些破坏那张原本俊郎无暇的脸,心里有些心疼,便没有回怼贾琏,只是鼻子一哼,不再理他。 有黛玉在,贾琏就不好像地主老财一般,让丫鬟们轮流服侍他吃东西了。 等丫鬟们将酒温了上来,便让她们也可以开动,大家一起吃热闹。 见雪雁还呆站在黛玉身边,单纯的眼睛却已经瞄向晴雯她们,就对她道:“你也过去吃,这边需要人的时候,自会叫你们。” 雪雁不好意思,晴雯等也开始招呼她,她才慢慢走过去。 丫鬟们这边是一个大铜锅,也不分荤素,只将那各色菜式烩成一锅,五六个丫鬟或坐或站,在雪地里围成一团,说说笑笑、你争我抢,倒是十分生动有趣。 黛玉吃了一杯酒,虽然只是贾府常吃的黄酒,贾琏并不敢将他南边带来的烧酒给黛玉吃,但一杯酒下肚,黛玉的小脸还是红扑扑的起来。 她看着那边丫头子们有些放肆的样子,心里暗想,来的这半个月,常听人议论,琏二哥哥是个耽于享乐的人,这话可能是不假,但是说琏二哥哥没有品行,那些话定是她们造谣生事。 据她长此看来,琏二哥哥,倒是世间一等一真性情的人,绝非使性弄气,自己端着的那起人。 若不然,这些丫头子,又如何敢在他面前释放天性呢。 忽觉眼前一晃,随即听道:“叫你吃肉,想什么呢?” 黛玉低头,就见自己碗里已经多了一块十分肥腻的五花肉,黛玉的眉头就皱起来。 “我不吃~!” “只吃素怎么行,瞧你身子这么瘦弱,得多吃肉,俗话说,无肉令人瘦,这个道理林妹妹岂能不知道?” 黛玉虽然才只念了几年学,但也知道这正是东坡先生的话,因此立马回道:“那俗话还说,无竹令人俗,你这院里一根竹子都没有,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和凤姐两个都是俗人咯。 不过看黛玉一脸要争个输赢的样子,贾琏又笑了起来:“虽无竹,我却有这个。” 说着,从锅底搂了一块竹笋放进黛玉的碗内。 黛玉眉头更紧了,这算什么?把吃的竹笋当做竹子来回复她? 却听贾琏呵呵笑道:“旧诗有云: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 “???” 黛玉瞪大了眼睛,那水汪汪仿若有光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三观尽毁的不知所措。 “哈哈哈……” 贾琏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们说什么呢,二爷笑的这么开心?”旁边的丫鬟们也随时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不知道,我好像听二爷说什么‘竹笋焖猪肉’,还有什么……” “哈哈,你没听真,让我告诉你,二爷说的是不俗又不瘦,那是竹笋焖猪肉,哈哈哈,笑死我了。咱们也吃一些竹笋和猪肉吧,也都是不俗的人了。” 晴雯的声音,最是尖锐,传播力十足,令黛玉听见不免红了脸。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竹笋,还有那片肥肉,啐了一口:“呸,尽是歪理。” 第64章 黛玉收徒 第64章 黛玉收徒 黛玉对贾琏随意篡改前人诗句,做成歪诗来趣她,有些生气。 因此坐着,菜也不吃,酒也不喝,小脸鼓起,让贾琏能够清楚的知道,她林黛玉对他很不满。 但是心里,却悄悄将贾琏的歪诗给记下,哼~还挺押韵! 贾琏简直被黛玉这副可爱又傲娇的样子给萌翻了,强忍着继续逗她一波的冲动,振作了精神,道:“林妹妹可有兴趣收一个徒弟?” 黛玉闻言,这才看了过来,“什么徒弟?” 贾琏就招过香菱来,笑道:“这个徒弟怎么样?你也知道,我这个做哥哥的水平不怎么样,又不想耽误了她,所以想劳烦你这个小才女,帮我教导教导,如何?” 香菱很不好意思,连忙道:“不敢麻烦林姑娘的……” 黛玉一听就知道贾琏的意思,毕竟在船上的时候,她就见贾琏在教香菱识文断字。 若是旁人,黛玉再不会答应,她不喜欢麻烦。 只是香菱,一来她也可怜香菱的身世,二一则,她知道香菱是个乖巧听话的性子。 最重要的一点,贾琏很重视香菱,只怕心内从未将香菱当做一个丫鬟来看待,所以才要教她读书认字。 黛玉从记事以来,除了父母之外,自问从未欠过像贾琏这般多的人情,每常也有思投桃报李。 如今贾琏既求到她身上,又是这样一件小事,心内立马就意动了。 “若只是教她认字,自是不难的,旁的我就不敢保证了。” 黛玉还谦虚起来。 贾琏见状,立马给香菱使眼色。 香菱被拐了八九年,耽误了童年,自跟了贾琏之后,才接触到书本,却就像是打通了灵智一般,对读书十分渴望。虽然贾琏也愿意教她认字,但是她却知道贾琏很忙,并不敢耽误贾琏太多时间,也怕别人说她故意缠着主子…… 所以经常躲在屋里,一个人研习,晴雯看了,还笑话她。 只有贾琏见了,说她是具有慧根的人,所以给她出了主意,要给她找一个师父。 不成想,竟是林姑娘。 此时见黛玉没有拒绝的意思,又得了贾琏的示意,思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立马就对着黛玉跪下,口里道:“多谢林姑娘…不,香菱拜见师父……” 还要给黛玉磕头,把黛玉羞的站了起来,气恼道:“你这糊涂丫头,他故意说的歪话你也当真,我只答应教你,可没说要做你的师父。” 黛玉虽然自觉自己天分好才情高,但是要是叫旁人知道,她一个才刚刚读完蒙学的闺中女孩,都开始收徒弟开山授课,那还不嘲笑她? 前儿贾母还说,要叫她跟着迎春等人一道进学呢。 自己还是个小学生,怎么收徒弟? “哈哈哈哈,香菱你这是笑死我们嘛,看把林姑娘给急的,你要这样,当心林姑娘不肯教你了。” 众丫鬟都被香菱给逗笑了。 晴雯笑的最欢。 虽然对贾琏这般看重香菱有些吃味,却也不甚在意这件事本身。 在她看来,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她们做奴才的用不着,当了姨娘也用不着。 她虽然内心常想着篡王熙凤的位,却并非是大奶奶的地位,而是分走贾琏的宠爱。这点自知自明她还是有的,以她身份,当个有威仪的姨奶奶也就顶天了,要当管家奶奶,她做不到,也不乐得去受那个累。 瞧,咱们都在院子里吃肉吃酒,琏二奶奶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忙得累死累活呢。 香菱在平儿的搀扶下起来,看大家都笑她,也很不好意思。 看黛玉似乎有些生气,想要解释,“林姑娘…我……” 黛玉本来也不是真生气,见状便收敛起来,想了想道:“我住在老太太的屋里,那边人多,也不好时常叫你过去。这样吧,以后我每日过来你屋里一次,教你一个时辰,等你把字都认熟了,我就不用来这么勤了,或三日,或五日过来教你一次,也不过教你如何自学诗词曲赋,如此不过一年半载,你也就足以自学了。 我也只能教你这些,你若再想学别的,我却不能教你了。 如此可使得?” 黛玉最后的问话,是对着贾琏问的。 贾琏之所以让香菱拜黛玉为师,除了让她能够知书识礼,更主要的,还是给香菱多搭建一层关系。 香菱实在太弱了,简直是个人都能欺负她! 相比较之下,晴雯就强多了,不但性格强,而且她当初是赖嬷嬷送给贾母的,也算是有一点贾母和大总管赖家的背景。这样的她,除非王夫人亲自出手,一般人还真奈何不得她。 但是现在晴雯跟了自己,与王夫人没有了利益冲突,王夫人吃多了才会来理睬她这样一个小丫头。所以贾琏并不担心晴雯在府里吃亏。 只有香菱,性格娇弱,有他在还好,万一将来他出远门又不能把香菱带上,他还真有些担心。 而黛玉作为贾母的宝贝外孙女,让香菱与她走近一些,多少能照拂她一些。 听黛玉不想把香菱叫到荣庆堂去,便知道她不想劳师动众,惊动贾母等人。不过黛玉以后若是能天天过来,倒也是件好事,有这样颜值、才情的老师,他都想去蹭课了。 于是笑道:“林妹妹这番安排循序渐进,合情合理,确实有名师典范。相信有你这个名师教导,她也定能成为高徒,比跟着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 香菱,你以后可要每日备好茶水候着你师父,这样好的老师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请到的,若是气跑了,以后就没了。” 香菱连忙应是。 黛玉悄呼呼轻哼一声,身为哥哥,怎么扯得下脸来,老是拍妹妹的马屁,不害羞。 说完这事,大家又坐下吃火锅,只是香菱却如何也不肯再回去造饭,很是孝顺的立在黛玉身边,为黛玉布菜、倒酒,显然是将贾琏的话放在了心上,要笼络好良师。 贾琏看黛玉分明不太适应香菱的侍奉,却不好意思拒绝,觉得十分好笑。 “嗐,早听说你们在院子里弄这个,一群没规矩的小蹄子,也不知道等我,你们倒先开吃了。” 王熙凤率领着一班人马,匆匆忙忙的从后廊上上来,看见一帮在院子里饮酒作乐的丫头子们,虽然知道是贾琏纵容的,也还是半真半假的骂道。 不过等她走近,看见黛玉,就立马换了面色:“哟,这可是稀客,你什么时候来的?” 黛玉起身迎了迎王熙凤,问候了一句:“琏二嫂嫂。” 王熙凤赶忙扶过黛玉的手,“你可别多心,方才没看见你,我骂她们呢。” 黛玉腼腆着笑了笑,她自然看的明白,也不会连这个也在意。 原本正吃的高兴的丫头子们,摄于凤姐素日之威,虽然有贾琏的命令在先,一个个也还是丢下碗筷站成了一排,连晴雯也不例外。 贾琏就成了唯一一个坐着的人,他也看见了王熙凤这无形的威慑力,“早在之前就派人叫过你,你却非要躲在后面不肯出来,难道为你一个人,叫我们大家都饿肚子不成?” 王熙凤立马丢下黛玉,伸手在贾琏额头上一指,被贾琏让了过去,“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前前后后忙了一天,还不是为了你们家这些琐碎事?我自己累个半死,你在家里享福,不说记我一个好,反带头排揎我。 当着你林妹妹在这里,我们叫她来评评理?” 黛玉才懒得见他两口子打情骂俏,于是便福了福:“我也吃好了,天儿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王熙凤忙道:“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再坐坐不迟啊。” 黛玉却不依,如此王熙凤也只好送了送。 等她再回来,看丫头们还站着,也知道她可能破坏了贾琏的兴致,因此笑道:“都吃了一半了,现在等着也看不出是尊敬我了。都别站着了,给我拿一副碗筷来,你们就各自吃你们的去。” “嘻嘻,多谢二奶奶。” 平儿早已经给凤姐准备好了碗筷酒杯,其他丫鬟们见状,也就安心的继续造作了。 贾琏这才对王熙凤露出一个笑容。 “你就惯着她们吧~!” 王熙凤嗔怪了贾琏一句,喝了一口酒,发现是黄酒,便道:“平儿,把你们二爷从南边带来的酒温一壶上来。这个天儿,快冷死我了,正好吃一口烈酒暖暖身子。” 贾琏端坐上方,静静的瞧着王熙凤。 果然豪爽开朗的凤姐儿,别是一样英姿。 第65章 警示凤姐 第65章 警示凤姐 数日之后,烧的暖暖的卧房内,王熙凤亲手用帕子将贾琏的脸擦净,摸着那落痂之后,又变得光滑起来的脸,终于长呼了一口气,道:“可算是好了,不细瞧的话,倒也没什么干碍了。” 贾琏身上被贾赦打了多处伤痕,但王熙凤最在乎的还是贾琏脸上这一道,毕竟,脸可是一个人的门面。前几日看着贾琏脸上顶着那样宽一道伤疤,她可心疼了。 贾琏笑着一手捉住王熙凤的手,另一手挽过她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低头去亲那张细腻红润的丹唇。 旁边端着水盆的平儿见状,小鼻子微皱,嘴巴上翘,露出个鄙视的眼神,将眼睛偏往别处。 这两个人,越来越不知羞了! “讨厌~”王熙凤终究还是将贾琏作乱的手打开,红着脸推了贾琏一下。 贾琏倒也没有梅开二度的想法,取过架上的袍子,就自己穿了起来。 王熙凤这才重新走过来帮忙,并问:“今儿又要去张家?” 见贾琏点头,就有些抱怨道:“也不知道那张家有什么好的,这么值得你去,连之前脸上的伤也没好就着急过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笑话?殊不知,他就是故意顶着脸上的伤痕才要过去,就是专程给老爷子瞧瞧的。 王熙凤又如何知道,他这几次上门,老爷子对他的态度,那是一次比一次变化的快,与寿宴上的态度相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连张溯那素来端着的举人相公,都开始在他面前抱怨,这外孙差不多要比亲孙子亲了。 没有与王熙凤解释,王熙凤也只当贾琏越来越喜欢搞神秘,一笑之后并不在意,接过平儿递过来的腰带,就亲手给贾琏系上。 只是在弯腰的时候,没来由的觉得头脑有些发昏,肚中也有些绞的慌,以致于身子都晃了晃。 “怎么了?”贾琏一把扶着她的手臂,问了一句。 “没事,大概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了。各处庄子上的进项陆续送了来,要忙着归账,腾出库房安放、分派,实在有些忙碌。” 王熙凤笑着说道,见贾琏没说话,她就继续道:“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又要开始给各家府邸准备年礼,这又是一件大事。完了之后,还要准备祭礼、年货还有年节下各房的开支用度,也不知道我几时才能有你这样的清闲,随时能出门逛逛亲戚去。” 王熙凤这么说,其实也就是在贾琏面前诉诉苦,表白表白自己的功绩,谁知贾琏只是瞅了她一眼,说道:“你知道诸葛亮怎么死的吗?” 王熙凤一愣:“什么怎么死的?” 随即想起看过的戏文,立马眼神不善起来:“你是说我会和他一样被累死?” 贾琏点头:“他是累死的不错,我看你比他差远了,你是蠢死的。” 王熙凤脸色微红,十分不服的恼怒道:“你……为了你们家这些事,我受死受累的,就算我管的不好了,也算是有些苦劳吧,你这么说我……要不是为了你,你当我愿意管你们家这些破事!” “当真是为了我?” 贾琏似有些嘲笑。 他承认,管家是有些劳累,毕竟大家族的事是真多。但是像王熙凤这样,事事亲自把持,一点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分明是贪图权力,喜欢享受权力带给她的快感。 为此,不惜透支自己的身体。 原著里,就是因为这个,才至于生了巧姐之后,一直就生不出孩子来,好容易怀了一个男胎,还因为劳累给流产了。 王熙凤当然不会承认这些,就算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也只能仰着头嘴硬道:“不然呢?你瞧瞧你们家这些人,哪些是好相与的?你扪心自问,你可是个肯下功夫管事的人,就说家里的几层长辈,若不是我帮你伺候照顾着,你哪能这么潇洒?你不记我的好,还骂我……” 王熙凤说着有些委屈,似乎要哭了。 看着王熙凤陷入自我感动中,贾琏一点也不为所动。 只是看她要哭了,才抬起她的脸,给她擦回去将要流出来的眼泪儿,王熙凤也倔强的一甩脑袋不与领情。 贾琏就笑道:“瞧瞧,说你一句你还哭了,堂堂琏二奶奶这模样要是叫其他人瞧见,可是件大新闻了。” 王熙凤泪眼朦胧的瞪着他。 贾琏这才重新将她抱过来,道:“你当我是骂你呢?我是心疼你才提醒你呢。 你现在仗着自己身子好,不知道顾惜,将来亏空了怎么办? 况且说句不该说的,我们是过来帮忙管家的,这府里的当家太太,原本不是你,就算要受累,这个人也不该是你才对。 你倒好,拿着别人家的事当自家的事管,还事事亲为,呕心沥血的,你图个什么?” 被男人一搂,王熙凤什么气都没了,又脸红起来,只是不服道:“你说的什么话,老爷、太太信任我们才叫我们管家,岂有不尽心尽责的道理,都像你躲懒,那这个家得成个什么样子?” “难道你就不能学学太太的样子,就算有什么事也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只做个统筹便是。” “瞧你这话说的,可见是躲懒惯了的,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都没人做事了。饶这么着,底下还有人躲懒耍滑呢,我要是也这般,他们还不反了天了?” 一般的劝说,对王熙凤是无效的,这娘们儿聪明着呢,什么道理都懂。 于是贾琏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那你说,是把家管好重要,还是把你的身子养好,给我生个儿子重要?” “去你的……” 王熙凤顿时面色大红,就要挣扎着脱出来。 贾琏偶尔的行事举动,总是轻而易举突破她的羞耻心,却让她欲罢不能。 贾琏当然不放,这娘们儿抱在怀里的感觉挺好的,“你自己想想,已经两年多了,你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就不怕再这样下去,作空了身子,将来都生不出了吗?” 王熙凤闻言,顿时精神一震,随即有些小心的看着贾琏:“你是为这个在责怪我吗?” “没有,我责怪你做什么,反正你要是生不出来,等晴雯长大些之后,让她生也是一样的,我又不担心。就怕你,将来心里过不去,不肯把她的儿子当做亲儿子对待。” 如此没有天理良心的话,令凤姐听了,恨得牙都磨响了。 她挣开了贾琏的束缚,走到一边坐着,生气道:“既如此,那我从今儿以后就不管家里的事了,安心待在屋里养身子,哪儿也不去行了吧?” 贾琏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笑道:“好啊,等会我就去给太太说。看在子嗣的问题上,她定然不会不答应。” 凤姐瞅着贾琏,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终于先认怂了,道:“好好的,突然就说不管了,老太太、太太就算不疑心,岂不抱怨我轻狂?再说了……” 王熙凤瞄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门口,低声道:“你不是说的,将来要争一争这边的家业的吗,还叫我好好服侍好老太太?我要是有着管家的便宜,多少还能帮衬你一点,要是丢下这些事不管了,别说那些了,就说咱们还怎么名正言顺的待在这边,你愿意回你老子那边去?” 荣国府如今被一分为二,这边不论是人口还是富贵,都比东跨院强的太多太多,她才不愿意过去呢。 贾琏同样也是,贾赦不死之前,他肯定也是不想搬回东跨院的,所以,这也是他暂时必须笼络好贾母等人的原因。 至于王熙凤,他当然不是叫她放弃管家,他知道王熙凤肯定放不下这边大权在握的快感。 只是不想令她深陷在这种陷阱之中,因此摸了摸王熙凤的脸蛋,道:“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吧,该聪明的时候,也得聪明些,不要太实心眼了。你也该好好想想,照之前的情景,你要是一直生不出儿子,又不许我纳妾,最终会便宜了谁……或者说,最终谁最有可能受益?” 王熙凤觉得憋屈,从来没有人嫌弃她不聪明,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了。 要不是自己男人,要不是他现在比先时长进太多,她肯定先骂娘了。 好歹沉下心,顺着贾琏的话语想,却还是想不明白,贾琏就提醒道:“家里的爵位,可是还能传好几代的。” 王熙凤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宝玉?不对,你说的是太太,太太想要谋夺咱们这边的爵位?这怎么可能,就算大老爷去了,不是还有你吗,怎么可能,你也想的太多了……” “要是我出点什么意外呢?” 王熙凤神神叨叨的话突然而止。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像真的是沉浸在家里的富贵中不能自拔了。 她从没想过,如此和和气气的一家人,居然有可能只是表象。 先是自己那貌似愚蠢的丈夫,说是要和叔叔一家争一争正院的所有权。然后又被告知,自己的亲姑姑,兼婶婶,很有可能也在觊觎他们这一房的爵位,甚至为此,故意诓骗她来管家,以图作坏她的身子,让自家男人绝后…… 王熙凤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但是细想,似乎又觉得,自家男人的话,不是完全的凭空臆测。她想起了王夫人诸事不管,却要求她事事做好,且对她撵走贾琏屋里一个又一个的房里人,听之任之,从无责备之语…… 贾琏看着王熙凤的样子,知道她认真思考了,也就不打算再刺激她。 说实话,这些话,他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王夫人确实有这个心思。毕竟王夫人直到目前为止,都是一副菩萨的形象,也从未对他夫妻二人有何恶举。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和二房之间,确实有十分巨大的利益冲突! 站起来,拍了拍王熙凤的肩膀,笑道:“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我方才说的,你也不必太多想。 另外,我看你方才似乎肚子有些不舒服,下午的时候,找个大夫瞧瞧吧,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嗯?什么意思?” 王熙凤被贾琏转移了注意力。 贾琏就附耳对她说道:“自回来之日起,我可是那般奋力的播种了,究竟是不是有收获,也该验一验了。” “啊……!要死了你……” 王熙凤一声惊呼,一把将贾琏推开,起身手足无措的,就是不敢看贾琏。 贾琏哈哈一笑,这才转身出门去了。 第66章 诗酒会 第66章 诗酒会 坐上马车,出了门,驶入西城的主干道,在约定好的地方停下。 等了不一会,果然张家的马车也就赶了过来,张溯掀开车帘,对贾琏笑道:“劳烦琏弟久等了。” “溯二哥客气,我也刚到。我们现在就走?” “且略等等,我尚约了一人。” 贾琏点头,趁着等人的时间,贾琏与张溯隔着马车说话,顺口就问道:“二哥与四皇子相识多久了?” “自我完成举业以来,就被圣上钦点作为殿下的伴读,如今算来也有快三年了吧。” 贾琏闻言,心里暗道,这能读书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他和张溯相比,实际上贾家的门第是要高过张家的,而且张溯还只是张家次孙,却早就和皇子皇亲们搅和在一块。 而他,至今为止,估计连一个皇子都认不得他,更不用说有什么交情了。 这一次四皇子趁着他休假的时间,在新府邸里办诗酒会,邀请了张溯。 而张溯在这段时间贾琏有意的交好之下,与贾琏的关系快速升温。所谓久别胜新婚,对于男人之间来说也是类通的,小时候他二人一起尿过尿、一起偷看过别人家的小姐,如今多年之后重归旧好,自是比普通的表亲更加紧密。 所以张溯就邀贾琏今日陪他同往四皇子府,贾琏没有拒绝。 没说多一会儿,果然街东头又驶来一驾马车,也是轻装简从。 刚一靠近,便敏捷的跳下来一个一身青袍、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 他上前两步,抱拳行礼道:“在下失礼,让二位久候。” 张溯笑道:“我给琏弟介绍一下,此乃神武将军冯老将军之子,双名上紫下英,不知琏弟可认得他?” 贾琏看着地上对着他露出笑意的冯紫英,点头道:“我与冯兄弟当是有过数面之缘,只是平时甚少往来。” 冯紫英此时也单对贾琏拱手一礼,“不意在此看见琏二哥,紫英有礼。” 张溯见他二人认识,也就不多言,让冯紫英上车,便令出发。 张溯是经常出入皇城的,所以皇城的城门将都认得他,因此并没有对他们进行盘问,便直接放行。 皇城内比城中清静多了,特别是大冬天的,大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偶尔几架马车驶过会带来一些声响,很快也都归于平静。 来到四皇子初建成不久的府邸之前,这里就比别处生动多了。 接近大门处,都能感受到里头躁动的氛围。 贾琏三人依次下车,也备了简单的敬贺之礼,正在一旁登记,忽见一架大型的马车疾驰而来,在府门前急停而下。它身后,跟着一大串仆从。 一个锦衣华袍的青年被人扶着下来马车,迎头骂了一句:“该死的天,越来越冷了!” 然后就回头吩咐:“快将本世子的黑将军请出来……哼,他躲了这么久,今日本世子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躲,又拿什么来对付我的黑将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两个随从恭恭敬敬的从马车里抬出一个笼子,透过那华丽的栅网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只是它浑身的黑毛掉了一大半,露出乌漆漆的鸡身,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那青年倒不觉得,一看见这黑鸡子,就像是看见自家老婆一样,赶紧接过,抱在自己怀里,用袖子遮着往前走,似乎生怕“爱妻”被一点寒风吹到。 贾琏也不是没有见过斗鸡人的做派,只是此刻仍旧不由看的有些发笑。 张溯其实也觉得好笑,但是他却是认得青年的,因此暗暗拉了贾琏一下,让他注意一点。 贾琏也就是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些许笑意,并没有做出任何嘲笑的举动,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但是,那青年似乎还是感受到了贾琏三人看猴子的目光,因此把他们三个扫了一眼,见不是皇家子弟,便冷笑一声:“乡巴佬!” 贾琏闻言,心下更觉有意思。这情景,他觉得他见过,而且绝对不止一次。 好在故事并没有像他臆测下去的那样,青年并没有寻他们麻烦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就抱着爱妻神气活现的进门了。 张溯这时才露出和贾琏一样的笑容,介绍道:“他就是端王世子,皇家一等一的混混子弟,和咱们四皇子……嗯,颇有些恩怨纠葛。” 贾琏和冯紫英皆表示了然。世间果然有一等人,不需要说话,只要一露面,除了名字之外,别的信息基本都暴露在人前,这个端王世子,显然就是如此。 张溯对四皇子府比较熟悉,也不用仆人的引导,便带着贾琏二人往深处走。 期间贾琏也将这新建成的皇子府审量了一遍,说实话,除了崭新,一些墙壁和柱梁上雕龙附凤,实则布局和辉煌程度,比之荣国府都略有不如。而且,目测整个皇子府占地也比荣国府小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皇帝拨给四皇子建府邸的经费不够,还是皇城地皮太紧缺。 若按这样对比,这宁荣二府,岂不有违制之嫌?幸好是皇帝敕造的,不然这一条罪状都够贾家喝一壶。 不一会儿来到演武场,这里已经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绕着演武台,除了四面摆放的整齐、铮亮的刀枪剑戟,其他空闲处,错落有致的安放着一些桌椅板凳,桌子上面,布满了酒肴。 高台之上,一场气势恢宏,惊心动魄的比斗,已经开始。 主角是两只鸡。 上面的斗鸡贾琏一点不关心,他在观察在场的人。 果然王孙公子都是分圈子的,这里面的人,他绝大部分都不认识,想来多是皇子龙孙、皇亲国戚。倒是张溯,很多人都认识他,一路上不断的有人与他招呼。 三人寻了个较为空荡的地方坐下,然后就见上头的战斗已见分晓,终究是黑鸡锐不可当,将对手啄的奄奄一息。 端王世子的得意笑声,也不可抑制的四向传递开来。 只见一个脸色漆黑的少年忽然跳上台,几只黑脚就朝着那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黑公鸡踢过去,惊的它“咕咕”大叫,逃之不迭。 “魏陵,你还要不要脸?!”端王世子愤怒之极,赶忙跑上去保护爱妻。 已经踢中一脚,心情好了许多的四皇子,见机会已失,倒也不再动手,只是叉腰骂道:“你得意个*脸蛋子。要不是我的神威将军被我父皇杀了,你这只黑鬼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 罢了,我近来改了爱好,爱上了斗蛐蛐,你要是斗蛐蛐能斗过我,老子才算服你。” 端王世子冷笑道:“你还是那样,输了就嘴硬,谁知道你今儿要斗蛐蛐的,我又没带,如何与你斗?” “蛐蛐好办,我这院子外头的草地里多得很,你快去扒,借着我新府邸的光,说不定你能扒到一只神勇无敌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会收你银子的。” “哼,当我傻子吗?” 两个人当着几十个少年公子的面前吵架,大家却都习以为常,只当是看戏一般。直到正面的廊檐下传来一道颇有威严的年轻声音:“好了,都是皇室子弟,你二人在台上吵来吵去成何体统,都下来吧,将比武台留给大家。” 听到这个声音,连鼻孔一直朝天的端王世子都赶忙回头,行了一礼,然后与四皇子互不相服的对了一眼,跳下台去。 第67章 四皇子 第67章 四皇子 正廊下,四皇子来到一个青年的跟前,行礼道:“三皇兄。” 青年点点头,笑问道:“虽说今日之会,是为你新建成的演武场揭幕,但是咱们皇室子弟,并非所有人都好武。况且你也说了,今日乃是诗酒会,岂能只有酒,没有诗?” 四皇子兴趣寥寥的道:“三皇兄知道我的,这作诗的事,就交给三皇兄全权主持吧,小弟无不配合。” 青年自知小弟的难处,因此点头道了一个好后,便让人叫停了台上的比试,号召大家开始以文会友…… 贾琏看场上的都人朝着前头聚集而去,知道上面为首的人,便是整个大魏,除了太子之外,最有威望的皇子了。 据传,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太子地位的人。 虽然如此,贾琏也并没有贸然靠上去的意思。 在没有资本之前,贸然接近高出自己太多等级的人,除了自讨没趣,赚不来什么好处。 因此只和张、冯二人底下吃酒,偶尔会一会场上少数的勋门子弟。 张溯本来有意上前参与文会,但是见贾琏和冯紫英二人兴致都不大,便就没去,给贾琏二人充当介绍人,介绍一些品行较好的皇室子弟与他二人认识,时间倒也过的挺快。 这一头,四皇子好不容易甩开三哥的视线,从人群里脱出身来,立马就瞧见自己要找的人,赶忙跑了过去。 “谨言,你来了怎么不派人告诉我,快,三皇兄叫我作诗,你快帮我诌一首来,不用太好,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好……” 四皇子说着话,就要拉着张溯去小房间。 张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贾琏等人,有些底气不足的解释道:“这个,我作为殿下的伴读,帮殿下的文章做些润饰,也是寻常之事……” 是很寻常,大家都理解,都笑了笑示意尽管去便是。 这个时候四皇子倒是又不急了,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目光一下子就盯在贾琏身上,随口道:“好一个小白脸,你脸上印子怎么来的,难道你是兔儿爷,别人争抢你的时候,给你刮上的?” 今日是四皇子的私会,除了恶客端王世子之外,其他人都是他邀请的。 连冯紫英他也认识,独不认识贾琏,更关键的是,贾琏身长七尺,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站在人群里,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冯紫英等听到四皇子的话,都一副想笑又不好笑的表情,只有张溯连忙示意四皇子,并解释道:“这是我表弟贾琏,乃荣国府荣国公嫡孙,今日特意带他来,拜访殿下。” 四皇子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并无什么恶意,闻言就道:“哦,是谨言的表弟啊,那失礼了……” 说着就要再拉着张溯去帮他作弊,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你说你叫什么?” 贾琏并没有因为四皇子一时不礼貌的言语生气,毕竟从方才台上的举动,他已经大概看出四皇子的个性。斗鸡没斗赢,就自己下场去打别人的鸡……怎么说呢,很有些不拘一格。 此时闻言,便拱手道:“在下贾琏,见过四殿下。” “贾琏?你是贾琏?!” 面对四皇的反问,别说贾琏自己,其他人都不解其意。 却见四皇子呼吸就粗壮起来,语气十分不善的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他娘的就是贾琏!!” 这很显然就不是无心之失了,贾琏也皱起眉来,“敢问,在下可是有何地方得罪过殿下?” 贾琏很清楚,他这绝对是第一次和四皇子见面。 “少废话,看打!” 四皇子二话不说,朝着贾琏就飞起一脚来。 贾琏目光冷静,身子一动让开,就要抓住四皇子踢过来的脚腕,却见四皇子也挺灵活,一击不中立马收腿,换了拳头过来。 贾琏见状,也就决定先制服这个张涛二号。 以胸口挨了一拳为代价,将四皇子的双臂困住,反绑在身后。 四皇子奋力挣了两下,不怎么能动,立马怒道:“你放开老子……!” 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四皇子已经朝着贾琏招呼了好几招,而令他们大惊的是,贾琏居然将四皇子给反绑了,顿时叫道:“大胆,还不放开四殿下!!” 张溯也连忙上来拉劝。 贾琏这才趁势松开这小东西。 四皇子看起来倒是挺有骨气,并没有继续破口大骂,反而扭着手,一副如临大敌的看着贾琏,夸赞道:“好嘛,看来你小子当真不是兔儿爷,还挺有两下子的!刚才是我大意,敢不敢,咱们上台去比试两招?” 贾琏想笑,怎么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都这么暴躁的嘛,张涛是,这个四皇子更是。 “在下不敢冒犯殿下。” “废话,你不敢?刚才都绑了我的手了,还拿腿顶着我让我动弹不得,一看你就是个练家子,怎么现在怂了?你放心我又不是小气的人,伤了我算你的本事,我不会秋后算账的。”四皇子虎视眈眈,一副不报仇不痛快的样子。 贾琏心想,这话倒有几分可信,毕竟换做旁人,被他方才撅着膀子制住,早就恼羞成怒了,哪还有心思叫他上台比试? 如此答应他倒也不防。 他并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过四皇子,但是看起来应该不算什么深仇大恨,正好,借着他,光明正大的亮个相。 “哈哈哈,笑死我了,咱们堂堂四殿下,居然让一个外姓子弟给收拾了,真是笑死个人。” 端王世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好看见贾琏制住四皇子的场面,顿时大笑着走了过来,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 “你皮又痒了不是,上次才教训过你,你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听四皇子旧话重提,想起当时脸上挨得几拳,端王世子也笑不出来了,面色阴沉的道:“要不是让着你,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那老子这次不用你让,现在就上去比试比试??” 四皇子已经把与贾琏的恩怨放在了一边。 端王世子却迟疑了下来,他虽然平时不把四皇子放在眼里,但是叫他与四皇子动手,他才懒得干。 万一不小心真把这小子给伤到了,就算皇帝不记过,他老爹也能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何苦来呢? 因此笑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不是要与他比试吗,等你和他比试好了,我们再比。” 贾琏可不想让四皇子下不来台,等会把两份仇怨加到他身上,因此拱手道:“在下身份低微,岂敢越殿下与世子爷之先,还是二位先请吧,在先甘愿等候。” 说完,贾琏就退了两步,把中心地带只留给他二人。 四皇子这下子不用为难了,挑了挑眉头,对着端王世子道:“怎么样,你要是怂了,就明说,少他娘的找借口!” 这下换端王世子骑虎难下了。对于贾琏的不识抬举,致他于尴尬之地有些恼怒,兼之发现,贾琏就是先前在大门口,嘲笑他的黑将军的人。 因此怒问一声:“你是何人,方才胆敢对四殿下无礼?” 他身边有一个人比较熟悉荣国府,就附耳告诉了他贾琏的身份。 端王世子别的没有记住,就听见了“一等神威将军之子”这几个字,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四皇子看来真的是十分厌恶这个端王世子,见他笑的恶心,便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笑个鸡把毛!” 时人并非不知这些粗鄙至极的言语,但是大都自恃身份体面,平时绝不会说出口。 此时听得四皇子当众毫无忌讳的骂端王世子,非但不觉得粗鄙,反而觉得想笑。 只是看端王世子那阴沉至极的脸色,都不想引火上身,一个个都憋住。 端王世子心里将四皇子老娘问候了多遍,面上却压制下去了怒容,反而笑道:“若是我记得不错,四殿下先前养的那只大黄鸡,好像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做‘神威大将军’! 我怎么听着,场上某个人的父亲也叫什么神威将军? 我就奇怪,这人和鸡,怎么能是一个名儿呢?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四皇子本来就是因为取名不慎,才给自家大将军招来杀身之祸,心里悔之不迭。 此时见端王世子如此说,也意识到贾琏的父亲,可能正是有着这个封号! 虽然他行事向来不怕旁人记恨,但是他又不想被端王世子如此无端的挑拨,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对。 第68章 立人设 第68章 立人设 四皇子肯定是不会向贾琏解释的,反正他也对贾琏很不爽。 看着贾琏面对众人的嘲笑,垂着头,面目阴沉的可怕的贾琏,他心里甚至还隐隐期待起来。 自出了皇宫这数个月以来,他最苦恼的就是没有人敢与他打架,就算动手,也蹑手蹑脚的不敢真正打他。 若是贾琏真因为这个事,想要殴打他,他求之不得! 正好,他也想狠狠的揍贾琏一顿。这个小白脸,不但害得他被父皇一连训了好几次,而且,他的大将军说不定都是因为他,才被杀的,他早就想收拾他了。 因此四皇子站在中间,昂首挺胸,等着贾琏受不了了来与他理论,然后他自然再嘲讽一番,最终引得贾琏含恨出手,这就很合理…… 果然,贾琏迎着大家的嘲笑,将之前退了的两步走了回来,站到了四皇子的面前。 端王世子以为挑拨成功,继续道:“怎么,你还想对四殿下动武不成?别说咱们四殿下或许不是故意给一只鸡取这样的名字,便是故意的,你父亲一介外臣,也只能生受,若敢因此生出忤逆之心,就当杀!” 四皇子喷了端王世子一句,转身就要说一句:我就是故意取的这个名字,怎么滴吧…… 却见贾琏已经一把将袍子扯下,随手扔在地上,怒视着端王世子,一字一句道:“世子,你若是对我有何不满,不论言语多么恶毒,凭你身份尊贵,我也不敢如何。 但是,我父亲身为当朝一品将军,就算身份不如端王爷贵重,也是身负朝廷爵位的勋臣!你胆敢当众侮辱家父,贾琏若是容你,岂不枉为人子?! 今日,即便豁出性命,我也定要叫你为此付出代价。话不多言,你若裆下是个带把的,咱们擂台上见生死,可敢?!” 最后“可敢”二字,贾琏震喝出声,目露凶光,一时倒是镇住了场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收起戏谑的笑容。 连端王世子都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般与本世子说话,反了你了!” “我只问尔,敢,是不敢??”贾琏朝着端王世子逼近一步,似乎他要是不答应,随时都会对他出手的样子。 贾琏这个做派,简直太对四皇子胃口了,顿时调整心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道:“端王小世子谁不知道,最是个胆小怕事的孬种,我早就怀疑他裆下肯定是少了点东西,今日算是真相大白了,哈哈哈,笑死本皇子了。端王世子是个没种的人,老王爷要是知道了,只怕立马就要收回他的世子之位,另外立一个才好,不然将来端王府岂不是要绝后了?” 随着四皇子的一番话,风向立变,大家看向端王世子的目光就玩味起来了。 张溯有些担心,想要劝,但是看贾琏的面色,最终还是选择先静观其变。易位思考,若是有人如此侮辱他父亲,只怕他也受不了,反正有殿下在这里,若是琏弟吃亏,求求四殿下想是就无碍了。 “你找死!!”端王世子不敢对四皇子如何,却如何将贾琏放在眼里? 见贾琏对他咄咄逼人的姿态,顿时怒火中烧。 要是旁的情况之下,贾琏敢得罪他,他定叫手底下的人上去收拾他了。 可是现在,一则四皇子在场,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二来,现在他确实在一众皇亲面前丢了面子,必须找回来! 他观贾琏身材并不魁梧,又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只以为对方恼羞成怒,可不认为对方能打的过他。 被四皇子殴打,那是因为他不好还手,对贾琏,可就不用留手了……正好,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一口心里的恶气! “你存心找死,本世子岂能拦着你!” 说完,端王世子十分果断的就跳上了演武台,对贾琏轻蔑的道:“小子,今日本世子定要让你见识见识本世子的手段。” 一边说,一边扭脖子扭手腕,似乎是高手模样。 贾琏在端王世子上演武台的时候,脸上的怒容有过短暂的消逝。 他转身给了面露担心的张、冯二人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然后就从旁边的台阶,走上了演武台。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上首一众寄情于诗词的人的注意。 三皇子远远看见演武台上端王世子和一个年轻人对峙,有些不悦,便问何故不听他的安排。 他的随从便将前头的恩怨告诉三皇子。 三皇子听了,十分不高兴的道:“这个端王世子,平时在皇族之内惹是生非就罢了,如今还说出这般不当的言论!他是常在太子身边行走的人,若是教满朝勋贵知道,岂不为太子殿下招来非议?实在糊涂!” 众人皆言三皇子言之有理,对端王世子早有不满者,也斥责出声。 一人道:“是否要将他们喝止?” “罢了,话已出口,又岂能收回?只盼他们二人武场比斗一番,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好了,我们继续作我们的,旁的无需理会。” 三皇子趁势收了一波好名声,演武台上,端王世子已经向贾琏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皇室子弟都要求学习六艺,端王世子又是个贪图玩乐,在皇室中争强斗胜的人,因此倒也跟着武教习学习过一些格斗之法,也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罢了。 却因他身份尊贵,自家护卫不用多说,就算旁人偶有与他比斗,也不敢出全力,甚至对他多有恭维,以致于他便认为自己无敌于天下了的样子。 就比如两个月前与四皇子那一架,他认为他要是不留手,几招就能将四皇子按在地上暴揍。 一身武艺得不到施展,好不容易今日来个愣头青,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揍对方,心里就已经决定今日要拿出自己生平所学,定要将贾琏揍的跪地求饶不可! 因此,几乎等贾琏一上台,他就全力冲了过去,手脚全开,力求一招先将贾琏放倒。 贾琏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极力闪退。 端王世子以侮辱贾赦的方式,意图羞辱他,贾琏当然一点也不带生气的,但是他却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这个以孝治国的封建国度,若是旁人侮辱你的父亲,你要是当缩头乌龟,铁定被人瞧不起,认为是一个无能无用之人。 既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做出不畏王权,为了孝道敢豁出性命的姿态? 端王世子身材微胖,贾琏判断自己大概率能揍他。就算不敌也不妨,只要自己表现出不计生死的愤怒,哪怕被痛打一顿,也能教满场皇家子弟记住,他贾琏是个重孝道、有血性,不畏强权的人! 这不正是一个将军该有的品格? 相信他们会自发的给他宣传名声…… 若是打得过……那就更好了,能够名正言顺的揍王世子,可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避了几招,贾琏已经发现端王世子不过徒有其表,也不想再耽误下去浪费了之前积累的气势,因此大喝一声,一记扫堂腿让端王世子失去平衡,然后立马将他按倒在地,挥起一顿老拳,就朝着端王世子身上落下,口中大骂:“叫你侮辱我父亲,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台上的攻守变换,没有出人意料,在众人眼中,就是从始至终愤怒至极的贾琏,在试探了两下之后,就一把将端王世子给扑倒,然后不计后果的暴揍端王世子。 一些皇族子弟,甚至公然叫道:“好,打得好~” “这是谁啊,机会找的不错,是个练家子!” 只有边缘上观望的端王府的几个护卫有些坐不住,看起来世子爷好像没办法翻身了,这么下去,世子爷要吃大亏啊。 但是满场都是权贵,又是擂台比试,他们这些下人可不敢干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希望两位殿下能够出言制止。 令他们焦虑的是,四皇子不用说了,一边拍着手呢。怎么三皇子殿下,他也不管管? 第69章 暴揍世子 第69章 暴揍世子 台上,端王世子倒地之后奋力想要爬起来,却被贾琏几下就给打蒙了。 初始他还能忍住,心内认为贾琏并不敢将他如何,他可是堂堂王爷世子! 可是在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之后,他眼泪都掉下来了,嘴里也禁不住的大声叫唤起来。一时间,场面上只有拳头挨肉的呯砰声,以及端王世子凄惨的叫声。 “够了!” 上首,三皇子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大声呵斥了一声。 端王世子再怎么也是皇族子弟,让一个人外臣众目睽睽之下殴打,实在有辱皇室体面。 贾琏闻声,怒气未消的面容抬了抬,似乎在找是谁大声说话,手脚却还是控制着端王世子,并补了两拳。 端王世子得了这个喘息,报复心成百上千倍的增长,他仰头大叫道:“啊,王八蛋,你敢打我,我要你死……!”因朝着自家的护卫们大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都想死吗,还不上来给我杀……” 话未说完,被贾琏一拳头打到嘴,生生咽了回去。 “说,你道歉是不道歉!!” 贾琏似乎因为不知道方才呵斥的人是三皇子,所以竟然对三皇子的话置若罔闻。 边上,已经得到自家主子命令的几个护卫,越过人群就要上去救人。 四皇子看了,一声大喊:“快拦住他们,人家端王世子还没有认输呢,谁也不准上去!” 一边又对贾琏叫道:“就是这样,快打他,打死他丫的!” 又怕端王世子认怂,故戏谑道:“魏显小儿,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大喊一声我认输,我就让人上去救你,哈哈哈,瞧你方才叫的那个怂样,真是丢人现眼……” 端王世子的人一心要救人,四皇子的人遵命要阻拦,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到底还是有人冲上了台,贾琏也不得不再补了几拳,确定达到了预料的效果才闪身退开。 “世子爷,您如何了……” 忠心的护卫将端王世子护住,可惜端王世子一双手臂因为护头早就被贾琏给打的使不出一点力气,爬都爬不起来,因此只能坐在地上,恶毒的盯着前方的贾琏。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废了他,不然我就让你们死,还不快去……嘶~~” 大声说话,扯动嘴上的伤口,疼得端王世子倒吸凉气。 主辱臣死,护卫们见主子状若疯狂,知道若不表现肯定要被清算的,因此都朝着贾琏围过来。 冯紫英见贾琏要遭,迟疑了一下,一下子闪身上了台,正声道:“端王世子侮辱别人生父在先,答应擂台比试在后,如今还要指使手下人报复,未免欺人太甚!” 底下张溯更是焦急的让四皇子赶快帮贾琏。 四皇子撇撇嘴,其实他还想看贾琏被揍一顿的,不过张溯这些年帮了他那么多“小忙”,这点面子可不能不给。因此也爬上台去,对着那几个护卫道:“你们都想造反不成?本皇子设的擂台,你们是什么东西,胆敢上来闹事,还不给本皇子滚下去!” 端王世子的人因见四皇子在场,不太敢动手,地上的主子又拼命催促,一时摇摆不定。 四皇子听见端王世子敢无视他,也生怒了,见场上只有些太监,没有威慑力,立马叫道:“府卫兵何在,还不给本皇子将这些犯上作乱的狗东西拿下,敢反抗者,全部就地格杀……” 端王世子都敢不给他面子,四皇子更不用给端王世子面子,因此很是果断的调动最外围侍立的府兵。 几个端王府护卫见状,脸都白了,哪里还敢乱动。 “魏陵,你……!”端王世子本来嘴就被打破了,被四皇子这一气,一口气上不来,便忍不住咳嗽起来,随即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了出来。 “好了四弟。”三皇子带着人走上来,其他人,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三殿下,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瞧瞧,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听见端王世子的诉苦,三皇子才看向他,只见原本白白胖胖的端王世子,此时脸上、嘴上到处都是淤青,伴随着嘴上的血痕,显得异常狼狈。 三皇子眉头皱了起来,转身看向台上怒气未消的贾琏,淡淡道:“未免过分了。” 贾琏则道:“他敢当众辱我父亲,为人子,虽死不能忍。生死尚可不顾,更何论别的。” 三皇子挑了挑眉,仔细将贾琏看了一遍,突然笑道:“说的不错。不意宁荣二公之后,贾府还能有你这般有血性的男儿,你,很不错。” “多谢三殿下夸赞,下臣愧不敢当。” 三皇子笑了笑,便不再面对贾琏,转而看着周围的人,朗声道:“今日之事,只是他二人擂台比试,并不干涉其他。他二人既有言在先,便是寻常的武场比斗,既是比斗,损伤在所难免。 你们,都下去吧。” 三皇子不想让事情闹大,至少不能在他在场的情况下将事情闹大。 见三皇子这样说,显然是不准他再计较的意思,端王世子不服:“三殿下……” 三皇子有些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二人并非有言在先,而是私斗?” “这……” “好了,请太医给世子治伤吧。时辰也不早了,在座的诸位也都散了吧。” 三皇子吩咐完,招呼上四皇子,便走下了演武台。 端王世子看着三皇子二人远去的背影,有些暗恨,又恶狠狠的盯了贾琏几眼,到底不敢当众违逆三皇子,只能咬牙切齿的吩咐左右:“愣着做什么,还不送我回王府!” 一护卫道:“可是三殿下给世子爷请了太医,要不然等……” 端王世子二话不说,飞起尚且能动的一条腿就揣在他的面门上,请他吃了个狗啃泥。 其他几个护卫才慌忙不迭的背起端王世子,往府外去了。 人员渐散,有些人还过来与贾琏三人打招呼,甚至毫不忌讳的对贾琏竖起大拇指。 端王府可是皇室偏脉中,仅有的几个尚且保留王爵的府邸,所以在宗室中,也很有地位。 而贾琏身为外臣,居然将端王世子给暴揍了一顿,别的不说,这份勇气就令在场的大多数人佩服。 好容易等旁人散尽,张溯有些担忧的道:“端王世子的品性我知道,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琏弟,你将来只怕要小心些才好……” 人都走了,贾琏也不用再做戏,他笑了笑,坐下喝了口茶,道:“只怕不用将来,今儿或许就能见分晓。” 冯紫英道:“琏二哥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拦截我们?” 贾琏听冯紫英言语中说的是“我们”,倒扭头将他打量了一下。 其实,排除两家是旧交这一点,他和冯紫英并不太熟,不想这个时候他竟有与他“共进退”的意思。 张溯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为保安全,他道:“要不然我派人回去,让爷爷带卫兵来接我们回府?” 这里是皇城,他们三个人带的随从太少,若是端王世子铁了心要对付他们,他们肯定要吃大亏。 “不用麻烦外公,咱们只略坐坐就好。” 贾琏笑了笑。 惹了祸,让家长来接才敢回家,这也太没出息了。 端王世子有可能犯浑,他相信,偌大的皇城,肯定有人不愿意看到端王世子犯浑。 第70章 面圣! 第70章 面圣! 一会之后,四皇子回来,看见贾琏几个没有走,立马就跑了过来,冲贾琏笑道:“贾琏是吧,哈哈,之前你揍端王世子那蠢货的样子,实在是太解气了。 看在你帮我出了一口恶气的份上,只要你再和我打一场,打赢了我,之前你害我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贾琏此时才有机会问:“在下一直有个疑问,自问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四殿下,为何四殿下却说我害过你?” 四皇子一听,冷哼一声,“还不是你说的一句酸腐话,让我父皇知道了,我父皇就拿着它来教训我,说一个纨绔子弟尚且知道什么是家国大义,我身为皇子,却整日只……算了,不与你说了,总之,你害的我很惨知道吗!” 张溯一听这话,忙道:“可是两个月前四殿下叫我做的那篇策论,‘苟利g家生死以’此话,竟然出自琏弟之手?” 四皇子点点头,似乎有些悲愤:“我分明将文章已经背的很熟练,也将你讲给我的观点认真记了,父皇还是一眼就看出我假借了旁人之手,叫我在那南书房里跪了一个下午,膝盖都差点给我跪掉了。 后来还是戴总管告诉我说,南边的哪个官儿,给父皇递了奏疏,其中提到了这句话……别的也不消多说,反正我就记得,是一个叫贾琏的害的我,因此我的大将军还被……” 说到大将军,四皇子瞧了贾琏一眼,到底没有继续再说。 张溯便将目光瞅向贾琏,有些难以相信,贾琏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别是传错了吧…… 贾琏也没有心绪理会他们怎么想,他已经根据四皇子的只言片语,联想起事情的始末。 很显然,那句话是他在扬州对峙盐商时所说,却被皇帝给知道了,八成是林林如海帮他在圣人面前特意扬了名。 可是林如海却没有与他说,回京两个月他也一点风声不知道…… 对了,似乎在皇帝的口中,将他定义为了一个“纨绔子弟”,莫非,皇帝已经派人专门了解过他,得知他风评不佳,所以才没有了后续? 若非四皇子小心眼把他记恨上了,只怕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跟我打,还是你没有力气了?那我可以容你歇一歇。”四皇子看贾琏呆立不动,有些不满。 贾琏回神,拱手道:“殿下有命,在下不敢不从。” 陪四皇子玩玩正好。虽然端王世子不一定会报复他,但是他一向秉持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行事风格……给贾赦买的酒,他愣是一点旁的东西都没敢加。 上了台,四皇子却又突然迟疑起来,打商量道:“那个,万一我要是打不过你,你轻一点打我可以,可别像揍魏显那样啊。” 贾琏愣了愣,随即笑道:“四殿下说笑了,请。” 四皇子便笑了起来,摆出架势,兴冲冲的朝着贾琏冲了过来。 …… 端王府,端王听说自家儿子被打了,赶忙打道回府。 刚进府邸,就听长史上来回禀:“王爷,世子爷的亲随,方才领了一班府卫兵出去了,现在也没有回来……” 端王一听,立马知道什么意思,面色阴沉,骂长史等人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他年纪小,不分轻重,你们也不知道吗?” 端王虽然还不知道儿子被打的具体原因,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敢打他儿子的人,身份肯定也低不了,否则以他儿子的脾气,仇肯定当场就报了。 需要事后报复,说明对方身份也不一般。 那些奴才知道什么轻重,万一要是弄出人命来,可就不好办了,到时候,有理的也成没理的了。 长史道:“下官也劝了,可是世子他坚持,下官等人也拦不住,而且,世子爷,着实被打的惨了,对方心肠忒狠毒。” 端王面色又是一变,却还是道:“快去将人找回来,惹出乱子来,本王拿你们是问。” 说完,就想要快点进去看看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却见管家飞奔而来,“王爷,宫里的裘公公来传陛下的口谕,召王爷即刻进宫。” 端王皱眉想了想,转身往宫里去了。 同一时间,贾琏等人也接到宫里的传召: “宣,皇四子、一等神威将军之子贾琏,入宫觐见。” 四皇子一听到皇帝召见,冷汗混合着剧烈运动过后的热汗流在一起,使得他整个身子都显得有些颤抖。 贾琏心里虽然计较着别的事,见状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怎么和贾宝玉有的一拼,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的很,一对上自家老子,就吓得跟个发抖的小鹌鹑似的?于是安慰他道:“殿下放心,今日之事本不与殿下相干,陛下若是责问,我会自行认罪,并帮殿下在陛下面前解释清楚,保证不会牵连到殿下。” 四皇子闻言,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道:“你是不知道我父皇,没事都要骂我几句,更何况……唉,与你说了你也不懂,罢了,我们快走吧,迟了的话,不知道又要怎么骂我呢。” 于是,四皇子和贾琏一道,在禁卫军的护送下,进入层层守卫,戒备森严的皇宫。 “陛下正在召见端王爷,让四殿下和贾同知跪着等候。” 过了临敬门,在南书房外,戴权一脸严肃的走出来,传达皇帝的指令。 四皇子二话不说,就在那门外跪了,贾琏自然也不敢例外,也跟着跪了。 戴权瞧了一眼贾琏,心里啧啧称奇。 贾家作为顶级勋门,与他这个大明宫的内相,也是常有“往来”的。 他也认得贾琏,却也只是认得而已,以前贾琏到他府上,给他送过孝敬。 没成想,这个普普通通的勋门子弟,今日居然干出了一件大事,把堂堂端王世子给揍了,听说还揍的不轻。 若不是莽撞行事,这贾家,怕是要出一个人物咯。 因此对着贾琏一笑,就转身回了南书房。 作为内臣,这个时候他是不好与贾琏说话的,但是一个笑容,已经足够表达很多东西。 这就是勋门巴结好他的好处…… 跪了不多久,从南书房走出一个大腹便便,身穿蟒袍,系着玉带的中年男子。 他看见贾琏二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态,只是对着四皇子微微一礼,就大步走了。 “宣贾琏觐见。” 门内传来太监的呼传,贾琏心内不由暗暗深吸一口气。 果然这就是封建皇权带来的威压,哪怕他有两世记忆,面对其他人通常有极高的心理优势,但是头一遭切身感受到这人间至尊的威严,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将不安和躁动压下,贾琏站起来,顺着太监的指引,缓缓步入。 南书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地方,说是国家的权力中心也不为过。 里面的建筑布局,并不十分华丽,以清冷为主。满地铺陈的金砖,表面冰冷铮亮,照出的投影中,就连那硕大梁柱上的雕龙纹,也隐隐可循。 走过大约二十余步,来到一个较为宽敞明亮的所在,太监就停下了脚步。 贾琏也不敢东张西望,回忆着从小便教授在心里的礼仪,对着前方那龙案的方向,就跪拜下去,口称:“微臣贾琏,叩见陛下。” 没有叫他起身,但是伏着的贾琏知道,皇帝在打量他。 “抬起头。” 闻得这道冷淡的仿若没有感情的声音,贾琏心想,不知道皇帝老子召幸初进宫的妃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开头…… 故意这么戏想,给自己减轻些心理压力,然后贾琏才应了一个是,缓缓抬起头来。 庄重的书房正北方,一张铺着明黄色绸布的龙案,龙案后,端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威严男子。 只见其浓眉细眼,口鼻如钩,气质冷冽。 这就是天下至尊,宁康皇帝了么。 不敢多瞧,贾琏便微微垂首。 “贾琏,二代荣国公嫡孙,年十八,不喜读书,亦不喜做官,专好吃酒看戏,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似陈述,又似询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 贾琏立马做出羞愧之状,回道:“微臣不肖,有负祖德,更愧对陛下和朝廷的恩眷……” “朕还有一份关于你的介绍,你也听听: 臣之内侄,年虽幼,然心智成熟,品德端良,守礼纯孝,兼知晓君恩大义,值此朝廷用人之际,若能简拔其用,或于国有所益处。” 贾琏一听皇帝这话,立马便知道不妙。 林如海对他以前的事知之甚少,对他的推荐之词写的太好。 然而皇帝就在京城,随便派人一个打听,就能知道世人对他的评价。 如此两相不匹配,可想而知,皇帝心里的疑虑之重。 别的都还好说,万一要是让皇帝怀疑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那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可以说就算是完了。 原来,在林如海面前表现的过好,也不是件好事! 这下,该怎么回才好…… 第71章 随军校尉 第71章 随军校尉 南书房内,皇帝说完林如海对贾琏的推荐词之后,便不再说话。 仍旧跪在地上的贾琏,额头却已经微微冒起细汗。情知每耽误一秒,都能加深皇帝对他的怀疑,贾琏就不敢细想,迎头拜道:“微臣惭愧之至,实不敢领受如此盛赞之言。 微臣少时愚顽昏聩,又出身富贵之家,一不知祖宗创业之艰难,二不体察国家生民之大计,只图眼前富贵安逸,忘乎所以,实是有负于天恩祖德。 成亲之后,家道愈艰,渐有入不敷出之象,家妻每常抱怨。 及至此时,微臣方有所醒悟: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留恋眼前富贵,而不思光耀门楣,报效国家? 然臣自知资质鲁钝,难以在孔孟之道上有所建树,又看那古今人物列传上,如汉之卫、霍,唐之李、郭,以及臣之先祖,他们饮马疆场,亦能定国安邦,报效君恩。 微臣虽微,亦甘愿效仿他们,以区区之躯,供陛下和朝廷驱使……” 先不管皇帝心里如何评价他,先表一番忠心和为国家效力的决心,总是没有错的。 上方的宁康帝在贾琏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贾琏的脸上。 贾琏的话,他并没有怎么用心听,倒是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贾琏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纨绔子弟。 他这南书房,便是普通的大臣站上来,也是战战兢兢的,更有甚者,跪在那地上便只知道惶恐磕头,应声虫一般。 而若是纨绔子弟,心里有愧,自然更是不如。贾琏却不同,虽然看起来也很紧张,但是说起话来,却仍旧条理清晰,敢于应答,只这份心性定力,就已经远超寻常勋贵子弟。 “既如此,你又为何殴打端王世子?你可知道,以下犯上,乃是大罪,还是你以为,凭借祖宗功绩,便可以不将普通的皇族子弟放在眼里?”宁康帝问道。 贾琏闻言便有些气愤之态,“微臣不敢。然端王世子无故羞辱家父,此乃为人子者万死不能容忍。当着一众皇亲子弟的面,微臣亦别无他法,只能与他相约武场比斗。 端王世子敌不过臣,却还是拒不道歉,微臣这才愤然出手打了他。 这一点,在场的宗室子弟都能替微臣作证,请陛下明鉴。” 宁康帝哼了一声,事情原委,他自然早就清楚,要不然,他就不会提前就将端王给打发,并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了。 “终是尔等年轻气盛,好争强斗勇所致。你应该庆幸端王世子并没有真的出现什么好歹,否则,即便你有天大的道理,也难逃罪责。 你既有这般的血性,又扬言要报效朝廷,正好北边鞑靼诸部又有兴兵之兆,朕已经决定派王子腾领兵巡边……不如你就跟在他身边做一个随军校尉,负责押运粮草,去边关历练一番吧。 一则可全你投身报国之心,二则,朕也好对端王府有个交代。 你可愿意去?” 宁康帝说这话,眼神却时刻注意着贾琏的面目表情。 他可是知道,京中一众勋贵子弟,享受惯了富贵,鲜有愿意去边关苦寒之地吃苦的。 贾琏刚才说得好听,要是立马就敢反口,他必得好好治一治他这股心口不一的不正之风。 却见贾琏闻言,如受封赏,立马道:“叩谢陛下,微臣必定竭尽全力办好这件差事,定不敢辜负陛下对微臣的栽培厚爱之心。” 见状,宁康帝倒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明明是对他的惩戒,看起来倒像是正中他下怀似的。 不过心里到底是满意了许多,因此哼哼一声,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奏疏,想起近来最是头痛的一个问题,顺口问道:“朕听林如海说,你今年去过一趟扬州,还见过那些盐商,与他们进行过辩驳……据你看来,此次盐政改制,对朝廷到底是利是弊,地方施行起来,最大的难处在哪?” 贾琏当然不会自恋到在皇帝的心里,他会比那些大臣们还要精明,不过是顺嘴一问罢了。 因此十分老实的道:“盐政改制,是陛下和朝中大员们共同商议决策的,微臣一个连书都读不通的人,如何敢妄加评判。不过陛下既然说起盐政,微臣倒是有一件事,斗胆向陛下汇报……” “你说。” “微臣想说的是件私事,若有不妥当的,还请陛下宽恕微臣年幼无知之罪了。 微臣其实是想以晚辈的身份,替姑父向陛下陈情。 微臣知道盐政乃是朝廷财政之重,必须要最妥当的人来主持。 然微臣姑父,年近五十,身子素来不好,兼之政务繁重,更无暇休养。 数月之前微臣见到他之时,就已有油尽灯枯之象,看诊的大夫说,以臣之姑父的身体,若不善加调理,只恐天不假年之患。 微臣亦知,姑父心中,国政大于身家性命,只怕亦不曾敢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如实向陛下禀报。 只是微臣想着,若我姑父拖着病劳之身继续署理盐政,一则恐诸多细节之处力有不逮,于盐政有所缺益,二则若我姑父真于任上有所不测,恐伤及陛下爱臣之心。 此仅是微臣粗浅之见,今日斗胆向陛下陈述,若有僭越不当,还请陛下斥责。” 宁康帝听了贾琏的话,心下不由重视起来。 自登基以来,他更加意识到财政对治理国家的重要性,所以几乎将盐政官换了个遍,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改革新政有充足的钱粮! 林如海就是国库最大的钱袋子之一,他自然不可能不重视。 林如海给他的印象本来就是文弱书生,且传闻林如海夫妇伉俪情深,如今他夫人病逝,只怕他确实有心伤致病之嫌。 而且,林如海好像膝下也很薄凉,加之盐政不用说自是繁重之极…… 这么想来,若真如贾琏所言,林如海果真于任上有所不测,他痛失一员心腹尚且不说,只怕耽误了两淮盐政,对朝廷损失更大…… 心里如何作想不算,宁康帝只瞅着贾琏,面色十分不悦。 毕竟,贾琏的话,很明显是叫他,赶快给扬州盐政衙门换个主事的人,好让他姑父下来歇歇…… 涉及如此重要的人事变更,这是他一个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捐官儿该说的话? 不过这小子倒也谨慎,话前话后告罪不断,叫他就是想要斥责,也无从说起。 于是道:“你说的这件事,朕已知晓,不过这却不是你该关心的,你且下去准备赴边之事为要。军机无小事,你最好多用些心思,有时间就去请教你叔叔王子腾,他会教你该如何做好押粮官的。好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被罚跪了半天,贾琏膝盖都有些麻了,却丝毫不敢表示,一如进来时那般,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南书房。 第72章 皇帝的猜想 第72章 皇帝的猜想 宁康帝等贾琏离开,才对身旁的戴权道:“你觉得此子如何?” 戴权作为宁康帝最信任的太监,对宁康帝的心性自是极为了解的。 他看的分明,方才召见端王的时候,名为安抚,实则敲打。倒是在见贾琏的时候,对贾琏殴打端王世子,这件可能挑起宗室和勋贵矛盾的事,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因此戴权乐呵呵的笑道:“老奴看不出贾同知有何不同,不过看陛下倒是对他挺看重的。能够入陛下的眼,想必他定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宁康帝冷笑一声:“朕看重他?哼,倒也不差,不过,朕更看重的,是他的身份。 你难道不觉得,他的身份,对朕很有用处吗?” 戴权一笑,已然明白了宁康帝的意思。 身为大明宫总管,若非机密要务,宁康帝几乎也不会可以瞒着他,甚至宁康帝得到的很多消息,都是从他手里过去的。 所以他知道,近来贾琏这个名字,确实多次出现在宁康帝面前。 先是林如海向宁康帝举荐,宁康帝好奇之下,就使人去调查贾琏,只是得到的结果让宁康帝有些失望。 第二次,是一件极小的事。锦衣卫密报,荣国府贾家,似乎和临淄伯张家,近日又有了往来。 这两家本来不算什么了不得家族,至少对皇帝而言是。 但是,他们两家,却刚好有一个特征。 贾家一门双公,在开国一众勋门之中,有着很高的地位。 而临淄伯府,却是新贵族代表门第之一! 这两家当年可是因为联姻的事,闹出好几件大新闻,京中高门大户,鲜有不知道的。 如今时隔多年,这两家人有重归旧好的消息,自然也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 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个茶余饭后的话题,但是对皇帝而言,可就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宁康帝如今皇位已稳,正是励精图治之时,这个时候,他需要得到尽可能多的势力的支持。 恰巧,不论以四王八公为首的旧贵族,还是立国之后新兴的贵族,都是大魏朝廷举足轻重的势力。 宁康帝本来就在多方面的笼络中。 而今宁康帝大概是注意到,贾琏身上,居然有着两方的身份。既是荣国公之孙,又是临淄伯的亲外孙,若是将贾琏收为己用,只怕是能够得到事半功倍的效用。 心里虽然猜到宁康帝的心思,戴权却只道:“老奴倒是不甚明白贾同知的身份对陛下有何作用,不过想来不管他有何身份,能够对陛下有用,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宁康帝见戴权打哈哈,也不在意,这个时候的戴权对他而言,本来就只需要当个听话筒才好。 “可惜,出身虽然好,到底是否堪当大用,还未可知。” 宁康帝又叹了叹。 以贾琏的身份,若是用的好了,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限度调动满朝勋贵的作用。否则就算今日四皇子府中的事,可能会引起宗室和勋贵之间的矛盾,他也不会亲自下场处置。 派个大太监去,也就足够了。 之所以亲自召见贾琏,就是想要看看,贾琏是否有可堪一用的价值。 若当真是个纨绔废物,不论身份再特别,他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想了想贾琏之前的奏对应答,宁康帝又偏头问戴权:“朕好像听你说过,如今的荣国府,似乎是工部员外郎贾政当家,而非居长且袭爵的贾赦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似贾府这般逐渐没落的勋门,皇帝原本是不怎么关注的,如今既然想到这里,便就问问。 戴权笑道:“陛下说的不错,他家情况实属有些特殊。 先荣国公之后,长子贾赦袭爵,却因为不得荣国太夫人喜欢,所以并没有居住正堂,反而是工部员外郎贾政住在了正堂,日夜奉养母亲。 难得的是,一家人倒也和和睦睦,并没有因为家产、爵位之争,闹出什么动乱来,倒也算是勋门中一桩奇事了。” 戴权其实知道更多的一些内情,但是却只是将明面上世人皆知的情况告诉宁康帝。 宁康帝听了,冷哼一声:“自古父母偏心,自是有的。只是你说什么一家人和和睦睦,朕却不信。 常言道……一家岂容二主?这荣国府若当真如此,生出家变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 宁康帝本来想说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但是立马想到太上皇,情知这样说不妥,方才咽下去。 至于贾家的家事,他并无意多管,他知道贾政和贾赦这两人。贾政在他眼里虽然只是中人之姿,却比那个风评极差的荣国公长子好的太多,他自然不可能有心替贾赦撑腰。 倒是突然令他想起世人对贾琏不同的评价来。 如此看来,荣国府情况既然如此复杂,说不定就能解释得通,为何林如海对贾琏的评价极佳,而京中的人,却大致相反。 原来他只以为林如海或存私心,或一时受了蒙蔽才向他举荐贾琏。 据他方才亲自审视的结果来看,倒是京中传言多有不符,而林如海的评价,更切实一些。 这样一来,不由得他不怀疑,贾琏在京中的时候,是故意表现出几分顽劣来? 身为太上皇众多的皇子之一,宁康帝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家事不宁,则子弟多遭殃,也不知道这贾琏有意藏拙,是只图自保,还是忍辱负重,蓄谋替父亲夺回家业…… 他倒希望是后者。 如此的话,发生在贾琏身上的一切不合理的事,都能说得通了。 想通这一点,宁康帝便懒得再去分析贾琏的心思,他只要确定,贾琏不是一个废物,就可以了,别的那些,不重要。将来若是贾琏能将差事办好,荣国府的问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替贾琏解决了。 至于贾琏说的林如海的事…… 宁康帝倒有些为难起来。林如海上任巡盐御史的几年,他很满意,实在不想将林如海换下来。 可若是贾琏没有撒谎,他放任不理,若是林如海当真出了事,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想了半日,他吩咐戴权道:“你回头,安排一名得力的太医去扬州,让他为林如海的身体状况进行详尽的诊视,并尽快传报回京。” 将林如海的事做了安排,宁康帝才将面容一收,对门口侍立的太监道:“叫那不长进的东西滚进来!” …… 第73章 贾府的忧惧 第73章 贾府的忧惧 宁荣街,贾政急冲冲的走进东跨院,吩咐奴才小厮们:“快去叫你们大老爷出来!” 小厮们都知道,贾政很难得踏足东跨院,又见他面色不好,都惊慌起来,忙进去通传。 一时贾赦晃悠悠的出来,看见贾政在那厅前踱步,扶了扶没有戴正的玉冠,走上去问道:“发生了何事,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来见我?” 贾政一看见贾赦,立马便道:“兄长,琏儿出事了!” 贾赦就问:“那小畜生能出什么事?莫非出去吃醉了酒,被人给打了?” “不是,是他打了人……” 贾赦更不在意了,不满道:“打了就打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几时怕过这样的事?你也真是越老越沉不住气了,这也当件大事来告诉我,凭他打了谁,不过赔几两银子罢了。” “不是,琏儿把端王爷的世子给打了!” 贾赦正举手弄他那总是松动的玉冠,闻言一个趔趄,人都差点摔到,连忙搭住旁边的栏杆,惊问道:“你说他打了谁?” “就是端王爷的世子。我也是听部里的同僚派人来告诉我的,说是如今琏儿已经被圣人传召进宫了,里头的情况,我也还不知道,你说说,这可该如何是好……” 贾政显得有些焦急。 端王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贾琏把他的儿子给打了,而且还是堂堂世子,这可不是天大的事? 贾赦早已经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换了面色,他脸色有些苍白,“你确定没有弄错,他,那小畜生,竟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平白问了一句,看出贾政不是与他开玩笑,贾赦也六神无主起来,不停的跺着脚,懊悔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早知道他就是专爱惹祸的畜生,真该早点打死他才好,如今给我惹上这等灾祸来……” 兄弟二人,一个有官,一个有爵,都是五十上下的人,遇到稍大些的事,却都像个没头的苍蝇一般。 贾政道:“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无意,如今还是想想如何才能把琏儿救出来,还有怎么善后才是正经。” 一听这话,贾赦顿时恼怒起来,“救什么救,这等作祸的畜生,就该等他死了才好!咱们如今还是想想,该如何平息端王爷的怒火吧…… 来人啊,快派人去打听,打听清楚了快来回!” 贾政也别无好的办法,亦让人去向今日宫里当值的故交旧友打听具体的情况…… 与东跨院不同,荣庆堂里今日却是喜气洋洋。 王熙凤虽然觉得是贾琏多想了,但还是忍不住请了一个大夫来瞧看,结果令她大喜过望。 她真的有喜了! 算算时间,还真是差不多就是贾琏回来那几天怀上的…… 贾母也很高兴,她斜歪在高椅上,笑对王熙凤道:“你也进门有两年了,这肚子总算是有了点动静,如此的话,我倒是也放心了不少,一来琏儿有了后,二来,你也不用再担心那起子小人,在背后说你的嘴了。” 王熙凤一听贾母这话,多少有些心酸。 管家是件得罪人的差事,那些奴才们对她有怨恨,就拿她肚子一直没动静这一点来说事,说她是刻薄事做多了,老天爷惩罚她生不出儿子! 为这一点,她没少呕心。 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这也是托老祖宗的洪福……” 王熙凤常用的开头句子说完,就被贾母摆着手打断:“旁的时候你这么说,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是今儿不行。你这肚子可不是托了我的福,正经的,你得感谢你们家琏二才是。” “哈哈哈哈……” 贾母屋里的仆妇们,闻言不由得发出一长串的笑声。迎春黛玉等几个小姐妹,虽也瞅着王熙凤笑,到底还有些不清不楚的脸红。 她们也大概能意识到贾母这话里的一些不同寻常。 “老祖宗~!”王熙凤难得臊红了脸了,有些撒娇的叫了一声。 “哈哈哈。”贾母也就拉着黛玉的一只手,呵呵笑了起来。 满场中,只有王夫人一个面色淡淡的,脸上似笑不笑。但是大家都没有在意,在她们眼中,王夫人一直都差不多这样,不苟言笑的样子。 忽然林之孝家的走到王夫人身边,对王夫人耳语起来。 “什么……!” 王夫人一惊,忍不住就站了起来。 贾母便问何事。 王夫人想了想,并不隐瞒:“回老太太,外头人传说,琏儿在外头,把端王世子给打了。” “啊……?“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呼,也不知道是奴才的多些还是做主子的多些。 贾母的眉头也紧锁起来,方才的慈祥笑容全部敛去,看着林之孝家的道:“究竟怎么回事,还不说清楚?” “外头人说,琏二爷今儿去皇城参加一个皇子的宴会,却在宴席上,将端王府的世子给打了。 如今琏二爷已经被传召进了宫里,大老爷、老爷,都在外头,急得不得了……” “啊,他是被皇帝叫进宫里去了,那他会不会有事?” 王熙凤早就面色聚变,此时更是抓住林之孝家的追问。 林之孝家的为难道:“这个奴婢如何知道,不过大老爷和老爷都在外头想办法呢。” 王熙凤焦急的样子挂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得知自己怀孕之时的喜意,见林之孝家的不中用,她就转身看着贾母:“老祖宗……” 在王熙凤心里,最有地位,最有能力的人,大概也就是贾母了。 所以,听说贾琏出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求贾母…… 贾母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但是皇帝要真是想要收拾贾琏,谁能救得了? 不过看她模样可怜,还是安抚道:“好了,事情还没有打听清楚,你也别着急。” 然后就对林之孝家的道:“究竟为什么打起来的,对方伤的如何了?” “这个,奴婢还不知道……” 贾母就不悦道:“那你还不快去将你们老爷叫进来回话!” 林之孝家的只好领命去了。 堂下,惜春紧紧的拉着迎春的手,小脸紧绷绷的。 她不是很明白琏二哥哥打了什么端王世子究竟算何等大罪。在她心里,族中的哥哥、侄儿们外头打架,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 但是见所有的人都神色紧张,十分担忧的样子,惜春也就知道,这次,好像是不一样…… …… 皇城大道上,贾琏坐在马车内,还在回想之前见到宁康帝时候的场景。 未见到宁康帝之前,他就多方面打听得到,宁康帝是个勤勉,雄心勃勃的皇帝…… 大概新登基的皇帝多是这样吧。 如今亲眼看到,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也更直观了。 他感觉的出来,宁康帝是个十分强势的人,掌控欲很强,对他这么一个小人物,都能花费心思来探究他…… 不过还好,看起来宁康帝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偏见,还有意培养他的样子。 这里面,林如海应该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想到林如海,贾琏就不由生出感激和敬意。 他以诚意待林家,林如海同样以诚心待他,用独有的圣眷给他通了一条大道。而且是默默的帮他,事先他都不知道。 所以,贾琏才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将林如海身体不好的实情告诉皇帝。 王子腾都要出京了,那么按照剧情,距离林如海捐馆扬州城也就不远了。 希望皇帝有心,听了他的话之后,能够将林如海从事务繁多的盐政上调下来,好好休养一番,如此说不定林如海就可以多活几年。 这也是贾琏想到的,唯一能为林如海、为黛玉做的事。 三驾马车一如去时一般结伴而回,途中没有遇到任何拦截的人。 出了皇城,数个贾府的小厮看见贾琏的马车,立马就围了上来。 “二爷,老爷叫奴才们在此候着,见到二爷,叫二爷赶紧回去。” 张、冯二人掀开车帘,见状都知道是贾府的人听说了消息担忧,便让贾琏不必理他们,只管先行。 贾琏就对他们抱拳一礼,快速往家里赶去。 第74章 重树尊严 第74章 重树尊严 当贾琏回到荣国府的时候,果然发现家里的形势有些紧张。 二管家林之孝并一大帮的小厮守在西角门处,看见贾琏的马车立马就迎了上来。 “二爷,老太太、老爷太太们都在荣庆堂里头等着二爷呢,请二爷快进去。” 面对林之孝的催促,贾琏并没有太大的表示,从车上跳下来,他先整理了一番衣袍,然后才信步往里走。 从西角门进去,往前走大约一射之地,然后向西一拐,过一道东西的穿堂,北面有一垂花门。跨进垂花门往南北通透的甬路向内一瞧,透过一间穿堂,一个抱厦厅,能径直看到在最里面的贾母的大正房。 此时正房前的廊上,遥遥可见聚集了一堆人,都在翘首以盼。 贾琏便就加快了脚步,来到荣庆堂的大院。 “琏二爷回来了……” 贾母等人站在荣庆堂前的走廊上,在贾琏刚刚跨上甬路的时候自然也就看见他了。 见他好模好样,独自走起来路还虎虎生风,心里都暗松口气。 但是除了丫鬟们有些咋呼的通传声,正廊上的人都没有开口,场面一时很安静。 “见过老太太、老爷太太。” 贾琏来到众人之前,站在白石板铺就的中轴道上,对着前方的贾母等人躬身一礼。 他这不疾不徐,毫无慌张之色的样子,令贾母等暗暗生疑,难道是贾政等人搞错了,贾琏根本就是出去玩了半天,啥事儿都没有发生。 贾赦耐性最差,一步站到阶前,斥问道:“孽障,外头人说,你把端王爷的世子给打了,可有这回事?还不从实说来!” 贾琏瞅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几天不见,老东西好像又精神了一点…… “回大老爷的话,确有此事。” “啊……”亲自从贾琏口里得知,廊上的一众娘们儿都无法保持安静了,纷纷惊呼出声。 贾赦更是气的胡子都翘了起了,他面容恼怒,一蹬地板,怒道:“你个作祸的畜生,那你还敢回来?端王爷的世子,那是何等尊贵,你是何等草芥,竟敢对端王爷世子动手,我…… 来人啊,快把这作祸的畜生给绑了,我要亲自将他送到端王爷府上去赔罪去!” 贾赦站在台阶上,急的跺脚连连。 作为一个安富尊荣,只知道享受荣华富贵的人,贾赦蔑视一切比他身份低微的人,又恐惧一切身份地位比他高贵的人。 他可不想好好的自己在家坐着,哪一日灾祸就从天上来。 所以,一知道不孝子得罪了端王府,他立马想到的就是先将贾琏给捆了,然后打一顿给送到端王府去,任由端王发落,说不定这样就可以平息端王爷的怒火。 可惜,这里是深宅内院,并没有小厮和男仆,只有边上一些成年的仆妇。听到贾赦的吩咐,婆子们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上前把贾琏给捆了,犹犹豫豫间,场面就显得有点静谧且尴尬。 贾赦也感觉出来了,立马对旁边的管家媳妇吼道:“还不出去叫人来把他给我捆了……” 贾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他觉得,应该先问清楚再说,但是一想贾母在场,而且贾琏毕竟不是他的儿子,此时倒不该他多嘴。 “够了!” 贾母终于一杵拐杖,将贾赦喝止,然后她就问贾琏:“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打他,世子爷伤的怎么样了,还有皇帝老子叫你进宫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都说清楚!” 贾琏对于贾赦的跳脚,从头至尾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任何表示。听见贾母问话,这才开口道:“今儿我受朋友之邀,去皇城赴四皇子的宴会……” 贾琏用简单的话,将今日四皇子府中发生的事说来。 旁的都还好,待听到贾琏说,四皇子原本有一只封号“神威大将军”的大黄鸡,后来被皇帝派人给斩首了之时,贾赦的脸就黑了起来。 “那端王世子也不知为何就看孙儿不顺眼,恰巧又知道了大老爷袭爵一等神威将军,便就以十分恶劣的言语,对大老爷进行侮辱……孙儿原本就是百般忍耐了,听到这里,终究不能容忍,这才动手打了他。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的。” 贾琏沉声说道,似乎想想都有些愤怒的样子。 贾母等人也就彻底明白了。原本他们就打听到,贾琏打端王世子的原因,是端王世子言语上侮辱了贾赦,但是究竟如何侮辱,他们却不清楚。毕竟那等话,别人也不好传达…… 如今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是端王世子将贾赦比作一只大黄鸡,还是被人玩耍斗戏的斗鸡,一时都沉默了。他们就算是做梦,也料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事,堂堂宗室,还有这般粗鄙无礼,不当人的子弟! 贾赦面色黑如铁,看着周围人,特别是亲兄弟贾政看他时若有似无的眼光,他觉得自己心里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 但是他又不敢骂端王世子,只得将火气撒到贾琏身上:“你以下犯上,打了人你还有理了?即便端王世子言语不当,那他也是堂堂王世子,你是何等草芥,竟敢对他动手?你死就罢了,如今只怕还要连累我,你……” 一直对贾赦的言语无动于衷的贾琏,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打断了贾赦: “我知道端王世子身份尊贵,若是旁的时候,我自然不敢对他不敬。但是,他却是用如此恶毒、低劣的话,侮辱于你,若是我还能置若罔闻、忍气吞声,岂非枉为人子?古法有言,辱人父母者,杀之无罪! 第二,儿子并非草芥,儿子乃是堂堂荣国公之孙!身上留着的,是两代国公爷的血脉!!” “你……逆子!” 第一次被贾琏当众顶撞,贾赦气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但是其他人,却都沉默了。 这样的子孙,若都是逆子,那不知道天底下的儿子,究竟该当如何了。 哪怕是堂堂王爷世子,侮辱他的父亲,他都敢悍然出手,甚至敢杀之,这样的儿子,还能够被冠上一个逆子的名声?只怕除了贾赦自己,旁人都不信。 这且罢了,听听贾琏反驳贾赦的话:他非草芥,他身上流淌的,是荣国公的血脉! 这一点,贾母感触自然最深。 她嫁到荣国府的时候,正是贾家最为鼎盛的时期:功名奕世、一门双公。 那个时候,满朝朱紫,谁人不敬畏贾府三分? 那个时候,一个贾字,在整个大魏,代表的是何等分量! 这些,只怕子孙们都忘了…… 贾母深深的瞧了贾赦一眼,再回头看着阶下身姿挺拔,一副誓死捍卫血脉尊严的贾琏,这一刻,她切实感受到,属于先夫父子身上的那份骄傲,又回到了贾府。 其他人虽不如贾母感受至深,但是看着昂首而立,无惧无畏的贾琏,她们也都觉得,此刻仿若跳梁小丑的大老爷,甚至还有先前同样表现的十分焦虑的二老爷,以往他们身上的威仪,不过都是徒有其表。 在贾琏这样真正自尊,以血脉为荣的人面前,似乎,都脆弱的可怜。 琏二爷,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才不愧是,先国公爷的子孙! 贾赦尚不自觉他在旁人眼中的可笑之处,他只觉得贾琏居然敢顶嘴,就要冲下去揍他丫的,却被贾母一声令喝制止。 “琏儿,我看你身上都好好的,难道,当今皇上也认为你打了端王世子,是无罪的?” 贾母已经被贾琏的话,激起了内心的骄傲,也就将得罪端王府的那一丝担忧抛下。 其实,堂堂开国公府,原本就没有必要太畏惧一座普通的王府。 贾母唯一担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毕竟,端王府怎么说也是宗室,和皇帝算是同族人。 贾琏对贾母隔空拜了拜,然后道:“回老祖宗,陛下确实没有定孙儿的罪,他只是斥责了孙儿几句,就放孙儿回来了。” “呼,如此就好。”贾母长呼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完全的落下。 只要皇帝不怪罪,那么,这件事还真就不算什么了。 第75章 喜当官 第75章 喜当官 一听贾母说没事,廊上两扇而开的一众娘们儿,都高兴起来,也都敢说话了。 一旁,贾政还在劝贾赦:“好了兄长,既然陛下都不责怪他,琏儿也好好的回来了,就说明果真无事,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贾赦却道:“什么不用担心,他就是个专会作祸的孽障,这一次无事,不代表下一次他就不会连累你我!” “够了!” 贾母一杵拐杖,实在听不下去贾赦的话了,她转身看着贾赦,骂道:“这也是奇了,旁的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在外头这般不要命的维护自己,只怕睡梦里都会笑醒。你倒好,不说奖赏鼓励,反而一味只知道骂,挑他的短处,依我看琏儿这次本身就没错。 他要是在外头任由别人辱骂自己的父亲,不但我看不起他,他也就不配做荣国府的子孙!” 贾母一生气,贾赦和贾政都不敢再说话,只垂首听训。 贾母倒也没有多说,把贾赦骂的闭了嘴,便对大家道:“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外头站着了,大冬天怪冷的,都进屋吧。” “琏儿,你也进来,我还有话问你。” “是。” 贾琏这时才有机会踏上台阶。 王熙凤走过来,扶着贾琏的手臂,将他上下瞧了瞧,低声问道:“真的没事吗?” 贾琏笑着点点头,王熙凤这才真正放心,有心想和贾琏说什么,但是周围人太多,也就忍在心里,只是递给了贾琏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咱们,有孩子了! 贾琏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摸她,羞的王熙凤赶忙走开。 进了荣庆堂,贾母仍旧自己经常起坐的软椅上坐了,回头见大家都站着,眼睛一扫,才发现是贾政也跟了进来,却不见了贾赦。 “你还进来做什么?琏儿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我们娘儿们说话了,你出去。” 贾母毫不客气的对贾政下了逐客令。 贾政讪讪笑道:“儿子也有几句话想问问琏儿,母亲既这么说,罢了,等回头我在梦坡斋等他就是了。” 贾政说着瞧了贾琏一眼,确定他收到自己的意思,便准备退出去。 贾琏却道:“老爷请留步,正好我也还有一件事要说,老爷在这里,也可以给我做个参考。” “还有事,难道你刚才话没有说完?”贾母听贾琏这么说,又疑虑起来。 贾琏拱手道:“确实还有一件事。 虽然陛下没有过于责备,到底那端王世子被孙儿打的惨了,陛下也要照顾端王府的颜面,所以就给了孙儿一趟苦差,让孙儿跟着王家叔父,出兵巡边。” “你要去边关?” 反应最激烈最快的是王熙凤,因为她就站在贾琏身边,一听贾琏这么说,心内不可抑制的焦急起来,也就顾不得失态了。 边关是何等凶险的地方,凡京中富贵子弟,就没有愿意去边关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面,只有被抄家流放的人,才会被送到边关去! 贾母也皱眉起来,“你不是说不怪罪你吗,如何又让你去边关?那可不是玩笑的,琏儿你老实说,可是你在撒谎,皇帝老子还是生气,所以才罚你去边关苦寒之地?” “老祖宗,孙儿确实没有说谎。 说起来,差不多还是孙儿主动要去的,陛下见我有心报国,还给我封了官儿呢,想来过几天部里的文书就下来了。” 贾琏笑道。 “还给你封了官儿,什么官儿?” 贾母等人都惊讶了,皇帝封官,那可就是真的官儿了,可不是勋贵人家花个几百千把两银子买来的捐官儿可比!捐官儿的最高上限,是五品。 “具体是个什么官职孙儿也不甚清楚,当时孙儿紧张,也没敢向陛下问清楚,只听陛下说什么随军校尉,帮叔父管理随军粮草的。只怕老爷能知道这是个几品官。” 见贾琏看自己,贾政一抚胡须,道:“校尉是武职,在我朝有正六品的,也有正五品的,具体的品级不定,还看管理人员军马的多少。 对了,他舅老爷要领兵巡边去了?怎么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王子腾是贾宝玉的亲舅舅,所以家里一般都称呼王子腾为舅老爷,就连以前的贾琏也是。 这竟是全心全意跟着二房混的样子了,如今的贾琏,有意改变从属关系,所以就从王熙凤这边称呼王子腾为叔父。 贾政其实有些不得劲,王子腾要出兵巡边这样重要的事,他居然不知道,还要从贾琏口里得知。 这可是让他觉得有些没面子。 贾琏不知道贾政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此看来,这件事还没有传开,于是说:“这是陛下亲口说的,想来不会有差错。” 贾政便点点头,若有所思起来。 贾母在上头看他叔侄二人说话,心里却是有些感叹。 没成想,打了王世子,贾琏倒是因祸得福了? 别的不说,能和皇帝说上话,那就是天大的荣幸! 更何况还封了官。管他五品还是六品,也是是实打实的官职了。 想想贾政,他老子临终一道遗本上去,才给贾政换来一个六品主事的官衔,就知道没有功名的人要得到皇帝封官有多难了。 虽然武官比不得文官,特别还是部里的文官,但是贾琏这可是凭他自己的运气得来的!意义更是有些不同。 一时间,贾母都怕贾政心里想不开。他勤勤恳恳一辈子,还靠着他父亲的余荫,到现在也才做到从四品的官儿,这一下子,琏儿就差不多要赶上了…… 好在看贾政的样子,倒是没这方面的意思。 贾母不关心王子腾巡边不巡边,她只好奇:“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做官吗?怎么这次皇帝叫你去当什么押粮官,分明是件苦差事,你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贾琏笑道:“捐官儿又没什么权力,去了地方还受人嫌弃,何苦去讨那个没趣。这个不一样,苦是苦了点,想来管的人马不会少,况且跟着叔父,说不定还能学些真本事。” 贾琏故意呵呵一笑,似乎就是嫌弃以前的捐官没权利,而喜欢皇帝给的这个。 果然贾母被逗笑了些,骂道:“你啊,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媳妇都有身孕了,你还要去什么边关,难道你就不担心,也不想多陪陪人家?” “果真有了?” 贾琏回头瞧王熙凤,见王熙凤有些幽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贾母笑道:“有老祖宗在家里,我又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简单直接的话,最能讨贾母的欢心。 她原先还担心贾琏是打肿脸充胖子,被皇帝惩戒了不好意思说。 如今看他里外确实是乐意干这个官儿的样子,这才信他没有撒谎。 真是奇了怪了,还真是突然这般上进起来? 论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当官是不难的,就算是实职,只要不是想要像贾政那样六部里的正职,他们都好弄来。 但是不论是贾赦、贾珍还是以前的贾琏,他们都是不愿意去干的。 俸禄没几两,事儿还多…… 哪有在家里吃酒看戏的安逸? 也不知琏儿到底是如何了,如今竟是完全的变了性子。 没什么疑虑,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出言将贾政赶出去之后,堂内的气氛便彻底好了起来。 “本来因为你媳妇有身孕,我是准备摆个酒席庆贺一下的,谁知让你们老爷传进来你的消息,把我们吓得半死,酒席就没摆成,看时间,这马上就该吃晚饭了。” 王夫人听贾母这么说,立马就站了起来,招呼着李纨到后面安排晚饭。 贾琏这个时候本该走的,但是心想贾母既没叫他走,便就赖着。 凭什么贾二宝可以一直在这里吃饭,他不过偶尔蹭一顿,想来贾母也不会太吝啬。 “你可吃过了?要是没吃,今儿就在这里吃吧。” 贾母正好看见贾琏没有走的意思,就问了一句。 贾琏立马笑道:“那就多谢老祖宗赐饭了。” 第76章 居然上三江了! 第76章 居然上三江了! 如题,下午两点上三江榜。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上这个推荐,心中难免有一点小小的激动。 话不多说,感谢各位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的支持!也要感谢我的责编泥鳅啦(传说这句话必须要有)。。 另外小小通知两个事情。 一个是更新:上架前还是保持两更。我理想的状态是上午十点,晚上八点各一更。要是到时间没更,就是还在偷偷的赶作业,大家晚上十二点之前看看有没有就行了。 说个题外话,这本书我的更新居然站起来了!发书一个月多点,基本保持了每日两更…也还是有过一更的时候,不过天数很少,但没有断根过,一天都没有! 这对我这个敲字还要低头看键盘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甚至看到书友们那么勤快的打赏,我还想过要更快……但是编辑不让,说是新书期更得太快,上架前的流程都走不完……哈哈,自卖自夸? 下面来说上架时间:这个不是我决定的,听编辑安排。 但据我看来,也快了,毕竟都二十多万字了,再不准备上架骗大家兜兜里的钱,都要完结了。 嗯,快的话这个月末,迟的话下个月月初……基本大概就是这样吧。 最后提醒大家,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出门一定要穿厚点……我新买了一件毛绒绒的衣裳,准备今天下午穿着去相亲,大家祝福我吧。 嘿。 第77章 诰命 第77章 诰命 趁着开饭前闲聊的时间,贾宝玉排开同样围到贾琏身边想要问问题的姐妹们,率先发问: “琏二哥,你先前说你把那王府的世子给打的惨了,究竟打的多惨?” 十岁的小屁孩,平时只在府里调皮捣蛋一番,都要被自己父亲无情的叱骂,贾宝玉实在很难想象,贾琏敢在外面打架,打的还是别的王府的世子! 贾琏早已把目光落在身前的三个丫头身上,两高一矮,都是萌妹子,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又瞅了一眼上头坐在贾母身边没动,但是眼神却也时常瞄过来的黛玉,然后才回复贾宝玉: “也没怎么样,大概就是,脸上没一处能看的地儿了。至于他身上其他地方怎么样,我也看不见,他穿的太厚。” 贾琏说的轻松戏谑,却令迎春三人小脸紧绷。 探春捏着小手,呼呼道:“琏二哥哥,想不到你居然会打人~!还把人打那么凶……” 从来只听说琏二哥哥被大老爷打,还没听说过琏二哥哥也会打人。 贾琏坐在凳子上转身瞧着她,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探春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随即没好气的白了贾琏一眼。你还想打我?你吼我一句,我都会哭! 迎春比探春还大两三岁,更加懂事了一些,她有些担心贾琏,“你把他打的那样厉害,那他将来会不会报复哥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不服气,大不了再揍他一顿就好了。” 贾琏这话一说,上头听见的贾母不高兴了。 “你少在那里教坏他们!这一次算你运气好,有皇帝老子帮你,那端王府估计才不敢多说什么。 你还想再打人家一顿? 我可警告你,你以后在外面行事,要是不知道收敛,还这么莽撞,保不准哪天就会出点什么事!到时候你叫凤丫头她们娘儿俩怎么办?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长点心。” 面对贾母的教戒,贾琏笑回道:“多谢老祖宗提醒,孙儿知道了。” 贾琏态度这么好,贾母也就不好再多言。一会王夫人等来回禀摆好了饭,贾母就带着一众人往饭厅用晚膳。 饭毕,贾琏见实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而且姐妹们在贾母等跟前,也不敢造次,安安静静的,也就没什么机会玩笑取乐,所以就告退回去了。 刚出来荣庆堂,不知道在暗处窥视了多久的晴雯一下就窜了出来。 “二爷,你真的要去外面当官啊……” 晴雯刚出现,就问起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贾琏站住,笑回:“是啊,不然的话,都没钱养你了。” “胡说,我一个月才多少月钱。”晴雯显然不肯背这个锅。 贾琏就揪了揪她脑袋边上的小辫子,“你还嫌你的月钱少?一两银子一个月,这可是府里最高等级的丫鬟才能拿的了。” 晴雯噘噘嘴,她干的又不是丫鬟的活…… 不知想到何处,晴雯面色一红,然后丢开,继续问道:“可是,你要是去边关的话,不是很久都不能回来了?” 晴雯很关心这个问题。 要是她还仅仅只是丫鬟就罢了,偏偏她已经不是,贾琏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她不想贾琏离开家里,更担心贾琏去危险的地方可能会有什么意外。 贾琏当然知道她的心思,有些高兴小妮子这么关心他,忽然蹲下身来,一如以前一般环住她的大腿,将她直着身子抱了起来。 晴雯条件反应的抱紧贾琏的脖子,又看了一眼天色已暗,且离家门口也不远了,才镇定下来。 趴在贾琏肩上,晴雯忽道:“要不然,二爷带上我,我陪着二爷一起去?我可以服侍照顾二爷。” 贾琏闻言,抬起手拍了她屁股一下,笑道:“你当我是做什么去,还带上你……” “为什么不能?我听说,别的官儿外地去做官,都是可以带家眷的。” 贾琏呵呵笑起来。 他要是真带着个这么标致的小老婆上边关,就算王子腾能忍他,只怕皇帝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他。 晴雯虽然不甚明白,但也看出来贾琏不会带她出去了,就很不开心。 到了院门口,贾琏见晴雯不说话,就拍拍她的背,然后将她放下来,笑道:“好了,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在家里好好待着,跟香菱学学,多认些字,等我回来,就让你做名正言顺的姨娘。” 晴雯听得这话,差点反问:“真的?” 到底觉得不大好意思,扭扭捏捏,然后就道:“二爷身上有汗味呢,我去叫她们准备热水,服侍二爷洗澡!” 说完,转身就往廊上去了。 …… 晚间,王熙凤卧在榻上,对贾琏不听她的劝告,坚持要去边关耿耿于怀。 贾琏笑着安抚了几句,又将她搂在怀里,“好了,这件事又不是我自己能决定了,你想想,皇帝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有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说,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得一个‘诰命’的封号吗。如今我已经是校尉了,只要这一次我跟你叔叔去巡边表现尚可,说不定就能获得五品以上的官职,那样不是就有资格为你请封诰命了?” 王熙凤闻言,果然神色一顿。 大魏对于诰命夫人的册封,远比前朝容易得多。 按制,凡五品及以上的朝廷命官,就准许为母亲或者妻子请封诰命。 当然,规定还说,必须得母亲慈爱有德,妻子得孝顺贤惠、能够辅佐丈夫才准许请封。这一规定其实就形同虚设,自太祖之后,凡上命请封的五品以上官员,就几乎没有被拒封的。 这样下来,诰命夫人的含金量自然就比不得前朝,以致于有些清高的官员,根本就不屑于给老婆请封。 毕竟,诰命夫人说到底也就是个荣誉,有几两稀薄俸禄,其他就没什么作用了。 但是很显然,王熙凤很喜欢这个东西…… 她噘起的红唇,也不自觉的落下,眼睛滴溜溜的,似乎在计较得失。 一边是忍受丈夫远离京城,一边是可能给她带来的丰厚回报,好难选啊。 贾琏见她如此表现,不由得撇撇嘴,果然是个权欲心强的女人,说不定给她换个性别,她一定比贾雨村还要长袖善舞,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大太太身上已经有一品诰命了,自然不用再让我给她请封,所以我要是升了官,自然就只会给你请封。 不过你可得注意,想要当诰命,德行上可不能有半分把柄给人拿住,不然要是将来我的官位够资格了,一道奏疏帮你呈上去,却被朝廷打了下来,那时候,你的脸面可就彻底没地方放咯。”贾琏若有似无的提醒道。 这一趟跟随王子腾去巡边,虽然皇帝只说让他押送粮草,不一定叫他久驻边关。 但是贾琏可是立意,在没什么建树之前,轻易是不想回来的! 至于什么危险……相信危险可能是有的,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话,以他荣国公亲孙子外加主帅王子腾子侄的身份,对那些真正拿性命去战场搏富贵的人来说,已经是极不公平的。 有这样的条件他要是都不敢放手去搏一搏军功,那就真和废物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这一去,他也不知道会耽误多久的时间。 就不知道,王熙凤这娘们儿,会不会一如原著一般,在京中搞什么幺蛾子。 所以提前给她提个醒。 第78章 得平儿 第78章 得平儿 王熙凤听贾琏这么说,有些没好气的道:“你说的都对,我是个没什么德行的人,不配受封诰命,我劝你也不用替我操这份心了,我就安安心心的做个草民,只求你贾大人将来高官厚禄了,能够在家里给我一个草棚住着就可以了。” 阴阳怪气的样子,又娇艳,又气人。 贾琏伸手就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本想教训教训她,只是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光彩照人的脸蛋,眼中又不由生出喜爱之意。于是道:“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吗,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冷落你。你若是住进草棚,想必我也一定在里面。” 王熙凤被贾琏这话说的晕晕乎乎的,也来不及去思考所谓对不起贾琏的事到底指哪些,因为贾琏已经朝着她亲了过来。 王熙凤只得勉力配合着。之所以是勉力不是尽力,是因为她觉得,贾琏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浓烈,浓烈到她越来越觉得招架不了。 终于在贾琏想要进攻下三路的时候,王熙凤脸红红的抓住他的手,摇头道:“不行,当心孩子。” 王熙凤对正事可是拿捏得很清楚的,好不容易怀上了,可不敢因为一时疏忽出现什么差错。 贾琏看王熙凤神色认真,倒也没强迫,只是用拇指挑弄了一下她的唇瓣,附耳笑道:“不然你应我一次,尝试一下?” 王熙凤面色大红,立马推开贾琏的手臂,与他拉开些距离。 臭男人,越发想得寸进尺了。 王熙凤觉得心跳的厉害,这也不是贾琏头一遭对她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否则她也不会一听就懂。 但是,她才不会做这种自甘下贱的事! 看贾琏死心不改,她就啐道:“你要实在忍不得,你就招你的小老婆来给你效劳得了,老娘才不伺候。” 贾琏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将王熙凤拉进怀里,抱着道:“睡觉了吧。” 王熙凤戒备的待了一会,发现贾琏果真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一时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她是真没有想到,贾琏居然能忍这么长的时间,放着晴雯那小妮子在身边不收。 她都试探了好多次了,可是贾琏就是不为所动,遵守诺言到令她震惊。 趴在贾琏胸膛,想了半天,她抬起头来,凑到贾琏跟前,道:“不然,你把平儿收了吧。” 王熙凤这也不是心血来潮,可是早就有此意了。 平儿跟着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她也看重平儿,引为左膀右臂。所以,把平儿给贾琏收在屋里,不过是早晚的事。 原先之所以迟疑,一则是顾虑她自己肚子还没有反应,当然不想让贾琏有别的女人。二则,贾琏已经有了一个老太太给的晴雯了,再多一个,不是更少一份雨露? 如今贾琏既能坚持不收晴雯,她自己又有了身孕,这些顾虑就都没了。 平儿的人品她是信任的,把平儿给贾琏,到底未来也好掌控,总比让旁的人上来的强。 如此考虑之下,才决定将平儿拿出来。 只是话音刚落,就见贾琏一双好看的眼睛陡然睁开,盯着她道:“此话当真?” 王熙凤顿时没好气起来:就知道他对平儿垂涎已久! “不相信,就当我没说!” 贾琏呵呵一笑,“今晚也成?” “既答应给你,你多久要自然随你。你现在就要,我现在就帮你叫她进来。” 王熙凤可是个爽快人,既然已经决定把人给他,就不扭扭捏捏,直接伸着脖子唤道:“平儿,平儿~~!” “来了……” 听见人应声,过了一会,进来的却是香菱。 看着才养在府里一个多月,就越发出落的好看的香菱,王熙凤问:“你平儿姐姐呢?” “平儿姐姐回屋了,今晚该轮到我守夜。” 王熙凤就回头对贾琏道:“既如此,就这个丫头如何?” 贾琏一看王熙凤半挑起来的眉头,就知道是在试探他,因此不悦道:“你若是不想给,就明说,我又没有逼你。” “啧啧啧,你还拿捏上了?我看这丫头也不差嘛,怎么你就独独看得上我的平儿?” 王熙凤笑意盈盈的,看香菱听到他们的话,小脸上隐隐有些不安,不免也觉得这个丫头太娇弱懵懂过了头。也不知道哪辈子得来的造化,让没良心的给捡了回来,还当宝贝似的爱护。 “烦你跑一趟,去把你们平儿姐姐叫回来,今晚,你还回你自己屋里睡去。” 香菱瞅了瞅王熙凤,又瞅瞅贾琏,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奶奶,你找我?”当平儿重新穿戴好,怀着狐疑的心思进来的时候,王熙凤已经和贾琏换了位置,她自己躲到榻里面去了。 看见平儿,就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不是我找你,是你们二爷找你有事,是好事儿。” 平儿对王熙凤何等了解,一听她这么说,立马就意识到什么,心下忽然就砰砰跳动起来,低头不再言语。 她因为先前已经准备睡下了,所以头上的首饰全部拆卸,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整张小脸干净白皙,十分俊秀。身上只有贴身的两层衣物,外头裹着一件半新的修身氅衣,将她那比王熙凤显得丰腴些的身姿尽情展露出来。 此时螓首微垂,佳人含羞的模样,更是令贾琏看了心喜。 他坐在床边,低声问她:“你可愿意跟我?” 平儿却只垂着头,不肯答言。 王熙凤伸腿儿就踹了贾琏屁股一脚,道:“好了,你两个别在我面前假装矜持了,你两个人的心思,我清楚的很。 你还不抱她那边屋里去,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叫她回去了。” 贾琏被踹也毫不在意,直接站起来,走到平儿面前。 看她退了一步,却还是抬起头瞅了他一眼,眼中除了羞臊、紧张,并没有被强迫的意思,便就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平儿果然没有挣扎,为了减去自身的重量,还将手搭在贾琏的肩膀上,然后埋头在他怀里,不肯露头。 贾琏就回头,冲着有些不爽的王熙凤一笑,然后就凭着屋里那半盏烛火的光亮,将平儿抱了出去。 等他两个不见了人影,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而去。 摸了一下边上尚有余温,却已经空荡荡的被窝,冷哼一声,扑在枕头上就假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又撑起身来,支着耳朵倾听半晌,分明什么也听不见,却总感觉心里猫挠似的! “唉~!”叹了一声,重新趴下去,看那烛台上的蜡烛只剩下小半截了,也懒得去吹,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真正睡着。 另一边,平儿缩身在贾琏怀里,察觉身边的环境逐渐变得黑暗,自己的心,也跟着不知沉到了何处。 忽觉贾琏将自己放下,她双手自然搭下去,摸到的却并非是想象中的棉褥子。 作为王熙凤最信任的丫鬟,也可以说是这屋里的总管,她对这几间屋里的所有布置、陈设都是一清二楚的。手里摸到的分明是二奶奶专门铺陈在卧房外间的炕上,用来撑门面的大老虎皮草。 赶忙睁眼往四周看去,果然黑蒙蒙的环境下,仍旧可以看见,这里就是西次间的炕上,也就是她们奶奶会客接待的地方。 平儿顿时有些焦急:“不行,太近了,会被奶奶听见的……” 这是她自进门后给王熙凤打了招呼,第二次开口说话。 贾琏并排坐在她的身边,借着主卧那边传过来的微弱光亮,看着黑暗中的美人的脸,不觉异常的动人。 听她说话,遂笑:“怎么,难不成你会叫的很大声?” 平儿顿时无话可说。 她懂贾琏的意思,毕竟她听过自家奶奶那自我压抑,似拒还迎的声儿。 但是,她又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如何知道会……会不会…… 美人不说话了,贾琏就主动捧过她的脸来,看着这张终于被他得手的俏脸,忍不住就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了一下,然后在平儿紧绷的反应中,将她拥在怀里,问道:“跟了我,可觉得委屈?” 平儿本来羞于回答,但是又想,不回答主子的话不太好,因此过了一会之后,还是在贾琏的肩上摇摇头以作回应。 确实没什么好委屈的,生就了丫鬟命,从王熙凤嫁人那一天,她就做好了准备。 反正做了丫鬟,除了跟着姑爷,就只有出去配小厮,都不算什么好结果。 相比较之下,跟着姑爷,和从小服侍的小姐做了姐妹,到底也勉强算半个主子,比嫁给粗鄙腌臜,一辈子只能做奴才的小厮要强些。 若说以前的姑爷,她还会有些顾虑。因为德行不知收敛,和自家奶奶之间矛盾不断,越发不和谐,她才不愿意掺和进来,两头受气。 只是如今,二爷脾性大改,和奶奶之间的夫妻关系也越发和睦,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贾琏得到美人的回应,颇有些心花怒放,因此又捧着她亲了一口小嘴,然后才松开,四眼相对,说道:“跟了我,虽然不敢给你太大的承诺,但是,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是你的归宿和依靠,我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平儿听了,觉得害羞,又有些甜蜜,令她的脸蛋越发娇艳欲滴,只是在黑暗中,旁人也看不出来。 贾琏也不再客气,伸手过去解开她腰间的氅衣系带,将那厚重的大衣剥去,然后就轻轻将她放倒在毛茸茸的软炕上…… 今夜,注定无眠。 第79章 拜访王子腾 第79章 拜访王子腾 第二日,贾琏直接来到王家拜访王子腾。 王子腾昨日见过了皇帝,知道贾琏此行会跟着他一起巡边,所以对于贾琏的来访丝毫不意外。 “你打了端王世子的事,我已知道。既是他无礼在先,打了也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端王有什么不满,我们也不必惧他。” 王子腾在大厅接见了贾琏,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他便开口说道,语气十分的轻松,似乎王府在他眼里,就与一般的府邸没什么区别。 贾琏也倒不奇怪,手握兵权的人,底气就是不一样。 就要起身致谢,见王子腾一压手,也就坐着谢过了。 王子腾又道:“陛下已将对你的安排告诉了我,部里应该要不了两日,就会将任命书送到你的手上。到时候我会派人带你去营中熟悉军务,剩余的时间,你要尽快把你们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我们离京的时间,大致就在出年之后,只怕这个年你是过不完了的。另外,此行一去,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回来,边关之地苦寒,绝非京中安逸可比,这些,你自己都要有心理准备。” 一听王子腾如此说,贾琏就知道王子腾是不大信得过他,所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估计他是害怕自己在军中的表现太差劲,会令军中的将士看之不起,甚至影响他的声望。 于是直接站起身来,拱手道:“叔父请放心,此行既已决心要去,我就已经做好应对艰难的准备。小侄有言在先,此行若有任何懈怠偷懒,违反军纪之事发生,请叔父不要顾念叔侄之情,尽管按军规军纪处置。否则我辜负圣命事小,若是连累叔父名声遭损,则小侄就罪该万死了!” 见贾琏说的这般郑重,王子腾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能说出这般话来,我倒是再无什么不放心的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此行我们主要的任务是调查鞑靼诸部的动向,兼巡查边关防御工事,倒也未必会有什么战事发生。另外,你曾祖、祖父在军中都有十分崇高的地位,以你的身份进到军中,军中大多数将士都会对你礼遇几分。 我观陛下的意思,也是要将你丢入军中历练一番,这对你而言,可是难得的机会。 所以只要你能忍受环境的恶劣,此行对你而言,不但不是难事,而且还会是你仕途的起点,你若是有毅力,将来继承你们祖上的荣光,也犹未可知。” 王子腾作为四大家族如今官位最高的人,对于几族中的子弟,他大致还是有些了解的。 所以,对于皇帝将贾琏安排到他的军中一事,原先他并没有太在意,不过抱着能培养就培养,不能培养,就趁早打发他回京的打算。 如今听他竟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才终于有些相信皇帝如此安排的正确性,言语上才多了几分真心。 “小侄不敢奢望什么恢复祖上荣光,一只盼此行能够对叔父有所助力,二不要给叔父、给祖宗丢脸,于愿足矣。” 贾琏正色道。 王子腾就笑了起来,点点头,又具体说了几点行军管运粮草需要注意的事项,见贾琏虽然不甚懂,但都认真听着,毫无不耐和畏缩之意,心里终于满意了几分。 “你从未有行军的经历,一时半会我也不可能全部教会你,等到了军中,只要你肯认真习学,这些迟早都会懂的。好了,我还另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去拜见一下你叔母吧,回头也不必再来请辞。” 安排管家送贾琏进去拜见之后,王子腾坐在厅内深思起来。 曾经风光无限的四大家族,全部都没落了,这是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如今他虽然还在权力的中枢,但是武官的上限,实是比不得文官。就比如他,现在就几乎已经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如果说他还可以勉强支撑起四大家族的门楣,那么到了下一代,才是真正的危机。 据他看来,四家子弟虽多,然目前看来,竟是一个成器的都没有! 照此下去,只怕用不了二三十年,四大家族这个称号,就会成为历史中一道不起眼的云烟,了无痕迹的消散而去。 所以,四大家族需要一个未来的掌舵人,他王子腾,也需要可以互为依靠支撑的臂膀。 就目前来看,贾琏基本符合这个人选的外在条件。 荣国公的长子长孙,将来荣国府世袭爵位的继承人。 念及贾琏昨日能够为了维护生父的尊严而怒打王世子,别的不说,就这份血性确实只得褒奖,这也让他心中不由得开始相信,或许贾琏真有恢复其祖上荣光的可能。 就算只是可能,也足够令他尝试栽培了。 …… 荣国府,凤姐院,西次间的炕上。 王熙凤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方子,递给平儿。 平儿接过一瞧,神色不由得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将方子揣了。 王熙凤便道:“你可不要怨我,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两个着想。 任是再好的姐妹,总有为了子嗣的利益纷争,反目成仇的。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明说,我是已经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看待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跟了你们二爷。我很珍视咱们两个的情义,不想将来因为一些旁的事情毁了咱们两个从小的情义。 你等我这一胎生下来,若果真是个能继承家业的,到时候我自然不会再要你吃这个,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平儿一听王熙凤这么说,顿时有些泪目,就地跪下道:“奶奶的心意我明白的,这些年奶奶对我的好处,我都一一记在心里,想着用一辈子来报答奶奶。就算奶奶不说,平儿也是不敢和奶奶争什么的,这一点平儿敢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就叫我不得好死……” 王熙凤立马俯身牵起平儿来,笑道:“瞧你,好好的怎么就哭了起来,等会叫你二爷回来看见,还当是我欺负你似的。 还有你给我赌咒发誓做什么,你知道我又不信那个。 不过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也知道你必能明白我的苦心,所以才直接了当的与你说,不但心你疑我恨我。咱们这也算是理是理,法是法的说开了,从今以后啊咱们应该更亲密些才好,倒不要因为那些事影响了我们姐妹之间的情义。” 平儿也就站起来,抹了抹眼泪,点头应下。 “好了,今儿你也不用跟着我了,你自己叫人去抓了药,熬了喝一碗就是了,我也不管你。 你们二爷如今不知道怎么了,越发精明霸道,倒把我辖制了起来。 他如何理解其中的道理,若是叫他知道,只怕又要说我心肠歹毒了。所以你要是为了我好,就悄悄的不要声张,也不要叫他知道才好。 好了,你自去吧。” 王熙凤笑道,见平儿去了,她自己也静坐了坐,然后方喃喃道:“希望你真心能明白我的苦心吧,我是真想让你一直跟着我的……” …… 第80章 告密者 第80章 告密者 贾宝玉见黛玉天天过来教香菱读书认字,也总有事没事的跟着来。 但是香菱只能算是初学蒙童,黛玉只是教她识字一个人就绰绰有余,哪里还需要贾宝玉来打下手? 如此他在旁边,未免觉得无聊。 因见里头晴雯在缝制手套,就跑到晴雯的面前,提议道:“要不然,我也教你识字怎么样?” “不需要。” 简单而直接的拒绝,令贾宝玉当场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以他主子爷的身份,肯纡尊降贵教晴雯认字,对晴雯来说应该是荣幸才对啊。 就算她内心不喜欢学习,也总该委婉些的推辞才是。 这样子,好没面子……幸好这屋里也没别人。 抬头见晴雯侧过身,专心的埋头做女工,一点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也只能神情落寞的走出来。看着黛玉还在桌子边认真的教授香菱,也没什么心情凑上前去了,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着发呆。 “好了,你把这几组字全部抄写十遍吧。” 新教了香菱十多个字的读写,黛玉才回头,将碰了一鼻子灰的贾宝玉瞅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一旁的书就看了起来。 忽觉暗影掠过,抬起头,原来是身材颀长的贾琏走进来,将门口的光亮遮挡的缘故。 黛玉便站起来,轻轻一福:“琏二哥哥。” 贾琏点点头,走到桌子旁边,一手搭在香菱的肩上,将也要起身的香菱按住,然后瞅了瞅她的作业,笑道:“不错,字写得越来越好,比我写得都好了,果然名师才能出高徒。看来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师了。” 黛玉撇撇嘴,心说字写得比你好很难么,随便找几个不太笨的,好好教几天,只怕都能够写得比你好。 总算她很尊重贾琏,也不好意思打击他。 贾宝玉也要过来问好,忽然里屋一道身影飞快的冲了出来。 “二爷,你回来啦……” 晴雯跑到贾琏的面前,扑在桌子上,仰着头,笑嘻嘻的和贾琏打招呼。 贾琏顺手就在她额头弹了一下,道:“你起开些,把香菱辛苦写的字都抹花了。” 晴雯连忙站起来,捂着自己的头,噘着嘴,但是很快又笑嘻嘻的走上前来,与贾琏一起看香菱写的那几篇字。 一时贾琏和黛玉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门去了,她就立马追出去,走廊上还传来她的声音,“二爷等等我,有话和二爷说呢……” 屋里,贾宝玉呆呆的站着,只觉得自己遭受了世界对他最无情的打击。 …… 晴雯追着贾琏到了主屋。 因为屋里没别人,贾琏就招呼晴雯近前,让她坐腿上,然后问道:“你们二奶奶呢?” 晴雯随口回了一句,就十分幽怨的瞅着贾琏。 “怎么了?” “二爷是个骗子。” 贾琏呵呵一笑,捏了捏她红嘟嘟的脸蛋。 晴雯扭了一下,顺便摆正了坐位,面对着贾琏,很不高兴的道:“你别想瞒我,你昨儿晚上肯定是把平儿给收了!” “你如何知道的……” “哼,我怎么知道的,香菱那么晚还被你们给赶了出来,你们又把平儿叫了进来,这些我都知道。 今儿早上我就看见平儿在那后头悄悄洗衣服和褥子呢……” 晴雯一副你们都别想瞒我,一切早就被我看穿的样子。 贾琏看了觉得好笑,再次弹了她一记,正色道:“没规矩,就算不论资历,平儿也比你大了几岁,连姐姐也不会叫,只是平儿平儿的。” 晴雯轻哼一声。 以往她当然是叫“平儿姐姐”的,如今平儿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她自然不忿。 以后这院里,谁是老二? “二爷就是可恶,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得了,也让我安安心心的做个丫鬟也就作数了。 一边说喜欢人家,一边又嫌弃人,真讨厌。” 晴雯有理由不高兴。 她可是贾母钦赐的姨娘,贾琏不收用她,倒先收用了平儿。 这会导致她的地位不稳的! 那些丫鬟婆子们可不会说二爷是怜惜她年纪尚小才如此,只会说是她不够讨贾琏喜欢。 但她自己却知道,贾琏是很喜欢她的,只是贾琏一日不收她,那些人就会一直背地里嚼舌根。她总不至于逮着一个人都与她分辩一番吧。 贾琏为了打消晴雯一而再的胡思乱想,就准备吓吓她,故道:“你生的这么标致,你以为我不想收了你?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缘故,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啊?” “你进府差不多一年了,你应该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老爷少爷们身边,侍妾和通房丫头都很多的,可是,最终封了姨娘的却没有几个,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晴雯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听贾琏一说,立马就顺着想到,是啊,认真起来,府里的姨娘还真没有几个! 就像老爷身边,这么多年听说也就两个姨娘…… 都说太太贤德,又不像琏二奶奶那般是个醋坛子,怎么老爷才两个姨娘呢? 贾琏不等晴雯思考清楚,就说道:“我告诉你吧,因为那些侍妾通房什么的,大多都死了。” “啊?” 晴雯吓了一跳,忙问:“为什么死的啊?” 这个消息可太要命了,自己现在可就属于这个序列啊! “为什么,这个原因就多了,但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死于难产……你知道她们为什么难产吗?” 晴雯摇摇头,已经完全相信了贾琏的话。 她似乎也听说过,女人生孩子是一道生死大关,连二爷都这么说,想来是真的。 她也是女人,肯定也会生孩子,她不想死,因此眼巴巴的望着贾琏,希望贾琏给她解惑,以后她能避免就避免。 “一个是因为瘦弱。女人要好看,多半都消瘦,既然消瘦,自然就弱。 第二个原因,年纪小了。长得好看的丫头,多半很早就被爷们相中了,身子都还没有彻底长开就被收到房里了。 你想想,这两条,你岂不是全都占齐了? 所以你想要我现在就收了你也不是不成,就只怕你八九成也会步她们的后尘……” 晴雯一听,脸都白了。 她虽然不觉得自己身子瘦弱,但是以她袅娜的身材,水蛇腰削肩膀,自然算不得强壮的女子。 贾琏一只手就能将她提留起来。 至于年纪,刚满过十二岁的她,自然也算是了。 贾琏只是不想让晴雯一直惦记着献身这件事,见她吓得脸都发白,倒又有些心疼。 因此忙安慰道:“好了,你家二爷又不是那等子不顾惜人的,自然不会让你有危险。 你平儿姐姐马上就十七了,身子也好,所以我才先收了她。 你不说感念我这般怜惜你,还跑来抱怨我,想想是不是不该?” 晴雯立马点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她心下好感动好感动,“谢…谢谢爷,我以后再也不为这个烦爷了,爷对我真好!” 晴雯立马向贾琏奉献了一个香吻,当做报答。 贾琏不客气的笑纳了,然后一拍她的屁股,让她去倒一杯茶来喝。 晴雯果然立马跳下去,十分利索的倒了一杯温茶来。在贾琏喝茶的时候,还十分懂事的站到贾琏身后给他捏起肩膀。 思及贾琏对她如此好,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把自己探听得来的消息告诉贾琏。 “二爷,我跟你说件事。上午的时候,我见平儿姐姐鬼鬼祟祟的,我就有意留心。 原来是平儿姐姐托刘妈从外头买了一包药,一个人在那屋里煎了来吃。 二爷你肯定不明白,我却知道!” 贾琏闻言眉头不觉紧皱起来,不过见晴雯一副卖弄的样子,还是给她个面子:“你知道什么?” “哼,平儿姐姐肯定吃的避子汤!” 听晴雯这般笃定,贾琏倒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避子汤?” 晴雯噘了噘嘴。 二爷难道忘了她可是作为姨娘被贾母送过来的。 那几个月在贾母屋里,那些教养嬷嬷可是把如何当好一个姨娘的规矩都交给她了,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她都知道。 但是她却不解释,“我就是知道。” 贾琏放下茶杯,站起身,问了一句平儿应该还在屋里,就往平儿屋里去了。 第81章 平儿的品德 第81章 平儿的品德 “谁呀……?” “是我。” 贾琏发现平儿的房间门关着,就敲了敲门。 平儿过了一会才把门打开,看见贾琏,有些羞意,脸红红的。 “二爷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就是来瞧瞧你。”贾琏走进平儿的屋子。 平儿所住的是正屋旁边的东耳房,房间小巧,但是住一个人还是很富裕的。 贾琏打量了一下,里面桌椅板凳,妆镜台这些都是齐全的,放眼一看,说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闺房也不为过。 从这一点上来说,王熙凤确实没有亏待平儿。 “爷请喝茶……” 平儿奉了一杯茶过来,看贾琏在观察她的房间,不免有些紧张。 谁知贾琏却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就那唯一的椅子上坐了,然后对她招招手。 平儿虽有些羞意,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贾琏就拉她坐在自己怀里,问道:“你吃了药了?” 平儿虽然已经献身给贾琏,但是大白天如此亲密的坐在贾琏怀中,还是很难为情。 又听贾琏如此问,心里不免一惊,别过头不敢看贾琏,心虚的道:“什么药,我不明白……” 贾琏一手环着平儿柔软青春的腰肢,一手搬过她的俏脸来,继续道:“是你二奶奶叫你吃的?” 平儿作为贾府生的最好看的几个女孩之一,也是最有主子气质的丫鬟,在晴雯还未完全长起来之前,说她是贾府最标致最漂亮的丫鬟也不为过。 昨夜刚刚承受恩泽,如今眉眼间还有一抹隐隐可见的春色,更是令她增添了不凡的魅力。 她听出贾琏已经知道她吃药的事了,虽然不知道贾琏从何处得知的消息,也都不重要了,她害怕贾琏因此再和王熙凤闹矛盾。二爷和二奶奶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这般琴瑟和谐的局面,她不想也不敢因为她的原因,给他们之间造成不和谐。 因此忙要起身陈情,却被贾琏紧紧的抱住,不得已,只得仍旧坐在贾琏怀里,道:“二爷误会了,只是我早起觉得有些受了凉,所以随便抓了一点药吃吃,那些人就当什么来回二爷……” 贾琏惩罚性的刮了她的秀鼻一下,笑道:“莫非你还真要我在你这屋里翻找出证据来才肯承认?” 平儿就沉默了,想了想,解释道:“二爷不要生气,是我错了,不该瞒骗你。不过那也是我自己要吃的,与二奶奶没有关系,二爷倒不要误会了二奶奶,二奶奶对我一向很好,要不然,昨儿晚也不会……不会将我给二爷了。” 平儿说着,想起昨夜的一些事情和感受,未免脸红心跳,不敢细想。 贾琏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这丫头与她主子奶奶却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不如王熙凤玲珑有致,硕大丰腴,但是胜在匀称,也不像王熙凤那样苗条,肚子上,大腿上有点子肉肉的感觉,若是只着一件丝质肚兜,抱起来的感觉实是有些无法言表。 容貌和肉体的馨香倒还在其次,贾琏最喜欢的,还是她的品格! 于是叹了口气,抚摸着平儿光滑水嫩的脸道:“你这丫头还想撒谎,你难道忘了,昨儿晚你自己坚持拒绝了我的雨露浇灌,说是你二奶奶还没有生下儿子,不想让她疑心你。 如今你又这么说,可是把你家爷当成蠢货了不成?还是你觉得我也是那没良心的人,所以宁肯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忍着也不肯告诉我?” 这就是平儿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时刻保持着清醒与对王熙凤的忠诚。 即便是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之下,她仍旧没有忘记自己是王熙凤的侍女这一本分。 她大抵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在王熙凤没有生下长子之前,坚决不给自己篡位的机会。 所以,最后宁肯用羞耻的举措服侍他,也不肯承受生命的滋养。 平儿听贾琏这么说,有些感动,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是我,是我不想让你和二奶奶因为这样的小事发生什么不愉快。反正……反正我的肚子里也什么都没有,要是吃了药二奶奶能够安心些,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为什么不把事实告诉她,你要是直接和她说了,想来她也就不会让你吃药了。 这样的药岂是好的,吃多了,你就不担心弄坏了身子,将来都没有生育了?” 大家族为了保证传承不乱,是有严格的避孕手段的。 通常少爷们没有婚娶之前,是绝对不允许侍女、侍妾怀有身孕的。甚至有的严格的人家,在当家奶奶没有生下长男之前,都是严格控制其他女人的生育的。 这也就是为何大家族男子,女人虽然多,但是通常子嗣却不多的原因。 年轻能生的时候,家族不准乱生,等到可以随便生育的时候,大多数蛋蛋都玩坏了,也就生不出大出来了。 荣国府这边还好,贾赦、贾政的子嗣尚可,但是宁国府那边就凋零了。 如今,几乎成了三代单传! 贾敬,贾珍,贾蓉。 照这样下去,贾家长房宁国府,距离绝嗣可能都不远了。 这是大家族为了保证传承安稳的手段,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王熙凤在将自己的侍女送给丈夫享用之后,让她采用避孕的手段,本身并不算错。 但是,贾琏还是有些不爽。 这说明,哪怕王熙凤在他的连番大棍加蜜枣的作用下,还是对他怀有“二心”。 至少,远远不如平儿对她那样,对自己忠诚。 平儿先是严于律己,然后为了打消王熙凤的顾虑,可以毫不犹豫的吃下对身子有害的避子汤。 平儿面对贾琏的问话,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她如何好把昨夜受宠的细节告诉王熙凤?那还不把她的醋坛子彻底打翻?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是吃点药罢了,这对于大家族的美貌侍女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贾琏看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因把她压过来,吻了一下,然后道:“药你若是都吃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要是没吃,趁早给我倒了。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以后要学会以我的意志为中心。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和她说……” “二爷…”平儿立马露出担心的表情。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 我可是以理服人的,要不然,你以为你们二奶奶这几个月变化这么大,能够这样听我的话是没有原因的?” 贾琏本是带着戏谑的言语,平儿听了却连连点头。 确实呢,以前想都不敢想,二奶奶竟有这样听二爷话的时候……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天长日久下去。 …… “二爷,二爷,二奶奶派人来,叫你收拾一下出门,东府里的珍大爷请你过去吃酒呢!” 晴雯来到东耳房,故意将房门拍的“砰砰”响。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贾琏把门打开,面色有些阴沉的俯视着她。 晴雯却对他视而不见,反看一眼里面的平儿,见她面色绯红,衣裳也略显凌乱,就知道自家爷果然没干好事,于是哼一声道: “东府里的珍大奶奶来请老太太她们去他们那边的园子里赏梅花,二奶奶已经护送老太太她们过去了,叫二爷你收拾好了之后,自己过去。” 见贾琏点点头,晴雯又笑道:“那二爷回屋,我服侍二爷换身衣裳吧。你身上的穿的这身,喝酒肯定不方便。” 晴雯说完,转身就要往正屋去。 忽觉屁股上传来一阵大力,推得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好多步才停下。 她立马捂着臀,回头不满的看着踹了她一脚的贾琏。 “我看你的规矩果然是没有学好,就再教教你,以后敲门,记得轻声点。 再有下次,脱光了打屁股。” 晴雯一听这话,就知道贾琏是在报复她,又看后面的平儿似乎有嘲笑她的意思,顿时一跺脚,迈着步子往前跑了。 第82章 贾珍 第82章 贾珍 贾琏换了身衣服,骑了匹马就往宁国府来。 说起来,宁荣两府虽然挨着一起,但是因为占地太广,中间又有一条南北长的巷道隔开,以致于从荣国府到宁国府,还是要绕很长的距离。 特别是荣国府东路的前半段,也就是东跨院被隔开成了贾赦的院子之后,荣国府东角门就被东跨院的大门所取代,以致于两府相互通行,只能从荣国府的西角门进出,这更加延长了通行的距离。 所以,宁荣两府的主子之间相互的往来,通常都需要坐车或者骑马。 从宁府西角门直入宁国府,到了大院才下马,让小厮牵了马去。 贾蓉、贾蔷两个早已迎了过来,而贾珍,也亲自出了仪门迎接。 “哈哈哈,听说琏兄弟得了陛下的封赏,即将领兵出征,为国争光。为兄特意备了薄酒小戏,一则为琏兄弟提前践行,预祝琏兄弟马到成功,凯旋得胜。 二则咱们兄弟有些日子没聚了,上次你派人给我送来的那几大车西瓜,为兄也还没有找着机会谢你,今儿也算是一并应情了。” 贾珍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脸上略显清瘦,也有几分和贾赦一般酒色消弭的憔悴,下巴和上嘴唇上都留着胡须,使得他更显了几分老气。 他看见贾琏到来,立马从厅上走下来,一边说话,一边笑着请贾琏入内。 贾琏同样笑着客气一番,也就随着他进了仪门。 从仪门,过大厅、内厅,再进内三门,最后过内仪们,内垂花门,才终于直入正堂。 在那正堂前的院内,早已搭好了简单的戏台子,贾珍就领着贾琏从抄手游廊来到正面的酒席上。 “琏兄弟,请……” “珍大哥请。” 贾珍和贾琏二人相互客气着,贾蓉和贾蔷两个赶忙为他二人抽出正面的两张椅子,等他二人坐下之后,又从侍女的手中接过银制酒壶,给二位长辈各斟了一杯酒,才敢至旁边的位置坐了。 贾珍笑道:“琏兄弟威武,哥哥我可是听说了,你昨儿个,把那端王府的世子给狠狠的打了一顿,最后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还得了皇上的嘉许,许了一个五品的校尉之职? 这可是大给我们家长了脸啊。” 贾琏看着贾珍满面的笑容,心里有些感慨。 说起来,“他”和贾珍这哥俩的感情,还真是挺好的! 贾珍作为贾家长房的承爵人,也就是贾家的族长,本就需要团结一族中的兄弟。 而其他房的子弟,要么身份差的太多,要么就是脾性不相投,比如贾宝玉的亲大哥,秀才公贾珠就和贾珍耍不到一处。这样一来,也就唯有他贾琏,作为荣国府将来的承爵人,又是他贾珍承爵之后,两府中唯一长大并且还活着的同辈,刚刚可以与他一起嗨。 一来二去,两个臭味相投的堂兄弟,可不是就能聚在一起? 更有一则,贾琏自身没有充足的财政、美色来源,而贾珍作为一座国公府的主人,这方面自然是不缺的,兼之对兄弟也算大方,可以说,贾琏原先玩过的超过一半的女人,都是通过宁国府的渠道得来,甚至很多就是贾珍亲自安排的…… 想到这些,贾琏内心不由得摇摇头。 从情理上来说,若是可以的话,他是真的不想对自己这位老大哥出手的啊。 “珍大哥说笑了,谈不上威武,不过是被赶到火架子上,不得不那么做罢了。 至于官职,倒确实是侥幸得了一个,不过部里的文书还没有下来,所以究竟几品,目前也还不知道。”贾琏笑道。 “琏兄弟就不要谦虚了,我已经听说了,你可是作为咱们家舅老爷的押粮官去的。以咱们家舅老爷在武官中的地位,出行那动静肯定是小不了,你帮他管粮,这等级自然也差不了。 做兄长的为你核算过了,你这个校尉官,少不得是五品了。” 贾珍作为宁国府的当家人,又是贾家族长,交往面,自然比帮贾政管家的贾琏更宽广一些。兼之年长了差不多二十岁,对官场方面的东西,自然比贾琏懂的多些。 贾琏便拱手笑道:“如此就承珍大哥吉言了。” 贾珍笑了笑,喝命下面开戏,又请贾琏吃了头杯酒,借着酒意,贾珍就搭着贾琏的胳膊笑言起来,“说起来做兄长还得羡慕你啊,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被陛下封了五品的官职,将来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不像我,赖着祖上的光,才不过虚承了这三品之职,只怕要不了多少年,你这个做弟弟的,就要超过为兄了。” 这个高帽子贾琏可不戴,连忙笑道:“珍大哥说笑了,小小五六品的官职,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同咱们家的世袭之位相比了。珍大哥这样说,小弟无地自容了。” 贾珍笑了笑,他那话本来也就是客套,见贾琏如此,才转换了口吻道:“只不过,为兄这个三品之职呢,虽然没什么前程,但是胜在安稳。 琏兄弟,你也得听我一句劝,这当皇差为国效力是好,只是却不是咱们这样天生享惯了富贵的人去干的。你想想,那边关苦寒之地,可是简单得了的? 听说舅老爷这一趟去的,还是直面那野蛮鞑靼部落的地方,这可是要命的差事啊。 若说你是咱们家普普通通的子弟,那没别的说的,哥哥我巴不得你去那种地方,最好是用性命再为我们家挣一个世袭的爵位回来!可你不是啊,等大老爷百年之后,你们那府里的爵位,还不就是你的? 说不定那时候承袭下来,你还比哥哥我高一级呢,你又何必去冒这个险,到头来,说不定还不如直接继承家里爵位的好,你说这又是何苦?” 贾琏闻言,只笑道:“珍大哥说的极是,只不过皇命难违,小弟也不得不去啊。” 贾珍笑着点点头:“我倒不是叫你违抗皇命,只是怕你年轻,一时血性上来就顾不得其他了。 咱们这只是私下里说,那些涉险、和贼人拼命的事,就交给那些泥腿子去做就是了,你身份尊贵,可不要跟着他们混闹。最好差事完成之后,就找个借口回来才好,到时候你好处也捞着了,咱们兄弟之间,又可以经常高乐,岂不快哉?” 对于这样的话,贾琏还能怎么说,也只能笑道:“珍大哥说的是,小弟记住了。” 贾琏是看出来了,大概贾珍看他居然从皇帝手里得了官位,觉得他将来可能会比较有出息,所以作为族长的他,自然要更加拉拢,增进兄弟间的良好关系了。 就这般,在贾珍有意的团结下,旁边的贾蓉和贾蔷两个晚辈也时不时的奉承几句,场面倒是十分的融洽。 一时尤氏走来,贾珍就问她:“你回来做什么?里头老太太、太太们不用伺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族的传统,这贾府的爷们,对自家媳妇儿,态度那是一个比一个的差。 不是恶语相向,就是板着个脸,仿若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作为男人的地位一般。 贾珍也是如此,原本还和贾琏谈笑风生,尤氏一来,脸就拉下来了。 尤氏作为贾珍的续弦,也就是宁国府的当家主母,其实还很年轻,也就比另一个大嫂子李纨大三四岁而已。 她因为出身寒门,得天之幸做了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所以事事小心,从不敢得罪贾珍。 这一点倒是和邢夫人差不多,不过她比邢夫人好的是,从来不到处讨人嫌,所以虽然根基不深,在两府中倒也行的开。连贾母对她这个侄孙媳妇,也是挺满意的。 “老太太她们那边,有儿媳妇照应着,我来瞧瞧大爷这边……” 贾珍听尤氏这么说,也不知哪儿来的脾气,冷哼一声道:“我们这儿有什么好瞧的,难道我还怠慢了琏兄弟不成? 你还不回去,儿媳妇身子那样娇弱,那么些长辈在里头,她一个人如何照应得来?” 贾琏一听,心下一叹,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若他是寻常人还罢,听贾珍这话,或许也就觉得贾珍偏疼儿媳胜过媳妇儿也就罢了,偏偏他是后世人,知道些内情,这话怎么听起来就怎么不对味。 这秦氏才进门一年都不到,难道贾珍就已经起了色心不成? 应该是了。在他老子出家当道士去了之后,贾珍在这宁国府里就一手遮天,胡作非为惯了,只怕对自己儿媳下手,不过是迟早之事。 若秦氏只是普通人就罢了,不过是豪门中又一桩丑闻而已…… 只是,据他探听得来的消息,这秦氏的身份,大抵真的是不一般……而且,很明显贾珍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可是,贾珍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色心,最后导致秦氏的自缢终结,最终为贾府的败亡留下祸根! 实在不得不说是色令智昏的典型。 不过贾琏对此却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贾珍目前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多了,他还无法干涉贾珍的行事。 不过,他却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并且开始实施,至于最终能不能奏效,改变秦氏的结局,也就是宁国府的结局,就不好说了。 没有时间多想,在尤氏走过来的时候,他也不得不站了起来,对着尤氏一礼道:“见过大嫂子~~” “琏兄弟切莫多礼,快坐吧……”尤氏正在回应贾珍的话,因为在近前,就赶忙扶了贾琏一下。 只是抬眼间和贾琏眼神相对,一种只有他二人明白的含义就不由自主的萦绕开来,当着贾珍等人的面也不敢放肆,赶忙转身,吩咐贾蓉伺候好这里,就带着侍女去了。 第83章 小叔子 第83章 小叔子 看着大戏,喝着美酒,兴致上来之后,贾珍也不让贾蓉贾蔷两兄弟斟酒了,直接让几个貌美的丫鬟上来安席,借着酒意,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动动手脚也是在所难免。 贾蓉虽然惧怕父亲,却也知道父亲贾珍在这方面是贯行“众乐乐”的,因此渐渐的也摸摸小手,与丫鬟明里暗里的调情起来。 与此相比,旁边的蔷哥儿倒是显得腼腆一些,只是被动的接受……他喜欢被动。 贾珍照顾贾琏,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个专门服侍他,都是与他有过露水之缘的。 这两人都知道贾琏的脾性,也妄想过有遭一日能被贾琏收到屋里,所以再得了机会,便尽力的讨好,那酥魂手都摸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贾琏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早已决定,除了凤姐之外,要和前身的所有女人一刀两断……没办法啊,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还荤素不忌、品质不分,真是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要是一时心软,那一间房子睡三个女人,凤姐院都绝对是装不下的。 但是心知贾珍等人对他的秉性都十分熟悉的,此时若改弦易张,只怕贾珍等人心下生疑,倒闹出不愉快出来。因此并没有做出什么清高的举动,十分自然的搭着丫鬟的身子站起来,对贾珍拱手道:“许是吃多了酒,脑袋有些昏沉,不知能否容小弟先下去略作休息,晚些时候再陪珍大哥吃酒。” “这就吃多了?” 贾珍从侍女的胸脯上抬起头来,闻言有些意外,就戏笑道:“当是兄弟媳妇太强悍,琏兄弟太劳乏了所致……哈哈哈,我今儿这戏可是专门为你摆的……罢了,春红秋菊,你们还不扶着到东厢房去?好生伺候着,不许怠慢。” 两个丫鬟得命,几乎是架着贾琏就走了。 主角一走,贾珍父子侄三人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让戏暂停了,各自寻地方发泄去。 …… 荟芳园是宁国府的后花园,里面衔山抱水,亭台楼阁,最是人间一处胜境。 荣国府在这一点上原本就比不过,更何况如今荣国府的花园还被拆分,大部分成为了贾赦的地盘。 所以,基本每年荟芳园内景色好的时节,宁国府都会邀请贾母、王夫人等过来逛逛,聊表孝心。 此时贾母等人赏了梅花,又坐在一处吃了酒,到了晌午的时间,贾母是要睡午觉的,尤氏婆媳便安排贾母等人上房歇息,有那继续爱玩的,比如凤姐、迎春姐妹等人,便让人领着她们各处玩乐。 一时闲了下来,尤氏又回前面来瞧瞧。 见这边戏已停,就到贾珍的房中来看。 没让守门的侍女吱声,尤氏悄悄进那房里,只见满地绫罗,花红柳绿的亵裤、肚兜扔的一屋都是。悄悄走到那房门口,探头一看,只见烧的暖暖的卧房里,贾珍裸着胸口膀子早已睡着,那大床之上,他的两名侍妾外搭着两个丫鬟歪七扭八的扑在他身上,看样子都睡着了。 尤氏扯了扯嘴角,却没惊动,仍旧退了出来。 “琏二叔呢,已经回去了吗?” “没呢,大爷安排琏二爷去东厢房休息了。” 尤氏心下暗忖,还说他们怎么消停了,原来是按捺不住火气,各自回房作乐去了! 不用想,她也知道东厢房里面的情况肯定和这里差不多。 心里虽然这么想,脚下却忍不住绕到东厢房,发现里面静悄悄的。作为当家奶奶,到底也不好意思扒窗户去偷瞧,正准备离开,不想传来房门的开合的声音。 贾琏竟走了出来。 “大嫂子?” 听见贾琏有些惊疑的声音,尤氏连忙解释道:“你大哥哥睡着了,我怕怠慢了你,所以过来瞧瞧。见你还在休息,就没有惊动你。” 尤氏说话间,下意识的朝着房间里看了看,奇怪,怎么好像没人的样子…… 贾琏一眼就瞧出尤氏眼里的意思, 之前,他差点就被两个女人给逆推了,最后还是连哄带骗的,才把两个什么红什么菊给打发了,然后锁了房门,安心的睡了一个短觉。 “既然珍大哥休息了,那我也就不好多打搅了。回头还劳烦大嫂子给珍大哥说一声,就说多谢他的盛情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贾琏觉得宁国府非久留之地,待久了,弄不好他也就忍不住堕落了。 得赶紧回去找小晴雯和小香菱,呼吸一下她们身上干净纯洁的气息。 尤氏听贾琏要走,立马道:“时辰尚早,二叔着急回去作甚?今日我们这边园中的梅花开得正好,刚才老太太她们也都还提起你,要不二叔也进去瞧瞧?” 已经转身的贾琏,回头看了一眼尤氏,以及她身后的丫鬟一眼,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嫂子带路了。” 尤氏一笑,又瞧了一眼厢房,她基本确定了房间里应该没有别人。 要不然,外面这么说话,里面怎么也该有点动静才对,除非,都累得睡晕过去了?…… 尤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贾琏来。 其实,他虽然和贾琏之间有些告不得人的秘密,却还是清白的,嗯,相对清白。 毕竟,她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从一个寒门女子,成为朝廷三品诰命,实在来之不易。她可不敢轻易做出越轨的行为,那可能会让她万劫不复。 也就是,当初她凭借容貌和性格被贾珍扶正之后,贾琏正是个小少年。 这长嫂和小叔子,本来就容易有些令人遐思的成分在里头,更何况,她又身处贾珍领导下的宁国府,这眼里见的,耳中听得,都是声色犬马、靡靡之音。 这心思,自然更难坚守, 偏偏贾琏又打小就生的俊美……不是贾宝玉那种圆嘟嘟、胖乎乎的可爱,而是真正的美男子那种俊逸。 她就仗着身份,明里暗里调戏过贾琏几次,谁知贾琏年纪虽小,却颇有色心,对她这个隔房的长嫂,很显然也有着很灼热的性趣。 若是她能再大胆些,肯定就能将还未娶亲的少年郎君骗到床上去。 终究没敢。 最出格的一次,也不过是亲手丈量了一下鸟雀的大小罢了。 后来贾琏长大了,她就不敢再造次,生怕被贾珍知道。不过每次看见贾琏,听他叫自己大嫂子时那幽怨的眼神,她就心里发虚,总觉得干了亏心事似的。 谁知今日再见到贾琏,她就发现自己压了好久的那种冲动又上来了,这令她既惶恐,又暗觉得刺激,最终只能归咎于,看了贾珍那y靡的画面所致。 所以,她亲自引领着贾琏去荟芳园。 所以,她找了借口,把跟着她的丫鬟支开…… 第84章 流言 第84章 流言 贾琏一路跟在尤氏的身后。 对于眼前这个少妇此时心里的想法,他大致是明白的。 实际上,他觉得尤氏这人挺好的,挺正派。 虽然趁他少年懵懂之时戏弄过他,也只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而已。 他还看见过贾二宝往王熙凤怀里钻呢,他娘的……要不是看在他还是个孩子,必须得好好揍他一顿! 所以,尤氏的那些行为,哪怕在贾琏看来,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摊上贾珍那么个横行无忌,五毒俱全的丈夫,她只是心理出轨,已经算是很正经了。 实际上原先的他早就对尤氏跃跃欲试,只是一直拿不准尤氏的心理,所以没有得逞,心里痒痒的不行。 尤氏,好像正是原身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据此时的贾琏看来,这尤氏的姿色也确实属于上乘。 皮肤雪白非常,没有瑕疵,五官端正秀丽,属于乍然一看虽然不觉得十分惊艳,但却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的美貌。 兼之高高的身段,玲珑的身姿,丰腴的美臀,走起路来,一摇一摇的,带着十足的美感。 贾琏看的暗暗点头,这等姿容姿色,比之那边的纨大嫂子都不差了,甚至在风情上还要胜出不少。 “银蝶,我方才看大太太没有带手炉,你回去把我那个鎏金芙蓉的取来。” 听见尤氏将自己身边最后一个丫鬟也派回去了,贾琏不由摸了摸下巴。 呵,有点意思…… 冬风瑟瑟,长长而安静的石板道路上,就只有他和尤氏二人,一前一后相偕而行,一种无形的旖旎风光,逐渐盖过了寂寥的冬景。 终于走至天香楼脚下,此处地势狭长,除了高楼之外,无从视物。 尤氏回头瞥了贾琏一眼,面若桃花,眼含春水,飘飘乎似有情,摇摇间又似无意。 她脚步缓缓,眼看再有七八步,便能走出这狭长的地带,走到开阔处。 忽觉腰间传来一道强劲的力量,随即撞入一个年轻有力的怀抱。 那力量有些野蛮,又有些霸道,强行将她带入了天香楼内,一间不知用途的房间。 昏暗之中,妇人似惊魂初定,赶忙脱出贾琏的怀抱,疑问道:“二叔拉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说出去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脸红。 “有一件事想和大嫂子商议商议。” “什么事~” 尤氏瞅了瞅半掩的木门,心想自己若是跑出去,他会不会抓住自己,然后强行对自己做出无礼的行为? “关于珍大哥的……” “嗯?” 尤氏赫然抬头,不明所以的瞧着贾琏。 “不知道大嫂子可听说了近日府中的传言?” “什么传言?” 尤氏不明白,两府人丁那么多,那些人哪天会忘了嚼舌根?关于贾珍这个将宁国府翻过天来的混账行子,传言更是多得数不清,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真要说传言,倒是贾琏身上的她比较乐于吃瓜。 比如,几个月前他和贾赦的小姨娘不清不楚的事,再比如,昨儿他打了端王世子,因此还被皇帝抓进宫里去了,也不知道皇帝怎么训斥他的…… 贾琏也不知道尤氏是真没听说,还是装作不懂,也只好直言道:“关于两府中有人传言,珍大哥觊觎蓉儿媳妇的事……” “什么~!!” 尤氏一听这话,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抛之脑后,不可置信的仰头看向贾琏的眼睛。 虽然她在贾珍面前没什么地位,但她到底是贾珍名正言顺的妻子,宁国府的当家奶奶,贾家族母。 自家丈夫觊觎儿媳妇? 这种事,对她的损害无疑是巨大的,当然,对贾蓉的损害也大,但那小子一向不要什么体面和尊严,也就不用说了。 所以,哪怕这种流言已经在贾府小范围的传播起来,但是至今还没有人敢往尤氏的耳朵里传。 “你可不要胡言乱语,这是哪些混账传出来的不要脸的话,忒的不当人子……” 尤氏很是气愤,毕竟贾琏要是没有乱说,这样的传言一旦传开,这一府主子的脸面可就全都丢尽了! 贾琏嘴角抽抽,在这个世界,他确实不用当人子。他和贾赦那老东西,已经到了要见生死的地步了,当然也不可能有一丁点的父子之情。 “此事我都听说了,大嫂子只要让人一打听,保证就能知晓。 只是我很好奇,这事呢,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尤氏听贾琏这么说,就基本相信了,一时心里不知如何作想。 作为宁国府的当家奶奶,自新媳妇进门之后,贾珍对其超乎寻常的关心疼爱,尤氏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实话,她心里未尝没有怀疑过贾珍有过别的心思。 但是,那毕竟是他亲儿子的媳妇,即便尤氏,也觉得贾珍最多就只是想想,绝对不可能当真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的。 如今竟然起了这种流言蜚语,连贾琏都听说了,可见不是一个两个人在嚼舌。 尤氏是个表面愚钝,内心有计算的人,只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才令人觉得她无能。 她知道,无风不起浪,这样的流言既起,难保不是真有了什么苗头。 看着尤氏陷入深思之中,贾琏也不惊扰她。 将这件事告诉尤氏,是他临时起意的。 流言,也确实是他故意让人放的。 鉴于秦氏特殊的身份,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死! 贾珍是个混账没错了,但他身为三品将军,总得要点颜面吧?原著里,因为他收养的侄儿生的太美,他们关系又太“亲密”,旁人就怀疑他们是隔着辈儿的男上加男!流言一起,他就慌忙不迭的将贾蔷别院安置了,就说明,他还没有到完全横行无忌的地步。 至少,在他老子贾敬没死之前,他还是有顾虑的。 所以,贾琏不管贾珍现在有没有对秦氏出手,先把流言给他放出去,只要他还要脸面,总得顾虑几分,以后会注意避嫌。 更兼有一点,连他用心之下,都能打听到秦氏身份的特殊性,那么贾珍,肯定也知道,甚至比他知道的多。 龌蹉的心思没有暴露在人前的时候,他或许会存在侥幸心理,敢于对秦氏下手。 如今贾琏提前将他的想法公之于众,他肯定能够知道,皇家也有可能会得知。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他还没有彻底失智,相信都不敢再对秦氏动手! 这也是贾琏目前想到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震慑贾珍的办法。 至于流言一出对秦氏的影响,影响肯定是有的,但只要秦氏还清白,就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总比她被贾珍得手之后,东窗事发,无颜面对世人而选择自尽的强。 如今贾琏将这件事告诉尤氏,就是想要再多上一道保险。 就算尤氏管不住贾珍,但是以她秦氏婆婆的身份,只要有意,就能有效隔断贾珍和秦氏之间的联系。 因此又将秦氏的身份,透露给尤氏一些。 “你是说,蓉儿媳妇可能有皇室的血脉?” 尤氏果然又惊了一回。 身为小妾被扶正的她,确实没太有资格接触到这种贾家的顶级辛密,贾珍肯定也不会告诉她。 但是贾琏一说,她就想起来了,难怪秦氏分明只是小官僚秦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却能让宁国府娶为大少奶奶。难怪,蓉儿娶媳妇儿那天,那么些身份尊贵,原本不应该来的人都来了…… “虽只是谣传,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但对大嫂子和珍大哥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而且,还可能给咱们贾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所以,还请大嫂子往后的日子里,多多注意,让珍大哥一定要注意避嫌,只要没有真凭实据,时间一久流言自然也就消了。” 尤氏听得连连点头,并对贾琏道:“多谢你,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会留意的。” 说完这件事,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尤氏这才想起,她和贾琏叔嫂二人,是孤男寡女待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 更兼想起贾琏忽然将她拉到这样幽暗的房间里,居然只是为了和她说贾珍和秦氏的事,一时心里不免幽怨起来。 按照贾琏的习性,难道不该是将她拉进来的时候,就对她上下其手? 就算要说正事,也会在“正事”做完了之后再说啊……难道自己当真年纪大了,不如那些十多岁的小姑娘有魅力,所以他对自己没有兴趣了?可是,自己满满算来,如今也才二十五岁啊…… “琏二叔若是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出去吧,在这里待久了,别人疑心。” 尤氏幽幽瞧了贾琏一眼,提出该走了。 谁知贾琏却又伸手将她重新抱在怀里,在她脖颈之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赞美道:“大嫂子还是那么的迷人……” 尤氏一羞,就在她刚刚想该怎么拒绝贾琏的时候,却听贾琏又道:“不过我却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了。如今的我,还没有能力保护大嫂子的安危,又如何敢轻易坏了大嫂子的清白? 等着我吧,等我将来有一天能够做到和珍大哥一样的地位,至少让他能够忌惮我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人了。” 贾琏说着,在尤氏额头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第85章 提前安排 第85章 提前安排 尤氏看着打开了的房门,一时有些愣住。 贾琏就这样走了?好像确实走了。 尤氏脸红起来,她想起了贾琏刚刚说的话。 他说她还是那么的迷人…… 尤氏最在意的是这一句,似乎贾琏一句承认她魅力的话,比真正与贾琏偷欢,还要令她觉得欢愉。 其实她和贾琏暧昧,本来就是精神欲大于肉欲的。 在和贾珍的夫妻关系中,她实在很难找到自我。 只有在调戏小叔贾琏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确实是贾府第四代的长媳,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所以,她控制不住想要撩拨贾琏的心思,却又不想真正沦陷。 这是这种矛盾的心里,今日似乎被贾琏给打开了心结。 因为,她从贾琏的身上,感受到了尊重,破天荒的,令人心头颤抖的尊重。 原道贾琏对她失去了兴趣,原来却是怕害了她,所以在克制。 那一瞬间,她都觉得,面前的人哪里还是那个风流好色的小叔,分明是一个顶天立地,令人敬仰的男人。 尤氏心中,无言的情绪止不住的流转,她知道,这次她真的心动了。 简单修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尤氏抹了一下被风吹干了湿痕的额头。觉得贾琏应该已经走远了,才款款走出了房间。 …… 贾琏原本没想对尤氏如何的,毕竟和尤氏暧昧的人,原本并不是他。 但是他忽然觉得,尤氏这女人,似乎收了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应该说,尤氏的身份对他来说,很有帮助。 若是能让尤氏对他归心,相信对他掌控贾府,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比如秦氏这件事,很显然,尤氏比他更方便操作多了。 所以,在尤氏特意制造的那般条件下,他决定遵从本心,正好,也不用辜负美人心意。 不过正如他所言,他现在还没有抗衡贾珍的本事。 若是贾珍知道尤氏对他不忠,他或许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一定能够轻易的收拾了尤氏。 心里有这一层考虑,他才暂时没有对尤氏做什么。 凡是一定得要谋定而后动,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否则,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一个莽夫。 进入荟芳园,正思考凤姐儿等人在何处游玩,就见王熙凤领着两个丫鬟从山坡那边走来。 看见他,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不是珍大爷请你吃酒吗,你怎么进来了?” “珍大哥吃醉了酒已经休息了,我听说这边园子里花开的正好,就准备进来瞧瞧。” “原来如此。”王熙凤说话间,身子不觉朝贾琏跟前凑,立马狐疑道:“一身的狐狸精味道,说吧,又叫他们府里的哪些小妖精给迷住了?” 贾琏一看王熙凤那精明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闻出自己身上的胭脂水粉味了。 尤氏的还好,比较清淡,之前那两个丫鬟身上的脂粉味有些浓,又在他身上蹭了半天,想不留下味道来都难。 若是以前的贾琏,面对此时王熙凤的审视,或许就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含混过去。 他却早就摸清了对付王熙凤有效的招式。 只见他邪邪一笑,当着后面两个丫头的面,就将王熙凤往怀里一带,照着她的红润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嘻……” 后面的两个丫头哪里见过这等大戏,立马脸红起来,纷纷别过身去不敢细看。 王熙凤的挣扎扭捏不过是徒劳,贾琏压着王熙凤脑袋,直觉得来了效果才抬起头,然后将她继续抱着,确保她隔着厚厚的衣裳都能感受到他的坚韧不拔! “该是你的东西,狐狸精是抢不去的,你要是不相信我,咱们这就找个地儿练练?” “死相……” 王熙凤满面羞红。对于贾琏的大胆,她是越发觉得招架不住了。 同时心里也感觉十分意外,之前居然真的没干坏事!? 她当然知道,贾珍和贾琏两兄弟聚在一起,大多数时间都是花天酒地,但是她又没办法制止,总不能让贾琏不跟贾珍这族长加大哥来往吧? 眼中看见山下的道路上尤氏也走了过来,她赶忙拍打贾琏,“尤大嫂子来了,快松开,别叫她笑话!” 贾琏这才松开她。 一时尤氏装作漫不经心的走过来,取笑道:“哟,你们两个倒是不害臊,当着丫头们的面,就抱了起来?可见是恩爱,令人艳羡哦。” “去你的,什么抱不抱,不过是他眼睛被风沙给迷了,我帮他吹吹,你自己看花了眼,还来取笑人。” 王熙凤人前随机应答是一流,随便应付了一句,就道:“正要找你呢,宝兄弟他们在那边荟芳桥上钓了鱼,心血来潮想烤了来吃,老太太叫我来问你要两个炉子并铁架子等,拿去给他们玩。” 尤氏听了,笑道:“这个简单,交给我吧。老太太也不心疼你,双身子的人了,像这样跑腿的事,交给别人就是,还让你巴巴儿的跑一趟。” 尤氏说着,瞧了一眼贾琏。 “不过才一个月,哪里就那样娇惯起来。”王熙凤只是笑,其是她是主动要出来,准备去前面查一查贾琏在干什么……此时不免有些心虚的瞅了贾琏一眼。 贾琏可是说过,叫她注意保养身子,管家的事能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 贾琏没有说话,等尤氏都走了,才在王熙凤额头上敲了一记。 王熙凤顿时怒视贾琏,多少年了,只有她打人的,谁敢打她? “再瞪我,我就禀告太太,家里的事一点也不让你管了,安心在家里养胎,你说太太会不会答应我?” 王熙凤审时度势,终究还是觉得斗不过贾琏,于是笑道:“你也太操心了,连大夫都说,多走动走动,有利于养胎,你是个男人,反而婆婆妈妈的起来。” 贾琏觑她一眼,心里还有话,此处也不便细说,便就没再多言。 …… 晚间,贾琏将王熙凤叫到身边,说道:“我有一件事与你商议。” 王熙凤坐在凳子上,一边取耳环,一边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绕的。” “我准备把香菱和晴雯安排出府去。” 王熙凤听了诧异道:“这是为何?” “我这不是要赴边关了么,肯定不能带着她们去,把她们留在家里,我又不甚放心。” 王熙凤就冷笑起来:“大概,你是不放心我了!”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贾琏这话,就知道贾琏是说,怕她趁他不在家,违背诺言收拾晴雯两个。 真是令人又生气又委屈,难道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还不够好嘛,贾琏还这么疑她? “你知道就好。”贾琏直言不讳。 “你……!”王熙凤恼怒了起来,她以为,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夫妻和谐生活,贾琏应该对她十分信任了才是,原来,都是她的错觉。 “你倒不用着恼,我这不过是丑话说在前头。 原本我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一想,这样的做的话,我倒是放心了,确是有损你的体面,所以我才在这里与你商议。 不如,我把她二人交给你,你帮我把她们好好看着,直到我回来,可行?” 王熙凤眉头皱起来,她能听懂贾琏的言外之意。 她知道贾琏在意那两个毛丫头,但是还真没想到这么在意,竟然因为担心她们,出门前还想要把她们另外安置! 贾琏真要这么做了,她的脸面可是尽丧了!原本府里的人就传她是个醋坛子,贾琏这一做,无疑是向所有人证实这一点:琏二爷都害怕她到以致于在去赴边之前,都要把侍女别处藏起来! 得了这个口实,所有人都可以对她口诛笔伐了。 贾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这是在给她谈条件。 他可以不把人安排出去,但是要叫她下一个保证,保证晴雯和香菱的安危。他多会说话,把人交给她,让她帮忙看着,好像多信任她似的。 “若是我没给你看好呢?”王熙凤不由问道。 贾琏面容不变,“我相信,你一定能看好。” 王熙凤脸颊微微抽搐,她知道,她又落了下乘了。 “休了我?”她挑起眉头。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做事一向公道,讲究一报还一报。 我是说到做到的,在我面前不讲诚信的人,得到的,一定远远比不上她失去的东西。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照看好她们。 我一直坚信,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是通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才能慢慢建立起来的。 但是毁坏它的话,只需要一件事就够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一天能够达到,彼此真正的互相信任,不用再为这种小事来伤害彼此之间的感情。” 王熙凤性格强势,有些话,说明了,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就这样模棱两可,令她拿捏不清的话,才能真正让她心里有所顾忌。 只要香菱和晴雯两个对她的威胁没有大到非除掉不可的地步,这一点顾忌,就足够了。 第86章 安寝 第86章 安寝 王熙凤认真听着贾琏的话,慢慢的,眼睛里就含着眼泪了。 她确实伤心了,身上还怀着贾琏的骨血,结果,贾琏却因为两个还没长大的毛丫头来找她的麻烦,似乎在他心里,她还比不过那两个毛丫头。 她坐着不说话,不一会儿,眼泪就流出来了。 贾琏本坐在床上,见状坐到床边,将她抱过来,拥在怀里:“你不要觉得委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 你性格强,我也不弱,咱们两个在一起,若不能好好磨合,将来迟早会出事的,走到形同陌路,甚至相互仇视的地步。 我不想有那样的一天,所以才对你有诸多严苛的要求和话语。 等到有一天,咱们真正磨合成功了,做到了真正的彼此信任,你心知我,我亦明白你的地步,咱们就不会再有这些话题来说了。”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一些,却仍旧哭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把你以前那些侍妾赶走了,所以恨我?要不然,我再帮你把她们召回来,我亲自给她们赔礼道歉,这样可行了?” 王熙凤是真的有些受不了贾琏总是这样没来由的怀疑她了,她对改变之后的贾琏,是真正爱在了心坎上的。如今的贾琏,正在朝着她梦想中的丈夫的方向前进。 有气性,有担当,肯上进,还会宠人…… 相比之下,她甚至觉得,自己心中那点子醋味都是没什么必要的。 横竖男人都是管不住的,与其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出个废物男人,还不如放开,养出个真正的伟男子! 所以,贾琏如果真的在意他以前那几个女人,要叫她给他找回来,她也甘愿。 只求贾琏能够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并且真正的放下成见的待她。 谁知贾琏却摇摇头:“难得你大度,只怕咱们院里这七八间房子住不下。” 王熙凤一愣,随即恼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野女人?” “这个,一时还真数不大清……” 王熙凤气急,抓住贾琏的胳膊就咬了一口。咬上嘴的时候,有一瞬间,还真恨不得狠狠的咬下去,臭男人,太气人了。 贾琏撒开她的嘴,用右手虎口卡着,然后笑道:“我得承认,我以前是不好,你也得承认,你也不够好。既如此,咱们不如将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往后,你我都尽力做好如何?” 王熙凤还能说什么,也就只能点头了,随即就愤愤道:“你尽管放心,我才不稀得欺负你那两个宝贝丫头呢。满府里这么多奴才,我欺负谁使不得,偏偏少了她两个? 你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了,也不嫌自己啰嗦。” 王熙凤这倒不是说的违心话,起初她是觉得不论香菱还是晴雯,模样都生的太好了,是个威胁。 但是在与贾琏约法三章之后,她就放下了。 毕竟容貌再好,年纪也小,威胁有限,她还就不信,这么几年的时间,都不够她生出一个儿子来! “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等我回来,就是为你请封诰命的时候。”贾琏正色道。 王熙凤眼睛就亮了起来。 若能弄个诰命戴在身上,别说两个丫头,再给贾琏弄两个来她也愿意。 随即却半违心,半认真的道:“什么诰命不诰命的,有自然好,没有也算不得什么,你可不要犯傻,为了升官,连性命都不顾了。我别的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回来。” 王熙凤说着,靠在贾琏怀里,十分温柔的道。 贾琏去边关是皇帝的命令,是既定的事实,不然,她是铁定不会让他去的。 贾琏抱着凤辣子火辣的身材,有些止不住的欲念升起,只是顾念王熙凤有身孕,只能一只手俏咪咪的摸到她的衣服里面去作祸。 见王熙凤身子骤然一紧,脸红红的,随时可能制止他,就用话题打破她的注意力。 “还有一件事与你说……” “什么,又是敲打我的?” 贾琏听到王熙凤反问,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娘们儿,悟性很高啊,还知道是敲打她。 因此笑回道:“现在对你的棍棒敲打暂时结束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 贾琏特意将棍棒敲打几个字说重些,若是原先的王熙凤肯定是听不懂这种话的,现在,她竟能大概听懂了。 因此把贾琏作恶良久的手拉出来,拍了一下,斥道:“有什么话就说,少拿这些歪话来糟蹋人。” “平儿的避子汤,以后就不要让她喝了,没必要。” “呵呵,她告诉你的?” 王熙凤目光陡然危险起来,显然贾琏的话,令她第一时间想到平儿背叛了她。 难道这丫头以前的忠心都是装的,如今刚刚被贾琏收房,就开始学会背地里告她的状了? 贾琏在她的翘臀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把她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在她的惊呼声中,道:“你少冤枉人,她一个人悄悄的在屋里熬药,被我撞见了。” 王熙凤半信半疑,却道:“这件事我没错!” “我好心好意把自己的丫头给你受用了,你不念我的好,回头倒替她抱不平了? 难不成,还真要叫她骑到我的头上才好? 老娘两年都没生也没怎么着,不过是叫她晚上一年半载,难道就真的委屈她了?” 王熙凤连珠炮似的嘴,令贾琏忍不住再打了她屁股一掌,随即道:“你这个急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我说了怪罪你了? 哼,难怪平儿不告诉你,就你这性子,就是有点不识好歹。 我来告诉你,就算平儿不吃你的避子汤,她也不可能怀上。” “这是怎么说?”王熙凤疑惑起来。 贾琏就将平儿昨晚如何央求他不进行最后的播种步骤的事,与王熙凤戏谑调笑间,慢慢说来。 王熙凤闻言后,果然大诧,挣开贾琏的手,问:“这样真的有效?” “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时人,若非专门精研这方面的人才,对于传宗接代的本质,都是半知半解,不大弄得清楚的。 甚至大多数的女人,都只知道男人女人一起睡觉就能怀孕,至于原理是什么,她们表示不太清楚。 没办法,她们那点微薄的知识,基本是母女临了才口耳相传,一旦环节稍微有失,就只能靠自己领悟了。 至于平儿为什么懂的多一点……贾琏严重怀疑,平儿可能偷偷看过小黄书! 王熙凤认真思考起来,若是贾琏说的是真的,那倒是好了,她也不是一定要当这个恶人。 她相信贾琏可能会骗她,但是平儿一定不敢。 因此把平儿叫进来,让她将方子收了,说以后若是还像昨晚那般,就不用再服用避子汤了。 平儿在上午知道贾琏会与王熙凤说此事的时候,就悬着心,之前在外间听王熙凤在里面又哭又骂的,她都担心死了。 此时见王熙凤居然没事人似的,更加好奇二爷是用什么法子把二奶奶给收服了。 又听王熙凤说起昨晚她如何避孕的羞人事,脸都臊红起来。 领命就要出去,却见贾琏对她招手,“今晚你就在这里安寝吧。” 平儿有点不知所措。贾琏就看着她笑道:“正好你们二奶奶不大相信咱们的避孕术,我们就亲自演示给她瞧瞧。” 王熙凤面色大恼,踹了贾琏一脚,骂道:“谁要瞧……瞧你们那种事了,你想要她,就去外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贾琏反手将王熙凤抱过来,低声笑道:“马上就要年三十了,你叔叔说了,开年就要走的,我留在家里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日了,所以这些晚上,我想都抱着你睡。再说,以前咱们欢好的时候,平儿总是在外面偷瞧你,难道你就不想瞧瞧她到了那时又是怎么样的?” “胡说八道,她瞧我做什么,分明是偷瞧你……” 王熙凤拿捏的清楚,平儿根本不可能对她的身子好奇,从小到大,她们一床睡,甚至一起洗澡的时间都有,对彼此的身子,熟悉的很! 不过嘛,她还是被贾琏给误导,心里也升起了要瞧瞧平儿被宠爱时的样子才公平的想法。 平儿却已经识破了贾琏的奸计,也不知道该不该戳破。 二奶奶怎么就像是被惯了迷魂汤似的,也不像以前那般精明,看样子,竟是默认了? 见两个主子抱坐在床上,都有些戏谑的瞧着她,也不说话,显然等着她自投罗网。平儿无奈,转身将屋里的烛台熄灭…… “留下一盏来。” 平儿更羞,却也只好留下一根微弱的蜡烛,然后慢慢的走到床边,听着贾琏的命令坐下来…… 第87章 上架感言 第87章 上架感言 嘿,上架了,没想到吧…… 第三次写上架感言了,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来勾引大家。 哭穷是不会的,卖惨也是不会的,也不知道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两项吃饭技能。 说说新书吧,新书比前两本书成绩好很多…… 我依稀记得,第一本书上架的时候,才一千多的收藏,第二本七千,这本……差不多两万!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不过大家也不能骄傲,这毕竟只是表面上的数据,是骡子是马,还得十二点过后,上架遛遛才知道。 开通上架之后,先发个四章吧,后续看情况,若是首订好……预期是一千,能多多少,就看诸君能多给多少面子了。要是给的多,那我晚上就再补发几章。 这是第一天,往后每天,还是照常两章(毕竟我打字真的慢),多的话,真心不敢保证质量。 嘿,听说起点全勤奖变高了,那没说的,拿下拿下。 多得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上架之后,诸君能够多多支持,多多订阅。至少把首订,也就是第一章帮我订阅一下(也就一毛钱)。 唉,上次相亲居然没成功,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定娶不上媳妇了,希望大家你一毛我一毛的多给我凑点钱,我去买些个有益身心健康的玩具用用好了。 哦,对了,看到书评区有人要找群,我想说,群已经挂上了,简介后头。第一个是普通群,人有点多,第二个是这本书的全订群,是个新群,目前也就几个人,大家看情况选择添加吧。 好了,凌晨四点了,我真的该睡了,有没说到的地方,以后开单章再说,晚安…… 第88章 启程 第88章 启程 贾琏让人传播的流言,最终还是流进了宁国府几个正主的耳朵里。 贾珍初闻,自是暴跳如雷,发狠一定要将造谣者揪出来,严惩不贷。 贾蓉院,秦氏走到房门前,看见贾蓉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酒,便挥手让侍女退下,然后掀了帘子走进去,准备给贾蓉斟酒,谁知贾蓉听见声响,抬头看见是她,本就沉闷的脸上,顿时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秦氏见了,婀娜的身子不由得一顿,站在原地,眼泪就掉了出来。 “大爷难道是在怪我?妾身可以立誓,妾身从始至终都是清白之身,绝没有做过对不起大爷的事……” 秦氏的声音柔弱娇美,此时含悲带怯的哭诉,令人无比怜惜,哪怕此时贾蓉心中充满无限恼恨,闻言也不由得神情一顿。 但他还是只顾埋着头吃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氏心酸愈盛,但她还是强忍泪水,坐下道:“妾身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大爷这样恼我。如今又因这些流言蜚语与我置气,只教妾身恨不得一死以证清白!” 见如此说,贾蓉还是无动于衷,秦氏终于切实的体会到心死的感觉。 “既然大爷要喝酒,那妾身陪你一起喝。” 秦氏伸手想要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一杯酒,试试烈酒,是否真的又能消愁。 “嘭~!” 却见贾蓉当先夺过酒杯,一把将之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倒把她吓了一抖,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惊愕的看着贾蓉。 此时的贾蓉已经站起来,居然是满面怒容的瞪着她,怒目圆睁,目光中充斥着惊人的恨意和无边的愤怒。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性格温顺的贾蓉露出骇人的神色,她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如何知道,贾蓉此时的心思. 贾蓉此刻的愤怒、恼恨,借着酒意已经到了极致,甚至生出一些灭世的戾气!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近日府中的传言,有多么的真!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秦氏从一个小小的营缮郎养女,到嫁进国公府前后所发生的一切的事情。 难怪,父亲千方百计,都要自己娶一个自己不该娶的女人。 难怪,他百般恐吓威胁自己,不许对这个女人动心,更不许动她一根汗毛。 原来还以为当真是因为她身份尊贵、特殊,为了家族考虑,他也就忍了……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彻底的谎言! 他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眼前的这个女人! 难怪,他连自己这个儿子去看他不看他都不在意,却定要叫这女人按期定省。 难怪,府里有什么好的东西,他都会第一时间送到这院里来,摆进她的屋子。 自己的父亲,为了得到一个身份特殊的女人,居然将他这个儿子当做随意揉搓的棋子,随意践踏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他难道没有理由愤怒? 心里的戾气,让他恨不得给眼前这个丧门星一顿拳脚,终究却不敢,他知道,但凡动了她一个手指甲,他父亲都能将他狗腿打折! 于是,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家门。 …… 与宁国府的鸡飞狗跳不一样,贾琏在接到兵部的任命书之后,便立马忙碌起来。 上万大军出行所需要准备的军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虽然具体的清点,交接,运送,有专门的低阶文、武官员负责,但他毕竟是一营押送官兵的头目,又是第一次当差,要想不出现差错,自然需要更用些心。。 所以一应大小之事,他能参与,就试着参与,力求尽快的熟悉军务。 偏偏临淄伯知道贾琏要去边关历练,觉得他功夫还太差,一旦上了战场,就是给人去送人头的。所以命贾琏去临淄伯府,他老人家要赶着最后的时间,给贾琏来一场正规的、地狱式的训练。 贾琏虽然忙得很,但也知道老爷子是一番好意,所以在工作之余,尽量抽出时间,去张府挨训。 如此自然每日早出晚归,连王熙凤见了,都禁不住有些心疼。 以致于偶尔晚上安寝的时候,贾琏再有什么非分的要求,她也是忖度着能答应就答应了。 反正,她只负责答应,忍辱害羞的,另有其人。 转眼除夕已过,贾府盛大的祭祖仪式落下帷幕,贾琏也就准备启程。 先去拜见贾赦,可惜没见到人,老东西听说腰疼,懒得见他。 倒是邢夫人抓着他很是关切的叮嘱了一番,让他在外行事一定要小心云云。 回头又见过了贾政,贾琏就往贾母院里来。 听说贾琏就要出发,贾母不由问道:“不是说初三日启程吗,今儿才初二,怎么就要走?” “营中尚且有事务要安排,今晚,也只能在城外的军营里将息了。” 听贾琏这样说,贾母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人年轻,去外头闯荡闯荡,多吃点苦是有好处的。你的爷爷,太爷爷,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才有咱们家这样的富贵。 看你如今这般肯上进,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你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媳妇也有我帮你看着呢,出不了差错。 我只叮嘱你一句,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不要与人争强斗胜,别的都不重要,安安稳稳的回来是第一。” 虽是简单的几句话,倒也看得出贾母对他的关心,贾琏心里也不禁感觉一些慰藉,总算老太太心还没有偏到天边去,对他这个大孙子,也还有几分在意。 应下贾母的话之后,他又看向迎春等人。 迎春三人尚且好些,只是看得出有些不舍,唯独黛玉,一双美眸隐隐含泪,其中有不舍,更多是担心。 见贾琏看她,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站出来两步,犹犹豫豫的从怀中摸出一双精美的手套,递给贾琏:“琏二哥哥,这个送给你,听说边关严寒,这个你说不定能用得着……” 贾琏眼睛一亮,这个一看就是黛玉亲手做的,难得以黛玉的惫懒个性,居然肯下功夫给他做这个? 看黛玉因为给他送礼物,似乎有些难为情,遂接过后笑道:“林妹妹既然有这样好的东西,怎么现在才给我?是不是刚才我不看你,你就不打算给的?” 黛玉听了,总算把多余的情绪收回去,高兴的一笑,退回去不说话。 其实她是想着今晚和迎春等人去给贾琏践行的时候给的,哪知贾琏今儿下午就要走。 先不说三春姐妹看黛玉居然提前给贾琏准备了东西,都有点不好意思,就说贾宝玉见到黛玉给贾琏送手套的这一幕,心又碎了一次。 他好多天前就发现黛玉在偷偷打手套子,一看居然是男款的,他原本还以为黛玉会是送给他的,今儿才知道,竟是送给贾琏! 于是上前一步,对贾琏拱手道:“琏二哥哥,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贾琏瞅他一眼,点点头,又扫了迎春等人一眼,然后与贾母拱手一拜,说了句告退,便转身出了荣庆堂。 还未走出府,平儿急冲冲从二门追了出来,递给了贾琏一物。 “二爷,这是前不久二奶奶去水月庵给二爷求得平安福,二奶奶叫二爷戴在身上,说是可以保平安。” 贾琏自是不信这个,特别还是大名鼎鼎的水月庵出来的东西。 不过到底是老婆的一番心意,贾琏还是顺手接过收了,然后单手将平儿抱了抱,嘱咐道:“照顾好你们二奶奶,等我回来。” 说完,留下目光含泪的平儿站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出了府。 西角门外,昭儿、兴儿、庆儿等小厮,来旺、王信、赵家兄弟等长随,以及张勇等五护卫,呼啦啦一大票人全部立着等候。 这二十多号人,基本就是他在贾府的全部根基了。 不过这一行,他决定只带三个人,张勇、冯飞和王大栓子。 赵胜行事果断狠辣,他特意留下,给他安排了任务。王腾名字不好,与王子腾犯了冲,索性也留下来协助赵胜。 贾琏将目光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贾府之外的人——孙再人,当初在南京城收服的地头蛇、小沙弥。 原本以为他会过了年才上京,那样就会错过与他见面,谁知他竟赶在年前就进京了。 没说的,这样的人必须重用。 相比较起来,他其实看在赵嬷嬷的面子上,有想过将赵天梁、赵天栋兄弟带走的。 但是人家兄弟不大情愿,贾琏就作罢,同时彻底给他二人打上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标签。 与孙再人说了两句话,贾琏翻身上马,遥看了一眼北门,对着身后的张勇三人道: “出发~!” …… 第89章 赦之殇祸 第89章 赦之殇祸 自贾琏离京之后,王熙凤便令平儿挪进正屋来,每夜与自己同寝。 然即便如此,也难解贾琏离家之忧思,又兼身子愈重,一边还要管理繁琐的家事,几下里聚到一起,难免精力不济,日渐憔悴。 她这模样,连经常过来瞧她的侄儿媳妇,都常劝她多注意休息,她只是不理。 唯独贾母见了,喝命她辞去管家之事。 王夫人无奈,也只得重启李纨接替她管家。 只是李纨秉性温良,贾府家下人丁又多有倚老卖老者、偷奸耍滑者、看人下菜碟者。 因见李纨许多事照应不到,赏罚不明,越发的不把李纨放在眼里,导致有些事情拖延、署理不清,王夫人又只能让管家媳妇们,多去请教王熙凤。 王熙凤本来就是贪图权柄,好卖弄的人,见了家里这个状况,更以为一家人离了她,就诸事不顺了,因此越发自大。虽然碍于贾母的命令不敢去夺李纨的权,到底只要底下的人来问她事情,她就坐在炕上,也给她们样样弄得清楚明白。 直到她的肚子高高鼓起,越发折磨的她不生不死的时候,她才真正丢开家事,躲在家里待产。 好容易熬到了七月初,幸而一胎下来,母女平安,合府的人都替她大松了口气。 贾母更是每天派鸳鸯过来瞧她,人参、肉桂,一应补品,应有尽有的送来,不怕她没有,就怕她吃不下。 唯有王熙凤自己,本来立誓定要生个男胎,以免去自己的后顾之忧,谁知偏偏是个女儿,便怅然若失了好长时间。 谁知女儿的满月酒过了不久,一道金陵来的书信,又将贾府的安静打破。 薛家长子薛蟠惹上了人命官司,写信入京求助! 王熙凤一听是姑妈家出了事,哪里还坐得住,连忙来找王夫人商议,因问究竟什么原因。 “听说是和人争抢戏子,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许是下手没个轻重,就将对方给打死了。 人命关天啊,蟠儿这个不争气的孽障!” 王夫人一边叹,一边骂不争气的外甥,又将书信递给王熙凤看了。 王熙凤就道:“前儿听老爷说,认了咱们家宗亲的那个贾雨村,新上任了应天府,这个案子,刚好就是在他案下审理。只要我们稍作打点,不愁不能将这个案子了结!” 王夫人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我已经写信和你姑妈说了,叫她带着蟠儿和宝钗,一起搬到京城来住。 正好她之前也说,今年许是会上京来一趟,如今又出了这件事,想必她会答应了。 她们家那房子十多年没人住了,收拾起来想必麻烦,如今你叔叔又不在家,所以我想把她接到咱们家来住……你回头替我探探老太太的口风,看她老人家是否同意……” 王熙凤一听就懂其中的道理,笑道:“老太太最喜好热闹,姑妈和宝钗又都是好性子的人,不愁老太太不答应。我倒是担心,咱们家房子虽多,只怕没有合适的地方给姑妈她们一家住。” “这个你不用担心,咱们府东北角上有一处院子,原是先国公爷在世的时候,给他老人家修得养静之所,地方虽然不大,倒也清静,也够她们住了。 老爷那边自是不用担心,只等老太太点头了,你就着人去收拾出来。” 王熙凤笑着答应了,又与王夫人说了几句人命官司的事,就摸到贾母的屋里来,寻找说话的机会。 贾母确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早年也见过薛姨妈,对她印象不错,一听王熙凤说话,就知道是儿媳妇自己不好意思说,所以支王熙凤来打边鼓。 倒也不在意,只笑道:“如此倒好了,我听说,姨太太生的儿子不好,倒是生了个女儿,是个极好的,文墨、模样,都是极好的,可是当真?” “这个我可不敢和老太太打包票,毕竟我也只她好小的时候才见过,只是听姑妈的口吻,自是比我强得多了。” 贾母嗤然笑道:“这世上的女子,但凡大家出身的,只怕也难找到一个比你张牙舞爪,一点也不含蓄的了,自然个个都是比你好的。” 笑了一回,也就把事情落定了。 旁人且罢,一听薛家大爷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给打死,下意识的就对薛家印象不太好,唯独贾宝玉,只听到贾母等人说,薛家女儿“模样好,文墨极通”这几个字,就高兴的拍起来手来,扭着贾母,巴不得明儿就把人给接过来给他看看! 如此过了不到两月,薛家果然如约至京,合府欢迎,自是热闹非常。 唯独王熙凤,却总是高兴一阵,又失落一阵。 既担心贾琏,又苦于边关路远,往来书信不便,不能了解贾琏之近况,难免日日悬心。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几晚,她都梦到贾琏与鞑靼的军队战斗,一身秀气的他,如何是那些凶恶野蛮人的对手,未几便见他喋血疆场,吓得她于梦中惊叫出声,若非平儿在她旁边呼唤安抚,只怕就得惊出病来。 许是怕什么来什么,一道边关传回来的消息,让王熙凤差点吓个半死。 鞑靼多部,趁着入冬之前,越境抢粮,抢钱,抢女人,与边军驻守将士发生多次激战,双方各有胜负…… 王熙凤哪里还坐得住,不顾王夫人等人的劝慰,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听贾琏的处境。 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尊贵的身份,能有什么有效的渠道,能够打听到陷入边关,一个个小小五品武官的生死安危? 直到这时,王熙凤才意识到,她也只能够在贾府中呼风唤雨,一旦离开这一亩三分地,她也就和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好在她能确定,叔叔王子腾是无碍的,想来贾琏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只能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外头的事情没有闹清,谁知贾赦却又出了事。 先前只是说身上不好,大家都没有太在意,毕竟入了冬,病病痛痛的也就多了,今儿不是这个身上不好,就是那个发烧咳嗽,也不过是请大夫吃药罢了。 谁知贾赦却是不同,那病来如山倒之厉害,不过几日就像是到了要下世的光景似的。 邢夫人见实在瞒不住了,这才赶忙让人去请贾母来。 贾母杵着拐杖过来一瞧,只见贾赦面目发黑,嘴唇乏青,躺在床上浑身哆嗦,哪怕见到她过来,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大惊,忙逼问缘由。 邢夫人畏畏缩缩的道:“本来老爷也没什么事,只那日在屋里,不小心被桌子磕了一下腰,大老爷就叫不好,请了大夫,那大夫也不中用,只说老爷是身子太虚弱,又服用了太多的银汞丹药所致。 老爷如何肯信,将那庸医打了出去,又请太医来瞧……” 贾母就问:“好好的,怎么叫桌子给磕了?” 邢夫人便不敢答言,屋里站着的贾赦的姨娘、侍妾等,更是瑟瑟发抖。 贾母看了大致明白几分,尽管心中呕得半死,但见贾赦的模样实在可怜,就忍住骂他,只问:“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开始与那郎中说的差不太多,见老爷不听,就说开几副药吃了看…… 谁知吃了一点也不见好! 昨儿个刚请了王太医来家里瞧,王太医瞧了之后也是神色凝重,今儿又来,他说……” “他说什么,快说!!”贾母将拐杖杵得梆梆作响。 “王太医说,老爷是神虚体弱,五脏受损,兼之……肾水枯竭、精力衰败,还有血脉中凝结了很多淤塞之物,以致于荼毒了身体,唯有以养精凝神的药物,兹以上等补品蕴养身体,或有回缓的余地。只是叫千万别再吃那些一味催生精气的丹药了,说是那些丹药都有副作用,以大老爷的身子,再也经不起了。” 邢夫人只能将太医的话大概叙述,实际上王太医说的很多很详细,他甚至说了,要是贾赦再不静心修养,只怕短则一二月,多则半年,就会有性命之忧。 第90章 二弟不是也可以住正房吗? 第90章 二弟不是也可以住正房吗? 即便邢夫人说的简陋,贾母听了也是惊怒的直打哆嗦! 她算是听出来了,贾赦这病,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一把年纪了,身子不知道保养,就知道吃酒耍小老婆! 人家太医,差不多就没有明说,他这是被酒色所伤,所以才成了这样。 哦,对了,要说一定要找个旁的原因,好像也不是没有…… “谁叫你们给他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的?那些药从哪里来的,可拿去请郎中验过了,是否有毒?” 贾母其实也就是不想贾赦背个死在女人肚子上的名声,要给贾赦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所以才这么问。 若贾赦真是中毒,不可能这么多太医看过了会瞧不出来。 所以,她只是想要掩盖贾赦是被酒、色伤了身体的事实,将贾赦的病,归咎到他吃的那些丹药上去。 她其实早知道贾赦在院里养了一个游方道士,却也懒得管。 她也实在想不通贾家这些爷们是怎么了,一个个也都是精明人,怎么连生死都看不破,一个个妄图长生不死?那边珍儿他爹是这样,如今他也这样。 邢夫人等听见贾母这么问,早被吓得不不知所措了,也只敢推说一切都是贾赦自己的主意,她们也劝过,只是贾赦不听云云。 贾母便让将那道士捆来。 好半天,管家等人才将一个身形消瘦,举止猥琐的老道士押来。 “回老太太、太太,奴才们去抓他的时候,他正想要跑,若非奴才们有防备,只怕就给他逃出去了。” 管家也知道家出了大事,都怕被牵累,所以早就让人将元丹道人给盯住,就是怕他潜逃。 贾母有些累了,此时已经坐到边上休息,只叫王熙凤出来问讯。 这是王熙凤最喜欢的差事,她立在中间,凤目一睁,对元丹道人斥道:“大老爷平素吃的丹药,都是从你这儿得来的?” 元丹道人早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得面色发白,却还是强作镇定道:“我给大老爷吃的丹药,都是按照老大爷的吩咐,由贫道一手炼制的,用的也是名贵的材料,乃是滋补精血、延年益寿的仙丹,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大老爷的病,实与贫道无关,还请各位老爷太太们明鉴啊!” 元丹道人辩驳的话说完,王熙凤等还未说话,倒是里头榻上的贾赦听见了元丹道人的声音,居然激动起来,伸着手朝外面,嘴里直叨叨:“丹,丹,给我,给我丹……” 元丹道人耳朵倒尖,听见贾赦的声音,立马就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出来,就要往贾赦跟前凑。 管家等人如何肯放他起来,立马压住。 “丹,丹,我要服丹……” 贾赦的坚持,令屋里一众人面色各异。 贾母沉默一下,“给他!” 都吃了那么多了,不差这一回。 于是有婆子上前接过元丹道人手中的丹药,打开盒子给贾母瞧了一眼。 贾母自然瞧不出什么,眼睛一瞥,让给贾赦。 贾赦一闻到丹药的气息,如饮甘霖一般,一口就将丹药吞了下去。 说来奇怪,贾赦吞下丹药后不久,面色竟真的像是好了一些似的,见他挣扎着要起身,邢夫人等忙上去扶了。 贾赦坐起来,能够看见房门口的元丹道人了,显得很激动,冲着他招手。 管家等人在贾母的授命下,也就将元丹道人放开。 元丹道人如获新生,立马跑到贾赦面前,似乎四面都是财狼虎豹,只有贾赦能够带给他安全感。 “丹,丹药,我还要丹药……” 贾赦眼中,似乎旁的都不存在,只有心心念念的丹药。 “有的,有的,丹药贫道这里还有……” 元丹道人赶忙往怀里掏出两个盒子,因为想要抓住贾赦这根救命稻草,也就顾不得那么多,都给打开,将丹药取出送到贾赦的手里。 贾赦不管三二十一,直接全吃了。 得到满足的贾赦,似乎全身都出了一口气,竟能转头看着贾母,缓缓道:“老太太……” 贾母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儿子感觉……” 贾赦面色萎靡,身子也只能靠在邢夫人身上才能坐住。 他摇了摇头,到了此刻,他似乎也明白了,他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毕竟,王太医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可刻意避着他,他都听见了。 贾母仔细看了看贾赦,心里算是明白,这丹药,大概是以透支贾赦的生命力为代价,所以才能让贾赦略显精神。 “这丹药就别再吃了吧,听太医的,好好调养身子,说不定就能调养好了。”贾母叹息道。 贾赦却不像以前那般对贾母的话极力敷衍孝顺了,他默默不语良久,道:“我这,身子,大概是好不得了…… 我死且罢,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想先请禀告老太太。” 贾母点头,让他说。 “头一件,儿子未能报答老太太的养育之恩,竟先老太太一步而去,实在不孝,儿子该死……” 贾母一听这话,不论从前对贾赦有多么的不满,此时也消去了,她老眼含泪,忍不住哭了起来。 却听贾赦结结巴巴的又道:“另外一件,则是儿子身上这个爵位,等儿子死后,想要将爵位,传给,传给琮儿……” 贾赦此话一出,便震惊了大半的屋里人。 贾母也皱眉:“谁,琮儿?” 贾赦点点头。 贾母道:“胡闹,事关宗族继承大事,你岂可肆意而为?论齿序,琏儿是兄长,论嫡庶,琏儿是先大太太所生,岂有琮儿越过琏儿的齿序去的?” 一边的王熙凤早被贾赦突然的抽风,吓出一身冷汗,闻得贾母的话,更是连连点头。 真是世事无常,原本以为贾赦要挂了,对她来说是好事,结果差点成惊吓。 贾赦居然想要将爵位传给琮儿那小东西? 这如何使得! 他们这头还在计划着如何将荣国府的家业给夺回来,回头就被贾赦釜底抽薪,连爵位也不想给他们了? 一时间,王熙凤心里杀心骤起,也不知道是对贾赦,还是对贾琮。 其他人这个时候都不敢说话,所以贾母的话说完之后,场面十分安静。 贾赦也显得很平静了,他看着贾母,淡然的道:“二弟,不是也可以住在正堂吗,琮儿,为什么就不能袭爵?” 轻飘飘,似陈述,又似反问的话,无疑一道惊雷炸响! 一边站着的王夫人面色骤变,身形一动,几乎失态。 王夫人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乱喘。她们心里都想,幸好二老爷不在场,不然要是听到这话,只怕脸色会很好看。 只有那些懵懂无知的丫鬟和媳妇,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不大明白,为什么贾赦一句普通的话,能够激起这么大的反应。 第91章 打开的裂痕 第91章 打开的裂痕 贾母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原还道贾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大概他埋藏了十多年的怨言,今日终于忍不住,当面向她质问起来。 “你还在为这件事抱怨?但你也不想想,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你哪一点比得上你兄弟,难道,你父亲把爵位都传给了你,让你顶着这偌大的头衔,醉生梦死,你还不满意,还觉得我们对不起你?” 贾母真的被气到了,一时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当然,这些陈年旧事,并非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所以贾母说到一半,也觉得这个时候和贾赦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也就止住不说了。 果然贾赦也摇摇头:“儿子不敢,既然琮儿不行,那就传给……传给环儿吧。” 贾赦似乎一点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离谱,见大家没反应,他继续道:“正好,我是个无用之人,而环儿是二弟的儿子,以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里面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也不激动了,她也看明白了,贾赦根本就没有发昏,而是借着机会,在发飙! 他哪里是什么想要将爵位传给贾环,分明是想要恶心王夫人和贾政,兼气贾母。 谁不知道,贾宝玉才是贾母、贾政、王夫人的宝贝疙瘩,就连嫡长重孙子贾兰也远远比不过。 与贾宝玉相比,贾环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贱婢所生的庶子,满府里就没一个人多看一眼,也配袭爵?真要给贾环袭了爵位,只怕头一个被呕死的,就是王夫人,其次是贾母了。 贾母七十多岁的年纪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贾赦这点子粗浅的心计,她自然一眼就看的明白。 因此也冷笑起来:“我只是个妇道人家,爵位在你身上,你想传给谁,原本我也管不着,你也不用和我说。 只要你们贾家的人都同意,你就是把它传给一个外人,也不与我相干。” 贾母说完,站起来,直接就走了出去。 王夫人、王熙凤等看情况,也赶忙跟上,在她们身后,一大帮人跟着,呼啦啦间,屋里的人就去了大半。 “老爷……” 见贾母负气而去,邢夫人不知所措,低声唤了贾赦一句。 贾赦却没什么反应,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看向跪在脚下有一段时间了的元丹道人,问道:“你不是说,你的丹药包治百病的吗,为何,我身上这病,却治不好?” 贾赦哪里有想过要放弃治疗,方才在贾母面前,不过是趁机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罢了。 认真讲,他还想要长命百岁,千岁呢! 元丹道人先前被贾母等人一吓,此时见贾赦的眼神不好,更是心虚。 但是这个时候退缩,肯定是死路一条,因此思索着开口:“许是,量不够……” 说着,就像是找到解释了一般,“贫道回去之后,立马就再开炉炼药,保证能把大老爷您身上的病治好,那些愚笨的庸医,他们看不懂您身上的病,就说治不好,贫道却已经看明白了,等我的一炉丹药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贾赦此时也已经开始对元丹道人的本事产生怀疑了,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般的点点头,就让管家将元丹道人送下去,仍旧好好伺候着…… 从此之后,贾赦的病,一天重似一天,不能下床,已经成了常态。 再说王熙凤自那日跟着贾母回去之后,贾母也开始发病,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为此悬心,请医问药,忙得不可开交。 这且不说,只说王熙凤回去之后,一个合计,觉得贾赦虽然未必真想要把爵位传给贾琮或者贾环,但是,很显然他是不太想传给贾琏的! 这还了得,难道没良心的以前说的话还应验了不成,原本她以为板上钉钉,不可能出现意外的爵位承袭,居然也有可能出现意外? 偏偏这个时候没良心的又不在家里,万一,万一贾赦当真突然嗝屁了,那可怎么是好?忽然她想起一个主意。 既然她那么担心贾琏,何不借着这机会,把贾琏召回来? 她是没这个本事,但是贾赦有啊! 贾赦作为贾琏的亲老子,他都病得快要死了,贾琏怎么着也该回来瞧瞧吧? 不得不说,贾赦病重的还真是时候,她正愁没有理由让贾琏回来呢,没良心的出去一年了,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 想到就做,王熙凤立马找到王夫人,想要请她与贾政商议,让贾政去向皇帝陈情,请皇帝下旨把贾琏召回来。 王熙凤很聪明,虽然她找不到贾琏,但是她知道,皇帝一定能够找得到。 王夫人虽然答应,但是好多天过去了,仍旧没有给她回信,王熙凤就意识到一点莫名的意思。 难道,又给没良心的说准了不成,太太她,当真…… 王熙凤心里略觉得难过,虽然贾琏以前是给她说过,叫她不要对王夫人那么死心塌地,但是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她心里,一直很尊敬这个亲姑姑。毕竟不是王夫人的话,她都不会嫁到贾家来。 没有过于纠结其中的弯弯绕绕,王熙凤可是个敢想敢干的人,既然王夫人可能没有帮她传信,她就自己跑去见贾政,与贾政说了她的想法。 贾政此时正为贾母、贾赦两个的病烦心,也不单是贾赦的病,还因为那日贾赦说过的,兵锋直指他这个兄弟的话。 可以说,贾赦那简单的一句话,将贾母辛苦营造的,贾家这十多年的和谐、友睦给打开了一道不可愈合的裂痕。 也就难怪,贾母会被气到自己也病倒。 贾政心情不好,倒也没有对侄儿媳妇无礼,听她说完,甚至还连连点头,心想:“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家里乱成这个样子,还得琏儿在家才好,我也有个臂助!” 因此立马回书房写了奏疏,连夜给皇帝送了上去。 …… 大明宫,勤政的皇帝,只第二天一早,就翻阅到了贾政的陈情奏疏。 “贾赦居然已经命悬一线了?” 皇帝第一时间是有些不信的,以为贾家是因为边关传来战事,担心贾琏的安危,急于把他召回来。 便让戴权去太医院打听,结果出了宁康帝的意料,贾赦居然真的病得不轻,而且情况,说不定比贾政陈述的还要严重,可能也就一两个月好活了…… “你怎么看?” 宁康帝拿着贾政的奏疏,在龙案上轻轻敲着。 戴权笑道:“虽然贾将军的病是真的,但是贾校尉远在边关,又正得统制王大人的重用,自古言忠孝两难全,贾校尉既然选择去了边关,就说明是把忠字摆在前面了,所以皇上也不必有所顾虑,召不召回贾校尉,全凭皇上自己的心意便是,相信就算贾校尉知道,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宁康帝哼道:“什么重用,一个第一次去军中历练的纨绔子弟,按照通俗的说法,也就是个新兵蛋子罢了。不过赖着祖上的荣光,朕才给了他一个五品官,他还真以为他就是将军了? 以朕看,王子腾写回来的奏报,显然有些过于夸大他的功劳了。 什么设计包围前来烧粮草的贼寇,不但护住了粮草,还全歼了来犯之敌。还有什么率部剿灭雅察哈部一个数千人的部落,缴获数百战马…… 他要是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如何设计?要是没有大军掩护,他如何敢率部进入雅察哈部的腹地? 虽然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功劳,但回头朕还是要叫人详查,哼,要是教朕发现他王子腾敢徇私枉法,转嫁军功,朕定不轻饶他二人!” 戴权笑嘻嘻的看着宁康帝的吐槽,他知道,宁康帝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满意的。 毕竟,宁康帝将贾琏丢到边关的时候,也就只想着让他出去吃吃苦头。成功把粮草送到边关,就是立功了,却并没想过要叫他战场上立军功,毕竟以贾琏的身份,只要有点资历,就能够担任很多要职了。 宁康帝唯一担心的是,贾琏在军中丢脸。 如今的情况,至少说明,贾琏不但没有丢脸,还有可能给他长了脸,这自然超出宁康帝的预期。 “罢了,反正这一次鞑靼甚至瓦剌等,也不过是入境打打秋风,真正与我朝开战,他们都没那个胆子。在草原和隔壁滩上抓老鼠、撵兔子,这种事谁都干得来,也不缺他一个。 传朕的旨意,宣贾琏即刻回京侍奉亲长。” 宁康帝果断的下达了命令,并补充道:“用快马传旨,务必让他早些接到旨意。” 戴权笑回道:“遵旨。” 第92章 放小博大 第92章 放小博大 茫茫大漠,寒风凛冽。 百余骑汉甲骑兵一字排开,追剿前方十余骑残兵败勇。 双方追逐,间或以强弓射击,最终卷起一地几十里长的沙尘之后,将最后一名敌人射杀在地。 骑兵们勒马回转,开始清扫战场。 “禀将军,鞑靼尚有八人存活。” 一骑飞速来到主将的身前,将清点的敌方存活人数报上,意为请示如何处置。 “杀!” 分明年轻温朗,有些动听的声线,吐出的字音,却充斥着冰冷与杀气。 传讯兵毫不意外,他们年轻的将军,虽不杀妇孺,但是对于四尺以上,对于大魏军民有威胁的敌人,却从来不留活口。 因此马上抱拳一礼,回到看守战俘处,一声令下,鲜血顿时染红了一片枯败的草地。 负责清埋的战士,很快挖好了土坑,等着收集“辫发”以记军功的同袍离开,便将所有的尸体推入坑中,掩埋上以为完事。 伴随着疾驰的轰隆马蹄声,大队骑兵飞速向大营方向撤去,只是比之来时,多了几十匹空余的战马。 这几十匹马,大多是胡马。也有汉马,此时它们原本的主人,都安安静静伏在同袍的战马上,等待着战友将他们的英灵带回南方。 半日的时间,大队人马终于回到连绵的大营。 将领径直来到中军大帐,向主帅汇报战况。 “贾指挥!” 帅帐门口的官兵看见他走来,那摆动的银白锃亮的战袍铠甲上,沾点着斑斑血迹,心中无不羡慕和敬佩。 看样子,贾指挥又立新功了,而且还亲自与鞑靼交了手,也就难怪,王统制那般信重他,破格让他领了一军指挥。 出身好,又有血性,还这么年轻,只要不陨落,将来必是一方统帅了。 贾琏随意与卫兵点了点头,便直接走进大帐。 “参见统制大人。” 上方的王子腾正在审阅各方送来的战报,抬头看见贾琏,顿时松了一口的样子,问道:“怎么才回来?” “胡马耐力很好,追了很远。” 王子腾便笑了起来:“之前陈将军他们说,看见你领着半营人马追击残敌去了,我们还很担心,你小子,没事就好。 怎么样,这次又歼敌多少?” “敌人骑兵分散逃窜,没有办法尽数剿灭,只能追着一伙主力,将之全歼了,人数不多,只不到五十来人。战马卑职全部带回来了,可惜,死了十多匹。” “哈哈哈,不错了,你小子果然又立了一功。” “都拜统制大人和各位将军厚爱和栽培。” 贾琏这句话倒也不算全是客气。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在战场上,不论王子腾还是他麾下的诸位将领,都对他颇为关照。 就比如像这样痛打落水狗、捡战功的时候,他们基本都不会和他争抢,能让就让了。 至于贾琏为何不让……谁叫他最年轻,叔伯兄长们让着他不是应该的吗? 王子腾笑了一回,然后却摇摇头:“不过,往后的战事,大概没你的份了。 你父亲病重难治,已经危在旦夕,陛下传旨,让你回京。” 贾琏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被鲜血渲染的紧张心绪顿时退居二线。 老东西,这就挨不住了? 他还以为,他至少还要再在边关待一年呢,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回去。 就像这样的小功劳积累多了,只怕离他自己建功封爵都不远了。 可惜,时间太短。 鉴于鞑靼等部命骑兵南下烧杀劫掠,朝廷有些忍无可忍,终于在被动防守一段时间之后,命王子腾组建了数支大军,北上拔除他们的据点。 鞑靼虽然是骑兵,机动性强,但是他们既然想要进入大魏境内劫掠,免不了要在靠近大魏边境的地方修建部落,以作供给。 那些部落,甚至都是他们数年之前就图谋南迁过来的。 这一次,朝廷决定都将它们拔除,以绝后患。 “对了,临走之前,绕道去看看你大舅吧,他表面上对你不理睬,实际上听说你在战场的表现之后,很是高兴,时不时的派人打听你的动向呢。”王子腾笑道。 贾琏也笑了起来。 北边九省的统帅虽然是王子腾,但是大舅张棱,身为从二品的总兵官,这次也是单独领一支近万人的大军北上的,恰巧离中军不远,是为侧翼。 总共四五路大军,就有两路统帅是他的至亲长辈,另外几路,大概都与宁荣二府有旧。 贾琏甚至觉得,在这战场上,他大概就是和霍去病那样的存在似的。虽然运气比他差了点,没能杀个大汗什么的,但是众星捧月的感觉,却是一点不差。 罢了,既然贾赦快要死了,还是先回去把爵位搞到手再说。 他来边关,可不是为了来享受驰骋疆场的快感的。 在这边拼死拼活,最终能够混个男爵就烧高香了,回去捡个国公府的世袭爵位,怎么也比在这儿死干强得多。 孰大孰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贾琏这边接到皇帝的旨意,交接军务之后快马回京自不用细述。 只说当日皇帝同意了贾政的述求,贾政回去便将这个消息说了。 贾母等人知道贾琏即将回京,也都略感欣慰。毕竟边关苦寒,还发生了战事,那是可能有生命危险的。 贾家两府本来就男丁不盛,要是贾琏在外出了什么意外,对贾府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王夫人自此也知道王熙凤绕过她请贾政上奏疏的事,但是对此她却没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只是对王熙凤说,近来服侍老太太服侍汤药,忙碌之中一时将事儿给忘了。 王熙凤对此,也不敢表露出什么异议,只是笑着应和。 这边王夫人却找到贾政,一番家长絮叨之后,说起那日贾赦神志不清时说起的话来。 “老爷觉得,他大伯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难道他还真想把爵位传给琮儿不成?” 贾政摇摇头:“此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休说族老们不可能答应,就说报上去,宗人府也未必会批准,此举实在有违传承之法。” “老爷的意思是说,最后爵位还是会传给琏儿的?” “自然。” 王夫人就有些沉默,道:“他大伯那日的话,你也当听说了,他心里,只怕对我们是怨恨的了,老爷对此,觉得如何?” 贾政闻言一叹:“论礼法,这家产原本该兄长继承的,只是……唉往事多提无益。 总之,他当年实在做了几件错事,彻底伤了老太太和国公爷的心,所以才把他分到旁边去,让我在这边给他二老养老送终。 终归国公爷临了的时候,还是念及父子之情,将爵位传给了他,却教我住在这里,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所以,兄长他怨我也是有的。” 王夫人闻言,眼中也闪过十足的遗憾。 当年她父亲也是看在贾政是好学君子,深得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喜欢,才将她许配给贾政。 嫁过来之后,也确实是这样。在老国公爷荣养之后,贾政甚至被允许住进了正堂,由他夫妻二人赡养至亲。 那些年,她一度认为,荣国府会打破故有的传承之法,立贤不立长…… 可惜事与愿违,老国公爷临了的时候,还是将爵位传给了贾赦,只是给贾政在六部中谋了一个官职。 如此,也就造成了贾家两位老爷,一个袭爵,一个掌家的尴尬局面。 第93章 贾珍的猜测 第93章 贾珍的猜测 如今贾赦突然病重,眼看就离死不远了,谁也不知道,其中最高兴的人,有一个就是王夫人。 其实王夫人心里一直有个担心,贾母在的时候还好,一旦贾母去了,只怕贾赦就会想办法将他夫妻二人赶出荣国府。 虽然,家产是在老国公爷的手里就分开了的,但是这个世道,有些时候就是不公平。 贾赦袭了爵位,等到贾母一死,他就是贾家地位最高的人,到时候,他要是不讲理起来,他们夫妻二人还真不好应对。 如今贾赦居然会早贾母一步死,这可是天降喜事。 虽然,爵位多半还是会在大房的手里,但至少,不论是面对贾琏还是贾琮,他们作为长辈,都是有优势的。 不过她见贾政一副得过且过,对未来无从谋算的样子,还是提醒道: “他大伯既有怨念,只是因为老太太还在,才未能发作。 万一将来老太太去了,只怕他大伯不会与我们善罢甘休。” 贾政不比王夫人,干不来睁眼说瞎话的事,闻言斜着眼睛觑视王夫人。 我怀疑你在搞笑,看这个样子,只怕等老太太去了,兄长的骨头都能敲得响了。 王夫人也不在意贾政的目光,继续道:“他大伯既有这个心思,只怕琏儿未必没有。我观琏儿近来心智逐渐成熟起来,都肯学着祖上去战场上博取功名了。 若是将来他袭爵之后,不甘心住在东跨院里面,想要回到这边来住,老爷说我们该如何?” 贾政目光也愁苦起来。 他虽清高,不喜欢言利益,但是也知道,王夫人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易位思考,他是贾琏的话,也未必心甘情愿一直住在偏院。 “唉,也只有到了那时再说了,作为叔父,这些年我也未曾亏待过他,想必他怎么也会念我一份恩情,不会为此公然与我翻脸的。 纵然老太太去了,到了至极为难的时候,也只好将家产返还一些给他,咱们另外买一所宅子就是了。” 说起这些,贾政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这家业他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而是靠着年轻时候的表现,父母给他的,他也坐拥了这么多年,要叫他老年之后交还出去,他自然舍不得。 但是他也知道,家产中,比如别处的房子、店铺、田庄这些,他都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脱胎在爵位之外,也是他贾政从父母手里继承来的。 只有这偌大、辉煌的敕造国公府,大房若是要,他不能不给。 其实贾政曾经甚至想过,干脆自己一家卷起家产搬出去,把个空壳子荣国公府给贾赦,看他如何维持偌大的国公府的开销。 终究觉得这样太坏了,而且,为了看兄长的笑话,把贾府的颜面弃之不顾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他心里甚至想,不是我不想搬出去,而是大哥实在太败家,要让他接管家业,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全部败光了。 瞧瞧,当初老太太分给他的那部分家产,不是就没剩什么了吗? 王夫人虽然也知道,就算搬出国公府,他们也能过的很好,甚至老太太都说过,她屋里那些独属于她的悌己,将来都是宝玉的…… 没有人比王夫人更清楚,贾母的悌己有多么的丰厚,只怕比之荣国府现在的官库都不少! 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过的凄惨。 但是,人都是往上看的,在国公府里当了十来年的当家太太,她如何甘心出去,当个普通的官家太太? “我听老爷说过,琏儿如今已经有正经的官身了,他又年轻,将来只怕还可以再升,如此他的前程就有了。 但是宝玉呢,他的前程还没有个着落,也不像他大哥那般用功读书,你说可不可以,让宝玉来袭家里的爵位。” 王夫人尽量说的轻巧,使得看起来她不怎么留心。 爵位、官位,都是官身,也是他们这样人家的立足根本。 就比如贾政,虽然无爵位,但是有正经的官身,仍旧有着十足的地位,面对贾赦一点不落下风。 听她的意思,就像是两个兄弟,一个出息,自己可以挣来官身,一个弱些,父母就偏心,将家里的官身给弱些的那个一般。 但是贾政还是一眼就看穿妻子的不正当之心! 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斥道:“休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便能做到,我也不许你动这个心思! 传出去,我贾存周就不用做人了!” 贾政可是十分看重自己的清名的,当初即便父亲没把爵位传给他,他也只是失落了一阵,就放下了。 在他心里,读书,考取功名,报效君父,流芳后世,这才是正途。 所以,他才逼迫儿子读书,不论是贾珠还是贾宝玉、贾环,他对他们的期望都是读书上进,将来能够从科举入仕。 至于爵位,有自然好,没有也不算什么。 那都是不上进的人走的捷径。 比如以前的贾琏,就是因为知道有爵位可以继承,所以读书只当做等闲,反正也不用科举入仕,只等着将来像他父亲一样安富尊荣、等死。 贾政看不起这样的人。 如今王夫人居然想要撺掇他谋夺大房的爵位,以图让儿子宝玉也走捷径,这种冒犯他内心骄傲的话,令他很生气。 “关于宝玉,我早已经给他定下前程,将来只能从科举入仕。 什么爵位,这种东西是可以长久的?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唯有以诗书传家,才能真正久远。 古来圣贤、辅国治民的宰相,谁是靠着家传爵位成就千秋功业的? 就算宝玉将来考不上科举,那也只能怪你们太过溺爱,他自己没本事,穷苦一生,也怨不得别人。 叫琏儿将爵位让给宝玉,亏你想得出来。” 贾政很是不留情面的将王夫人一顿训斥。 王夫人说话之前就想过这个结果了,所以并不太在意,见贾政态度实在坚定,就没有多说什么,将此事略过,问起薛蟠官司的事来。 儿子好不好,是需要比较的,和蟠儿比较比较,贾政或许对宝玉就会满意许多。 …… 宁国府,贾珍因为一年前府里谣传的事情,为了避嫌,不得不将自己的龌蹉心思放下,将秦氏的定省给免了。 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能够长久控制自己欲望的人,近来见秦氏越发出落的迷人,内心又不可抑制的躁动起来,渐次又加强了对秦氏的讨好。 他认为,只要不许蓉儿和秦氏存在夫妻之实,女人一旦寂寞久了,都会想男人的。 再加上他的糖衣炮弹,未尝没有抱得美人归的可能。 至于用强,没有勾引失败之前,他自然不会想。况且,他也不敢用强。 将秦氏定为重孙媳妇,可是他爷爷尚在人世的时候就定下了的,那个时候,秦氏才是个襁褓婴孩。 他自己都不清楚,秦氏身后的那些人,还有没有在关注着秦氏。 所以,他恐吓贾蓉的那些话,也是半真半假的。 随着他的举动越来越露骨,他相信,只要秦氏不蠢,都看得出他的心思,但是,秦氏虽然没有迎合他,好像也没有呵斥他的意思,这令他暗暗兴奋。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将儿媳妇给拿下的时候,不知哪个该死的,好好的得罪谁不好,偏要去得罪吃醉了酒的焦大。 那晚还有宾客在呢,焦大就在那南苑里不知死活的破口大骂起来,他让贾蓉去震慑,结果焦大转头将他父子两个都给骂了一遍。 “一群不争气的畜生的,pa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句名言就被传了出来,当时他的脸都绿了。 不早不晚,就在关键的时候,把他的热情全部浇灭。 他觉得,好像暗地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似乎还能洞察他的心思! 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呢?气愤之下,他隔几天就把焦大给送到南边的庄子上去了。 其实,他心里恨不得杀了那个老货。 但是他不敢,原因很简单,焦大是他老祖宗的亲兵,对他老祖宗有过救命之恩! 在他什么官职都没有,全靠祖宗余荫享受富贵的时候,他可不敢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所以尽管恨得要死,也只是把他远远的打发了。 “对了,养小叔子,他骂的是谁?” 贾珍还是很敏觉的,知道“pa灰”骂的是他,那养小叔子指的是? 贾珍没有怀疑尤氏,因为在他心里尤氏胆子小的很,根本不可能敢背叛他。 难道是秦氏…… 贾珍觉得很有可能,毕竟秦氏给他的感觉,比尤氏有风情的多,这样的女人,结婚之后没有得到丈夫的滋养,很有可能会耐不住寂寞的。 他心里就很不高兴,难道忙活一场,倒为他人做了嫁衣?看来,得找机会好好抽打抽打蔷儿,再问问,究竟是不是蔷儿摘了他的果子! 秦氏若是养小叔子,无疑就是贾蔷了。 第94章 传说中的瑞大爷 第94章 传说中的瑞大爷 因秦氏病了,王熙凤过宁府来瞧她。 到了房门前,见里面尤氏坐在榻前与秦氏说话,她便制止了那些要通传的丫鬟,驻足听了一回。 只听尤氏劝慰道:“你这也是多心才得来的病,那些吃醉酒的醉汉嘴里,能够说出什么好话来,你就因这个记在心里,这病如何得好。” 凤姐在外面听了,心下暗忖,果然是为这个病的。 那日焦大的话,她也听说了,当然那种混账话,没几个敢明着传,也就一些小人背地里嚼嚼舌根,她是不信的。 或者说,她信贾珍可能确实有那样的想法,但是秦氏却肯定不会乐意的。 同为年轻的女人,她当然知道,哪有放着年轻俊俏的夫君不爱,去爱年老体弱的公公的道理。 也不好在外头久站,听了两句也进去了。 尤氏回头看见她,立马笑道:“你什么时候到了?也不叫人通知一声,倒站在那外头偷听我们说话。” “我要是不站在外头偷听,怎么知道你这个做婆婆的,有没有仗着身份欺负她呢。” 王熙凤和尤氏,同在两边管家,平常都有交集,也都是响快人,彼此间开玩笑取笑都是常有的。 倒是里头的秦氏见到王熙凤来,唤了句“婶婶”忙要起身相迎,也叫王熙凤走过去按住了。 尤氏这边继续回王熙凤的话:“哦,那你可听真切了,我是不是有欺负她了,你也来给她打抱个不平?” 王熙凤就没有再接这话,反而拉着秦氏的手,连声询问她的病情。 因看见进来奉茶、收拾桌面的丫鬟中有她也不认识的,就问尤氏:“先前我进来,看着屋里屋外的丫头婆子比先时又多了好些个,也都是你安排的。” 尤氏点头,叹道:“她身子弱,身上又一向不好,我怕原先的人照顾不周到,所以才给她添了几个。” 凤姐儿一听,心想照顾人是假,只怕多几双眼睛看着秦氏是真。 秦氏连忙道:“这也都是婆婆爱护我,倒叫我心内不安了。” 王熙凤就笑了起来,“什么安不安的,她就是放一百个进来给你使唤,你也收着就是,横竖又不叫你负担她们的月钱。” 尤氏边上嘱咐了一句,回头对王熙凤道:“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有悄悄话要说,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帮我好好劝劝她,我先出去了。” “你快去吧。” 凤姐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回头看着秦氏。 只见她云鬓半偏,螓首蛾眉,面带憔悴,我见犹怜的样子,便叹道:“你也是个伶俐人,不似那咕咕唧唧、理不清世事的人,如何这回儿自己呕自己了? 嘴长在他人身上,谁还管得住别人说什么,皇帝背地里还有人说他呢,何况你我? 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你管他那么多作甚,难道为别人一句话,咱自己还不活了不成?” 秦氏听得王熙凤这番话,便知她也猜到自己的病因。 虽知她是一番好心,并无轻视低看自己之意,也止不住的有些愧悔之色,幽幽叹道:“婶子自来行得正,一身肝胆,自是不怕小人作祟的。 只是婶子有些事不知道,我…… 我生了这身模样,自是给人招致灾祸的,有些时候,我倒情愿自己就此死了的才好。” “这话可是糊涂。” 秦氏本是自己心里藏事,有心找人倾诉,又无从找起,所以说话才显得有些遮掩之态。 谁知王熙凤听了却会错了意,骂了一句,忽凑近些低声问道:“难道,你真做了?” 秦氏面色大红,近似恼怒道:“婶子胡说,自,自是没有的事,若有,我就立刻死了。” 王熙凤讪讪闭了八卦之口,瞅着秦氏洒脱道:“那不就得了,既如此,你还怕什么。下次再有人拿这个说事,你就叫人拿起来打杀了事。 你要是下不了手,你就叫我帮你,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怕死的敢乱嚼舌根。” 秦氏看着王熙凤对她如此真心,心里未免更加有愧。 若是论心不论迹,她已经失德了,只是这种话,即便是面对王熙凤,她也说不出口的。 因就此转换话题:“听婆婆说,二老爷已经向朝廷奏本,朝廷已经恩准琏二叔提前回京侍奉大老爷,也就是叔叔快要回来了吗?” 王熙凤果然被转了注意力,面上不由得就露出几分由嘴角直到眉梢的喜色。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到底多早晚能回来,还两说呢。” 王熙凤虽然无心表露,但是秦氏仍旧看的真切,面色不由更加黯然,“叔叔和婶婶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真叫人羡慕呢。” 王熙凤听了笑道:“什么和睦,先时我们为了一点小事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你还没看见呢,你要是看见了,就不会说这话了。” 秦氏进门晚,只是从旁人嘴里听说过一些,原以为不过是旁人胡诌,如今听得果有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就追问起来,凤姐推不过,就只能半真半假的与她说了些。 婶婶和侄媳二人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直到凤姐儿看秦氏精神好多了,才分开出来。 领着婆子、丫鬟等人出了垂花门,往前走了百十步,将折向仪门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窜出个大小子来,向前拱手就拜道:“请嫂子安。” 王熙凤猛然见了,倒惊退了一步,随即才看清来人,笑道:“这是瑞大爷不是。” “嫂子连我也认不得了,不是我是谁。” “不是不认得,猛然见了,不想到是你。大爷做什么到这里来?” 王熙凤管理家宅,族中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她大概都记得。 此人乃是家学中代儒太爷的孙子,名唤贾瑞,年里节间也有进来给贾母请安,凤姐儿自然认得。 “珍大哥这里叫我们支领东西,我就来了。” 贾瑞听见王熙凤问他话,早已兴奋的手脚不知如何安放,说完过来的原因,就凑前笑道:“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刚刚走到这里,不想嫂子就出来了,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一面说,一面不住的拿眼去觑王熙凤。但见王熙凤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浑身上下散发着风流迷人的气息,只觉得心都要酥了。 王熙凤是个极聪明的人,见他这个光景,心里如何猜不到他的意思,一时倒呕得半死。 因故意含笑看着贾瑞,说:“怨不得你哥哥时常提你,说你很好,如今见了,听你说话,倒确实不差。只不过我今儿不得空,得闲了再与你说吧。” 王熙凤本不欲理会这样的人,说完就要走,谁知贾瑞似乎只因为多听她说了两句话,就色授魂与了。见她要走,下意识的就挡在前面,覥着脸说道:“嫂子既这么说,我倒是想要常进去和嫂子说话,只是怕嫂子年轻,不肯见人……” 王熙凤心内早冷下来,只是一则后头有丫鬟婆子,不便发作,二则也不想平白叫这畜生调戏了去。因此脸上更带几分笑意,道: “都是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要来你只管来。 好了,既是珍大爷叫你们领东西,那你快去吧,仔细去晚了,他们把东西都领完了。” 贾瑞听凤姐儿竟答应了,心中早已喜不自胜,再没有想到今日是个奇遇! 又怕纠缠久了惹王熙凤不高兴,才听话的往那边大院去,终究不舍,一面走一面回头看。 见王熙凤也站在原地看着他,只觉得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木着身子好半天才走没影。 第95章 升兰台令 第95章 升兰台令 这边,王熙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心说不来则罢,若果真敢来,就叫他死在自己手里! 因此冷哼一声,回头扫了一眼众丫头婆子,见她们都默不敢作声,才抬腿往仪门上来,仍旧坐车回去了。 第二天起,那贾瑞果然来拜见凤姐儿,只是凤姐儿一向忙碌,接连两天都没有见到人,但是凤姐儿却已经从平儿等人口中得知, 因此第三次,凤姐儿故意在家等他,等他进来,特意殷勤,给他让座让茶,直把他迷的晕头转向,又约他晚上到西边穿堂相会…… 贾瑞如何疑心,只趁着天刚暗下来就一头扎了进去。 谁知王熙凤不但不去,还转头叫人将穿堂两边的门给锁了,把个憨批锁在幽深阴冷的穿堂内,寒冬腊月一个晚上不曾冻死不说,回去之后,又因说不出夜不归宿的原因,被他爷爷打了几十板子,命跪在雪地里读书补功课…… 凤姐本意对他小惩大诫,谁知过了几天,贾瑞身子刚刚养好些,就又畏畏缩缩的上门来。 原来贾瑞也曾怀疑被凤姐儿捉弄,只是拿不准,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所以要来探个究竟。 但是他却不知已经彻底惹恼了王熙凤。 王熙凤是何等样人,对付一个贾瑞还不手到擒来,几句话就将黑白颠倒,又将贾瑞骗的团团转。 又让贾瑞至荣府后头的一间废弃房屋等她,回头就让贾蓉扮作女人的样子过去。 趁着天黑贾瑞也分辨不清,心急火燎的他,一把将贾蓉抱到炕上,…… 关键时候,贾蔷一脚破门而入,差点没把他吓软。 此时的贾蓉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认真讲,瑞大爷刚刚要*我呢~” 贾蔷点亮灯笼,见到贾瑞吓傻了的样子,也忍不住巧笑嫣然。 于是贾蔷兄弟二人按照凤姐儿的指示,逼贾瑞写下根本不可能还清的“赌债”,又让人趁黑在他身上泼了一桶粪水,才放他回家。 这边凤姐儿和平儿两个合谋的计策得逞,听人说得贾瑞的惨样,自是心情大快。 凤姐儿还命贾蓉贾蔷两个常去逼债,打定主意叫贾瑞永世安生不得。 自此贾瑞果然不敢再来,且一病而倒,把贾代儒老夫妇两个,急的团团转,却一点也不知道其中这段故事。 …… 话分两头,就在凤姐设计收拾贾瑞的时候,又有一道喜讯传进荣国府。 原来临近年关,老一任兰台令因上了岁数,乞老还乡,皇帝便任命前两淮巡盐御史,兼兰台寺大夫林如海顶替。 这兰台寺可是内阁、六部之外,朝廷最重要的衙门之一了,掌管全国监察之事,堂官兰台令的品级也仅仅只比六部尚书低了一品。如今林如海得此实权要职,对贾府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贾政亲自进荣庆堂向贾母禀告这一消息,意图让贾母高兴一下,缓解病情。 荣庆堂,王熙凤看见满堂的人都笑盈盈的,也出来凑趣道: “半年前的时候,林姑老爷卸任了巡盐御史一职回乡静养,原以为他老人家就算是告老还乡了。谁知道养着养着,突然就告诉又升官了,要不是老爷亲口说的,我也不信啊。 难怪早前他老人家传信说要上京来,原以为只是为了瞧瞧林妹妹,谁知道,原来是高升回京了。” 贾母也很高兴,先前被贾赦气出来的病症都好了大半。 所谓女婿乃是半个儿,林如海荣升,她这个老岳母自然与有荣焉。 但她可不像王熙凤这样咋咋呼呼的,听她故意说笑,便骂她说:“你能知道个什么,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又有能力,皇帝自然会重用他的,这也是当初我把你姑姑嫁给他的原因。” 论道理,贾府这样的人家,特别是对于贾母来说,别说一个二品官,就是那六部尚书,内阁宰辅,在他们眼里,也不过等闲。 因为贾府经常打交道的,也都是这样的人,那些人不但不会在他们面前高人一等,有些反而需要巴结他们,因为他们叫做权贵! 但那是对于外人来说,若是自家人出了个这样的,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知道。这叫什么,侯门公府的傲慢与自卑。 傲慢在于他们看不大起苦哈哈靠读书起家的,自卑在于,他们的子弟读书搞不过别人…… 贾政就是典型,听着母亲说什么林如海身上有功名,所以才能步步高升,简直如同在挖他的心! 或许,自己就是因为少了这个条件,所以这么多年了,才只能当个员外郎,眼睁睁看着二舅哥(王子腾)、妹夫他们坐火箭般的升官…… 贾母和王熙凤等人可没有留心贾政的失落,她们仍旧笑呵呵的,王熙凤奉承了几句贾母慧眼识珠,然后又问:“那等林姑老爷上京了,是不是林妹妹就不住咱们家了?” 贾母这才收起笑容,似乎想了想,道:“他们家在京中没有房子,等他上京,自是住在他的官邸。 那种地方人多杂乱,他又是病怏怏的,你林妹妹也是病怏怏的,凑到一起做什么? 反正兰台府也离得不远,还叫你林妹妹挨着我住,偶尔过去瞧瞧她父亲,叙一叙也就是了,如此还不耽误她爹处理公务,他爹要是得空,过来瞧瞧也方便。” 王熙凤便就明了贾母之心,点点头笑道:“老祖宗英明。” …… 黛玉听到父亲升官的消息,内心也是暗喜不已。 不过她不是欢喜父亲升官本身,而是父亲不但可以进京来瞧她,而且大概以后都会住在京城了。 因此只恨不得父亲明儿就到京,到时候定要叫那些贾家的仆妇们看看,她林黛玉究竟是不是没有家才来投寄的! 紫鹃进屋,看黛玉一个人发呆,就笑道:“怎么三姑娘她们都来给姑娘道了喜,宝二爷却没来?敢是姑娘和他又吵嘴了不成?” 黛玉闻言,立马便有些恼道:“他来不来有什么相干,谁稀罕似的。” 内心却道:他不是在学里与人打架,就是去找他宝姐姐去了,哼,有本事永远别来。 自薛宝钗到贾府之后,因性格随和,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有所不如。 黛玉听了,心下便老大不痛快。 本来这一年来每日与贾宝玉同起同坐,就算今春之时他们各自搬出贾母的卧房,也都是日日得见的。因贾宝玉的刻意讨好,她都改变了先时对贾宝玉的感官,认他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谁知自宝钗来了之后,连贾宝玉也逐渐冷落了她,还总往梨香院跑,“显然”连贾宝玉也觉得她不如宝钗。黛玉就十分生气,索性连贾宝玉也不待见了。 贾宝玉为此,反倒摸不着头脑,每每在黛玉这里得了不是,就去找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宝姐姐玩笑一回,以开解胸怀…… 紫鹃见一句话把黛玉的情绪带出来了,也只能摇头一笑,不再多言。 这边黛玉闲坐无趣,就翻出前些日子父亲的来信来瞧,如此方渐渐把不忿的情绪平息。 因看到父亲亲口所说,他能从繁杂的盐政中抽身,是因为表哥贾琏在皇帝面前进言,皇帝才恩准他回乡静养,此番进京,也是奉了皇命进京待任…… 心里不免又感怀起来,深觉表哥贾琏对自己,对父亲都是情深义重的。 又想半个月之前府里就传说,皇帝已经诏命贾琏回京侍亲,却久久不见贾琏回来,不免心里担心,贾琏是否在战场上有所损益。 暗暗思索良久也没什么见地,就将书信收了,拿起一套王摩诘全集就往凤姐儿院来。 王熙凤说不定知道的多一点信息,若是碰见,正好问问。 第96章 再面圣 第96章 再面圣 “琮儿,快给太太跪下,磕头!” 东跨院,邢夫人的正房。 贾赦的侍妾杨氏,名唤翠云的,领着儿子来到邢夫人的跟前。 邢夫人自贾赦卧床以来,日夜悬心,心情精力都十分不佳,看见杨氏母子的举动,有些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杨氏一边让儿子磕完九个响头,一边就邢夫人膝盖前跪了,神色悲戚道:“妾身,有一件事想要与太太商议,还请太太垂怜,务必答应。”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没有心情与你在这儿打闷葫芦。” 杨氏看出邢夫人有几分不悦了,忙道:“妾身身子一向不好,这太太是知道的,而今琮儿已经到了要上学的年纪,而妾身自知浅薄粗陋,没什么见识,恐怕琮儿在我的身边,倒耽误、误导了他。 所以,妾身想要恳求太太,将琮儿收到太太膝下教养,一则他跟着太太,能学些见识风度,二则,太太是尊贵人,他能养在太太膝下,他跟着太太,总比跟着我强得多。 请太太看在老爷的份上,答应妾身这个请求。只要太太肯答应,以后琮儿就是您的亲儿子了,等他长大了,就叫他给您养老送终,全一段母子之情。” 邢夫人一听,神色猛然一动,她好像听出来了,杨氏这是要把儿子过继到她名下的意思! 这…… 要说邢夫人也算是人生赢家,从一个普通门户的女儿,成为国公府老爷的夫人,还获得了一品诰命,这放到男人里面,堪比从寒门学子,凭借努力成为一品宰相般励志啊。 可以说,如今的她身份、地位啥都有。 唯一缺的,可能就是没有一个儿女傍身了。 这也是命数使然,曾经的她也无数次想要怀上一个,可惜老天爷不给她,她也没有办法。 本来也没什么,没有儿子牵绊,她也能潇潇洒洒的过大太太的尊贵日子。 只是眼下,眼看贾赦就要一命呜呼,到时候她可就真正成了无依无靠的人了。 所以,杨氏刚刚说完,她就心动了,只是按捺住,疑问道:“你说的是认真的,你当真愿意让琮儿养在我这里?” 自古来,正室太太无所出,若是偏室有,就总有发生抢夺的。 如今倒好,她没生出抢夺之心,对方倒将儿子主动送上来了! 杨氏也作出有些不舍的样子,却道:“他身上有着妾身的骨血,妾身自是有些舍不得,但是太太身为女子,应该也能明白妾身的苦心。 他虽是贾家的血脉,但只要是跟着我,别人就会嫌弃他是姨娘养的,不会把他当做正经主子看待。 只有跟着太太,他将来才能有一个好的前程……这是妾身的私心,也不敢不教太太知晓。 不过太太放心,妾身既答应将琮儿给太太教养,从今以后就不会与太太争抢什么,只求太太念我一点情分,让我一月两月间,能够偶尔过来瞧瞧他,就算是太太慈悲了。” 邢夫人点点头,她很同意杨氏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她是正室太太,琮小子跟着她,怎么也不是跟着杨氏可比的,杨氏有这点心思她能理解。若是她无所求,也不会把好好的儿子交给她了。 心里高兴,言语上不免就温和起来,对杨氏道:“你也不必这么说,你也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刻薄不念旧情的人,就算琮儿养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让他忘了你这个亲生母亲。 你放心吧,从今以后,琮儿就跟着我,我这里有的东西,就也有琮儿的一份。” 邢夫人笑着,招招手让贾琮到她身边来,仔细看看这个她以前从未正眼看过的小崽子。 “太太……” 贾琮怯生生的唤了一声。 杨氏忙拍了他一下,嘱咐道:“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太的亲儿子,快叫母亲。” “母亲~”贾琮果然很听话。 邢夫人听得这一辈子头次听见的声音,欢喜的露出贾母般的慈笑。 摸了摸贾琮的脑袋,笑道:“傻孩子,以后人前还是叫太太。” 这个时代,母亲是很亲昵的称呼,所以不论亲生儿子还是法礼上的儿子,都是称呼太太。 况且她也没想过贾琮养在她身边之后,就真把她当亲生母亲了,她和杨氏不过是各取所需。若让贾琮叫她母亲,别人听了只怕还以为她仗着身份,抢了别人的孩子。 见杨氏和贾琮对她的话奉若圣旨般的依了,邢夫人更是高兴,让丫鬟带贾琮下去吃果子点心,一边又与杨氏说了几句话,才让她下去。 随后,杨氏将贾琮的贴身之物一一打点送到正房这边来自是不提。 …… 又不知几日之后,被年前最后一波寒风肆掠的神京城外,终于迎来一行六骑。 “吁~~” 马儿全部在主人的控制下停住前进,王大栓抬眼看了看熟悉的城门,笑叹道:“总算是赶在年前回京了!” 贾琏回头,先看了一眼两个睁着硕大明亮的眼睛,为眼前宏伟的城墙感到震撼的蒙古妹子一眼,然后才偏头看向亲卫冯飞:“你感觉如何?” 冯飞有些惭愧:“多谢二爷关心,属下并无大碍。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受了伤,二爷至少可以提前两天回到京城。” “我们这已经很快了。再说若是没有你,只怕受伤的人就该是我了。 好了,进城之后你先回府,顺道给家里报个平安。剩下的人,跟我去皇宫。” “是。” 冯飞遵从贾琏的吩咐,率先一步回家报信,满府得知贾琏平安归来,大喜。 …… 大明宫,养心殿。 宁康帝本来正准备进暖阁午休一会儿,听见贾琏回京,已入宫,还是披了龙袍,在殿内召见。 等了不一会儿,就见贾琏在内监的指引下,微低着头大步走了进来。 “微臣贾琏,拜见陛下。” “平身吧。” 简单的君臣礼仪之后,宁康帝看着起身之后的贾琏。 嗯,比之一年前,脸上确实多了些坚毅的神态,身型看去也更显挺拔了,兼之通身的轻甲,锃亮发光,确实给他添了几分威武之气。 宁康帝看了不觉得满意了一些。 所谓“养移体居移气”,贾琏身上有这么些微的变化,总算可以证明他在边关,确实是受到了历练的。 先是问了贾琏一番几路大军反攻的进度,听贾琏一一答了,宁康帝不由得点点头。 这次针对鞑靼、瓦剌等部的反攻,虽然总共才调动了几万军队,但是因为是在冬季行军,对将士们的考验同样很严峻,所以宁康帝也都一直关注着前线的动态。 听到贾琏的叙述后,总算彻底相信边关战事一切顺利,宁康帝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是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了。 “听说,王子腾后来提拔你做了一军指挥,你据此还立下不少功劳?” 关乎大局的事说完,宁康帝总算说起贾琏个人的情况。 他可没忘记,大半个月之前,他说过要审查贾琏战功可能存在造假的话。 贾琏也能感受到一些宁康帝对他的不信任,因此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不过微臣并没有立什么大的功劳,一些微不足道的功绩,也都是拜王大人偏爱,麾下将士们用命,才换来的。 至于微臣,只能说总算没有太给陛下丢脸。” 贾琏最后一句话,是在提醒宁康帝,他是他钦点上阵的,就算立了功,也都是宁康帝慧眼识珠。 只要宁康帝听出这个意思,也就不好意思再怀疑他的功劳了。 宁康帝自然听出来了,不但听出来了,还很真切。 他哼了一声,“上了一趟边关,别的本事没学会,倒学会溜须拍马了?” 倒也不是真的生气,随即就道:“关于你的功劳,等战事结束之后,兵部自会据实核定,该属于你的赏赐,朕一样也不会少你的。 朕只有一件事问你,这次从边关回来之后,是想要继续回家做你的纨绔少爷,还是想要领一官半职,继续为朝廷效力?” 皇帝的选择题,真正的选项通常都只有一个。 所以,贾琏立马拜下,道:“微臣只有一个想法,继续为朝廷效力,为陛下效忠!” 宁康帝顿了下,才叫贾琏起身,然后道:“回去之后,先给你父亲尽孝,然后等候朝廷的任命便是。” “是……,微臣告退?” 见宁康帝随意挥了挥手,贾琏这才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第97章 回府 第97章 回府 贾家荣国府,王熙凤听说贾琏回来,高兴的一刻也坐不住。 一向喜欢忙碌的她,也将手头的事丢给几个管家媳妇,回屋好好的补了妆,换了身修身却不显得太艳丽的衣裳。又想贾琏回家之后,肯定要先去东跨院看贾赦,也就换上一副孝顺的样子,去东跨院给贾赦侍奉汤药来…… 忽闻得外面一阵响动,她赶忙小快步迎了出去。 在仪门前看见几个一身甲胄,英武不凡的人从大门处走了过来。 身为当家奶奶的矜持,让她没有主动过去,只站在门前等着。 果然贾琏看见她,也大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与宁康帝的感官不太一样,王熙凤第一眼就觉得贾琏比以前更英武,更显得帅气了。 等到贾琏走近,细看之下,又觉得贾琏比以前黑了些……应该用沧桑形容更妥当。 以前的贾琏,脸上白白嫩嫩,除了看她之外几乎看谁都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哪里像现在这样?分明还是那个人,只是走到她的面前,她就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气势和压力。 她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猜测,没良心的肯定在边关吃了苦,所以才变得没有那么富贵可亲了。 “你,你回来了啊……” 千言万语,当着一众仆妇、奴才们的面也不好表露,最终只干巴巴的问候了一声。 贾琏也同样将凤姐上下打量了一番,对她笑了笑,然后才正色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听见贾琏这么问,才令王熙凤惊觉此刻确实不是你侬我侬之际,忙露出悲戚之色,“大老爷,他真的不好了,二爷快进去瞧瞧吧……” 贾琏也就不再犹豫,挎着腰间宝剑,直接往贾赦的正院而去。 正眼也不看贾赦屋里屋外那一群庸脂俗粉,贾琏直接来到贾赦的卧房。 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外搭着腐败之气,以及一些胭脂水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十分刺鼻难闻。 贾琏忍着眉头一皱,来到贾赦的床前,低头看向安静的躺在榻上的贾赦。 他身上的被子裹的很严实,仅从露出的面目,贾琏就一眼看出,老东西确实没几日好活了。 一张本就消瘦苍老的脸,如今更是枯干,毫无肉态,看去竟比贾母还要苍老二十岁。 嘴唇发青,眉目发紫,乍然一见,倒像是中毒之兆。 贾琏顺势跪在榻前,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放声哭一场,把戏做足,邢夫人赶了过来,解了他的为难。 “琏儿,你可总算回来了,你还不瞧瞧老爷,他都成什么样了……” 听见邢夫人的哭诉声,贾琏就回身安慰了几句,然后问道:“老爷这究竟是怎么了,儿子记得出发之前,老爷还是好好的啊。” 邢夫人便哭诉着将他离开之后,贾赦的事情一一说来。 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邢夫人早已学聪明了,不但把罪责往贾赦新宠的几个女人身上推,还借鉴了贾母的手法,把主要罪过,往元丹道人身上安置。 贾琏一听自是愤怒难平,走到外面,直接喝命将那元丹道人抓来审问。 那元丹道人百般狡辩,贾琏也不与他纠缠,很快就让人捆到柴房关起来。 赵胜王腾二人,自然很是利落的就把人给弄下去了,甚至在元丹道人想要叫喊冤枉的时候,直接大手打嘴,将他多余的废话全部打散。 许是没有见过这样凶狠的场面,邢夫人旁边的贾琮拉了拉她的袖子,唤了声太太。 贾琏回身,刚好就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头,问道:“大太太是什么时候,和琮儿这般亲近了?” 邢夫人以前面对贾琏,是很随意的,毕竟贾琏还是她法礼上的儿子。 只是此刻一则心里有愧,二则贾琏身上的威仪不比先时可比,因此听见他问,竟有些弱势道:“她姨娘身上不好,所以把琮儿交给我,让我帮她管带一段时间……” 贾琏将她看一眼,又看了一眼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怯弱害怕的贾琮,笑道:“如此很好,以前太太只疼我,确实对琮儿少了些关心,是该好好补偿他了。” 说完不理会他们的反应,掀开帘子进屋去了。 这边王熙凤没有跟着贾琏进屋,因为晴雯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熙凤的眉头就皱起来,让平儿在这边服侍照看贾琏,自己就跟着晴雯往前面去。 果然,先前她没有留心,此时再看,这外面候着的兵丁,除了张勇几个她认得的,还多了两个人。 而且,是女人! 王大栓看见王熙凤一脸审视的神情走了过来,暗叫不好,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去,给那两个女子介绍道:“这是琏二奶奶。” 在王熙凤打量她二人的时候,两个身披戎装的女子也在瞧王熙凤。 塞外女子,何曾见过这般容貌艳丽,皮肤姣好,宛若神仙妃子的女子。 她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就是她们的母亲,但是据此刻看来,她们的母亲和眼前的女子一比,就显得失色了。 因此她们自身也不由得黯然起来。 原来将军家中有这等娇妻美眷,难怪不将她们的美丽放在心上。 “奴婢阿沁,拜见奶奶。” 看一个人对她低头纳拜,虽然声调听起来怪怪的,总算是对她俯首称臣的人。 她将目光看向另一个有些冷冽,看起来有些傲气的女子。 王大栓忙道:“回二奶奶,她不大会说汉话。” 王熙凤便扬了扬眉头:“边塞的女人?” 声音中不免有些轻视。 中原人,都看不起边塞苦寒之地的女人,毕竟在风霜雪雨的雕刻之下,能有什么出众的美人? 虽然这两个看起来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既然是胡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王大栓作为贾府的人,当然知道王熙凤的秉性,强忍着擦去额头冷汗的心思,勉强介绍道:“回琏二奶奶,是的。她们原本是鞑靼青颜部首领的女儿,后来青颜部被雅察哈部所灭,正巧二爷带着大军追剿雅察哈的一支分部,就将她们救了下来。二爷看她们可怜,这才充作了卫兵。” 王熙凤才懒得去听什么这个部那个部的,什么首领的女儿,想来轻易给别人灭掉的部落,也不可能大到哪儿去,彻底没有了打听下去的兴趣。 “你们二爷果真带着你们上战场去了?” 王熙凤觉得有些后怕,要不是她刚刚看见过贾琏,知道他没事,这会儿只怕也站不住了。 王家祖上也是因军功封过列伯的,虽然远远比不得贾家,却也留下过一些上过战场的人。 只要听那些老人闲谈,就能知道战场的可怕,所以,他们这些后辈,对战场都是带着恐惧的。 怕死,是人类的天性。 “是……不过二奶奶放心,二爷没事,倒是冯飞那小子,在一次混战的时候,背部被敌人射了一箭,差点没要了他的小命……” 王熙凤随意的点点头,她才不关心奴才的生死安危呢。 又看了看那两个裹在厚重军装下的女子一眼,将心里的话压住,带着晴雯等人,回荣国府去了。 有什么话,晚上问没良心的就是。 她早就看出来了,贾琏不喜欢她私自插手他外面的事,凡事要先与他说。 贾琏刚刚回来,她才不会蠢到因为一点没影的事,和贾琏闹不快。 第98章 府中日常(一) 第98章 府中日常(一) 贾琏在贾赦屋里侍奉了一番,然后将所有人招出,聚在外间说话。 再次向邢夫人问了太医的吩咐,贾琏就对邢夫人道:“大太太,既然太医说老爷的病需要静养,那我们就要遵循医嘱,不要让其他人搅扰了大老爷的清静。况且大老爷这院里人又多,聚在一个屋里,又吵闹又不通风,不利于大老爷的病情好转,所以,我倒有一个安排请大太太的示下。” 自那日贾母来看了贾赦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倒是贾政和王夫人经常过来瞧瞧。邢夫人拿着这个事早就六神无主,如今贾琏回来才算是找到主心骨,因此闻言就道:“你说的对,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是对老爷的病情有好处,我们都听你的。” 贾琏点点头,然后看向门口的管家媳妇:“刘春家的。” “奴婢在。” “从今日起,你带领十八个婆子或媳妇,分成三班,老爷的房门处两个,前后门各两个,昼夜不歇,将老爷看好了。 除了我和大太太之外,不论是这院内还是院外的人,一律不得进来打搅大老爷的清静。 若是出了问题,我只拿你们两口子是问。” 东跨院人数虽然比不得荣国府正院那边,倒也不少,特别是女人很多,所以也额外有管家,管家媳妇。这个刘春家的,就是老管家的婆娘。 她见贾琏单瞧着她,看着贾琏那虽无戾气却令人暗暗发憷的神态,她连忙出列应下了。 贾琏又道:“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你一律不用管。这屋里日常服侍大老爷的人手,除了我每日会过来侍奉之外,其余的,都交给大太太安排。” 说着,贾琏看向邢夫人,“不知大太太觉得如此可好?” 邢夫人哪儿有什么不同意,连忙点头。 于是贾琏道:“既如此,我刚刚回来,还要过去见过老太太,这边的事,就劳烦大太太了。” 贾琏站起来,瞅了一眼屋里的众多女人。 他有点不想待下去的,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大多数冒着绿光,显然在贾赦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她们各有盘算。特别是,曾经和他有过纠葛的那几个。 “好好好,你快去吧……” 邢夫人连连点头,嘱咐贾琏可以过去了,这边交给她。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没有了贾赦这个依靠之后,她随时表现的更加弱势了,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对贾琏的话言听计从。 贾琏也就点点头,出了贾赦院。 张勇等人见他出来,都一一跟上,平儿这时也看见那两个即使披着甲胄,但是身形仍旧苗条,难掩秀丽、标致的女兵,不由得同王熙凤一般暗暗狐疑。 贾琏思索着一些事情,直至走进西角门,才看见平儿的眼神,于是笑着介绍道:“她们是我在边塞的时候,偶然遇到的,一个叫阿琪,一个叫阿沁。如今……算是我的随身侍卫吧。 我记得我那书房后头有几间空置的房屋,你安排人,给她们收拾两间出来,让她们住进去。再吩咐厨房,按照你们的标准,每日将饭菜送去。 她们不是中原人,初来乍到可能诸多不习惯,我把她们交给你,你替我安排照顾好。” 平儿办事十分得力,而且心肠好,处事又公正,这也是当初他毫不犹豫的就要收下平儿的原因,倒不单单因为平儿的容貌…… 平儿对贾琏的话自然没有异议,询问得贾琏要去先拜见贾政,就主动领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去了。 女人尽去,贾琏这才转身看向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赵胜。赵胜就单独近前,附耳说了几句话,贾琏听了点点头,此时也不是细说的时候,吩咐赵胜半个时辰之后书房见他。 来到荣禧堂,贾政并不在家,说是会友未回,贾琏就直接来到荣庆堂。 荣庆堂显然得知了贾琏要过来的消息,早有人提前在门前相迎——都是贾母屋里一色的丫鬟。 她们看见贾琏,一个个眼中泛起异色。 贾琏的衣袍外面披着的甲胄,乃是临走前王子腾特意送他的,一则表彰他的功绩,二则也是让他“衣锦还乡”之意。 是套崭新的轻装铠甲,防御力不说多么好,关键是彩彻绚丽,金银交辉。不得不说,王子腾还是懂年轻人喜好的。 所以,在这些深宅大院里没见过世面的丫鬟们眼中,此时此刻的贾琏,就宛若戏文里得胜还朝的大将军一般! “琏……琏二爷回来了~~!” 负责通传的丫鬟都结巴了一下,贾琏便就回头瞅了她一眼。只一眼,就让这十五六岁的丫头退后了一步,忍不住以手捂着胸口,面上发烫起来。 就在她开始幻想贾琏是不是看上她了的时候,贾琏却已经进屋不见了。 其他丫鬟们见她那样子,纷纷笑道:“琥珀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被二爷给迷住了不成?” “去去去……” 名唤琥珀的丫鬟羞恼驱赶。 其他人也拉着手的低声玩笑起来,其中一大胆的还道:“嘻嘻,二爷出去一年变化好大,比以前更好看了,特别是他还穿着将军的服饰,竟比戏文里小生客串的将军还要威武……” 众人听了皆暗暗点头。 以前的琏二爷虽然也好看,但是一则家里人对他的评价不大好,二则琏二奶奶厉害,她们没有机会,也不敢多瞧。 今日这一见,才让她们真正见识到琏二爷的俊逸不凡。和琏二爷一比,原本她们觉得还好看的宝二爷,彻彻底底成了个没长大的肥嘟嘟小屁孩! 难怪琏二奶奶不准咱们丫鬟接近二爷,二爷这样的人品,别说是给他做妾了,就是一辈子做个洗脚的丫鬟,那也甘愿啊…… 贾琏自是无心猜测那些丫头子们对他的意淫,他很快走到贾母经常说笑会客的内堂。 人员虽然不减,但是贾琏刚刚进来,还是立马感受到,气氛远远不如往日的热烈、开怀,显得有些许的清冷。 没有多看屋里的人,贾琏先一步至贾母跟前拜下,“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一如其他人一般,屋里的一众娘们儿也早在贾琏进屋之时,便被他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贾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比以前越发显得高大、威风的大孙子,脸上总算露出些许笑容。 将贾琏唤起来,然后道:“平安回来了就好,去见过你老子了?” 见贾琏点头,贾母就叹道:“他这病已经病了快两个月了,家里什么法子都想过了,连太医也不知道请了多少遭了。大概也就如此了,你心里要做好准备。” 贾琏听了,心里微觉得奇怪。 怎么贾母一派已经对贾赦放弃治疗的样子,按道理不应该啊,贾母是个容易伤感的人,他记得,当年的大孙子贾珠死的时候,老太太就十分伤心,更不用说前年贾敏去世的时候了。 贾琏如何知道,贾赦病重之后如何作死的,不但不听人劝,而且还把过去瞧他的贾母给狠狠“羞辱”了一回,贾母这也才刚缓过神来呢! 贾母没有多说贾赦的事,随即就问起贾琏这一年去边关的情况。没有问他具体做了些什么,只是问他过的如何,可还习惯,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之类的。 贾琏一一答了。 因为左瞅右瞅没有看见黛玉,就问了出来。 贾母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道:“倒有两件喜事要告诉你。一是黛玉她爹荣升了兰台府,早你几天已经到京了,如今黛玉在她爹那儿呢。” 贾琏自然大感意外,不成想,林如海居然没死,不但没死,还高升了? 难道,是自己临走前对皇帝的谏言起了作用? 若是如此,倒是一桩功德,给自己点个赞。 第99章 府中日常(二) 第99章 府中日常(二) 贾母当然不知道贾琏的想法,她要是知道贾琏能够掌握她们的“宿命”,只怕也不敢在贾琏面前充当老祖宗了。 因此她继续笑道:“第二件喜事,你们太太的亲妹妹,姨太太一家入京了,如今就住在咱们家。你还不快上前拜见姨太太。” 贾琏其实早已经看见宝钗和薛姨妈的靓丽身影了,只是一直和贾母说着话,只用眼神招呼了一下。 此时得到贾母的吩咐,立马上前,深深一拜道:“拜见姨妈,见过宝钗妹妹。” 宝钗一直站着的自是不说,薛姨妈却一点也不拿大,在贾琏行礼的时候连忙站起来,笑意连连道:“不用如此多礼……” 说着,薛姨妈作势把贾琏打量了一遍,道:“上回在南京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不错,没想到才一年多不见,瞧瞧,就已经成了这般威武不凡的将军了,好,实在不错……” 薛姨妈毫不吝啬的夸赞起贾琏来,贾母听了,也问道:“哦,原来姨太太见过他,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的王夫人就笑着说道:“琏儿上回去扬州的时候,听说他顺道也回了一趟南京,还把咱们家重要的故交亲友都拜访了一遍呢,许是就是那个时候。” 贾母幡然点头:“我想起来了。” 于是贾母就偏头过去,与薛姨妈笑言,说她老了,记性差了,请薛姨妈不要见怪等等。 这边贾琏刚刚得了空隙,略走到边上,贾宝玉就忍不住摸了上来,在他的周身转悠,时不时的伸手摸摸那冰凉刺骨,却又耀眼的铠甲。 贾琏刚与迎春等人说上一句话,见到贾宝玉的样子,就对他笑道:“怎么,喜欢?等下次跟着我出去出兵,我给你弄一身比这个更好看的,如何?” 其他人听了都笑,贾宝玉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他还是听得出贾琏是在取笑他的,他不喜欢读书不假,不代表他就是喜欢打打杀杀!相反,他最厌恶的就是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了,相比较起来,还不如那些读书的禄蠹呢。 至少,那些读书的家伙大多身上干净,瞧瞧琏二哥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些汗味,把个好好的琏二哥哥都埋汰了! 要叫他也这样,他宁可死了。 其他人只当贾琏是说笑,王夫人听了,倒是留了心。 听贾政说,贾琏在哥哥王子腾的身边,可是很受了提拔。贾琏尚且如此,若是宝玉这个亲外甥,他更没有不栽培的道理。 要是把宝玉放到他亲舅舅身边,成为将军,一则免得便宜了贾琏,二则说不得将来真有可能建功立业,自己取得爵位。到时候,自己身上这区区四品的诰命也得升一升。 还没想完这些好处,王夫人随即就赶忙将这个想法抛出脑后。 上战场可是要死人的,她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这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得有一点损失! 天大的好处,和宝玉的性命相比,也就不足轻重了。 王夫人正想着这些事,忽然陪房周瑞家的来到她身边,附耳说道:“太太,代儒太爷亲自来了,想要求点人参救他孙子。” 王夫人闻言立马皱起眉头,禁不住反问道:“昨儿不是让凤丫头给他了吗?” 周瑞家的一时便不知如何说好。 昨儿贾代儒派人过来求参,王夫人就让王熙凤称二两给送去,凤姐只是应了,回头只将那陈年的干枯的根须、边角料随便凑了一点给送去,就算对王夫人交差了。 敢调戏她凤大奶奶,不整死他就算好的,还给他送参,想得美。 王夫人见周瑞家的这幅样子,就知道王熙凤肯定对她阳奉阴违了,面色也有点不好看。 上面的贾母见了,就问谁来了,知道是贾代儒,忙让请进来。 贾代儒可是贾母这一辈儿硕果仅存的几个人之一了,是先荣国公的亲弟弟。 虽然混的差,但因贾家以孝道治家,阖族也没有人敢欺辱。 不一会儿,同样两鬓斑白,颤颤巍巍的贾代儒就杵着拐杖进来了,恭恭敬敬的给贾母见礼:“给老嫂子请安了……” 其实,贾母比贾代儒大了近十岁,看这位昔年的小叔子老得比她还快,经不住有些伤感,因问道:“你有什么事,派个小子来说就是,一把年纪怎么还亲自来了?” 贾代儒一听这话,经不住有些老泪纵横,哽咽道:“因为侄孙子病的实在重了,大夫说要吃‘独参汤’,所以想求老嫂子发发慈悲,救侄孙子一命吧……” 贾代儒说着,竟是要扶着拐杖给贾母跪下。 贾母都惊了,忙让左右搀扶。 贾母只是隐隐听说贾代儒的孙子病了,但没想到这样严重,竟让贾代儒不顾体面,亲自来求参。 人参虽然贵重,但是她们这等人家,过冬前哪家不囤些? 因此道:“原来是为这个,也值得你这般,你只叫小子来取不就是了。” 听见贾母这么说,贾代儒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夫人,微微一叹。 他们一家全靠着家学里学生供奉的束脩过,平时还算富足,但是要吃那动辄几十两、上百两一根的好参,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来求荣国府。 谁知道王夫人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却只送来一包根本不能用的东西,这分明是故意羞辱他了。 他好歹是一代荣国公的儿子,也是要颜面的,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但是为了孙子的性命,他也只能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来找贾母。只盼贾母看在叔嫂一场的份上,能够帮帮他。 贾母看见贾代儒的面色,就大概猜到什么了,因此面容也不甚高兴起来。 王夫人见状,只得站了起来,说道:“老太太,昨儿媳妇是让凤丫头包了二两参给太爷那边送去了,许是不够用?回头我亲自去库里瞧瞧,若有,就再给太爷称一些出来就是……” 贾代儒叹气道:“哪里是不够用,太太叫人送来的,不过是些根须粉末,根本不能用的。” 此话一出,别说贾母了,就连其他人都面色大诧。 贾代儒毕竟是长辈,人参虽然贵,若是不想给,只说没有也好啊,给一包不能用的根须粉末,实在有些不像话了。 王夫人一瞬间面色难看起来,凤丫头难道是怪自己上次没有帮她传话,所以故意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此时王熙凤已经从后房门钻了出来。 她是听人禀报说贾代儒过来了,心虚过来瞧瞧。 就看到这副场面,顿时觉得不好。但她还是伶俐的上前,装作若无其事的对面色发黑的贾母和王夫人道:“太爷这件事怪我,原本得了太太的吩咐,我就要照办的。只是一则今年庄子上送来的参本来不多,那整的前儿挑了出来,给老太太配了药了,剩下的,又要预备给舅太太和提督太太配药,一时没找到好的,我就让她们到旧库里去寻,看看是不是有多的,若是没有多的,我还预备去东府里向珍大奶奶讨一些凑齐了给太爷送去。 偏偏我又事忙,后来就给忘了,想来她们偷懒怕费事,就随意找了些次的糊弄。 这些丫头婆子们,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连太爷的事都敢敷衍……” 王熙凤这番话,虽然机变,也算有些情理,但是却骗不过贾母和王夫人。 特别是贾母,她真的有些生气了,知道王熙凤是看贾代儒一家落魄,所以不当回事,故意纵容羞辱,以致于让贾代儒一把年纪亲自上门来求她。 这下,算是把她的脸也丢了。 本来,兄弟过的不好,就是承袭家业的长兄长嫂的罪过,今日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她大半辈子积累的好名声,都要遭损! 好在贾代儒只求灵参救命,并无意彻底得罪王夫人和王熙凤,所以也不辩驳王熙凤的话。哪里只是次的,分明是干枯的一包粉末,拿去喂狗都不吃的那种! 要不然,贾母更下不来台。 即便只是如此,贾母也是阴沉着脸不说话,让王夫人两个知道她的情绪。 王夫人尚好,有人背锅,王熙凤就如坐针毡了,若是贾母不放过,今儿她确实怕是难得过去这一关。 羞辱长辈,还是老了两辈的,可是好名声呢! 心里着急面上也不太敢表露,也不敢再分辨,眼睛急速转动,寻求破解之法。 忽然看到角落里好整以暇坐着的贾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臭男人,这个时候你不出来帮我解围? 第100章 府中日常(三——发财) 第100章 府中日常(三——发财) 贾琏早在听说贾瑞病了的时候,就若有所思了。 若是他所料不错的话,大概就是因为想给他戴帽子,所以被他的凤儿给收拾了! 想到这里,贾琏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贾瑞这个蠢货,真是令人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王熙凤因为要管家,每天小叔子、侄儿这些都无法避嫌的,她是整个贾府,最有机会出轨的少奶奶。 但是贾琏却一点也不怀疑她,因为贾琏很确信,王熙凤在这一点上,绝对比万人都要守妇道。 贾琏深知王熙凤是个外表风流,内心保守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让王熙凤换两个花样迎合他一下,都不知道废了好大的心思,最后是依托着蛮力才干成的。 王熙凤这样的女人,天性不淫。 而原著里,连平儿都说过,王熙凤自己立身正,所以才对贾琏要求高。 贾瑞那小子贾琏也见过,虽然不说帅气,却也是林林落落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就因为敢对王熙凤生出不敬的想法,就被王熙凤下死手的收拾。 可以说,王熙凤要是稍微存有一点歪心,就算看不上贾瑞,也不会做的这样的彻底。 毕竟,只要她稍微放纵一点点,贾蓉贾蔷两个见有机可乘,说不定就会迎难而上了……多好的引导贾蓉贾蔷两个的机会! 可惜,王熙凤选择一棍子打死,贾蓉贾蔷两个自然也就不敢生出别的心思。贾蓉自己也说过:“琏二婶婶那样刚强,瑞叔还敢想她的账。” 可见,一些人臆测王熙凤和贾蓉不清不楚实属谬误。若是贾蓉真和王熙凤有染,他也不会在和丫鬟调情的时候,以刚强二字形容王熙凤。 想通了这一点,贾琏对王熙凤收拾贾瑞的事,竟是一点也不觉得她不该,或者心狠,甚至还有点欣慰。 这婆娘,总算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看见王熙凤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贾琏就对她挑了挑眉头。 傻婆娘,总算想到自己了。 于是贾琏在形势最不利于王熙凤的时候,站了起来,笑对贾母和贾代儒道: “今年的天儿,比往年格外的冷些,想必各家各府对于好参的需求也多了,这里也要,那里也要,咱们府里不大够使也是有的。 不过瑞兄弟既然是病重了,是要救命的,我们怎么说也不该不管。 府里既然没有,这样吧,我倒是刚刚从边关带回来了不少参,大多都是战场上缴获的,还有的是舅老爷听说我父亲病重,特意送给我带回来使用的,我这就派人取出一些来给太爷就是了。” 贾代儒原本听贾琏前面的话,还以为是不想给他,然后才大喜起来。 中原一般是不产参的,那些好参,都是从深山老林、东北苦寒之地而来。 而且,参也分等次的,贾琏从边关千里迢迢带回来救他父亲的东西,肯定不可能是差的。 因此连忙作揖,多谢,又道:“只是,这是你们大老爷要用的东西,我拿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这就是酸腐文人的通病了,都恨不得把东西立马夺到手里了,还要矫情一番。 “不妨事,那玩意儿,我带的真挺多的。” 贾琏说着,目光在堂内一扫,正好就瞅见探头探脑的晴雯,立马道:“你去我书房后面,找一个叫做阿沁的姐姐,就说我的吩咐,叫她送几根上等黄参来。” 晴雯狐疑的问道:“就是今儿跟着爷回来的那个鞑靼女子吗?” 晴雯早在贾琏回府的时候,就已经暗中窥视好久了,阿琪和阿沁二人也是她最先发现,跑去向王熙凤告密的。 见贾琏点头,高兴的就去了。 堂内,贾母虽然自己存储的有一些人参,但是这个时候也愿意听贾琏的意思,当做没有,才好把大家的面子都维持下来。 见贾母面色缓和了,王熙凤才落下心来,然后又开始心疼…… 上等的黄参,放在外面至少都是十多两银子一两,要是再品相好的、体格大的,那就是天价了,就这么给出去,实在令人心疼。 一时又想,没良心的果然长进了,还知道往家里带好东西了了,就只怕他是吹牛,那样的好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能有多少,不过是充面子罢了。 众人对贾琏的话各有想法,唯独贾宝玉的关注点格外不一样,反应也格外快。 他走到贾琏的面前,“琏二哥哥,你说你带了个鞑靼的女儿回来?” 别误会,贾宝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只是好奇。 经过晴雯和香菱的事情之后,贾宝玉已经相信贾琏的品味了。 他心想,能够让贾琏带回来的女子,肯定不会是普通的女人,况且还是骚达子? 这可是只在戏台上见过的! 被贾宝玉这么一说,殿内的人关注点也集中了过来。 贾琏道:“前人有言,兴亡百姓皆苦,战乱一起,受苦的也都是边关的老百姓,不但是咱们大魏的百姓,连鞑靼也一样。 她是个家破人亡的小部族的女子,被我在战场上见到,就救了下来。” 贾琏这话一说,众人难免唏嘘。 战争的残酷,就算没有亲眼见过,只想象一下,就能让屋里这一群养尊处优的娘们儿不寒而栗。 这也是她们不愿意让家里的爷们上战场的原因。 就算边上的宝钗,也不由得抬起螓首,瞧了贾琏一眼。 饱读诗书的宝钗,是诧异于传言不读书的贾琏,竟能有这般见地、感触。 如此看来,他应该确实是真正上过战场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 这一边,晴雯很快就找到正主了。 正好这个时候,平儿还在安排人给阿琪和阿沁二人布置屋子。 平儿原本是要给她们收拾两间,但是对方却说只要一间,她们姐妹二人住在一起就可以了。 于是平儿就将那间最宽敞的收拾出来,又将角落的一个柜子命人挪开,准备再放一张床进来。 平儿办事,确实妥当。 看见晴雯走来,平儿就问何事。 晴雯原本正想着不好与外族女子交流,见到平儿在,顿时高兴起来,就把来意说了。 平儿便带着晴雯过来与阿沁说明。 那唤作阿沁的女子也不疑心,毕竟除了贾琏等人,旁人也不知道她的包裹里有人参。 因问贾琏要多少。 晴雯就卡住了,看见二爷光顾着高兴了,也没听清楚他具体要多少。 好像是说“几根”来着,可是几根是多少啊? 于是大言不惭的道:“二爷说统统拿过去,用不了,再拿回来就是了。” 阿沁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孩好看成这样,肯定在府里是有地位的,应该不至于敢贪墨,因此打开厚重的包裹,将其中一个绸布包裹的好好的包裹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晴雯见了不由皱眉想道:“谁不知道人参贵的很,但凡品相好的人参,哪个不是好好的保存。大些的,更是拿檀木盒子精心封存……就这么像是麻布裹着的一大包,谁信啊?” 为了避免被骗,就要上去查查是不是真有。 阿沁姐妹也不制止,只是晴雯原以为包裹会很厚,谁知只一层,以致于她手刚一扒开,里面一个个圆滚滚带着很多触须的家伙就洒落出来,几乎布满了一个桌子。 这一下,别说晴雯了,连平儿都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些忙着收拾屋子的婆子也立马围了过来,纷纷惊叹:“我的老天,这些都是参不成?” 有胆子大的,还捡起一个仔细瞧,看看是不是黄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