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回档后被偏执大佬缠上了》 第1章 《快穿:回档后被偏执大佬缠上了》作者:该用户正在码字【完结】 简介: 攻切片,1v1,双洁,放心食用 洛星攒够千亿积分,终于从快穿局退休,却没想到一睁眼,系统失联,自己回到了那些他曾经扮演炮灰男配的任务世界。 被迫回档重来不说,每个世界都被同一个“他”找上门来。 偏执竹马将他抵在冰凉的镜子上,指尖摩挲他的下唇,声音低哑:“躲什么?” 辐射末世中张扬恣意的科研天才俯身靠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必须要得到你。” 惊悚游戏世界的玩家大佬目露疯狂:“不管你是npc还是诡异,都不允许离开我身边。” 修仙世界的徒弟用最恭顺的语气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师尊……你怎么在抖?” 本该来讨伐魔王的勇者却将他压在巨龙脊柱铸成的王座上:“你比毁灭更让我甘愿沉溺” 帝国上将扣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赤红瞳里的炙热和占有欲几乎实质化:“真敏感。” 哨兵的手如同铁钳筛在他腰间,将他直接掳走,呼吸粗重声音蛮横:“给我疏导。” 人鱼王子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暴戾:“你只能待在这里,待在我的视线里。” 反叛军首领仿佛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我只要你活着,你敢死试试!” 没想到九个世界的穿越是被劫持去做安抚剂,跨越光年疯狂寻夫的统帅雁铮将他死死圈禁:“敢逃,就锁你一辈子!” 第1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 头好痛。 这是洛星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有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间弥漫着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这是……哪? 视线定格在左侧床边坐着的人的手上,那是一只银质的开口尾戒,一端设计成六芒星形状,大气又好看。 看起来陌生中又带着些熟悉…… 记忆如同卡壳的录像带往前倒,最后定格的一幕是——蔚蓝的天空,绿草如茵的操场边界。 他一睁开眼就身处操场边缘,似乎正在路过,不明就里的他愣了一下。 就是那怔愣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篮球!他被一颗急速飞来的篮球砸中了后脑勺! 还没等洛星理清头绪,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醒了?” 洛星循声偏过头,瞬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床边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运动服,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迫人的身高差。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是s大公认的校草,计算机系的冰山男神——沈临舟。 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令更多回忆复苏。 这是他绑定快穿炮灰系统009后的第一个攻略世界,他和沈临舟曾经是关系还不错的发小。 “沈……临舟?”洛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嗓子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被沈临舟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校医说你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 沈临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就在沈临舟俯身靠近的瞬间,一股清冽独特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飘入洛星的鼻尖。 这味道……很特别,不是任何已知的香水味,清冷又干净,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却又意外地好闻。 洛星怔住。 奇怪……在上一次做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时,沈临舟身上……有这种味道吗? 时间隔得太久,细节早已模糊,他并不确定。 “是你送我来的?”洛星问道,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嗯。”沈临舟言简意赅,“球场上不小心飞出来的球,正好砸到你。抱歉。”他的道歉也很直接,但洛星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重新躺好,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不是才攒够了千亿积分,脱离了绑定的快穿炮灰系统吗?他明明记得,他前一秒刚和系统009确定脱离,怎么后一秒睁眼就在这个世界了……? 洛星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009?你在吗?】 一片死寂。 陪伴他多年的机械电子音并没有出现,它毫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洛星心里咯噔一下。 千亿积分打水漂了?系统还失联了?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那可是千亿积分!天知道他究竟攒了多久…… 洛星差点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当场发作。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是个熟悉的地方,总比被扔到什么未知的恐怖世界强…… 洛星努力安慰自己。 既然回来了,那么……眼前的沈临舟,以及这个世界的剧情…… 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隔世的恍惚感。 在这个攻略世界里,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标准的炮灰——女主林淼淼的舔狗。 原剧情中,他对s大外语系的系花林淼淼一见钟情,然后开始了长达两年多的、毫无尊严的跪舔生涯。 林淼淼是个顶着一张清纯小白花脸蛋,实则内心恶毒、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 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尤其享受像他这样外貌出众的追求者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却从未给过他任何明确的回应,只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他。 在攻略任务要求下,他只能扮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林淼淼送早餐,在她宿舍楼下苦等,记得她每一个随口一提的喜好,省吃俭用买她喜欢的奢侈品当礼物……为此,他甚至疏远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沈临舟。 想起沈临舟,洛星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床边气场冷峻的人。 因为他对林淼淼的痴迷,一次又一次地漠视疏远,甚至利用沈临舟,最终令他这发小在大三时对他彻底失望,参加了s大的交换生计划,远走他国。 而他的下场,啧…… 在大四那年,林淼淼和她真正的官配之一闹矛盾,在街上追逐拉扯,一辆车失控撞来。 当时他就在附近,根据剧情发展,冲了过去将林淼淼推开,代替她沦为车下亡魂,就此杀青。 林淼淼在他死后,很快就和她的那位官配和好如初,或许偶尔会提起有他这么个痴情的短命鬼,换来几声虚伪的唏嘘。 真的是个很完美的工具人了。洛星在心里客观评价道。 后来的沈临舟……似乎是在他死后,回国参加了他的葬礼,之后就定居海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到这里,洛星不由得心绪复杂。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沈临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紧紧锁着他。 “没有。”洛星连忙收回目光,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后脑勺痛,还有点晕。” 沈临舟皱起眉,目露担忧:“我替你跟辅导员请一天假吧,明天你就在宿舍里休息,别乱跑了。”他伸手拿过了洛星的手机。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沈临舟轻而易举地解锁洛星的手机,开始给他的辅导员发请假信息。 洛星只觉得沈临舟在“别乱跑”那三个字上加了重音,似乎意有所指。 作为疑似轻微脑震荡的病人,他很清楚自己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看手机,也就由着沈临舟帮他请假。 他默了默:“行,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了。” 沈临舟似乎意外于他的干脆,眼神微动,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才淡淡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洛星:“……” 这会儿他跟沈临舟的关系已经有些僵了? 洛星回想着先前睁眼时看到的景象,身边的学生都穿着厚外套,而沈临舟是大三那年的9月出国的,既然沈临舟还在国内,那就是说这会儿大概是大二的上学期末。 见他径自沉默,看上去似乎十分乖巧的样子,沈临舟一挑眉,眼里的意外更甚。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洛星心里飞快盘算着,既然回来了,那他也只能在这个世界呆着了,好歹是个正常世界,不是末世,没有战争,也不存在什么恐怖元素,也挺好的。 而且既然系统失联了,他就不可能再顺着原剧情走跪舔林淼淼的老路,最后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 当务之急,是摆脱林淼淼那个麻烦精,以及她身边那群嗡嗡叫的苍蝇,就比如那个假意跟他称兄道弟,实则把他当小丑看的罗胤。 第2章 至于沈临舟…… 还没等洛星想好怎么修复和沈临舟之间的兄弟情,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响起: “洛星!你怎么样了?听说你被球砸到头了,吓死我了!” 洛星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正是外语系的系花,他曾经的攻略目标——林淼淼。 她身边,还跟着他的“好兄弟”罗胤。 洛星嘴角抽了抽。 很好,麻烦找上门了。 而坐在他床边的沈临舟,在听到林淼淼声音的瞬间,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度,那双寒潭般幽深的眸子,淡淡地扫向了门口。 林淼淼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大波浪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妆容精致,眼含担忧,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她快步走到床边,似乎想伸手去碰洛星,语气带着急切:“严不严重?头还疼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洛星看着她表演,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要不是做任务,他根本不会和她有任何交集。 然而,没等她的手碰到洛星,也没等洛星回答,一旁的沈临舟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些,一双大长腿恰好隔在了林淼淼和病床之间。 他这一点挡,直接切断了林淼淼靠近洛星的路径。 沈临舟甚至没看林淼淼,只是目光平淡地落在洛星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校医说了,需要静养。” 他就差没把“你真吵”三个字写脸上了。 林淼淼:“……” 她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掠过一丝尴尬。她收回手,脸上半点不悦也无,抿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沈学长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她转而看向洛星,声音依旧温柔,“洛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我帮你倒。” 她话音未落,跟在林淼淼身后的罗胤就立刻去旁边的饮水机倒了杯水,走到病床另一侧,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脸上是惯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就是啊星哥,你可把淼淼担心坏了,一听说你进了校医务室,课都没上完就非要拉着我过来看你……是被篮球砸到头了?没什么大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他语气熟稔,仿佛真是洛星最好的兄弟,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上一边捧着林淼淼,显出她对洛星的重视,又点出了洛星因为一点小事,就让林淼淼特意跑这一趟的事实。 这要换成原剧情线里的洛星,此刻非得表现出一副对这两人感恩戴德的样子来了。 但现在嘛…… 洛星眼神一闪,计上心头。 第2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 洛星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眉头微蹙,看向林淼淼和罗胤,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一丝茫然。 “两位同学?谢谢你们来看我。”他顿了顿,眼神真诚中带着疑惑,“不过……我们很熟吗?” 一句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林淼淼和罗胤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空白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眼里的诧异—— 洛星失忆了?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沈临舟,此刻都有些变了脸色。 “洛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淼淼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委屈,“我们不是……不是好朋友吗?你之前还……” “朋友?”洛星眨了眨眼,眼神更加困惑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视线在林淼淼和罗胤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露出一个带着些歉意的表情:“抱歉,但我确实没有印象了。” 他语气轻松,态度自然却疏离,仿佛真的是在对两个不熟的同学在闲聊。 这话一出,就连旁边的正吃瓜的校医也愣住了。 短暂的惊愕后,林淼淼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但她很快维持住了得体的表情。 她一向以自己的魅力为傲,身边的男性无一不被她吸引。 洛星五官精致、长相俊美,脾气好还对她有求必应,属于她鱼塘里比较醒目的一条,之前对她殷勤备至,现在居然失忆了,还表现得这么疏离…… 之前他不是号称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一见钟情的吗?! 现在他这副模样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打她的脸! 罗胤也反应过来,急忙道:“星哥,你是不是撞糊涂了?我是罗胤啊!我们之前还一起打过球,你还说跟我特别投缘,是好朋友呢!” “打球?”洛星揉了揉后脑勺,表情更加无辜了,“可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 沈临舟在一旁将洛星的这些反应尽收眼底,他深深皱起了眉:“医生,他几年前出车祸也撞到过头,有没有可能……轻微脑震荡也会影响记忆力吗?像他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校医是一位年逾四十的女士,她皱着眉戴上眼镜,又过来检查了一番洛星的状态,在询问了洛星几个问题之后,推了推眼镜,严肃道: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如果是重复脑损伤,造成失忆是有可能的。你现在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需要好好休息,避免刺激。我建议你后续到医院再做一个全面检查,以防万一。” 洛星在心里给校医点了个赞,面上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我失忆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够沈临舟手里的手机,只是才抬起手就被沈临舟按下,扣在掌心。 男性的手掌宽大,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洛星微微睁大眼,带着诧异的眼神衬着他那透了点苍白的虚弱脸色,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暂时不能看手机。”沈临舟沉声道:“不是头晕吗?” 洛星:“我就想看看今天几号……” “你先睡一觉,头不晕了再看。”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那氛围别人压根无法融入。 林淼淼和罗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几分无语。 他们实在是无法质疑校医的诊断,又或者强行给洛星灌输舔狗概念——沈临舟还在旁边呢!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罗胤说道:“既然星哥需要静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淼淼也附和,“这么严重,洛星你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呀……希望你早日恢复记忆。” 沈临舟闻言,虽然没说什么,却仍是不悦地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只是他面对着洛星没有转头,这表情只有洛星能看见。 洛星暗自好笑,视线从沈临舟身上移到林淼淼脸上,冲她礼貌微笑:“谢谢。” 林淼淼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临走前她极短暂地瞥了一眼沈临舟的背影,随后便和罗胤一起转身离开。 洛星没有移开视线,自然是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 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怎么林淼淼看沈临舟是这种眼神? 他琢磨着,殊不知自己这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在沈临舟眼里却成了别的意思,本就冷着脸的男人心里更是不虞,眼里闪过一丝阴郁的同时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医务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 洛星暗自松了口气。 姑且算是解决了这两个麻烦,装失忆固然老套,但他被篮球砸到脑袋是事实,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 他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就听沈临舟说道:“既然医生说要静养,无关的人也走了,那就好好休息。”他终于松开抓着洛星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床边投下一片阴影,“我下午还有课。晚上,”他顿了顿,看向洛星,“我送你回宿舍。” 不是询问,是陈述。 洛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麻烦了吧,我感觉好多了,自己能……” “不行。”沈临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现在这个情况,需要有人陪在旁边。” 他看着洛星,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你保证过不乱跑的。” 洛星:“……?” 等等,他什么时候保证过这种事?? 可看着沈临舟那不容反驳的眼神,洛星明智地把抗议咽了回去。 毕竟在他印象里,沈临舟作为发小对他是真的没得说,这回不再受限于系统任务,洛星不打算再因为林淼淼的事疏远沈临舟了,既然沈临舟希望他在这躺到晚上……也行吧。 横竖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回寝室或是呆在校医务室,差别并不大。 “好吧,”洛星重新躺好,闭上眼睛,“那我等你。” 沈临舟看着他闭上眼后显得格外安静乖巧的侧脸,以及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眸光深沉。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睡吧。” 他帮洛星拉上帘子,脚步声远去,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第3章 洛星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他伸手拨开床帘,床头柜上却空空如也。 洛星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他的手机呢? 沈临舟刚才把他手机拿去帮他请假,然后……就带走了? 洛星懵然。 这是沈临舟会做出来的事? 洛星心底油然而生一丝古怪。 似是察觉了他这边的小动静,校医女士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洛星手一抖,手里拢着的床帘脱手,“医生,今天几号?” 校医自然听见他们先前的对话,为他解了惑:“11月27号。” 洛星道了声谢后躺了回去。 和他预想得差不多。 他努力回忆着这个世界的剧情。他是大二上学期开学时做志愿者,认识了刚来报到、同为外语系的大一新生林淼淼。 自从开始追林淼淼之后,他和沈临舟就没少因林淼淼的事起争执。 临近大二上半学期的期末,他这会儿已经舔了林淼淼快三个月了,还好,前期只是一些买早餐占座送礼物之类的行为,没做什么太丢脸的事情,还能接受。 这一番抽丝剥茧下来,洛星的后脑勺有些胀痛起来,他赶紧摒弃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安分休息。 虽然没有真的失忆,但后脑勺挨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疼。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纷乱繁杂。 一会儿是系统009那机械冰冷电子音,一会儿是林淼淼温柔似水的声音,还有沈临舟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 等他被校医轻轻唤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钟指向六点半,冬季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同学,感觉好些了吗?你朋友来接你了。”校医温和地说。 洛星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 沈临舟果然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打球时的运动服,穿着一件深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身高腿长,肩宽腰窄。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s大logo的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次性餐盒,一看就是从食堂打包带过来的。 “麻烦您了。”沈临舟对着校医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洛星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脸上,“能走吗?” “嗯,没问题。”洛星掀开被子下床,脚落地时稍微晃了一下,这回倒不是装的,他躺了几个小时,这会儿饿得有点发晕。 沈临舟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心点。”他的手心隔着薄薄的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让洛星微微一愣。 他抬眼看向沈临舟,对方却已经神色如常地松开了手,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给你带了点食堂的南瓜粥,回去趁热吃。”沈临舟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语气平淡。 洛星有些意外地接过,袋子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没想到沈临舟会这么细心。“谢了啊。” 他穿上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洛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围巾绕上了他的脖子。 洛星一愣,看向沈临舟。对方神色不变,只是言简意赅:“围着。” “你不冷吗?”洛星看向沈临舟敞开的领口。 “不冷。”沈临舟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刚醒,别吹风。” 洛星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他这发小对他是真没得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沈临舟从小到大都是照顾他的那一个。 他也没和沈临舟客气,把围巾围紧了些。 围巾上应该是沾染了沈临舟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洛星没忍住,将鼻间埋在柔软的围巾里,轻轻嗅了嗅。 第3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3)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路灯已经亮起,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围是裹紧大衣匆匆而过的学生,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沈临舟走在洛星身侧,声音在安静的冬日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头还疼吗?医生开的药记得按时吃。” “好多了,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洛星老实回答。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临舟看在眼里。 沈临舟侧头看他,昏黄的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吧?” “不用,头都不疼了,躺了一下午什么事都没有,还去医院干什么。”自己只是装失忆,不是真失忆,洛星自然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医院。 他怀里揣着温热的粥,连指尖都是暖的,半张脸埋在深灰的围巾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乖巧顺从。 听到他不甚在意的拒绝,沈临舟微微皱了皱眉,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长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之前关于林淼淼,他和洛星发生过太多不愉快的沟通,难得洛星对他恢复了过去的态度,他同样不想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和洛星再发生什么争执。 两人很快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栋楼混合住着不同年级的学生,洛星和沈临舟虽然同级,但专业不同,宿舍并不在同一层,洛星住三楼,沈临舟则在五楼。 他记得他的四个室友里有两个已经大四,现如今都在实习,常住寝室的只有他和谢安然两个人。 洛星还没上到二楼脚步就有点发虚,一只温热的手掌从斜后方伸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沈临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距离拉近,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蔓延而来,充斥着洛星的鼻腔。 “……我自己能行。”洛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他并不习惯和别人贴这么近。 然而,沈临舟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顺着他缩手的动作下滑,上前一步的同时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侧。 “你都站不稳,别逞强了。”沈临舟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几乎是将他半扶半抱在怀里,带着往上走。 那只手卡在短款外套之下,隔着一件薄毛衣,清晰地传来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洛星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关系再怎么铁,扶个胳膊顶天了,搂腰……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他偏头去看沈临舟的表情,对方目视前方,眼眸微垂,侧脸线条冷峻,神情坦然自若,弄得他的不自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洛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大概在沈临舟眼里,他们就是这么亲近的关系?洛星努力说服自己,放松了身体,任由沈临舟带着他上楼。 沈临舟的手掌稳稳地贴在他的腰侧,动作之间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 那细微的动作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顺着脊柱爬升,让洛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目不斜视地盯着台阶,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好不容易捱到三楼,洛星几乎是立刻从沈临舟的臂弯里轻轻挣脱出来,他正要往寝室的方向走,突然想到什么,朝沈临舟伸手:“我手机呢?” 沈临舟极其自然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洛星的手机。 他的态度实在过于理所当然,连一丝心虚也没有,弄得洛星甚至说不出责怪或是抱怨的话,“……今天谢了。”他说着就要去解围巾。 “围着吧,明天我过来拿。”沈临舟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 洛星以为他还有话要说,抬起头,却见沈临舟微微俯身,一个轻柔而微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洛星倏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等等? 他……被沈临舟亲了额头?! 这绝对不是好兄弟之间会做的事!!! 沈临舟直起身,看着洛星彻底懵掉、瞳孔地震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温柔:“好好休息,明天你的饭我帮你带。”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转身,步伐沉稳地继续往楼上走去,留下洛星一个人石化在宿舍门口,风中凌乱。 直到沈临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洛星才猛地回过神。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微凉柔软的触感。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不是? 这什么情况?!沈临舟他……他什么意思?! 洛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有嘈杂的说话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才猛地回神。 第4章 他魂不守舍地进了寝室,反手关上门。 s大的住宿是四人寝,他们寝室里有两个是大四的学长,如今都在实习期,基本不在寝室里住,每天和他同住的是管理系的谢安然。 此刻寝室里空无一人,洛星在走向自己的床铺时,腿还在室友的椅子上磕了一下,差点摔跤。 他把粥随手搁在桌上,往椅子上一瘫,掏出手机,抖着手点开和沈临舟的对话框。 星见:【你刚才什么意思?!】 他紧紧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z:【?】 z:【什么什么意思?】 这人装傻!!洛星指尖狠戳屏幕。 星见:【为什么亲我额头!?】 z:【晚安吻】 z:【有什么问题?】 晚安吻?!洛星看着那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问题大了去了好吗?! 星见:【沈临舟!我们两个大男人!什么晚安吻?!你没事吧?!】 这次,沈临舟的回复慢了几秒。 z:【你连这也不记得了?】 星见:【?】 z:【看来是真的撞得不轻。上周五我们开始交往了。】 …… ……? ??? 洛星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来回看了好半天—— 星见:【……什么???】 星见:【你再说一遍???】 z:【我说,我们目前在交往。是你先跟我告白的,忘了?】 洛星:!!! 交往?还是他先告白的?! 胡扯! 他怎么可能跟沈临舟告白!!! 他绑定的可是炮灰系统,任务是舔林淼淼,推动男女主剧情!他根本没有感情线! 洛星噼里啪啦编辑了几行字,差点就要发出去了,却又猛地顿住了动作,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输入框里的话删掉。 洛星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思忖着。 ……他现在是失忆的状态,一旦反驳沈临舟,他假装失忆的事情就会暴露。 洛星原本想得很好,用失忆的借口远离林淼淼,对这女人进行冷处理,之后不再掺和她和她身边的人或事就好了。 可他没想到沈临舟竟然利用他的失忆,给他们编了一个正在交往的关系! “为什么”三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理所当然的猜想—— 沈临舟喜欢他……?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洛星是真的不想再和林淼淼有关的人和事有所牵扯,同时,他也不想搞僵和沈临舟的关系,但是……和沈临舟谈恋爱? 他从没想过——应该说,他就没想过谈恋爱这事。 在漫长的攻略生涯,他作为炮灰男配,任务多是推动剧情、衬托主角、偶尔打脸逆袭。 感情线寥寥无几,即便有,也是扮演痴情男配或者被主角打脸的反派,从未真正投入过真情实感。 洛星皱着眉,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一排印子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而挖坑的人,就是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被大家称为冰山男神的沈临! 他删删改改半天,只打出一句苍白至极的质疑: 星见:【不可能!我怎么会……】 z:【需要我把你当时的告白记录找出来给你看吗?虽然你说害羞,让我删了。】 洛星:…… 信他个鬼! 这人是计算机系的,伪造一个告白的聊天记录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星见:【可是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z:【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想起来。】 沈临舟的回复看起来格外“善解人意”。 z:【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次由我来告白。】 洛星看着这句话,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哥们??? 重点是重新开始、谁来告白吗?! 他根本就没想过什么谈恋爱好吗!沈临舟这人……竟然对他有这种企图?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一次……上次攻略时就对他是这种情感吗? 现在居然做出这种在他“失忆”期间趁虚而入的事来。 洛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明知沈临舟是撒谎,可他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沈临舟还声称他手上有他告白的证据。 失忆人设又暂时不能崩…… 那他岂不是要跟沈临舟……谈恋爱? 左右为难。 洛星这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捏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z:【你还病着,少看手机】 z:【明天见,男朋友】 第4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4) 沈临舟两句话仿佛给他俩的新关系盖棺定论,他看着“男朋友”那大剌剌的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心烦意乱地退出和沈临舟的聊天框,他这才看见沈临舟居然是他唯一的置顶联系人。 洛星嘴角难以自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 按他先前在医务室里躺着时想起的片段,他微信应该是将林淼淼置顶才对,可现在他的列表里没有压根没有和林淼淼的对话不说,置顶居然是沈临舟? 就算没有去舔林淼淼这么一出,他都没把沈临舟设为置顶过好吧! 洛星搜了下林淼淼的对话框—— 没搜到。 压根没这个联系人。 不止林淼淼,与她有关的所有联系人,譬如她的闺蜜、像罗胤那样的她的狗腿子,全都不见了。 洛星若有所思地检查了一遍手机里所有的app,除了微信以外,相册、微博,甚至备忘录里所有关于林淼淼的信息全都被清空了。 ……好家伙! 沈临舟把他手机拿走一下午,就是为了这一出?这是有多讨厌林淼淼? 再联想到他刚才自称“男朋友”,以及不久前在寝室门口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洛星最终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完了,这下真的玩脱了。 - 洛星最后还是把那份已经微凉的南瓜粥喝完了,毕竟睡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吃,他是真的饿了。 食不知味地吃完,又按照医嘱吃了药,洛星浑浑噩噩地洗漱完,就爬上了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临舟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们目前在交往”以及那个该死的额头吻。 他试图理清头绪,思考对策,但脑震荡的后遗症和药物作用袭来,他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连室友谢安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无知无觉。 第二天一早,洛星是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床下站着两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是他的室友谢安然,正顶着一头乱毛,他刚关上门返身走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而另一个,则是身形挺拔,穿着干净利落的黑色外套,手里还提着几个打包袋的沈临舟。 “……沈哥,你这么早?”谢安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显然也很意外。 “嗯,给他送早餐。”沈临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目光已经精准地投向了上铺刚刚醒转的洛星。 四目相对。 洛星瞬间清醒,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几乎想立刻把被子拉过头顶装死。 “醒了?”沈临舟看着他,语气自然,“头疼好点没?我给你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还有你喜欢的茶叶蛋。”他说着,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谢安然瞪大了眼睛,看看沈临舟,又看看床上明显僵住的洛星,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俩人……前几天不是还因为林淼淼的事儿闹得挺不愉快,见面都当不认识吗? 怎么突然又这么……谢安然想了半天,觉得用“亲昵”来形容此刻沈临舟的语气和态度,更为贴切。 洛星硬着头皮,在沈临舟温和专注的视线和谢安然好奇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披了外套,爬下床梯。 “谢、谢谢啊。”他接过早餐袋,手指尽量避免碰到沈临舟的,低头去看袋子里的食物。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临舟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太好,没睡好?” 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洛星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还、还行……” 一旁的谢安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不是……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和好了?沈哥这是特意给阿星送早餐?”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前段时间这俩人因为外语系的系花林淼淼闹得挺不愉快的。 第5章 几个月前洛星简直像中了蛊一样追求林淼淼,而沈临舟劝了几次没用后,两人就明显疏远了。 沈临舟直起身,让洛星坐到书桌前,而他则侧坐在书桌一侧,低头看着洛星,语气平淡地解释:“他昨天被篮球砸到后脑勺,轻微脑震荡,校医说需要观察。” “卧槽!这么严重?”谢安然吓了一跳,关切地看了过来,“阿星你没事吧?去医院看过吗?” 洛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沈临舟又补充了一句:“他记忆有些混乱,忘了一些事情。” “失忆吗?!”谢安然更震惊了。 “算是吧,”沈临舟一边说着,一边将吸管插进豆浆杯,自然地递到洛星手里,“就是不太记得一些人和事,尤其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他说话时,目光紧锁洛星。 洛星捧着温热的豆浆,不去看沈临舟,只在心里疯狂吐槽——是啊,他只想不记得舔林淼淼的事而已,谁承想被沈临舟这个不要脸的钻了空子! 但他表面只能配合演出:“哈哈是啊,昨天醒过来的时候可懵了。” 谢安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他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沈临舟,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松了口气般说道,“忘了也好,真的!” 他这反应让洛星有些意外。 看见他惊讶的眼神,谢安然犹豫了一下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 “我家小欣欣,她跟林淼淼是一个班的,就住她隔壁寝室,据说总能听见她和不同的男的打电话,感觉是个海后……我俩之前看你那么喜欢她,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谢安然口中的“小欣欣”是翟欣欣,两人也是在开学迎新时认识的,谢安然追了小学妹三个月,前不久刚确定关系。 洛星:“……”看他这舔狗当得,连室友和他女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他只能无辜地笑笑,埋头喝豆浆。 这时,沈临舟已经将餐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小笼包和烧麦,香气诱人。 他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洛星嘴边:“尝尝,食堂新开的窗口,味道不错。” 洛星:“!!!”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小笼包,又看看一脸坦然、仿佛投喂他只是常规操作的沈临舟,再瞥一眼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表情逐渐变得古怪的谢安然,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这……这tm是好哥们能干出来的事?!! “我、我自己来!”洛星赶紧伸手想去接筷子。 沈临舟却手腕微微一转,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你手上还有豆浆,不方便。张嘴。” 洛星:“……” 他能明显感觉自己脸颊温度在飙升。 在谢安然疑惑的目光,和沈临舟认真坚持的眼神下,洛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极其别扭地微微张口,咬住了那个小笼包。 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完全尝不出滋味,只觉得如坐针毡。 沈临舟看着他咀嚼,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又很自然地用指尖揩去他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油渍。 指尖温热的触感掠过皮肤,洛星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沈临舟。 沈临舟却一脸无辜:“沾到油了。”那语气稀疏平常,反衬出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有些可笑。 一旁的谢安然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我吃到惊天大瓜了”的兴奋和了然。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又碍于沈临舟还在,更加不好意思一直杵在旁边看两人的互动,只好转身去厕所洗漱,耳朵竖的老高,时刻关注外头两人的动静。 沈临舟看着洛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语气却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害羞什么?以前不都是我帮你擦?” 洛星:“!!!” 放屁! 以前个鬼! 他们以前根本就没这种奇怪的互动好吗?!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撒谎都面不改色的! 他憋得脸色通红,想反驳又不能,只能梗着脖子,闷声闷气地强调:“我、我现在自己可以!” “好,你自己可以。”沈临舟语气宠溺,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但视线依旧没离开他。 好不容易在沈临舟如有实质的视线下吃完了早餐,洛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放下筷子,立刻开始赶人:“我吃完了!你不是还有课吗?快去上课吧!” 沈临舟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站起身,却又在离开前,非常自然地伸手,捏了捏洛星搁在桌沿的手指尖,语气温和:“我去上课了。你好好在宿舍休息,别乱跑,中午想吃什么发微信给我。” 那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洛星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朵尖都红透了。 沈临舟看着他这反应,似乎很满意,这才转身离开了宿舍。 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正在刷牙的谢安然探出头,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阿星,你把沈哥拿下了……?” 第5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5) 谢安然叼着牙刷,空出双手比了一个“你俩有jq”的动作。 洛星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他要怎么说!?沈临舟趁他失忆,骗他说他俩在交往? 堂堂s大校草,出了名难以接近的冰山男神,外头不知有多少迷妹迷弟,对他一个男人使这种手段?说出去谁信? 压根没法说! 谢安然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洗漱了,但洛星分明看到他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并没有熄灭,甚至还能听见他在厕所里面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估计是在给他的小女友讲八卦。 洛星颓然地倒回床上,用枕头捂住脸。 天啊!这才第二天!在沈临舟这种坦然自若,理所应当的亲密攻势下,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这戏到底要怎么演下去啊?! - 走出宿舍楼的沈临舟,想到洛星刚才那副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想炸毛又不得不强行忍耐的别扭模样,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冬日的晨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眉眼间那点微不可察的愉悦。 这抹笑意虽然短暂,却被不远处一个正在拍校园晨景的女生精准地抓拍进了镜头。 女生本来是冲着朝阳和挂着霜花的树枝去的,没想到意外收获了校草难得一见的温柔瞬间。 几分钟后,s大校内匿名论坛的一个热帖悄然出现。 【热帖】【理性讨论】s大高岭之花slz是不是悄咪咪脱单了?!今早捕捉到惊天一笑!附图!】 lz:[附件:slz晨曦微笑图片.jpg] 帖子一发,立刻引发热议。 1l:沙发!我靠真的假的?slz会这么笑?我入学一年半第一次见! 2l:这笑容……细品之下有点苏啊!感觉眼神好温柔! 3l:楼主+1!我也觉得他最近不对劲!昨天在食堂看到他吃了饭还去打包了一份粥!slz从来没给谁带过饭吧? 4l:楼上+1!今早我也看到了!而且他去的还不是自己常吃的窗口,买的像是外语系那边女生爱吃的精致早点! 5l:楼上没必要吧?指向性那么明显,你是slz的梦女吗?外语系的? 6l(lz):别歪楼,姐妹们,理性讨论! …… 85l:而且他这两天低头看手机的频率超高,有时候看着屏幕还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虽然很浅,但绝对是在笑! 86l:破案了!肯定是脱单了!是哪位勇士拿下了我们s大这座冰山?! 87l:迷妹心碎现场……不过好好奇是谁啊!感觉slz藏得好严实。 88l:抽丝剥茧的时候到了!姐妹们,把他最近的行踪扒出来! …… 论坛上的腥风血雨,此刻正在宿舍里瘫着装死的洛星完全不知情。 他休息了一整天,现在后脑勺是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了。 虽然“被交往”这件事让他头大如斗,但学业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他这三个多月为了追求林淼淼,专业课没少摸鱼,作业做得也敷衍,再不想办法补救,期末怕是要挂科。 s大可是国内名校,分数线不低,原身苦读三年才考上的,如今到他手里,不能因为一个前任务对象毁于一旦。 虽说系统009失联了,但好在他脑子里的知识还在——经历了无数个任务世界积攒的知识与技能都是他最宝贵的财富,尤其是读书这件事。 洛星都数不清自己被迫读了多少年书了,对他而言,把区区三个月落下的课程补上,期末考个好成绩,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洛星开启了疯狂补课模式。 第6章 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自习,要么就是在去上课或去图书馆的路上。 在此期间,沈临舟可以说是恪尽职守地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一日三餐准时投喂,没课的时候会陪他一起上公共课,更多的时候是和他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洛星拒绝也没用,也有点不敢拒绝。 他总觉得沈临舟有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劲,隐忍中带着偏执,他从前曾经在某个修仙世界里见过——那是个反派疯批男配,他看女主就是这个眼神。 这天晚上,洛星终于啃完了最后一本专业书的重点。 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过度用脑后,头就有些昏沉。 “累了?”旁边传来沈临舟压低的声音,他边问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洛星。 洛星被他尾戒上那颗六芒星折射的光闪了下眼,接过糖后偏头,对上沈临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这几天沈临舟一有时间就会在他身边呆着,这么近距离相处下来,虽然他依然会对沈临舟坦然自若的亲密举动感到别扭,但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反应过激了——主要是麻木了。 “还好,看得差不多了。”洛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便开始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笔记,“回去吧。” “嗯。”沈临舟也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动作利落地帮洛星将摊了一桌子的书和文具收拾起来,随后,将搭在书包上的深灰色围巾给洛星围上。 洛星下意识地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围巾——这条围巾自从那天戴上之后,沈临舟虽然嘴上说隔天拿回去,实际上戴它的人一直是他。 围巾里那股属于沈临舟身上的冷香已经消散不见,如今已经浸染了属于洛星的味道。 看到他这无意识的小动作,沈临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冬夜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洛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冷?”沈临舟侧头看他。 “还行。”洛星瓮声瓮气地回答。 正当他想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自然地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 洛星浑身一僵,猛地想抽回来,却被沈临舟紧紧握住。 “手这么凉。”沈临舟语气平静,手上的力度却与他温和的语气截然相反。 洛星的手被那只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你……” 洛星耳朵又开始发热,想抗议,但对上沈临舟深沉如渊的双眼,反驳的话就堵在喉咙里。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原本微凉的手渐渐回暖,也就……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见他放弃挣扎,沈临舟扣着他的手换了角度,手指带着强势挤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洛星心知挣不过沈临舟,努力让自己忽视被紧紧牵着的手,不去在意对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的暧昧摩挲。 反正天黑,路上人也少,应该……没人看见吧? 洛星这么想着,眼神发虚。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图书馆二楼窗边站着的一个女生,两眼放光地看着最近论坛上被议论疯了的校草沈临舟竟然和一个男生手牵手——还是十指相扣的牵手! s大出了名难以接近的冰山男神脸色温和,表情纵容眼神宠溺,正垂首看着身边的男生,正说着什么。 她激动得手抖,赶紧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这一次,因为角度和光线,照片清晰地拍到了沈临舟的侧脸,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浅色外套、围着深灰色围巾、身形清瘦的男生的背影。 男生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绝对是个男生! 几分钟后,s大论坛再次炸锅。 【爆】【热帖】【实锤!slz恋情实锤!牵手图!对象是个男生!】 lz:[附件:slz高清十指相扣照片.jpg]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搞到真的了!就在刚才!图书馆楼下!slz和一个男生牵手了!虽然男生围着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是谁,但看身形和头发绝对是个男孩子!slz还低头跟他说话,眼神那叫一个温柔! [slz伸手去牵男生照片.jpg] [slz握着男生手照片.jpg] 1l:!!!!我!的!天!!!我瞎了!!! 2l:真的是男生?!卧槽!slz居然喜欢男生?! 3l: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背影感觉挺清秀的啊?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4l: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slz真的脱单了!对象还是个男的!我们全校女生部分男生集体失恋了好吧! 5l:只有我注意到slz的表情吗?虽然看不清全脸,但这侧脸线条好柔和,感觉在笑啊!他以前走路都是目不斜视浑身冒冷气的! 6l:楼上+1!而且你们看他的手,完全是把对方的手包在掌心里啊!好苏! 7l:十指相扣也太甜了吧! 8l:所以之前帮带饭,看手机笑,都是为了他?! 9l:求扒这个男生是谁!看身高体型气质,文院的吗? 10l:快看这围巾……这围巾好像是slz经常戴的那条? 11l:!!!同一条吗?slz这么宠??? …… 论坛上如何天翻地覆,洛星依旧毫不知情。 他正被沈临舟牢牢牵着手,一路到了宿舍楼门口才被放开。 “到了,”沈临舟低头看着他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洛星如蒙大赦地把手抽回来,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和力道。 “随、随便!”他胡乱应了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楼里。 第6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6) 沈临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寝室门口,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着洛星的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跟了上去。 而洛星一回到宿舍,就看到谢安然捧着手机,一脸“世界真奇妙”的表情看着他。 “阿星!你……你和沈哥……”谢安然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上面正是论坛那个爆火的帖子,“你俩……这是公开了?!” 别人看不出来,可谢安然这个每天和他住一个寝室的人,又怎么会认不出照片里被沈临舟牵着的人就是他洛星呢。 洛星看着照片上自己和沈临舟十指相扣的画面,以及论坛里那些“恋情实锤”、“slz居然是弯的”、“求扒男生身份”的狂热讨论,眼前一黑。 完!蛋!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临近年末,校园里又迎来了另一件大事—— 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即将到来。各个社团、班级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节目,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又欢快的气息。 一方面,论坛上关于818校草神秘对象的腥风血雨也被新年晚会的热度与讨论给压了下去,另一方面,他社交圈子不大,平时走得近的也就沈临舟和谢安然了,因而并没有被扒出身份。 每天都在论坛暗中观察自己有没有掉马的洛星松了口气。 最近他对沈临舟堪称是严防死守,能呆在寝室就绝不出门,即便出门也会戴口罩,还好落下的功课基本都补回来了,不用再老跑图书馆了。 偶尔沈临舟陪他上个课,论坛虽然也有人提起,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和沈临舟是发小,他还曾经高调追求过林淼淼,大家默认他是直男,因此基本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这天,他趁沈临舟有课,提前去食堂吃了午饭,一回到寝室就被一个同是街舞社成员的学弟给堵了个正着。 学弟名叫周铭,他一脸焦急,正被他的室友搀扶着,看见洛星就像看见了救世主,差点没哭出来:“学长!洛学长!救命啊!” 洛星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我昨天在排练室外面,不小心踩到冰面,脚崴了!”周铭哭丧着脸,“医生说至少得养两三周,可是……可是新年晚会的节目后天就要上了!” 洛星想起来了,周铭好像是报了个独舞节目。“那你……找个替补?” “找不了啊!”周铭欲哭无泪,“节目服装是特别定制的古装,尺寸就按我的来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重做!社团里我看了一圈,就你和我的身高体型最接近!哥,求你了,帮帮我吧!不然我们社这个节目就要开天窗了!” 洛星低头去看周铭的脚踝,因为是冬天,他穿着拖鞋,脚踝肿得就算穿着厚厚的袜子也非常明显,确实很严重的样子。 看着两个用恳求眼神看着自己的学弟,洛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吧,我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我很久没跳了,要是搞砸了你可别怪我。” 洛星是在大一刚入学时,随便报了个社团进的街舞社,自从升上大二之后就去得少了——他忙着追林淼淼,最近这几个月他去社团的次数屈指可数,说很久没跳是一点没毛病。 第7章 “不会不会!谢谢洛哥!你肯帮忙就太好了!”周铭激动得差点想跳起来拥抱他,被室友死死按住。 答应了之后,洛星才在周铭和他室友的带领下,去活动室看了他们定制的服装和编舞视频。 这一看,他直接愣住了。 活动室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套异常扎眼的服装—— 一套做工精致的正红色古装,内白外红的搭配,衣襟和广袖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衣服旁边的假发架上放置着一顶长度及腰的柔顺白色假发。 周铭手里拿着一张半脸狐狸面具,白底红纹,两侧缀着长长的红色流苏,面具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妖异的神秘感。 “这……就是你的演出服?”洛星指着那古装、假发和周铭手里的狐狸面具,语气艰难地问。 “对啊!”周铭虽然脚疼,但提到自己的节目眼睛都在放光,“主题是‘狐魅’,我想着街舞和国风结合,到时候场子包炸的!洛哥你看,这衣服假发面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洛星:“……” 是挺炸的,他感觉自己现在脑子就有点想炸。 穿古装、戴长假发跳街舞?这创意……确实别出心裁。他都能想象出台下观众可能会有的反应了。 “洛哥,你先看看我之前编的舞,动作不算特别难,但卡点和力度很重要。”周铭把存有练习视频的平板递给他,眼神充满期待。 事到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笑一下算了。 洛星硬着头皮接过平板,点了播放键就开始看。 视频里,周铭穿着常服,随着一首融合了电子音效和古风旋律的激烈音乐舞动。动作确实以街舞为基础,但加入了一些带有古风韵味的舒展和定格,整体编排流畅,难度中等偏上。 对经历过无数世界、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被锻炼到极致的洛星来说,看几遍记住动作并不难。 他默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我试着跟一遍音乐,你帮我看看。” 周铭和他室友连忙点头。 洛星走到活动室空地处,一边热身一边回忆着动作和节奏,在周铭播放音乐后,他便随着音乐开始舞动。 起初几个动作还有些生疏,由于他耗费不少积分调整至完美状态的身体并没有跟着他一起穿回来,最近这阵子他都在慢慢适应现在的这具身体。 洛星在别的攻略世界也是当过顶流的人,在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之下,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 他的动作舒展有力,卡点精准,甚至比原视频里的周铭更多了几分慵懒潇洒和游刃有余,一些需要核心力量的定格动作也做得稳稳当当。 每一个律动和定格,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独特的韵味,将周铭想要的魅惑与力量兼备的感觉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洛星微微喘息着停下。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周铭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指向洛星: “洛、洛哥!……你……你管这叫‘很久没跳了’?‘试试’?你这水平……不去出道当偶像都可惜了啊!” 就连周铭的室友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靠……学长,你深藏不露啊……” 洛星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还行吧,动作记住了,就是细节可能还得练练。” 他的视线落在周铭手里的狐狸面具上,戴着面具的话,几乎都不用做表情管理了。 “细节已经完美了!比我跳得好一百倍!”周铭激动得无以复加,仿佛脚都不疼了,“洛哥!这次晚会靠你了!你绝对能惊艳全场!”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洛星除了上课,被沈临舟抓去一起吃饭,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街舞社的活动室里。 他适应了一下古装长袍跳舞的感觉,又戴着假发和面具练习了几遍,确保不会在台上出岔子。 沈临舟就算是再怎么课比他多,自然也察觉到洛星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一起吃晚饭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在忙什么?总看不到人。” 洛星正埋头干饭,含糊地答道:“哦,帮街舞社一个学弟的忙,顶个节目。” “新年晚会的节目?”沈临舟挑眉。 “嗯。”洛星点头,没打算细说。他可不想让沈临舟提前知道他那惊世骇俗的造型。 沈临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闪烁的眼神,眸光微动,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注意休息,别太累。” 洛星应了。 很快,新年晚会如期而至。大礼堂里座无虚席,灯火辉煌,充满了节日的热闹气氛。 洛星的节目被安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在后台做好了全部造型,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红衣、雪发披肩、半张脸被妖异面具覆盖,只露出精致下颌和一双在面具衬托下越发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的自己,感觉十分新奇。 周铭全程在后台陪同,看着洛星这造型也是激动得不行。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支口红,递给洛星:“洛哥,搞点这个!上舞台得带妆才好看!” 洛星有些无语,但他毕竟是有当明星经验的,对化妆这事并不排斥,在旁边看戏的学姐帮助下,把口红涂上。 这下洛星站着不动时,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雌雄难辨的狐仙。 这造型……确实有点东西。 当主持人念出“下一个节目,街舞社独舞——《狐魅》”时,台下响起了惯例的掌声。 然而,当舞台灯光聚焦,一束追光打在中央那个红衣白发、身姿挺拔,恍若狐仙的身影上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充满力量感的电子音混合着悠扬的古筝声响起。 台上的狐仙动了。 红色绣金纹的广袖随着凌厉的舞步翻飞,银白的长发在灯光下划出炫目的弧线。 明明是极具现代感的街舞动作,在那身古装和飘洒长发的加持下,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妖异又炫酷的美感。 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地踩在观众的心巴上,每一次身体的律动和定格都充满了极致的张力。 狐仙的舞蹈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格外专业,整个人的状态却透着十足的松弛感。 那半遮的面具非但没有削弱表现力,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露出的漂亮唇形和那双在面具后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 第7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7) 台下从最初的震惊,到渐渐被舞蹈本身吸引,再到最后完全沉浸在这场视觉盛宴中。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节奏越来越快,鼓点如同密集的雨点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只见台上的红衣身影一个利落助跑起跳接空翻,宽大的袖摆和银白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后,轻松落地,如同月下疾奔的赤狐,带起一片红云与流光,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在落地后,衔接了一个充满野性与美感的匍匐昂首定格,单膝微屈,身体前倾,一手撑地,一手向上探出,指尖微勾,下巴抬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将力量、控制、柔韧与古装的飘逸之美结合得天衣无缝! 音乐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狐仙绯红的唇微勾,面具下的眼睛在光影中折出璀璨的光,即便隔着面具,也摄人心魄。 整个礼堂仿佛停滞了一秒,随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卧槽!太帅了!” “这是谁啊?街舞社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这控制力!这核心力量!绝了!” “啊啊啊这腰!这眼神!杀我!” “古风街舞还能这么玩?绝了!” 后台,全程观看的周铭激动地抓住身边室友的胳膊:“看到了吗!我就说洛哥能行!他改的这个动作比我自己编的那个后空翻牛多了!太适合这身衣服了!” 而台下后方的角落里,沈临舟倚在安全通道旁边,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耀眼夺目的身影,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拇指的指腹在尾戒上摩挲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在洛星收势起身鞠躬,返身回后台后,也抬脚往后台的方向而去。 - 洛星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快步走回后台,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观众的强烈反响而砰砰直跳。 他一进去,早就等在入口的周铭就单脚蹦跶着扑了过来,脸上激动得通红: “洛哥!洛哥你太神了!炸了!全场都炸了!你看到观众的反应了吗?!” 周铭语无伦次,恨不得给洛星来个熊抱,“你改的那个动作简直绝了!比我原先设计的牛逼一百倍!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洛星被他晃得有点晕,赶紧扶住他这伤号,免得真摔了,面具下的嘴角也带着笑意: 第8章 “行了行了,没给你搞砸就行。你这脚还没好全,别乱蹦。” “我太激动了嘛!”周铭嘿嘿傻笑,看着洛星这身惊艳的造型,又感慨道,“洛哥,说真的,你要不考虑出道吧?你这颜值这实力,不去当明星简直浪费!” “打住,我可没那兴趣。”洛星赶紧摆手,正欲转身去更衣室,却听见舞台方向传来报幕声——下一个节目,居然是林淼淼的钢琴独奏。 他被周铭拉着,顺势在舞台侧幕的阴影处停步。 台上林淼淼一袭白裙,在聚光灯下优雅落座,指尖在琴键上流转。 洛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客观地在心里评价——技巧熟练,但缺乏真正打动人的情感张力,音符精准却显得机械,整体只能算很一般。 他收回视线,对周铭低声道:“我先去把衣服换了。” “好好好,洛哥你去,”周铭仍沉浸在兴奋中,“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去美食街撸串,我请客!” 洛星笑着回了个“行”,朝更衣室走去。 而在不远处的后台入口,沈临舟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洛星离去的方向,眼眸黑沉,窥不见情绪。 后台人来人往,不少刚刚表演完或者准备上台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他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惊艳和探究。 洛星尽量目不斜视,快步走向更衣区。 大礼堂后台的更衣室是临时隔出的几个小单间,有些简陋。 洛星找到一间空着的,反手关上了门,总算松了口气。 他走到镜子前,正准备抬手摘下面具,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更衣室的门却悄无声息地再次被推开,然后又迅速被关上,甚至传来了轻微的落锁声。 洛星动作一顿,警惕地回头—— 只见沈临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背靠着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洛星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眼神不对,沉冷中带着几分压抑,牢牢地锁住了自己。那眼神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暗流,比平时更具侵略性。 狭小的更衣室里,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你怎么进来了?”洛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了冰凉的镜子上。 沈临舟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到洛星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比洛星高了十几公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此刻微微垂眸,视线从那双在面具下依旧勾人的桃花眼,缓缓滑落到那抹秾丽的绯红唇色上。 “街舞跳得不错。”沈临舟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却又隐隐绷着一根弦。 “……谢谢。”洛星反射性道谢,随后又觉得这气氛实在太不对劲,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本能地想推沈临舟出去,却发现对方像一堵墙似的纹丝不动。“沈临舟?我要换衣服了,你能不能先出去?” 沈临舟还是没动。 他本身就因为今晚台上光芒四射、引人注目的洛星而感到难以抑制的焦躁。 而舞台侧幕,洛星驻足凝望林淼淼表演的那一幕,更是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他心里——明明已经忘记了曾经喜欢、追求那女人的事,为什么还要看她?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他,追逐他,觊觎他……这个认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洛星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林淼淼身上的事实,又进一步地刺激了沈临舟近日来本就紧绷的神经。 沈临舟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撑在了洛星耳侧的镜面上,随着尾戒敲击在镜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洛星被他彻底困在了他与镜面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身侧首,目标明确地吻向那抹诱人的绯色。 洛星瞳孔微缩,反应极快地侧头想躲开,沈临舟却伸出左手捏住了他的下颚,稍一用力,便将他的脸转了回来,迫使洛星与他视线相对。 “躲什么?”沈临舟的拇指带着些许力道,摩挲着洛星柔软的下唇,将那抹绯色蹭得有些晕开,声音低哑危险,“在台上那么多人看你,是不是很开心?嗯?” 那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乎压不住的占有欲和几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洛星被他捏着下巴,反手去抓他的手腕,用力掰却没掰开,顿时呼吸都有些乱了,挣扎道:“沈临舟!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干什么?”沈临舟反问着,眼底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决堤。 这个人,是他骗来的,强求来的。 想到未来可能蜂拥而至的觊觎者,看到他注视别人,一种混合着醋意与深切不安的暴戾情绪就在胸腔里冲撞,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发光体藏起来,让他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让他的光芒只为自己绽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害怕失去的恐慌。“你看不出来吗?” 洛星皱着眉,“你……唔!” 他正想说什么,沈临舟却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次低头,狠狠攫取了他觊觎已久的唇瓣。 沈临舟的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滚烫急切,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用力地碾磨着那两片柔软的唇,舌尖强势地撬开洛星因震惊而微启的齿关,深入其中,纠缠吮吸,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狠劲。 狐狸面具被蹭掉,落在地上,却谁也没空去管。 口红浅淡的玫瑰香混合着彼此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洛星被他亲得脑子发懵,推拒无用,又气又急还不会换气,很快因缺氧软了身体。 他想反抗,想推开他,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尤其是当沈临舟那只原本撑在墙上的手不知何时滑了下来,紧紧箍住了他的腰时—— “嗯……”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沈临舟的掌心隔着几层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截细窄腰肢的柔韧,与他跳舞时展现的力量感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反差几乎让他失控。 他更加用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吻得越发深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烙印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洛星只觉得腰眼一阵酸麻,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抓着沈临舟胸前的衣服,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陌生的情潮席卷而来,让他慌乱又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在洛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沈临舟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洛星剧烈地喘息着,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眼尾绯红,看上去有种被狠狠欺负过的靡丽。 他眼神迷蒙,带着尚未褪去的震惊、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情。 沈临舟看着这样的他,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洛星微肿的唇瓣,拭去一点晕开的口红,无法自控地又凑上去,轻轻啄吻。 第8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8) 短暂的失神后,洛星倏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沈临舟! 他被沈临舟强吻了?! “你……你……”洛星指着沈临舟,气得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tm的还……腿软了!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洛星羞愤气恼中还带了一丝莫名的心虚。 “沈临舟!你……谁允许你亲我的!?”他压低了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门口,“出去!你给我出去!” 沈临舟被他推开,看着他的反应和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底的不安反而奇异地消失了。沈临舟眼底闪过一丝餍足和更深的笑意,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亲自己的男朋友,需要什么允许?” 见洛星对他怒目而视,他又低声笑了,嗓音低哑:“好,我出去。你慢慢换衣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洛星抓皱的衣襟,转身,从容地打开门锁,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带上了门。 更衣室内,洛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嘴唇又麻又胀,腰侧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按揉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碰了碰红肿的嘴唇,脑子里一团乱麻。 刚才……他怎么会……腿软? 甚至……在某一瞬间,好像……并不完全是讨厌? 这个认知让洛星整个人都懵了。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他对沈临舟……有感觉? “靠……”洛星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懊恼又崩溃的低吟。 - 洛星再次出现在周铭面前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常服,脸上多了一个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还带着些许水光、眼尾微红的桃花眼。 这是他最近出门的标配——因为担心和沈临舟一起时再被偷拍上论坛。幸好冬天戴口罩的人多的是,他看上去并不奇怪。 第9章 “洛哥,走!我们去美食街撸串。”周铭拄着拐杖,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热情地邀请洛星去吃夜宵,他的室友也在一旁附和。 洛星本想拒绝,他现在心乱如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尤其是他明知刚刚在更衣室强吻他的那个家伙肯定还在附近。 经历了更衣室里的那一出,洛星这会儿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实在架不住周铭的盛情,被两人招呼着拉了两把,便妥协点头:“那走吧。” 三人刚走出礼堂侧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洛星身边。 沈临舟神色如常,仿佛更衣室里那个强吻洛星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这张脸s大的学生就没有不认识的,周铭和他的室友见到他,都有些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沈学长。” 沈临舟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洛星身上:“要去吃夜宵?” 洛星低低地“嗯”了一声,把脸往羽绒服领口里缩了缩,不着痕迹地走到周铭另一边,试图借着两位学弟隔开自己和沈临舟。 沈临舟看着他那明显回避的姿态,也不恼,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距离。 周铭和他的室友都发现了洛星和沈临舟之间的低气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不是说这两位学长是发小吗?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吵架了? 美食街就在学校南门边,距离学校大礼堂不过十分钟路程。 虽然是冬天,但美食街依旧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寒冷的空气里,充满了烟火气。 周铭两人领着他们在一家烧烤店外坐下,刚准备点单,洛星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喊道:“阿星,沈哥,这么巧!” 四人抬头,只见洛星的室友谢安然牵着他的女朋友翟欣欣也走了过来。 翟欣欣是个清秀文静的女生,和谢安然手牵着手,看到他们就露出了一抹羞涩的微笑。 洛星能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在落到他和沈临舟身上时,明显亮了亮。 “谢学长,欣欣,你们也来吃夜宵?”周铭的室友显然也认识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刚看完晚会,饿死了!不介意一起吧?”在得到几人肯定答复之后,谢安然拉着翟欣欣坐下,六个人正好凑了一桌。 他目光在洛星脸上的口罩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坐在洛星旁边、存在感极强的沈临舟,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洛星说:“可以啊阿星,晚会表演帅炸了!这下论坛更得爆了!” 洛星:“……”并不想要这种关注谢谢。 他给了谢安然一个无语的眼神,低头装作研究菜单,尽量避免和任何人,尤其是身边的沈临舟有视线接触。 沈临舟倒是很自然地勾着菜单,点了好几样洛星平时爱吃的,然后对老板说:“麻烦做一份烤串不放辣的。” 洛星听到这话,拳头都要硬了。 他抬头狠狠地瞪了沈临舟一眼,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沈临舟则是将烫好的餐具放到洛星面前,动作自然无比,又给他拿了罐椰汁,打开后插好吸管,放到他手边。 周铭正和他室友聊着天呢,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倒是谢安然和翟欣欣本来就在盯着他俩,看见两人这互动,两人都露出了“磕到了”的表情。 烤串很快上来了,香气四溢。 刚出炉的烤串烫得很,还撒了辣椒,几人吃得斯哈斯哈的,嘴唇多少都有些肿,洛星便安心地将口罩拉到下巴处,吃着面前沈临舟特意嘱咐老板不要加辣的烤串。 几人正大快朵颐,周铭的室友忽然“咦”了一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卧槽!阿铭!洛学长!你们快看论坛!”他激动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周铭赶紧凑过去看,几人也纷纷好奇地掏出了手机。 s大匿名论坛此刻已经被一个爆火的帖子刷屏了—— 【爆!新年晚会惊现狐仙下凡!红衣白发杀我!这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lz:[附:十几张不同角度、有些模糊但氛围感拉满的舞台照片,以及两段明显是手机拍摄但依然能感受到震撼力的短视频片段] 1l:沙发!我人没了!这是哪个院的学长?!太绝了吧! 2l:同问!这身段!这舞姿!这眼神!隔着面具我都感觉被蛊到了! 3l:五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4l:回复3l:不用五分钟了!指路隔壁热帖【扒一扒新年晚会那位红衣“狐仙”的真实身份!】,已经破案了!是外语系的洛星! 5l:洛星???那个之前疯狂追求林淼淼的洛星???不可能吧! 6l:就是他!有图有真相![附:狐狸公子vs洛星侧脸对比图] 7l:我的天……真的是他!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以前只觉得他长得好看,没想到他还有这实力?! 8l:所以说他之前是眼瞎了吗?放着这样的自己不好好搞事业(?),去舔林淼淼? 9l:可能以前被下降头了?不过说起来,最近好像没看到他追着林淼淼跑了,这是清醒了? 10l:不管怎么样!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洛星学弟的颜粉+才华粉!什么林淼淼,一边去! …… 55l:“狐狸公子”这个外号好!又妖又仙又帅!贴切! 56l:只有我注意到他跳舞时那个核心力量吗?穿着那么厚重的古装还能跳得那么轻盈又有力!牛逼! 57l:指路微博!热搜预备!#高校新年晚会惊现神仙舞台#我们学校的视频已经转疯了! …… “我的妈呀!洛哥!你火了!真的火了!” 周铭看着飞速刷新的回复和点赞数,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忘了自己还瘸着腿,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竖大拇指。 谢安然也啧啧称奇,指着其中几个楼层的发言给洛星看:“阿星,你看,论坛里对你的评价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家都在夸你呢!” 洛星隔着口罩,看着屏幕上那些“狐狸公子”、“神仙下凡”、“宝藏男孩”的称呼,以及对自己舞蹈动作的各种彩虹屁,心情有些复杂。 这算是……意外之喜? “微博!微博也上了!”翟欣欣小声惊呼,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出来。 果然,在微博同城热搜和娱乐榜靠后的位置,赫然出现了#高校新年晚会惊现神仙舞台#的话题tag,点进去,排在前面的几个热门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都不低,配的视频正是他今晚跳舞的片段。 【我的天!这是哪个学校的小哥哥!也太帅了吧!红衣白发狐狸面具!直接戳中我的心巴!】 【这舞跳得!力量感和美感兼具!古风街舞融合得毫无违和感!】 【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他是学舞蹈的吗?】 【回复:据说是s大外语系的!不是艺术生!是业余爱好!更牛逼了!】 【啊啊啊最后那个定格的眼神!我要隔着屏幕被杀掉了!太蛊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墙头了!跪求更多爆料!】 …… “洛学长!你看!连微博都上了!讨论度好高!”周铭的室友兴奋地嚷嚷,“这下你可真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了!” 第9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9) 洛星也没想到会引发这样一连串的轰动效应,他的本意只是想帮个忙,顶个节目,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只不过出名的感觉对于洛星来说已经并不新鲜,他一直低着头,手机锁屏放回兜里,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低头吃着烤串。 能感觉到旁边沈临舟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会儿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沈临舟会在更衣室强吻他——那家伙说的那些话,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占有欲大爆发一样! 可他之前明明就提前说过自己会在晚会上表演节目的啊…… 洛星百思不得其解。 谢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他和沈临舟微妙的低气压,凑到洛星旁边,半开玩笑半猜测地~低声打趣道:“阿星这下可成了大众情人了,沈哥是不是压力很大?” 谢安然和沈临舟一左一右坐在洛星的两边,因而沈临舟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这句调侃。 闻言,沈临舟抬眸,淡淡地扫了谢安然一眼,没说话,却伸手将洛星面前那罐已经几乎喝空了的椰汁拿走,把自己那罐没动过的、插好了新吸管的推了过去。 洛星:“……”他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沈临舟。 沈临舟一脸平静,将自己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洛星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吃饱了吗?”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惹出来的麻烦。 洛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侧过头胡乱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串,含糊道:“差、差不多了。” 周铭还沉浸在兴奋中,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那刷着微博,念念有词:“太好了!这下看谁还敢说我们街舞社没人才!洛哥,你简直就是我们街舞社的福星!” 第10章 洛星在心里默默叹气。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微妙。 周铭和他室友还沉浸在晚会及后续一系列事件发酵的兴奋中,走在前面热烈地讨论着论坛和微博上的盛况,时不时发出惊叹。 谢安然则牵着翟欣欣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给前面的洛星和沈临舟留出空间。 洛星戴着口罩,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么怕冷,裹得那叫一个严实。沈临舟沉默地走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在冬夜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那股独特清冽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洛星周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无处可逃。 一路神思不属,终于到了宿舍区门口。 “洛哥,沈学长,我俩去趟小卖部,你们先回吧!”周铭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被他的室友搀扶着往校内商业区的方向走。 谢安然牵着翟欣欣:“阿星,我先送欣欣回去,你先回去哈。” 洛星应了声“好”,目送两人往女寝的方向离开,霎时只剩他和沈临舟两个人站在原地。 寒风萧瑟,气氛凝固。 洛星低着头,盯着地面,实在不知道这时候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沈临舟。 “回寝室吧。”沈临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洛星完美演绎了一个给台阶就下的操作,他立刻“嗯”了一声,转身就往男寝走,脚步飞快。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三楼,他正要往寝室的方向走,沈临舟又叫住了他:“洛星。” 洛星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回头。 安静的楼道口,沈临舟两步就到他跟前,距离瞬间拉近,洛星能清晰地看见他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的阴影。 沈临舟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口罩往下拽了拽,露出仍有些微肿的唇瓣,“抱歉。” 他说着,指腹在洛星唇上轻轻一蹭,温声道:“今天是我不好,不够温柔……以后不会了。别生气。” 洛星倒吸了口气,本能地朝后一缩,心脏狂跳,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滚”,几乎是转身就窜进了寝室里。 他一进门,立刻反手关门,背靠着门板狠狠喘了口气。 此刻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摘下口罩和帽子,冲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浇灭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混乱。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嘴唇微肿的自己,洛星感到一阵绝望。 完了,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更衣室里那个激烈强势的吻,唇上仿佛还残留着的被吻时的触感,被紧紧箍住腰肢时那阵陌生的酸软,以及自己那一声不受控制的、带着颤音的呜咽……所有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要疯了…… 他怎么会,怎么会对沈临舟的亲吻有反应?甚至……在某一瞬间,那种被强烈占有和掌控的感觉,竟然让他心跳失序,浑身发软? 这对吗?? 沈临舟可是个骗子!一个在他假装失忆时伺机上位的混蛋! 可他对沈临舟产生羞于启齿的生理反应……又是事实。 难道……他真的喜欢沈临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烧得他脸颊发烫,心慌意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临舟只是帅了点,声音好听了点,身上香了点,比别人对他好了点……对,一定是这样!他是被迷惑了! 洛星拼命在心里否认,但身体的记忆却无比诚实。 那种悸动和慌乱,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像只焦躁的困兽。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一个说:你喜欢他!你就是喜欢沈临舟!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被亲到腿软?! 另一个说:放屁!那是生理反应!是意外!沈临舟可是个趁人之危的骗子! 一个又说:骗子?那他骗你什么了?骗你当男朋友?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很排斥吗?除了最开始有点生气,后来你有坚决反抗吗? 另一个:我……我那是不想崩人设!对!是为了维持失忆的设定! 自我辩论毫无结果,反而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送完女友回寝室的谢安然哼着歌回来了。 “咦?阿星,还没睡呢?”谢安然看到在桌边抓头发的洛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是今晚一夜爆火所以太兴奋了……” “安然,”洛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谢安然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纠结和求知欲,“我问你个问题!” 谢安然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啊?怎么了?什么问题?” 洛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憋了半天,才迂回地问道: “你……你和翟欣欣,当初是怎么……怎么互相看对眼的?就是你……你是怎么意识到,你是喜欢她的,而不是……而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好感?” 谢安然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摸着下巴,露出回忆的表情,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甜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怎么意识到喜欢欣欣啊……这个嘛……” 他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那段青涩的时光:“其实一开始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可爱的,安安静静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后来接触多了,就总忍不住想找她说话,吃到好吃的会想给她带一份,遇到好玩的事第一个想分享给她……这些都还算正常,对吧?”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有点微妙,“直到有一次,我看见隔壁体育系的一个大个子,在图书馆门口堵住她,手里还拿着一封明显是情书的东西,结结巴巴地说要跟她交个朋友。” 谢安然说着,当时那股莫名的焦躁感仿佛又回来了:“你是没看见,我当时隔着小十米远,心里‘腾’一下就冒火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那小子什么时候盯上欣欣的?他靠那么近干嘛?欣欣会不会答应他?我都没……不是,我是说,他一看就不像好人!”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过去了,特别自然地就往欣欣前面一站,对着那哥们皮笑肉不笑地说,‘同学,有什么事吗?我们一会儿小组讨论,急着用资料呢。’那架势,活像老母鸡护崽儿。” 谢安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把那小子打发走了,我一回头,看见欣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小声说‘谢安然,谢谢你啊’,脸上还有点小无奈的笑。就那一瞬间,我心里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嘭地一下,像炸开了一朵烟花——我突然就特别特别想揉揉她的头发,想告诉所有人‘这姑娘是我的,你们都别惦记!’……就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我完了,我栽了,我这根本不是哥们儿义气,我就是想吃独食,想当她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谢安然说完,自己先嘿嘿傻笑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吧?就是一种……忍不住想靠近,看见她就开心,看不见就想,会因为她牵动所有情绪,尤其是看见潜在竞争者出现时,那醋意简直能酸倒牙……想抱着她、亲她,想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宣告主权……” 洛星听着谢安然的描述,越听表情越僵。 第10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0) 除了最后吃醋这点以外,诸如看到对方就开心、会被牵动情绪,会有产生亲密行为的冲动…… 虽说他这段时间面对沈临舟时都是处在极被动的境地,但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曾有过盯着沈临舟的手出神,想过这么好看的手牵起来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可能真的喜欢沈临舟却不自知?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洛星外焦里嫩,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谢安然看着他那副魂飞天外、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坏笑:“阿星,你问这个……该不会是在琢磨和沈哥之间的关系吧?” 洛星猛地回过神,脸颊爆红,赶紧挥手:“胡说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到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让他心慌意乱的认知。 被子底下,洛星捂住依旧失序狂跳的心脏,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意识到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谈恋爱?和沈临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不是不喜欢,恰恰是因为那份心动太过清晰,才更让他警惕。 他经历过太多世界,见识过太多开始时甜如蜜糖,最终却沦为算计、背叛与互相折磨的感情。 真心交付出去,往往意味着把能伤害自己的刀也一并递了出去。 第11章 “感情羁绊”这四个字,在他这里几乎和“麻烦”、“软肋”、“风险”划等号。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掌控自己的节奏,一旦和另一个人确立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就像是主动走进了充满不确定的迷雾里。 洛星轻轻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自己过热的大脑和心跳。 真的要和一个小世界的原住民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吗……? 洛星难得的产生了一丝迟疑与茫然。 - 新年晚会结束后,期末考临近。 洛星已经把几门专业课都啃完了,不缺课,准时交作业,教授们对他的印象逐渐好转。 自从在晚会上跳了那支《狐魅》之后,他也算是一夜爆火,平静的校园生活一去不复返。 在学校里还好,同学们对他的喜欢,基本体现在一封接一封的情书,每天上好几回表白墙,广播站每天都有为了表白而给他点歌的,以及不知谁送来的零食、小礼物。 可来自学校外的,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遭殃的是他的手机。 各种陌生号码和好友申请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开头无一例外都是: “您好,是洛星同学吗?我们是xx娱乐公司的星探/经纪人,看了您的舞蹈视频非常欣赏,请问您有兴趣进入娱乐圈发展吗?” “洛星先生,我们是yy传媒,诚挚邀请您参加我们旗下的一档选秀节目……” “小哥哥你好!我是zz文化的经纪人,觉得您外形和实力都非常出众,有没有考虑过做艺人?” 洛星一开始还耐着性子一一回复拒绝:“谢谢,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还是学生,想以学业为重。”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礼貌的拒绝根本没用。 对方会不厌其烦地劝说,画各种大饼,甚至开始打探他的课程表和个人信息。 他只好设置了陌生号码拒接,微信也设置了验证问题。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些“执着”的经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居然直接摸到了s大里面,在他下课回宿舍或者去食堂的路上围追堵截。 这天下午,洛星刚上完一节专业课,抱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还书,就在教学楼门口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副社会精英的男人拦住了。 “您好,洛星同学是吧?幸会幸会!”男人笑容可掬地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璀璨星途经纪公司的经纪人,鄙姓王,我们公司非常看好您的潜力,这是我们的艺人合约,待遇绝对从优,您可以先看看……” 洛星看着递到眼前的厚厚一沓文件,眉头皱起。 他后退半步,语气冷淡:“不好意思,王先生,我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王经纪人显然对这种拒绝司空见惯,他笑容不变,继续游说: “洛同学,别急着拒绝嘛。以您的条件,只要稍加包装,绝对能红透半边天!名利双收不好吗?当个普通学生,毕业了找个工作,能赚多少钱?我们公司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 “谢谢,不需要。”洛星打断他,绕开他就想走。 王经纪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洛同学,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而且保证你一年内就有戏拍,有综艺上!比你读书有前途多了!” 洛星被他缠得有些烦了,正要冷下脸来彻底拒绝,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洛星?好巧呀,你也在这里。” 洛星和王经纪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林淼淼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毛呢裙,外罩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衬得她小脸愈发纯净无辜。她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王经纪人手里的合约文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王经纪人看到又来了一个漂亮女生,眼睛更亮了。 洛星一看到林淼淼这架势,心里门儿清。 这位女主自从他声称失忆之后就没再主动找过他,今天突然出现,还打扮得这么清纯,肯定没憋好屁。 “学妹有事?”洛星语气平淡。 林淼淼袅袅婷婷地走上前,目光先是落在洛星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然后才转向王经纪人,声音轻柔地问道:“洛学长,这位是……?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王经纪人立刻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是璀璨星途经纪公司的,正在和洛星同学谈合作。” “经纪人呀?”林淼淼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真与崇拜,她转向洛星,语气娇柔又带着满满的真诚鼓励: “学长你好厉害!现在都有经纪人专门来找你了?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呀!你长得这么好看,舞又跳得那么棒,现在人气又高,不进娱乐圈多可惜呀?当明星多好,能被那么多人喜欢,还能实现更大的价值呢!” 她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是站在朋友角度为他着想,眼神清澈得毫无杂质,仿佛真心为他遇到伯乐而高兴。 只是洛星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极力掩饰的、怂恿他踏入浮华世界的意味——仿佛在说,只有站得更高,才更有“价值”。 洛星心里冷笑,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在她鱼塘里恐怕连号都排不上。但要是他成了明星,有了名气和财富,那在她心里的“价值”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定还能成为她炫耀的资本,或者……更实际的踏板。 “林同学说得很有道理,”洛星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恍然大悟般的笑容,转向王经纪人,“王先生,你看,林同学这么推崇娱乐圈,她本人也对这行充满了向往和见解。而且她自身条件也很优秀,是我们学校的系花,您不妨和她聊聊?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合作对象呢?” 洛星这话一出,王经纪人和林淼淼都愣住了。 王经纪人下意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转向林淼淼,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这女孩确实漂亮,是那种标准的清纯小白花长相,很符合当下部分市场的审美。 但……他手里的这份a级合约,是冲着洛星那破圈的热度和硬实力来的,眼前这个女生…… 王经纪人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从名片夹里又抽出一张递给林淼淼:“这位同学你好,我是璀璨星途的王经纪人,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有没有什么才艺?比如唱歌、跳舞,或者表演经验?” 林淼淼接过名片,心里一阵暗喜,以为洛星的话起了作用,机会真的降临了。她立刻调整姿态,挺直腰背,露出她练习过无数次最完美无瑕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的笑容: “王先生你好,我叫林淼淼,是外语系大一的学生。才艺的话……我会弹钢琴,过了业余十级,唱歌也拿过校园十佳歌手……”她语气温婉,努力展示着自己的优势,眼底却藏着一丝势在必得。 王经纪人听着,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更浓了。钢琴十级、校园歌手在这些想进圈的新人里并不算出彩,s大外语系的学历算是个亮点,但整体缺乏爆点和不可替代性。和洛星那种一支舞就能引爆全网的独特性和硬实力相比,差距明显。 他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个林淼淼,签倒是可以签,但最多给个普通新人约,投入资源有限。而洛星,才是值得用a级合约去争取的潜力股。 “林同学条件很不错。”王经纪人客气地恭维了一句,但手里那份准备给洛星的厚厚合约文件,却丝毫没有要递给林淼淼看看的意思,反而收回了公文包里。他转而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如果有适合的机会,可以联系你。” 第11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1) 林淼淼看着王经纪人收回文件的动作,和他只是口头承诺“以后有机会”的敷衍态度,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一股强烈的羞愤和落差感猛地涌上心头,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又不傻!这分明是差别待遇!凭什么给洛星的就是厚厚的合约,到她这里就只是一张轻飘飘的名片和一句客套话?! 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应该是众星捧月的中心,所有男人都该围着她转,最好的资源都该主动送到她手上才对!洛星他凭什么?!一个曾经的舔狗,现在竟然踩到了她的头上!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拿出手机和王经纪人加了微信,声音依旧柔柔的:“谢谢王先生,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洛星在一旁将林淼淼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收紧的手指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讽刺。他趁着两人交换联系方式的空档,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来王先生和林同学相谈甚欢,那我就不打扰二位深入交流了,先走一步。” 第12章 说完,他抱着书本,步履轻快地转身就走,这次王经纪人“哎”了一声想拦,可碍于正在和林淼淼加微信,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星溜走。 成功脱身! 洛星心情颇好地朝着图书馆走去,感觉连冬日的寒风都清新了不少。 而他身后,没了热闹看,原本还有几个围观的学生也跟着各自散开。 林淼淼加完微信,看着王经纪人客气地说了句“保持联系”后就追着洛星的方向匆匆而去,显然是没把她太当回事,心里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地翻腾起来。 她看向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方向,四下无人,林淼淼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甘、怨愤和一丝被轻视的屈辱。 凭什么?! 凭什么洛星一个以前对她卑躬屈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现在不但脱离了掌控,还变得如此耀眼,连经纪公司都捧着优厚合约追着他跑?而她堂堂外语系系花,却只能得到这种敷衍的对待?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洛星居然真的彻底无视她了!曾经那种被高高捧起、满足她所有虚荣心的感觉彻底消失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洛星……”林淼淼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神闪烁不定,各种念头飞速转动。 不行!她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条曾经最好掌控、如今却即将跃过龙门的鱼,她一定要想办法重新攥回手心里!决不能让他就这么脱离她的掌控,甚至……飞得比她更高! 另一边,洛星刚到图书馆门口,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沈临舟发来的消息。 z:【在哪?】 洛星看着那个简单的问句,想到自己刚刚确认的心意,耳根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嘴角欲往上勾,却又立刻被按下。 他手指动了动,回复: 星见:【图书馆。怎么了?】 z:【我来找你】 黏人精要来了。 洛星抿了抿唇,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压下上扬的嘴角。 这个点,图书馆的自习区早已坐满了期末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他还了书后,便在书架之间随意逛了起来。 最后,在鲜有人至的人文社科类书籍的区域里,找了本西方神话传说原文书,在靠墙的角落盘腿坐下,翻看起来。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特有的沉静气息。 看着看着,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沈临舟的脸。 他正出神,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洛星下意识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沈临舟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脖颈修长,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洛星身上。 “怎么躲在这里?”沈临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安静的书架间显得格外磁性。 洛星反驳:“哪有躲。”他合上书,作势要站起来。 沈临舟却先他一步,俯下身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股冷香瞬间变得浓郁,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做什么?”洛星眉心一跳,被他逼得后仰,后背抵上了墙,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临舟,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和那双墨黑眼眸里映出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沈临舟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眼神专注中带着十足的侵略感。 “刚才碰到麻烦了?”沈临舟显然听说了他被那个娱乐公司经纪人纠缠的事。 洛星不由“啧”了一声,调侃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沈临舟晃了晃手上的手机,“你现在可是s大名人,碰到点事都会上论坛。” 洛星一下子就想起刚刚他被那个王经纪人纠缠的时候,身边站着的几个看热闹的同学。 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刚刚围观吃瓜的同学将路上发生的事发论坛上去了。 “……都是小问题。”洛星偏开头,避开沈临舟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沈临舟的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转回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包括林淼淼吗?”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的皮肤却像是要烧起来。 洛星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沈临舟是真的很讨厌林淼淼了,只是这会儿突然提林淼淼是做什么?他心里琢磨着,嘴上只“唔”了一声。 实际上,他和沈临舟的想法差不多,要不是因为她曾经是任务目标,他是根本不会接近那样的女孩子的。 沈临舟看着他这副避而不谈的样子,眼里阴鸷一闪而过,眸光转暗。 他没有追问,而是缓缓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 洛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低头靠近的动作吸引了全部心神,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让他躲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什么迟疑,什么茫然,当下全被抛在了脑后。 眼看着那微凉的唇瓣就要再次覆上来,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最后几乎是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强势掠夺并没有到来。 沈临舟的吻,这一次出乎意料地轻柔。 先是如同羽毛般,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带着试探和珍视,然后才温柔地含住,细细吮吻,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他的唇形,耐心地诱哄着他开启齿关。 温柔缱绻的吻,比之前更衣室里那个强势激烈的吻,更让洛星心悸。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抓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抵在沈临舟胸前的手,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轻轻揪住他毛衣的姿势。 厚厚的原文书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短促的声响。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是小兽的呻吟。 就是这一声,让沈临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洛星的软化,吻逐渐加深,变得缠绵而具有侵略性。 意乱情迷之间,洛星生涩地、试探地回应了沈临舟的吻 这个回应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却被沈临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闭着眼、睫毛轻颤的洛星。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 洛星回应他了! 这不是被动承受,是回应! 沈临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用力地拥紧怀里的人,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沈临舟额头抵着洛星的,呼吸粗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灼热,他紧紧盯着洛星泛着水光、红润微肿的双唇,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星……你刚才……”你刚才回应我了?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感觉了?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但那炙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星被他问得瞬间清醒过来,听到沈临舟的话,再对上他那亮得惊人的眼眸,心里猛地一咯噔。 糟了!他怎么就…… 不行——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自己和沈临舟之间的关系! 洛星眼神闪烁,在沈临舟写满期待的目光中,迅速别开了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压低了声音:“……你在公共场合干什么呢!” 沈临舟:“……” 他的视线紧锁怀里的人,仔细打量着洛星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蛛丝马迹来。 然而,洛星的演技功底深厚,一脸无辜和恼羞成怒毫无破绽,他从沈临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抓起地上的原文书,起身放回书架上后转身就走,“饿了,去食堂吧。” 溜得飞快。 沈临舟皱着眉站在原地,他相信自己感觉到的,刚才洛星确实回应了他的吻,那生涩的反应做不得假。 可他并不承认……是为什么? 沈临舟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洛星刚才那一瞬间主动回应的温软触感,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又转为沉静。 不管怎样,洛星对待他的态度有所转变,这是好事。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只要洛星不疏远他、不讨厌他的接近,总有一天,他会得偿所愿的。 沈临舟跟了上去,眼底是势在必得的暗芒。 第12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2) 紧张刺激的期末周终于在一片哀嚎与解脱的叹息中落下帷幕。 第13章 洛星的期末考试就跟做新手村任务似的,轻松搞定所有考试,甚至感觉比前阵子补作业那段时间还游刃有余。 谢安然因为跟他同寝,沾了学霸的光,考完最后一门出来,抱着他直呼义父,被洛星一脸嫌弃地推开。 期末考结束后,当天就有不少学生开始陆续离校。 宿舍楼里一片兵荒马乱。 洛星是本地人,东西不多,整理了一个行李箱就完事。他接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想着是叫个车还是怎么回去,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沈临舟。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收拾好了?”沈临舟很自然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洛星的行李箱,“坐我车回去。” 洛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他和沈临舟住同一个小区,于是从善如流答了个“好”。 沈临舟勾唇一笑,伸手轻松地拖过他的行李箱:“走吧。” 洛星看着他那自然的动作,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沈临舟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低调但价格不菲。 洛星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景色,心里有点微妙。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他这会儿好像忙着给林淼淼做寒假旅游的出行计划,完全忽略了沈临舟。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沈临舟是什么感觉。 按沈临舟对他这在乎的程度,估计气死了。 不知为何洛星还有些幸灾乐祸,半天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最终开进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 洛星和沈临舟家离得很近,就隔了几十米。 车子在洛星家楼下停稳。 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带着个小花园,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 这是洛星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到了。”沈临舟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东西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洛星话没说完,沈临舟已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了他的行李箱。 洛星只好跟着下车,按了指纹密码开了门。 房子定期有钟点工打扫,很干净,但因为长期只有他一个人住,显得有些冷清。 沈临舟帮他把行李箱拎到客厅,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看了看时间,对洛星说:“我妈刚发消息给我了,她知道你跟我一起回来,让你晚上过来吃饭。” 洛星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沈父沈母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他还记得当初接收这个世界关于原主的信息,洛星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因意外去世,留下不菲的遗产和这栋房子。 当时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闻风而动,都想以监护人的名义瓜分财产,是沈家出面,动用关系又使了些手段,才帮他保住了这一切。 这些年,沈家父母几乎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关怀备至。 “这……太麻烦阿姨了吧?”洛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确是期待的——他亲缘淡薄,进入快穿局前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沈家温馨的家庭氛围是他打心底里向往的。 “不麻烦,她高兴还来不及。”沈临舟语气自然,“走吧,现在过去刚好,我哥今天也回来。” 沈临舟的哥哥沈承渊比他们大五六岁,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但对他这个邻家弟弟也很照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星不再推辞,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跟着沈临舟又出了门。 走到沈家别墅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系着围裙的沈母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一看见洛星就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阿星可算考完试了!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阿姨,又麻烦您了。”洛星乖巧地叫人,心里暖暖的。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沈母拉着洛星往里走,完全忽略了旁边的亲生儿子沈临舟。 沈临舟早已习惯,淡定地跟在后面进门。 客厅里,沈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洛星进门,也笑着放下报纸:“阿星好久都没来家里了,你不来你阿姨都懒得下厨。” 洛星笑着跟沈父打了招呼,答道:“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那就好,开心最重要。”沈父点点头,目光慈爱。 这时,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身材和沈临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冷峻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正是沈家的大儿子沈承渊。 他看到洛星,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阿星来了。” “承渊哥。”洛星打招呼。 “嗯,阿星街舞跳得不错,爸妈都看了你那个视频。”沈承渊言简意赅地表扬了一句。 沈父沈母居然还应和了几句。 洛星表情一下子就尬住了:“我就是临时帮了个忙,谁想到火了。” 家人们谁懂啊,这就好像在外面装了一波大的,回家发现长辈们全知道了,还夸你干得不错一样…… 好想逃。 “他那阵子被骚扰得想把手机扔掉。”沈临舟语带笑意:“都是追着他让他进娱乐圈当明星的。” 洛星:“……”他用眼神骂沈临舟。 “是么?”沈承渊看向洛星,问:“阿星不想当明星?” 洛星在胸前比了个大叉:“不要,当明星一听就累,我只想躺平。” 沈父沈母登时被他这胸无大志的模样逗笑。 晚餐非常丰盛,沈母不停地给洛星夹菜,生怕他吃不饱。沈父和沈承渊也偶尔问问他学校的趣事,气氛融洽温馨。 “阿星寒假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去海南玩几天?那边暖和。”沈母热情地邀请。 “妈,”沈临舟适时开口,语气平淡,“他刚考完试,让他先休息几天。而且我们约好了要去滑雪。” 洛星:“???”他什么时候答应去滑雪了? 沈母眼睛一亮,立刻改口:“滑雪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运动!那你们去,注意安全就行!”她说着,和沈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父也笑眯眯地点头:“对,你们俩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洛星看着沈父沈母一唱一和的样子,想要质疑沈临舟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感。 怎么觉得……沈叔叔和沈母,好像特别乐意看到他和沈临舟待在一起? 他狐疑的目光瞥向旁边的沈临舟,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到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沈临舟语气寻常。 洛星最近没少被沈临舟这样照顾,早已习惯,下意识地夹起来就吃。 沈母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沈父一脚,用眼神示意:看吧,我就说咱儿子有戏! 沈父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但眼神里也是纵容和支持。 他们早就知道小儿子对洛星的心意,也一直把洛星当自家人看待,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怕给洛星压力,所以从未点破,只是默默地创造机会,给予支持。 全看沈临舟这小子能不能把人追到手了。 - 飞机平稳降落在c市机场,一股凛冽干燥的寒气瞬间包裹而来,与南方湿冷的冬天截然不同。 洛星裹紧了羽绒服,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眼睛微微发亮。 接机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位于滑雪场附近的温泉度假酒店。 酒店是典型的阿尔卑斯风格木屋建筑,大堂里暖意融融,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峦,景色绝佳。 前台办理入住时,沈临舟报上名字和预订信息。 服务员核对后,微笑着递上门卡:“沈先生,您预订的雪山观景双卧套房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您的房卡。另外,这是酒店赠送的滑雪场全天入场券,祝您入住愉快。” “双卧套房?”洛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瞥向沈临舟。 沈临舟面不改色地接过房卡和入场券,语气平淡:“嗯,方便照应。” 洛星:“……”他信他个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双卧套房,总比标间或者大床房好。 洛星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至少保留了表面上的“安全距离”。 套房非常宽敞,装修精致奢华,果然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共用一个宽敞的客厅和带有露天温泉泡池的阳台。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直接看到滑雪道上如同彩色蚂蚁般移动的滑雪者。 “哇,这景色不错啊!”洛星放下行李,三两步跨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心情颇好。 沈临舟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他的行李箱推进其中一个卧室:“你先整理一下,休息会儿。滑雪场下午四点停止入场,我们明天再去。” 第14章 “行。”洛星应道,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他发现沈临舟果然给他准备了一整套全新的滑雪装备,从专业的滑雪服、雪镜到头盔、手套,一应俱全,而且尺寸都刚刚好。 第13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3) 第二天一早,两人全副武装,拿着酒店赠送的入场券,来到了与酒店相连的滑雪场。 滑雪场人不少,热闹非凡。租借雪具的大厅里,沈临舟熟练地报出两人的鞋码,租了两套双板滑雪装备。 “你会滑?”洛星看着沈临舟利索地检查雪板和雪杖,随口问道。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沈临舟好像是会滑的。 “嗯,以前跟着家里人来过几次。”沈临舟点头,然后将其中一套滑雪装备递给洛星,“你呢?以前玩过吗?” 洛星自然是会滑雪的,而且技术很不错,但他印象里自己的人设是不会滑雪的,便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不过看着应该不难?” “没关系,我给你请个教练。”沈临舟显然早有准备,“初学者最好有专业指导,安全,也学得快。” 洛星从善如流:“行。” 很快,一个穿着红色雪服、看起来阳光健硕的年轻男教练被请了过来。沈临舟跟教练交代了几句,又对洛星说:“你先跟着教练学基础,我去那边滑几圈,有事随时叫我。”他指了指旁边一条相对平缓的初级道。 “嗯,你去吧。”洛星乖巧点头。 沈临舟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问题,这才穿上自己的雪板,动作流畅地滑向了雪道。 教练姓张,很健谈,开始给洛星讲解最基本的站立、行走、如何用犁式制动来刹车。 “来,我们先试试穿着雪板在平地上走路,感受一下……对,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好,现在我们试着在缓坡上滑行,重心向前,膝盖微屈……对,很好!” “现在学刹车!脚后跟向外推开,对!形成八字!” 洛星把自己的学习进度保持在一个领悟力超高,但仍属于正常人适应速度的范畴内,在张教练惊讶却赞赏的眼神里完成了平地行走,随后在缓坡上平稳地滑出了一小段,最后成功地刹住了滑板。 “非常好!”张教练眼睛一亮,大声夸奖,“洛先生,你的平衡感和身体协调性真的很棒!是我教过的学得最快的初学者之一!很多人第一次连站着都困难呢!” 洛星露出了一个礼貌微笑:“是教练教得好。” 接下来,在张教练的指导下,洛星把该学的都学了一遍,调整自己的动作从生涩到逐渐熟练,甚至已经能在缓坡上s形滑行了。 “太厉害了!”张教练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学习速度,再练半天,估计就能上初级道试试了!真的很有天赋!” 洛星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番夸奖。 一个小时的教练课很快结束。 张教练意犹未尽地跟洛星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如果他下次来还想学,可以再找他。 送走教练,洛星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正准备自己随便滑一下,就看到沈临舟从旁边的雪道上滑了下来,停在他面前,动作干净利落。 “学得怎么样?”沈临舟是掐着洛星教学时间结束的点回来的,他摘下滑雪镜,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带着白气,眼神落在洛星身上。 “很顺利。”洛星在他面前滑了一段给他看:“教练夸我学得快,说我平衡感好。” 沈临舟看着他那双在雪地映衬下格外明亮的桃花眼,和那微微扬起的、带着点小骄傲的下巴,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温柔。 “嗯,很厉害。”他语气肯定,伸手很自然地帮洛星拂掉落在帽子上的几点雪花,“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洛星说,“我自己再练练。” 他本意是想让沈临舟再去滑一圈,却见对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他旁边一站,说了一句“我陪你”。 洛星只好打消去初级道滑一圈的念头,在缓坡上又来回滑了一会儿。 沈临舟盯着洛星的身影看了又看,只觉他的动作确实越发流畅,身形也矫健,看上去格外帅气。 滑雪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前脚还在请教练,后脚就已经掌握滑雪诀窍的帅哥身上。 两人就在缓坡上滑了会儿,眼看着临近正午,沈临舟看着洛星鼻尖冻得微红,额角也渗出细汗,适时提议: “饿了吧?先去吃饭。” “走。” 两人归还了雪板,来到雪场内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们点了单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银装素裹的雪道,景色极佳。 没一会儿,热乎乎的咖喱饭就被服务员送了过来。 “闻起来挺香的,”洛星心情颇好地冲着沈临舟一笑,“吃完再去玩会儿……你说我今天能上中级道试试吗?” 沈临舟“嗯”了一声:“想去就去,我陪你。” 洛星眼睛一亮:“行!” 两人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两人重新穿上雪鞋,拿着雪板回到了雪场。 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虽然寒冷,却格外清新。 洛星站在初级道和中级道的分岔口,跃跃欲试地看着那条明显更陡、蜿蜒向下消失在树林后的中级道。 “走,陪我去试试!”他指着中级道,带着期待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看向沈临舟。 沈临舟瞥了一眼中级道,又看了看洛星。 基于洛星上午的表现,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尝试中级道,风险可控。 沈临舟于是点了点头:“好,跟紧我,控制好速度,觉得不对就立刻刹车。” “知道啦!”洛星应声,他固定好雪板,深吸一口气,率先滑入了中级道的入口。 坡度确实比初级道陡了不少,速度也立刻提了上来。 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洛星控制着雪板,让自己尽量不要表现得太得心应手,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在左右脚之间切换,在雪道上划出还算规整的弧线。 沈临舟紧随其后,始终保持着在他侧后方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照应,又不会干扰他。看着洛星那恣意又专注的侧脸,和那在高速滑行中维持着平衡的身影,沈临舟眼底满是欣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两人一前一后,顺利地滑过了最陡的一段坡道,前面是一段相对平缓开阔的区域,已经能看到山脚下缆车站的轮廓。 洛星吁了口气,正想稍微放松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由远及近! “啊啊啊——让开!快让开!我停不下来——!!” 一个穿着粉色雪服、看起来也是初学者的女孩,正以极快的、完全失控的速度朝着洛星的方向直冲过来!她显然吓坏了,身体僵硬,已然忘了如何刹停,只是徒劳地尖叫着。 洛星瞳孔一缩。 他此刻正处于滑行轨迹上,如果被撞到,两人都得摔倒,在高速下很容易受伤! 电光火石之间,洛星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他向侧前方做了一个灵巧的规避动作,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那个失控的女孩一把,帮她调整方向或者至少减缓一下冲势。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沈临舟,也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眼看着那女孩失控地撞向洛星,沈临舟想都没想就加速上前,伸手想将洛星拉过来,护到自己身后。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洛星的手刚碰到女孩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沈临舟一股更大的力道猛地向后一拽! “唔!” “啊!”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失控的女孩被洛星那轻轻一带,身体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侧摔在了雪地上,靠着摩擦力总算是停了下来,虽然狼狈,但避免了更严重的冲撞。 而洛星则被沈临舟这突如其来的一拽,直接带得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临舟本想将他拉开,却没料到洛星也在同时发力,两人力道一错,结果就是—— “砰!” 洛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沈临舟的身上,而沈临舟则成了他的人肉垫背,两人一起滚倒在松软的雪地里,雪板都差点脱落。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洛星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包围。 他抬起头,有些晕乎乎地对上了沈临舟近在咫尺的脸。 沈临舟显然也有些摔懵了,但他下意识的手臂却紧紧地环在洛星的腰间,将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第15章 两人现在的姿势极其暧昧——洛星几乎整个人趴在沈临舟身上,双腿因为雪板的缘故有些别扭地交叠着,他的双手为了支撑,下意识地按在了沈临舟结实的胸膛上。 而沈临舟的手臂则箍着他的腰,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织,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白气扑在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星能清晰地看到沈临舟浓密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和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惊慌失措的脸。 第14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4) 沈临舟的心跳声透过厚厚的雪服,沉稳有力地传过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没事吧?”沈临舟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有些低哑,带着浓浓的关切。 他松开环在洛星腰上的手,想去检查他有没有摔伤。 “没、没事!”洛星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奈何雪板碍事,挣扎了两下不但没成功,反而在沈临舟身上蹭来蹭去。 沈临舟呼吸一窒,赶紧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定身体:“慢点。” 旁边那个摔懵了的粉衣女孩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没事吧?” 周围几个目睹了全程的滑雪者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没事吧小伙子?” “刚才太险了!” “这姑娘吓坏了吧?” 洛星终于在沈临舟的帮助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着那女孩和周围关心的人笑了笑:“没事没事,虚惊一场,都没受伤就好。”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刚才趴在沈临舟身上那种紧密相贴的触感和对方身上强烈的气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临舟也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洛星,确认他确实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洛星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点后怕,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情绪。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确保自己安全。”沈临舟低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洛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也没心思再滑了,帮着把那惊魂未定的女孩送到安全区域后,便决定坐缆车下山,结束今天的滑雪。 回酒店的缆车上,洛星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雪道,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反复回放着刚才摔倒在沈临舟怀里的那一幕,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而坐在他旁边的沈临舟,看似平静地望着窗外,但微微蜷缩的手指和比平时稍快的呼吸,也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 回到温暖的酒店套房,两人先后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寒气与疲惫。 晚餐是直接在房间叫的送餐服务,地道的北方炖菜,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吃饱喝足,洛星瘫在客厅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感觉白天滑雪消耗的体力渐渐回笼,但肌肉的酸乏感也清晰起来。 他想起套房自带的那个可以看雪景的露天温泉泡池,顿时心动。 “我去泡会儿温泉。”洛星从沙发上爬起来,进了房间从行李箱翻出特意带来的泳裤。 沈临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吃完饭,别泡太久。” “知道啦。”洛星一摆手,拿着毛巾和泳裤走进了连接露台的浴室。 北方冬夜的室外寒气刺骨,但一推开玻璃门,踏入露台,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温泉泡池镶嵌在木质平台上,池水氤氲着白雾,与远处漆黑天幕下隐约可见的、覆着白雪的山峦轮廓形成鲜明对比,几盏柔和的地灯照亮池边一隅,氛围静谧而浪漫。 洛星迅速脱掉浴袍,踏入池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白天滑雪时紧绷的肌肉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放松,舒服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他靠在池边,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这里光污染少,能看到零星的几点寒星。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微风吹过松林带来的隐约松涛声,以及池水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极致的安静与舒适让他白天那些纷乱的心绪都沉淀了下来。 泡着泡着,白天积累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加上温泉促进血液循环,洛星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侧头趴在池沿光滑的木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处理完事情的沈临舟看了眼时间,发现洛星去泡温泉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微微蹙眉,想起自己叮嘱过别泡太久,心里有些不放心。 他立刻放下电脑,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阿星?” 里面没有回应。 沈临舟心头一紧,立刻推开虚掩的门。 浴室里空无一人,通向露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寒冷的空气丝丝渗入。他快步走到露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池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洛星!”沈临舟心里咯噔一下,几个大步跨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别在这里睡,会着凉,也很危险!”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洛星正睡得香甜,被人打扰,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往手臂里埋了埋,试图躲避那烦人的声音和触碰。 “洛星,听话,快醒醒。”沈临舟加大了力道,又晃了晃他的肩膀,语气更加严肃。 洛星终于被弄醒了。他极其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大脑因为长时间泡在热水中而昏沉沉的,根本无法思考。 映入眼帘的,是沈临舟放大的、写满担忧的俊脸,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 混沌之中,身体仿佛先于意识行动了。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张一合的薄唇,洛星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吵……让他安静一下…… 于是,在沈临舟再次开口想要催促他起身之前,洛星仰起头,凭借着本能的驱使下,轻轻地、准确地啄在了沈临舟的唇上。 触感微凉,柔软,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临舟整个人都僵住了,推着洛星肩膀的手瞬间收紧,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吻了他、此刻还眼神迷蒙、带着水汽的家伙。 洛星亲完之后,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脑袋一歪,又要往池边倒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别吵……好困……” “阿星醒醒,不能再泡了。”沈临舟霎时回神,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他伸手穿过洛星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直接将人从温泉里打横抱了出来。 被沈临舟从温泉里捞出来后,洛星也只是迷迷糊糊哼了两声,脑袋往他肩窝一靠,又睡过去了,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你这家伙……”沈临舟看着洛星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颊和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底却软成了一片。 他认命地将人稳稳地抱在怀里,用浴巾草草裹住,径直走向卧室。 轻轻将洛星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睡梦中的人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枕头,睡得更加香甜。 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将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沈临舟站在床边,凝视了几秒,任劳任怨地又去拿了一块干燥的浴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绝不粗鲁地开始给洛星擦身。 毛巾拂过细腻的肌肤,带走冰冷的水珠,露出底下因温泉和睡眠而泛着健康粉色的光泽。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勾勒着洛星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张的唇瓣显得格外柔软。 这静谧的画面,却让沈临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在池边的那个吻。 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沈临舟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一丝隐秘的希冀不受控制地冒出头来——会不会,在那混沌的意识深处,也藏着一点洛星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实心意? 但这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情绪迅速压了下去。 他盯着洛星毫无所觉、甚至微微嘟囔了句梦话的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憋屈涌上心头。 这小子,撩完就睡,还是在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 简直……岂有此理! 擦身的手不知不觉用了点力,引得睡梦中的洛星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点不满的鼻音。 沈临舟回过神,看着洛星因为泡温泉而格外红润的双唇,恨恨地俯身低头,凑近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温热的呼吸交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片柔软,眸色深沉。 下一秒,他低头,在那微启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第16章 “唔……”洛星在梦中吃痛,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脑袋不安地动了动,但终究没醒。 沈临舟直起身,看着那下唇上留下的浅浅齿印,像是个独属于他的、隐秘的暂时记号。 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似乎随之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期待和些许恶劣的情绪。 很好。 他轻轻扯过被子,给洛星盖好。 现在暂且放过你。 沈临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第15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5) 第三天,两人再次来到了滑雪场。 洛星不想再用双板了,他站在雪具大厅,目光灼灼地看向单板区。 “今天我想试试单板!”他兴致勃勃地对沈临舟宣布。 沈临舟有些意外:“单板入门比双板难,平衡要求更高。” “让我试试啊,感觉单板更帅!”洛星肘了他一下,不允许他再反对。 沈临舟对上他那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行,再给你请个单板教练吧。” “不要,”洛星连忙摆手,“你在旁边教教我就行呗,我之前看过视频,感觉差不多。” 沈临舟被他磨得没办法,又想着单板他确实也会,能教,便同意了。 换上单板雪鞋,抱着看起来更酷的单板,洛星再次踏上了中级道——初级道他那种没挑战性的地方他是不想再去了。 不过,身边跟了个沈临舟,该演新手的地方还是逃不掉。 在沈临舟的指导下,他故意摔了几次,随后演了一波突然开窍。 洛星的核心力量和对身体的控制力本就极强,动作也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流畅,在雪道上划出的弧线也越发圆润有力。 他偶尔还会表现出一些初学者的笨拙,但他那轻松的的姿态和对雪板精准的控制,让旁边偶尔路过的资深雪友都忍不住侧目。 沈临舟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迅速地从磕磕绊绊到游刃有余,眼底的惊讶和赞赏根本收不住。 他从小守到大的宝贝,果然无论做什么,都如此耀眼。 中午,两人照例在雪场餐厅吃饭。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眼熟的、穿着粉色雪服的女孩就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正是昨天差点撞到洛星的那个。 “那个……你好!”女孩脸有些红,对着洛星鞠了一躬,“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拉我那一下,我估计就要撞到护栏上了!” 洛星也认出了她,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你没事就好。” 女孩看着洛星温和的笑容,和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脸颊更红了,手指绞在一起,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个……请问,你……你有女朋友吗?我……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不知怎么地,洛星下意识的一句话脱口而出:“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语毕,洛星自己都怔了一下。 女孩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肉眼可见的失望,但还是保持了礼貌:“这样啊……那,祝你幸福!再次谢谢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女孩离开,洛星一扭头,对上坐在对面的沈临舟看过来的视线。 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被别人要联系方式,洛星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他一边笑了下,极快地错开视线,低头看手里的菜单,一边随口调侃了一句: “瞧瞧,哥们魅力不减当年。” 他没看见的是,沈临舟原本温和的表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男人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对面招呼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洛星身上,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临舟的耳膜,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刺痛到心脏。 喜欢的人? 是谁?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个名字立刻浮现在脑海——林淼淼。 即使洛星声称失忆,即使这段时间洛星表现得对林淼淼毫无兴趣,即使他删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那个女人的痕迹、洛星也无动于衷…… 可沈临舟心底最深的不安,始终来源于此。 他亲眼见过洛星曾经是如何痴迷地追逐着那个女人的身影,如何因为对方一个微笑就高兴一整天,如何一步一步因为那个女人疏远自己。 那些画面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理智。 万一……万一洛星其实没有完全忘记?万一那份感情还残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万一他说的“喜欢的人”,指的还是…… 沈临舟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泛着凉意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焦躁和酸涩。 他骗来的这段关系,这个靠趁人之危才拥有的“男朋友”身份,在洛星一句轻飘飘的“有喜欢的人了”面前,显得如此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你怎么了?”洛星点完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沈临舟沉冷的脸色,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脸色这么难看。” 沈临舟回过神,对上洛星那双清澈的、带着关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没事。”他声音有些干涩,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洛星反应,便转身朝餐厅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急。 洛星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洛星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很快被来上菜的服务员打断。 ……等人回来了再问问好了。他这么想着。 沈临舟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失控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和恐慌。 不能急,不能吓到他。 冷静点……昨天晚上洛星不还主动吻了他么,那是一个好的发展,不是吗? 然而,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提出反对——他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你又怎么知道他想吻的人是你,而不是那个女人呢?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眼神阴郁、唇线紧绷的自己。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每一寸动作都刻意放缓,像是在强行给自己套上一副冷静自持的躯壳。 可是没用。 一想到洛星曾经是怎么喜欢上那个林淼淼、怎么兴致勃勃地跟他形容一见钟情时的感受,一想到这件事情可能再一次发生,他都无法接受! 更别提洛星有可能某天突然恢复记忆,再次离他而去……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擦手的纸巾被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戴上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具,转身走回座位。 接下来的午餐,气氛明显变得沉闷。 沈临舟吃得心不在焉,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星几次想找话题,都被他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嗯”、“还好”给堵了回去。 “喂……你是不是不舒服?”洛星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没有。”沈临舟放下刀叉,看了眼窗外,“吃好了吗?下午还想滑雪吗?” 他的语气平淡,但洛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压抑的、暗流汹涌的情绪。 “……嗯,想。”洛星点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走吧。”沈临舟站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两人沉默地去换了装备,再次踏上滑雪场。 一路上,沈临舟都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下午的雪场,阳光依旧很好,但温度似乎比上午更低了些。 两人选择的依旧是中级道,但洛星明显感觉到,沈临舟的滑行方式变了。 不再是上午那种游刃有余、带着教学性质的平稳滑行,而是变得极其……激进。 几乎是刚踏上雪道,沈临舟就猛地发力,身体压得很低,雪板在雪面上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俯冲而下! “沈临舟!”洛星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可沈临舟的速度太快了,转弯时雪板溅起的雪沫如同小型雪崩,动作充满了爆发力和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狠劲。 他不再等待洛星,不再回头确认他的位置,只是不断地加速、急转、再加速,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冰冷的雪道上。 洛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太危险了!中级道虽然不算最陡,但以这种速度,一旦失控撞上护栏或者其他滑雪者,后果不堪设想! 第17章 “沈临舟!你慢点!”洛星在后面焦急地喊,拼命加快速度想要追上去。 可沈临舟充耳不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洛星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回放着曾经洛星追逐林淼淼时亮得刺眼的笑容,回放着更衣室里洛星被他亲吻时的僵硬抗拒和闪躲…… 嫉妒、不安、恐慌、还有深深的不甘,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 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为什么当初洛星的视线只会落到别人身上? 就算现在被他用谎言绑在身边,心里是不是也还装着别人? 沈临舟咬紧牙关,又是一个近乎贴着地面的大角度转弯,雪板边缘与雪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带起漫天雪雾。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极限的速度和危险,来麻木心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钝痛。 洛星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滑法吓得脸色发白。 他顾不上再伪装什么新手技巧,身体的本能和曾经在无数世界锤炼出的控制力全力爆发,核心收紧,雪板在他脚下变得无比驯服,速度陡然提升,紧紧咬在沈临舟后面。 第16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6)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在蜿蜒的雪道上疾驰,引得周围其他滑雪者纷纷侧目惊呼。 “前面那俩哥们疯了吧?!这速度!” “卧槽,太拼了!” 沈临舟一路冲到了中级道中段一处相对僻静的弯道旁,这里有一小片被松林半包围的空地,远离主道,人迹罕至。 他终于猛地刹停,雪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雪花扑了他一身。 他撑着雪杖,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那股无处宣泄的情绪。 洛星紧随其后,几乎是滑到他身边才猛地停下,由于惯性差点撞上他。 “沈临舟!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洛星又急又气,一把扯下自己的雪镜,露出一双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睁得圆圆的桃花眼,脸颊因为疾驰和情绪激动而泛着红: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有多危险?!万一撞到人或者自己摔了怎么办?!” 沈临舟缓缓转过身。 他的雪镜还戴着,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洛星能感觉到那镜片后死死锁住自己的目光,沉重得让他心头发紧。 “你担心我?”沈临舟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底下却仿佛藏着惊涛骇浪。 “废话!”洛星气得想踹他,“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中午开始就不对劲!” 沈临舟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雪镜。 那双深邃的眼睛露了出来,里面翻涌着的浓重情绪让洛星呼吸一窒——那里有未散的戾气,有深不见底的暗沉,还有一丝……洛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脆弱? “为什么跟那个女孩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沈临舟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洛星一愣。 就为这个? 他当时那样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不过想到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那女孩,省得对方心存幻想,也就压下了心底的不自在。 等等…… 洛星看着沈临舟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中午他骤变的脸色,下午这不要命的滑行…… 一个荒谬又清晰的猜想浮现出来。 沈临舟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说的“喜欢的人”,是林淼淼或者其他什么人,所以……吃醋了?占有欲发作了? 甚至因此情绪失控,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发泄? 这个认知让洛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眼神偏执又带着不易察觉不安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 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涌上洛星的心头。 就在刚才追逐沈临舟的那段疾驰中,在看到他不要命地冲刺时自己心脏骤缩的恐惧里,在他此刻这句压抑着万千情绪的质问中—— 洛星一直摇摆不定、试图逃避的那些心思,那些关于“要不要接受”、“会不会有风险”的犹豫和茫然,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这跟因噎废食又有什么区别? 去他的不确定,去他的风险。 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喜欢这个从小照顾他、在他“失忆”时笨拙地编织谎言靠近他、因为他一句话就醋得发疯、在他面前会露出偏执和不安另一面的沈临舟。 当他拒绝那个女孩,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时,脑海里闪过的,分明就是沈临舟的脸。 不是林淼淼,不是任何其他人。 是他。 一直都是他。 松林间的空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雪光映在洛星眼底,亮得惊人。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他抬起手,也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和雪镜一起扔在一旁的雪地上。 这个动作让沈临舟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雪杖。 洛星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沈临舟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临舟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沈临舟,我骗你的。” 沈临舟身体猛地一僵。 “失忆是装的。”洛星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被篮球砸到之后,我脑子清楚得很,什么都没忘。” 他看着沈临舟骤然睁大的眼睛,和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近乎空白的错愕表情,心里莫名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我是不想再跟林淼淼和她那帮人有什么瓜葛,才假装失忆,图个清静。”洛星顿了顿,语气放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雪光和沈临舟怔住的脸, “我没想过你会……会趁机说我们在交往。” 沈临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罕见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洛星没给他打断的机会,他抿了抿唇,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但眼神却愈发坚定,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还有,中午跟那女孩说的‘有喜欢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攒勇气,然后直视着沈临舟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 “我喜欢的人,是你,沈临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松涛声远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沈临舟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他死死地盯着洛星,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剧烈的震荡——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还有一丝生怕是幻觉的小心翼翼……各种情绪如同爆发的火山,在他眼底疯狂冲撞、融合。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说什么?” “我说,”洛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了一点恶作剧般的勇气,他眨了眨眼,重复道,“我喜欢的是你,沈临舟。不是被你骗的,不是假装失忆后的将错就错,是我自己……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临舟猛地扔掉了手里的雪杖,一步跨前,伸手用力将他拽进了怀里,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更衣室那次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强势,也不同于图书馆书架间那次的温柔试探。 它急切、滚烫、毫无章法,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确认,仿佛要通过唇齿的纠缠,来验证刚才听到的一切不是梦境。 沈临舟的手臂紧紧箍着洛星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吻炙热而深入,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激动,又像是后怕。 洛星只是愣了一瞬,便闭上了眼睛,伸手环住了沈临舟的脖颈,生涩却认真地回应起来。 冰冷的空气,温热的呼吸,唇齿间交换的气息,还有彼此激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舟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洛星的,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扑在洛星脸上。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一瞬不瞬地锁着洛星泛红的脸和微肿的唇瓣。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生怕这只是自己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没骗我?失忆是装的?喜欢我……也是真的?” 第18章 “对。”洛星靠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老实交代,“一开始是有点生气你趁人之危……后来,后来就……” 后来就被撩动了,自己都没发现什么时候动了心。 沈临舟又用力抱紧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洛星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他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沈临舟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仔细辨认之下似乎还透着点委屈,“我以为你心里还有别人,以为你迟早会想起来,然后离开我。” 洛星心里一软,环着他脖子的手抬起,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这些事不会发生的。” 沈临舟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明亮和……危险。 他扣在洛星腰上的手紧了紧,拇指隔着厚厚的雪服摩挲着,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你没失忆,就这么一直看着我演戏?嗯?” “……咳。”洛星眼神飘忽了一下,“瞧你说的,那不是你先骗我么?” “在图书馆那次,你回应我的吻,也是故意的?”沈临舟逼近,目光灼灼。 “喂!……那是意外!”洛星耳根通红,“少得寸进尺!” 沈临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某种得逞的意味。 他凑近洛星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哑又有磁性的声音极其撩人: “男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你不是吗?” 第17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7) 洛星浑身一颤,被他话语里的暗示和两人紧贴的姿势弄得面红耳赤,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收敛点!这是在外面!” 沈临舟也不恼,只是笑着又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紧紧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回去。”他说,语气戏谑。 洛星:“……滚!” 他把丢在一边的雪镜和头盔捡起来戴好:“要回你自己回,我还要玩。”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松开牵着沈临舟的手。 沈临舟被他拽着走,眼神彻底柔和下来,唇边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两人在雪场又玩了一下午,在天色渐暗时回到酒店。 夜幕降临,雪山脚下的度假村灯火璀璨,如同散落在雪原上的繁星。 在餐厅享用完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后,两人回到了温暖的套房。 滑雪一天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洛星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阳台外那方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 在冰天雪地里泡温泉,实在是极致享受。 “我去泡会儿温泉。”他说着,就要去拿浴袍。 这次,沈临舟却一起跟了过来。 “我陪你一起。”沈临舟显然还对昨天洛星在温泉里睡着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再让他一个人待着。 洛星同样也想起今早被沈临舟念叨了半天的事,他愣了愣,也没反对,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随你。” 两人各自换了泳裤,披着厚厚的浴袍再次来到露天阳台。 夜间的寒气比白天更重,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但一踏入温泉池,被那滚烫的泉水包裹,所有的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呼——舒服。”洛星喟叹一声,在池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让温泉水一直漫到肩膀,只露出脑袋。他仰头看着星空,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沈临舟跟在他身后踏入池中。 他没有选择坐在对面或者稍远的位置,而是非常自然地、紧挨着洛星坐了下来。两人的手臂在水中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温热的泉水都似乎无法隔绝皮肤接触带来的那种鲜明的存在感。 洛星身体微微一僵,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泡温泉啊。”沈临舟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往他这边又挪了挪,手臂完全贴着他的,手指在水下悄然滑过去,勾住了洛星的手指,“怎么,不能坐一起?”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洛星被他手指勾住,耳根又开始发热,试图抽回手:“……好好泡你的,别动手动脚。” “我没动脚。”沈临舟无辜地说,手指却攥得更紧了,还将自己的手完全覆在洛星的手上,十指交扣,拉过去放在他自己腿上,“我在动手指。” 洛星:“……”这人怎么确认关系之后,脸皮厚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想挣脱,但沈临舟握得很紧,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热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而且……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后,那些曾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触碰,此刻都变成了带着甜蜜信号的亲密。 他不再挣扎,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小声抱怨:“热死了,贴这么紧……” “哪里热?”沈临舟侧过头,下巴几乎要碰到洛星的耳朵,“水温正好。”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洛星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洛星偏头躲了躲,却正好对上沈临舟近在咫尺的眼睛。池边柔和的灯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反射在他脸上,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某种更深的、灼热的东西。 洛星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被沈临舟伸手轻轻捏住了下巴。 “躲什么?”沈临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温泉蒸汽熏染出的微哑。 “谁躲了……”洛星嘴硬,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他能感觉到沈临舟的拇指在自己下颌线上轻轻摩挲,带着水渍,有些痒。 沈临舟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从微颤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因为温泉热气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上,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我的男朋友,我还不能看了?” “能看能看,随便看……”洛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加速的心跳,“看够了没?” “没够。”沈临舟答得飞快,不仅没挪开目光,反而靠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怎么会够。”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频率,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沈临舟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在氤氲的水汽中交织缠绕。 洛星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沈临舟同样被热气蒸得泛着健康光泽的锁骨上,又飞快地移开,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别靠这么近,”洛星的声音有点发虚,“喘不过气了……” “是吗?”沈临舟低笑,非但没退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洛星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额角、鬓边,“我可以提供人工呼吸服务。” “……沈临舟!”洛星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调戏弄得耳根通红,抬手就想推开他。 可他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沈临舟顺势抓住,反手扣在了池边。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沈临舟几乎是半压着他,将他困在了池壁和自己胸膛之间的一方狭小空间里。 温泉水随着动作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生气了?”沈临舟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但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没有……”洛星别开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他感觉沈临舟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他脸上、颈侧、锁骨……所到之处,皮肤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那怎么不看我?”沈临舟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带着诱哄的意味。 洛星抿了抿唇,被迫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远处度假村的灯火,头顶的星空,松林间的风声,甚至身下滚烫的温泉水。 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脸,交缠的呼吸,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沈临舟的目光深深望进洛星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水光,映着灯光,映着他的影子,清澈又带着一丝被他逼出来的羞恼,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洛星没有躲。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 沈临舟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试探的,温柔的,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 洛星没有抗拒,睫毛轻颤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抓住了沈临舟覆在他手腕上的手。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道开关。 沈临舟的吻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他松开了扣着洛星手腕的手,转而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在他颊边轻轻摩挲,加深了这个吻。 第19章 不同于雪地里那个带着狂喜和确认意味的急切亲吻,也不同于之前几次或强势或试探的接触。 这个在温泉中的吻,缠绵而深入,带着水汽的湿润和滚烫的温度。 沈临舟的舌尖温柔地撬开他的齿关,不急不缓地探索着,带着一种珍视的、细细品尝的意味,却又强势地掠夺着他所有的呼吸和注意力。 洛星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仰头承受着这个过于绵长的亲吻。 温泉水轻轻荡漾着,拍打着池壁,发出暧昧的声响。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 沈临舟的吻渐渐从唇上蔓延,轻柔地落在他的嘴角,下颌,最后流连在他泛红的耳廓,不轻不重地含住耳垂,用舌尖轻轻扫过。 “嗯……”洛星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往水里滑了滑,却被沈临舟及时捞住,搂得更紧。 “冷吗?”沈临舟在他耳边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呼吸灼热。 “……不冷。”洛星的声音都在抖,他感觉浑身像是着了火,比温泉水的温度还要高。他努力想找回一点理智,“你……别闹了……” “没闹。”沈临舟将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叹息般说道,“就是……太高兴了。” 他的手臂环在洛星腰间,掌心贴着他光滑的背脊,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上下摩挲着,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 洛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传来的热度,心里也像是被温泉水泡软了,泛起绵绵密密的甜。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沈临舟的腰。 这个动作让沈临舟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温泉中相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和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远处传来隐约的笑语和音乐声,是其他度假客人在享受夜生活,但都被隔绝在这一方氤氲着热气的私密空间之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星才轻轻推了推沈临舟:“……泡久了头晕。” “嗯。”沈临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扶着他一起站起身。 离开温泉的瞬间,冬夜的寒意立刻席卷而来,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赶紧裹上早已准备好的厚浴袍。 第18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8) 回到温暖的室内,洛星的脸依旧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泡温泉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擦着头发,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在擦头发的沈临舟,对方浴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随着动作缓缓滑落…… 洛星迅速移开视线,感觉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看什么?”沈临舟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什么。”洛星立刻移开视线,状若无事地转身往卧室走,“困了,睡了。” “嗯,晚安。”沈临舟在他身后说。 洛星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临舟站在原地,浴袍松垮,头发半湿,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洛星抿了抿唇,飞快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迅速溜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有些肿痛的嘴唇,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门外,沈临舟听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餍足和温柔。 - 两人除了滑雪以外,还去了附近的冰雪大世界,看了冰雕雪雕,吃了地道的北方菜,在c市玩了一周后,就回了s市。 距离春节还有十来天,整个城市已经开始弥漫起年味。 洛星回到自己那栋安静的别墅,把行李箱推进玄关,环顾了一下因为长期独居而显得有些冷清的家。 不管在哪个世界,每年过年的时候,洛星或多或少都觉得孤独——春节对他而言,更多的是提醒他孑然一身的节日。 手机震动了一下。 z:【到家了?】 星见:【嗯。】 z:【晚上过来吃饭?我妈刚问。】 洛星看着那条消息开始回忆。 沈母对他一直很好,几乎是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往年过年,沈家也都会邀请他去,但他总觉得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一家团聚,通常只在大年初一去拜个年。 正想着该如何回复,沈临舟的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 z:【我妈说,家里已经给你准备好房间了,反正你一个人过年也冷清,不如早点过来住,热闹。】 z:【我也这么想。】 看着这两条消息,洛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想到在c市时已经和沈临舟说开,两人这回是真正确定关系了的恋人了,去沈家过年这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名正言顺? 洛星只考虑了几秒,便不再犹豫: 【行。】 z:【等着,我过来接你。】 洛星看着沈临舟那明显透着急不可耐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 沈家别墅里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沈母看到洛星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嘘寒问暖,又指挥着沈临舟把他的行李搬去早就收拾好的客房——那房间就在沈临舟卧室的隔壁。 “阿星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沈母拉着他的手,“可别见外,这回就多住几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沈父也笑眯眯地点头:“对,多住几天。临舟那小子话少,你来了正好,家里热闹。” 洛星心里暖暖的,乖巧应道:“谢谢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沈母摆摆手,让沈临舟领着洛星去收拾出来的房间看看,转身忙去了。 除夕夜的前一天晚上,沈临舟敲开了洛星的房门。 洛星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着家居服,看见门口的沈临舟,有些疑惑:“怎么了?” 沈临舟没说话,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 洛星愣了一下。 沈临舟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正是他平日从不离身的那枚精致的六芒星尾戒,此刻,它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洛星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沈临舟空荡荡的右手。 他平时戴戒指的尾指上现在什么也没有。 沈临舟拿起戒指,拉起洛星的左手,低声说:“我改小了尺寸,你试试。” 洛星的手指比沈临舟细一些。银戒被轻轻套进了洛星的左手中指——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这枚戒指,”沈临舟握着洛星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六芒星,声音低沉而认真,“是我自己做的。高二那年暑假,在工坊里学了几个月,一点点磨出来的。” 洛星惊讶地看着他。 “高二那年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你。”沈临舟抬眼,目光深深望进洛星的眼睛,“不是对发小的喜欢,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沈临舟的拇指轻轻抚过戒指内侧,那里刻着两人名字的手写字母——sl。 “所以做了这枚戒指,想着……等有一天,如果你也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 “后来你开始追林淼淼,我以为自己没机会了。”沈临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我无法放弃你,也舍不得把它取下来,就一直戴着,想着……至少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洛星看着手指上那枚精致的戒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现在,”沈临舟握紧他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它终于到你手上了。”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很高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用它把你圈起来。” 洛星眼眶有些发热,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六芒星的棱角在指间清晰可感。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那枚星星,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改的尺寸?” “滑雪回来之后就开始在做了。”沈临舟说,“还好学来的手艺还在。本来想等情人节……等不及了。” 他凑近,额头抵着洛星的,轻声问:“喜欢吗?” 洛星用力点头,抬眼看他:“喜欢。”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特别喜欢。” 沈临舟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以后都戴着,不许摘。” “嗯。” 这个年,大概是洛星父母去世后,他过得最温暖的一个春节。 第20章 除夕夜的团圆饭丰盛热闹,沈父沈母给他包了大红包,沈承渊虽然话不多,但也送了他一份新年礼物——一支不错的钢笔。 沈临舟更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两人一起贴春联、看春晚、守岁。在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烟花绚烂,两人借着喧闹的掩护,在阳台角落拥吻。 “新年快乐,男朋友。”沈临舟在他耳边轻声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白气。 “新年快乐。”洛星笑着回握他的手,左手中指上的银戒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大年初一,沈家的亲戚朋友来拜年。看到洛星,大家都很自然地打招呼,显然早已熟悉他的存在。 有亲戚开玩笑问沈母“这是你家小儿子吗”,沈母乐呵呵地应了声“是啊”。 洛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沈家人的态度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初三那天,两人的几个发小来沈家玩。 大家都是从小就一起玩的,只不过只有他和沈临舟考在同一个学校。 长大之后,大家都是定期聚会,平时见得少,而上一次聚会洛星因为追林淼淼缺席——这事儿洛星也觉得不地道,只是任务所迫,他也没辙。 几人在沈临舟房间的地毯上坐着打游戏,零食饮料摆了一地。气氛轻松热闹,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 陈世宇正拿着手柄跟李相旻对打,一局结束后,他抓起饮料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星搭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哎?”陈世宇眨了眨眼,凑近了些,盯着洛星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戒指,“阿星,你这戒指……看着好眼熟啊?” 洛星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耳根微热。 沈临舟坐在洛星身边,正低头帮他剥橘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眼熟就对了。” 陈世宇瞪大眼睛,看看洛星的戒指,又看看沈临舟的右手——以前沈临舟总戴在尾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不见了。 “等等!”陈世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站起来,指着洛星的手,“这该不会是舟哥你以前老戴的那枚吧?!那个六芒星的!” 李相旻也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还真是。不过舟哥那个是尾戒,阿星这个戴中指……尺寸不一样?” 陈世宇的目光在沈临舟空荡荡的右手和洛星戴戒指的左手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原来如此”的兴奋上。 “舟哥!”他贼兮兮地凑到沈临舟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你那宝贝戒指改了尺寸送给阿星了?你以前可是碰都不让别人碰的!” 另外两个发小也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满脸好奇地看过来。 沈临舟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洛星手里,这才抬眼看向陈世宇,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和……炫耀? “不然呢?” “卧槽!”陈世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所以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第19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19)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发小都竖起了耳朵,眼睛发亮。 洛星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绯红一片,拿手里的橘子扔他们:“看个屁啊!” 沈临舟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几个发小说:“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洛星。” 那语气,那姿态,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骄傲。 “我去!我就说!”陈世宇一拍大腿,“你们俩从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果然有情况!” 李相旻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我一点都不意外。舟哥以前看阿星那眼神就不对劲。还记得高中那会儿,有个女生给阿星递情书,舟哥那脸黑的,好几天没理人……” “咳。”沈临舟轻咳一声,瞥了李相旻一眼。 李相旻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陈世宇来劲了,凑到洛星身边,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猛看:“所以这戒指真是舟哥自己做的那个?我以前就看他老戴,问他哪儿来的也不说……原来是定情信物啊!可以啊舟哥,这么早就开始暗度陈仓了!” “会不会用成语。”沈临舟淡淡瞥他。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陈世宇摆摆手,又看向洛星,挤眉弄眼,“阿星,直男心软是大忌,心软的直男吃大忌啊啧啧啧……舟哥这人闷骚得很,你以后可得管着他点!不过他对你是真没得说,咱们都看在眼里。” 洛星脸“唰”地红了——这说的什么话! 另外两个发小也笑着起哄: “恭喜恭喜!早该在一起了!” “舟哥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人拐到手了,还送了戒指!” “阿星,以后舟哥欺负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揍他!” “得了吧,你们打得过舟哥吗?” 气氛热闹又自然,没有洛星想象中的任何异样眼光或尴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似乎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接受得无比自然,甚至有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欣慰。 洛星看着好友们善意的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那枚戒指。 冰凉的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六芒星的棱角触感清晰。 沈临舟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他握住洛星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等发小们走了,洛星才松了口气,用手肘撞了撞沈临舟:“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沈临舟把他拉进怀里,“他们又不是外人。” 洛星靠在他肩膀上,想了想,也是。 沈临舟从小就把他护得紧,他这几个发小也都习惯了。现在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没人惊讶。 晚上,沈临舟送洛星回房间。 在房门口,洛星正要进去,沈临舟忽然拉住他的手:“等等。” “嗯?” 沈临舟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开始编辑。 他从相册里选了一张除夕夜他偷拍的洛星。 照片里,洛星正坐在沈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微微侧着头,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最关键的是,他端着杯子的左手中指上,那枚六芒星戒指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沈临舟在洛星的注视下,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来得再慢,也还是来了。】 洛星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微微一颤。 沈临舟没有设置分组可见,侧头看向他:“可以吗?” 他的眼神认真,带着询问,但洛星能看出里面满满的、想要宣示主权的期待。 “……发呗。”洛星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显然两人都不是会在意他人眼光的性格。 既然决定在一起,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要公开,就大大方方地公开。 几乎是瞬间,下面就有了评论。 沈母:【[爱心][爱心][爱心]】 沈父:【[点赞]】 沈承渊:【……注意影响。】 陈世宇:【哇哦!官宣了官宣了!戒指都送了!】 李相旻:【恭喜!红包呢?喜糖呢?】 谢安然:【我就知道![狗头]】 周铭:【我勒个去!沈学长和洛哥你俩竟然!!!】 周铭:【差点忘了,祝99!】 翟欣欣:【[撒花]】 洛星看着这些温暖的祝福,心里像是被温泉水泡过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他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评论了一个简单的:【[比心]】 沈临舟立刻回复他的评论:【[亲亲]】 谢安然秒回评论:【你俩够了!别屠狗!】 而几乎就在沈临舟这条朋友圈发出去的同时,就有人眼疾手快地截图,迅速上传到了s大匿名论坛。 不过,由于正值春节期间,又是夜里,刷学校论坛的人并不多。 这张截图虽然在论坛上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但并未立刻掀起太大波澜。 真正的“爆炸”发生在第二天。 大年初四,当更多学生结束密集的拜年活动,开始有空闲刷手机时,那条帖子终于被顶上了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并以惊人的速度盖起了高楼。 洛星是第二天中午吃饭时,才被谢安然十几条语音条轰炸得知的。 “洛星!你看学校论坛没?!出大事了!”谢安然的声音透着着急,“沈哥那条朋友圈竟然没设置分组吗?被人截图发论坛上了!现在论坛彻底炸了!那条爆料的帖子现在都快上千回复了!” 洛星一愣,显然没预料到两人在一起这事居然有这么多人关注。 他看向对面的沈临舟。 沈临舟正给他夹菜,闻言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打开了s大匿名论坛。 果然,首页最上面飘着一个爆火的帖子,标题后面跟着鲜红的“hot”标志—— 第21章 【爆!slz朋友圈公开官宣!对象是lx!戒指照实锤!附图!】 帖子的主楼,赫然是沈临舟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截图。那张洛星在沈家喝水、戒指清晰可见的侧脸照,以及那句“来得再慢,也还是来了”的配文。 发帖人显然是沈临舟的某位微信好友,看时间,是一刷到这条朋友圈就立刻截图分享到s大论坛了。 下面的回复堪称铺天盖地: 1l:沙发!我靠!公开了!直接所有人可见!slz好刚! 2l:这照片……是在slz家里吧?背景一看就是豪宅客厅!戒指!我看到了戒指! 3l:公开官宣!戒指戴在中指!这是认定了吧?!见过家长了?! 4l:slz那句话配上这张图,杀伤力太大了……“来得再慢,也还是来了”……kdl。 5l:重点是戒指啊姐妹们!lx手上那个六芒星戒指,以前slz一直戴在尾指上的!居然改尺寸送给lx了! 6l:所以那枚戒指真的是定情信物?我听说那是slz亲手做的诶。 7l:这已经不是恋爱了,这特么是订婚吧?!戒指都送了,家里也去了! 8l:祝福!虽然心碎,但真的好配!想想之前的爆料贴吧,slz看人的眼神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9l:之前追着林淼淼跑的lx,和现在被slz捧在手心的lx……判若两人。 10l:回复9l:别提那个海后了行吗?明显是lx醒悟了,发现自己真爱是谁! 11l:这波公开太帅了!完全不care别人眼光! 12l:坐等开学!想直接围观真人互动! 13l:只有我注意到照片里lx的表情吗?温和又松弛,一看就是在很安心的环境里。 14l:slz这朋友圈一发,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主权了吧? 15l:论坛服务器快撑不住了……这热度。 洛星粗略扫了几眼,心情倒是很平静。 一如他同意沈临舟公开两人的关系,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春节假期就被全校围观。 沈临舟显然更不在意,他看完帖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聊”,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洛星夹菜:“多吃点。” “你都不介意?”洛星咬着筷子看他。 “介意什么?”沈临舟抬眼,表情理所当然,“我们在一起,需要介意谁?” 洛星笑了:“也是。” 沈母在一旁听着,好奇地问:“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 沈临舟简单解释:“有人把我朋友圈截图发学校论坛了。” “是这事儿啊,”沈母恍然,笑道,“早上也有好多亲戚朋友都来问我呢,都羡慕咱们家多了个儿子呢。” 沈父也点头:“在一起了就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好。” 沈家大哥沈承渊虽说没接话,但在一旁微微颔首,可见也是赞同沈父沈母所说的话的。 洛星心里一暖,也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他所艳羡的亲情、从未奢想过的爱情,居然也会同时降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重回这个小世界,不过此刻的他觉得,千亿积分换这一刻,也值了。 - 林淼淼是在初四的午后,在一个小姐妹八卦群里看到了别人随手转发的论坛链接。 点开帖子,看到那张照片和配文的瞬间,林淼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 照片里洛星那放松温柔的侧脸,手指上那枚刺眼的戒指,沈临舟那句深情的配文……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胸口发闷。 第20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0) 林淼淼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指尖轻快地打字回复群里: 【看到了,之前就听说他们关系很好呢~[可爱]】 【洛星同学能想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也挺好的。】 发完这两句,她退出群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胸口那股憋闷感越来越重。 洛星……居然真的和沈临舟在一起了?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事事以她为先的人,现在居然移情别恋,还高调秀恩爱? 林淼淼抿紧嘴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想起洛星之前追她时的殷勤模样,想起他声称“失忆”时那副无辜又疏离的态度…… 假的。 都是装的。 他根本没有失忆,只是找了个借口甩开她,然后转头就攀上了沈临舟。 这个认知让林淼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不是伤心,是纯粹的、被冒犯的愤怒。 她林淼淼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来只有她看不上的追求者,没有敢这样戏弄她、转身就去攀高枝的! 更何况……沈临舟。 那个她曾经也暗暗留意过、觉得各方面都足够匹配的沈临舟,居然和洛星在一起了?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凭什么? 林淼淼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失态。 她永远是温柔得体、善解人意的林淼淼。 再睁开眼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她思索了一阵,拿起手机,找到罗胤的微信,还是拨通了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罗胤有些含糊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声响:“喂?淼淼?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这会跟兄弟们打麻将呢……” “罗胤,”林淼淼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麻将声也停了,罗胤显然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怎么了淼淼?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我看到学校论坛了。”林淼淼轻声说,语气里透着担忧,“洛星和沈学长的事。” “啊……那个啊。”罗胤的声音有些讪讪的,“我也看到了。淼淼,你是不是……难过了?你别太往心里去,洛星那家伙他……” “我不是难过。”林淼淼打断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真挚的忧虑,“我是……担心。” “担心?”罗胤一愣。 “嗯。”林淼淼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充满关切,“罗胤,你也知道的,两个男生在一起……社会上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异样的眼光。洛星他之前头部受伤,记忆可能不太稳定,我担心他是不是……是不是一时糊涂,或者被影响了判断?”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心疼:“而且他现在被好多人关注着呢,万一以后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我真的很替他担心。” 电话那头的罗胤沉默了,似乎在消化她这番话。 林淼淼继续轻声说:“我听说,他这种情况如果头部再受到类似的撞击,有可能恢复记忆吗?我在想……如果他能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情,也许就能清醒一点,不会做出这种……这种可能让自己以后后悔的决定。”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为朋友着想:“我真的只是希望他好。毕竟他之前……对我那样好,看他现在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 罗胤迟疑地问:“淼淼,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林淼淼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无助的恳求,“罗胤,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几个靠谱的人,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不用太严重,就像……不小心摔一跤,轻轻碰到头那种。” 她急忙补充,语气真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如果能让他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说不定就能清醒过来。毕竟他现在这样,我看着真的……很难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罗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动摇:“可是淼淼,这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的。”林淼淼柔声保证,“就轻轻碰一下,像平时不小心磕到那样。论坛上不是有很多人发他的课程表和常去的地方吗?找个合适的时机,很容易的。我只是……想帮帮他。” 她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罗胤,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真的看不得他这样……误入歧途。” 那声音柔弱又真诚,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罗胤最吃她这一套,犹豫了几秒,终于松口:“……行吧。我找我表哥问问,他认识一些靠谱的人。不过淼淼,说好了,就轻轻碰一下,真不能出事。” “嗯,我知道。”林淼淼的声音瞬间轻快了些,带着感激,“谢谢你罗胤,你真好。等开学了,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林淼淼脸上的担忧和温柔瞬间消失。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致无辜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s大论坛,在搜索框输入“洛星课程表”。 第22章 一个个详细的分析帖跳出来,她仔细翻看着,眼神冷静得像在审视猎物。 洛星啊洛星。 你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幸福了? 等着,我这就帮你“清醒清醒”。 她截了几张最详细的行程分析图,保存下来,然后关掉手机,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镜中的女孩笑容甜美,眼神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 开学后,我们拭目以待。 - 寒假很快结束,s大迎来了新的学期。 开学已经一周了,论坛上学生们对沈临舟和洛星恋情的关注度丝毫未减。 两人大大方方地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洛星左手中指上那枚六芒星戒指,成了论坛经久不衰的话题。 林淼淼作为洛星过去追求过的人,这会儿其实已经少有人因为洛星而去关注她了。 然而,林淼淼总还觉得有人在背后嘲笑她。 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甜美的系花模样,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看向洛星和沈临舟并肩而行的眼神,透着一股子阴郁。 林淼淼催了罗胤几次。 每次罗胤都信誓旦旦地说“已经在办了”、“淼淼你放心”。 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敢亲自出面。 他找了个远房表哥——名叫赵大勇,是个游手好闲、专干些不上台面活儿的社会青年。罗胤家条件不错,赵大勇平时对这个表弟颇为巴结,总想着能沾点光。 罗胤挑了个没课的日子,把赵大勇约到市中心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塞给他一个信封。 “大勇哥,帮我个忙。”罗胤压低声音,“我们学校有个小子,挺讨厌的,我想给他点教训。” 赵大勇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眼睛一亮:“哟,多少?” “五千。”罗胤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千。” 赵大勇笑得见牙不见眼:“行啊表弟,你说,要怎么弄?” 罗胤把洛星的照片和课表推过去:“就这个,叫洛星。让他出点小意外,最好能伤到头。别太严重,就吓唬吓唬他。” 他强调了好几遍“让他受点小伤”、“别闹大”。 赵大勇满口答应:“放心放心,我有分寸。就制造个意外嘛,我懂。” 可实际上,赵大勇根本没把罗胤那些话放在心上。 在他这种混社会的人看来,给钱“教训人”,那不得见点血?制造小意外算什么教训?太轻了! 他转头就联系了两个常跟他混的兄弟——刀疤和青龙,把事情交代了。 由于赵大勇本身就没把罗胤强调的话当回事,转述时也相当随意。 “我哥们说了,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赵大勇叼着烟,含糊地说,“随便找个地方,就做成意外的样子。别闹出人命就行。” 刀疤和青龙都觉得这都不算个事。 这可太简单了——大学生嘛,弱不禁风的,还不是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周三下午,天气阴沉,初春的寒意还未散去。 洛星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厚呢子外套,抱着几本看完的专业书,慢悠悠地朝图书馆走去。 他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沈临舟下午有一节选修课,本来想翘课陪他,被洛星赶走了:“我就去还个书,顺便自习一会儿,你好好上课。” 沈临舟只好应了,“那我下课来找你。” 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建筑,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透着学术的庄重感。正门进去是大厅,两侧是阅览室和自习区,后面连着书库和办公区。 图书馆侧面有个很少人走的消防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天台——虽然按规定天台不开放,但门锁年久失修,偶尔会有学生偷偷溜上去。 第21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1) 刀疤和青龙提前踩过点,他们事先从学校绿化带里偷了几盆小型盆栽,放到了图书馆天台上。 两人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普通学生。 下午两点半,又是刚开学,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人。 两人从侧面的消防通道溜进去,楼梯间里静悄悄的。他们动作熟练地撬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老式铁门。 天台空无一人。 两人选好位置,把之前就弄过来的盆栽摆放在了天台边缘,蹲下身等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运气真挺不错的。 等了不到十分钟,洛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图书馆正门前的林荫道上。他抱着书,步伐悠闲,神态惬意。 刀疤眯起眼睛:“来了。” 青龙舔了舔嘴唇:“等他走到台阶那儿,推完就跑。” 洛星迈上图书馆正门前的第一级台阶。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深植于灵魂的危机感骤然炸开!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练就的本能。 ——危险! 洛星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地向右侧扑倒,就地一滚,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手中的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砰——!!!” 沉重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一个陶土花盆擦着他的左手手背狠狠砸在台阶上,碎裂的陶片和泥土四处飞溅。紧接着是第二个花盆,“哐当”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洛星的左手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飞溅的锋利陶片划伤了。伤口不长,但有点深,血立刻涌了出来,在手背上格外刺眼。 他趴在地上,心跳如鼓,但眼神异常冷静。 抬头。 五楼天台边缘,两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影一闪而过。 跑了。 图书馆门口已经有人听到动静围了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 洛星迅速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捡地上的书,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询问,直接冲进了图书馆。 他径直拐向一侧的电梯间——刚才冲进来时,他看见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1”,没有动过。 那两个人从天台下来,肯定不会走有监控的正门楼梯,也不会等电梯。 只能是消防通道。 洛星对图书馆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基于多年攻略任务生涯,他早已养成观察的习惯。作为图书馆的常客,哪个楼梯通往哪里,哪条走廊人少,甚至哪个转角有监控死角,他都一清二楚。 他没有去追,而是直接走向二楼消防通道的出口——那是从天台下来的必经之路,而且那条楼梯很少有人走。 刀疤和青龙正在楼梯间狂奔。 “妈的!没砸中!”刀疤边跑边骂,“那小子那么古怪?!眼看要砸到了,竟然被他躲开了!” “别废话!快跑!”青龙冲在前面,“从后门出去!” 两人冲到二楼转角,正要继续往下,一道身影突然从下面的楼梯口转了上来。 米白色高领毛衣,深蓝色呢子外套,左手手背上淌着血,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洛星就站在那里,挡在了楼梯中间。 他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但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光芒。 “两位,”洛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跑这么快,想去哪儿?” 刀疤和青龙脚步猛地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们走哪条路的?! “让开!”刀疤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吼道,“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青龙也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小子,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洛星没动。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虽然戴着口罩,但那股社会混混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花盆是你们扔的?”洛星问,语气平淡。 刀疤冷笑:“是又怎么样?你运气好没砸中,赶紧滚……” 他话音未落,洛星就动了—— 青年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刀疤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洛星一拳砸在他胃部,力道精准狠辣,痛得他当场弯下腰,干呕出声。 青龙反应过来,挥拳就朝洛星脸上招呼。 洛星侧头避开,同时抬腿一记膝撞,正中青龙的小腹。青龙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刀疤忍着痛想爬起来。 洛星一脚踩在他背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压得刀疤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抓住青龙的衣领,往墙上狠狠一掼。 “砰!” 青龙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发黑。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两个自以为“对付大学生绰绰有余”的混混,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按在了楼梯间里。 第23章 洛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干呕的刀疤:“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咬着牙不说话。 洛星也不急,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刀疤打了个哆嗦。 “赵、赵大勇!”刀疤怂了,“是赵大勇让我们来的!” “赵大勇?”洛星皱眉。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对!赵大勇!”青龙也赶紧说,“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来教训你……说让你长点记性……” 洛星眯起眼睛:“理由?” “不、不知道……”刀疤结结巴巴,“他就说你看不惯你……给了我们你的照片和课表,说今天下午你没课,会来图书馆……” 洛星沉默了几秒。 赵大勇? 他搜遍记忆,也没找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信息。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号人。 楼梯间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闻讯赶来的校保卫处老师和保安。 洛星站起身,掏出手机,赶在人来之前,把两个混混的脸拍了下来。随后,向保卫处的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把两个混混交给了他们。 刚走出楼梯间,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沈临舟打来的。 “阿星,你在哪儿?”沈临舟的声音透着焦急,“我听说你在图书馆门口出了意外,你没事吧?!” 他课上到一半,教室里的学生们就发出一阵喧哗,不少人还转头看他,被提醒之后,他才看到手机上几个同学发来的照片—— 图书馆门口,洛星的半截背影,地上的花盆碎片,以及清晰可见的血迹。 “……”消息传得真快。洛星心想。 “我没事,就手背划了一下。”洛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在图书馆二楼,正准备去医务室。” “等我,我马上到。”沈临舟说完就挂了电话。 洛星去一楼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沈临舟已经跑过来了。他显然是直接从教室赶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看到洛星手背上的伤口,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谁干的?”沈临舟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两个混混,已经交给保卫处了。”洛星说,“他们说是一个叫赵大勇的人指使的。” “赵大勇?”沈临舟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洛星摇头,“我不认识。” 沈临舟没再多问,先拉着他去了医务室。 消毒、上药、包扎。 校医一边处理一边念叨:“这伤口可不浅,得注意别感染了。怎么弄的?被花盆砸到?还好是手背,要是砸到头上可不得了……” 洛星乖乖听着。 沈临舟站在旁边,全程沉着脸,直到包扎完,才开口:“这个人,我来查。” “你怎么查?”洛星抬头看他。 “找我哥借人。”沈临舟语气平静,但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沈家的公司是s市的龙头企业,动用关系查个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虽说自己查起来更快,但洛星并不想拒绝沈临舟的好意。 “行。”洛星点头。 两人从医务室出来,往宿舍方向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洛星把包扎好的左手揣进外套口袋。沈临舟走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那两个混混说,赵大勇给了他们我的照片和课表。”洛星边走边说,“我的课表论坛上随便一扒就有,这不算什么。但能这么精准地知道我今天下午没课、会去图书馆,还提前准备了花盆……不像是临时起意。” 沈临舟侧头看他:“这个人你根本不认识,费这么大劲来教训你,不合逻辑。” “是。”洛星点头,“他背后应该有人。” 沈临舟立刻领会他的意思:“这个人跟你有过节,又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找了这个赵大勇。” 洛星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个没什么背景,人际关系也特别简单的大学生,压根没有仇家。 那么,谁会大费周章来对他下手呢? 两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 往宿舍楼方向走的这一路上,沈临舟的脸色都沉得能拧出水来。 洛星知道他是在后怕,也是在愤怒,便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没受伤的右手,一路无言地走回寝室。 谢安然不在,寝室里很安静。 第22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2) 沈临舟反手关上门,看着洛星坐下,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承渊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沈承渊沉稳的声音:“临舟?” “哥,把李特助借我查个人。”沈临舟开门见山,“阿星今天在学校被人袭击了,花盆从五楼砸下来,手受了伤。动手的两个混混供出一个叫赵大勇的人,阿星不认识他,我们猜他背后应该还有指使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承渊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阿星伤得怎么样?” “手背划伤了,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沈临舟说,“我们想先查一下赵大勇这个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知道了。”沈承渊言简意赅,“我让李特助联系你,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查清楚,需要家里出面随时告诉我。” “谢谢哥。”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沈临舟手机上。 “沈少,我是李特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沈总让我全力配合您。” “麻烦你了。” 沈临舟把洛星拍的那两个混混的照片以及赵大勇的名字发了过去。 有了两个混混的照片,查到赵大勇乃至他的社会关系、近期的动向,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过多久,一份关于赵大勇的详尽资料就被李特助发到了沈临舟的手机上。 从个人信息、社会关系、经济往来、通讯记录到近期的行踪轨迹,一应俱全。 赵大勇的背景被扒得干干净净——无业游民,有过几次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的前科,社会关系简单,主要靠接一些灰色地带的零活维持生计。 最关键的部分在社交关系图。 赵大勇的亲戚关系里,出现了罗胤的名字,两人的关系是远方表亲。 两人一周前有过一次联系,随后,赵大勇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千元的现金存款。 罗胤谨慎,知道用现金交易,赵大勇却是个蠢货,这笔存款算是将两人的勾当暴露了个彻底。 “果然。”洛星一摊手:“就是林淼淼。” 沈临舟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极为不悦:“你以前追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她心里不平衡?就因为这个?” 洛星看他这样子,不知怎么突然想笑,“不止。你可能不知道,”他终究没忍住,侧头笑了几声,这才接着说道:“她应该是对你有意思。” 不论是他重回这个世界时,在医务室里看到她瞥向沈临舟的那一眼,抑或是关于这个任务世界的零星记忆中,她三番五次的扯到沈临舟,却被他装傻蒙混过去,都指向这个结论。 沈临舟难得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可是,”洛星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是罗胤指示赵大勇,或是林淼淼唆使罗胤,我们都没有直接的证据。” 沈临舟没有接话,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像赵大勇这种混社会的人,收钱办事,就算他供出了是罗胤指使,罗胤也可以反咬是他诬陷。 而在整件事里,林淼淼是完美隐形的。 她只要咬死不承认,甚至假装不知道,谁也拿她没办法。 甚至罗胤作为她的舔狗,为了维护她,很可能一个人把责任全扛下来。而赵大勇就更别说了,一个混混的证词,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分量有限。 “难道就这么算了?”沈临舟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当然不。”洛星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她都想要我的命了,我怎么可能算了?只不过……我打算换种方式。” “林淼淼最在乎的不外乎面子、名声,以及别人的追捧。”洛星嘴角微勾,冲沈临舟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我要让她失去她在乎的这一切。” “你想怎么做?”沈临舟看着洛星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自家这位男朋友怕是要放大招了。 洛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事交给我,你只管看热闹就行。” 沈临舟还想追问,但寝室门外突然响起钥匙响声,随即谢安然开门进来,一看到洛星包着绷带的手,立刻脱口一句“我靠”,一边问“阿星你没事吧”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洛星安抚了谢安然两句,侧头朝沈临舟眨了眨眼。 沈临舟原本到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 第24章 他相信洛星是行事有分寸的人,不会为了林淼淼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 接下来的几天,s大校园表面上风平浪静。 洛星手背的伤在精心照料下很快结痂,沈临舟几乎把他当成了易碎品,恨不得连喝水都帮他端着。 两人同进同出,恩爱秀得论坛上的cp粉们嗷嗷直叫,直呼“狗粮管饱”。  图书馆袭击事件的调查也在推进。 保卫处根据洛星提供的信息,很快锁定了赵大勇,并联系了警方。 赵大勇被抓时还在网吧打游戏,面对警方询问,他起初还想嘴硬,但看到警方出示的银行流水和那两个被抓的混混的证词后,立刻就蔫了。 他承认是收了罗胤的钱去教训洛星,但坚称自己只是想制造个小意外,是刀疤和青龙自己理解错了,擅自用花盆砸人。 至于罗胤为什么要教训洛星,他则推说不知道,只说表弟给钱他就办事。 警方随即传唤了罗胤。 罗胤在辅导员和保卫处老师的陪同下接受了询问。 他表现得非常配合,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看不惯洛星“欺骗女生感情又转头跟男人在一起”的行为,想给他点教训,但强调自己明确要求过赵大勇吓吓洛星就行,不要伤人。 “我就是气不过!”罗胤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洛星之前追林淼淼同学追得那么殷勤,转头就跟沈临舟在一起了,这不是玩弄感情吗?我看不下去,才想吓唬吓唬他。但我绝对没想过要伤人!” 他这番说辞为自己塑造了个路见不平的正义形象,显然意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林淼淼,他绝口不提,只说这是自己看不惯洛星的个人行为。 警方和学校方面虽然觉得他这套说辞十分牵强,怀疑他没说实话,但碍于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赵大勇证词模棱两可,罗胤又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案件一时陷入了僵局。 最终,罗胤因涉嫌教唆他人故意伤害未遂,被处以行政拘留和校内记大过处分。 赵大勇和两个混混则因实施伤害行为,面临刑事起诉。 处理结果通报到学院时,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讨论。大多数人觉得罗胤脑子有病、多管闲事,但也有人认为他虽然方法不对,但冲冠一怒为红颜,也算情有可原。 林淼淼全程置身事外。 在罗胤被带走后,她还在路遇罗胤的室友聊了这件事,言语间满是对罗胤一时冲动的惋惜,以及对洛星无辜受伤的同情,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罗胤同学平时人挺好的,就是太冲动了……唉,希望他能吸取教训吧。”她对着几个围在身边的小姐妹叹气,“洛学长也是,平白无故遭这种罪……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维持了善良体贴的人设。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关于她的风暴即将到来。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正值学生们睡前刷手机的高峰时间,s大匿名论坛突然爆出一个匿名帖子。 标题起得极具爆炸性: 【深扒外语系“清纯女神”林淼淼的真面目——海王、捞女、双面人,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转账记录实锤!】 帖子内容更是劲爆到让人瞠目结舌,几乎是在瞬间就引爆了整个论坛。 主楼分为几个部分,每部分都附有大量截图和详细说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淼淼通讯录里堪称庞大的鱼塘。 数张截图一字排开,其上是数量多达数十个的联系人,每个联系人的备注格式都极其统一且侮辱性极强: 【季xx-185-家境小康-人傻钱多可长期发展】 【林x-178-富二代-出手大方但长得丑】 【厉xx-180-普通家庭-备胎3号随叫随到】 【孙xx-182-家境优渥-潜力股重点培养】 【何x-175-穷但听话-情绪垃圾桶】 …… 随即展现的第二部分,是林淼淼堪称两面三刀的真实一面。 这部分截图展示了林淼淼与不同“闺蜜”的聊天记录,内容令人作呕。 她对追求者a送的昂贵礼物嗤之以鼻:“丑死了,什么审美,也就值个几千块吧,勉强收下。”转头就戴着礼物拍照发朋友圈,配文“谢谢哥哥的礼物,好喜欢~[爱心]”。 她在追求者b面前温柔似水:“你对我真好,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体贴的男生。”转头就跟闺蜜吐槽:“烦死了,又丑又粘人,要不是看他有点钱,谁理他?” 诸如此类的聊天记录截图,数不胜数。 她甚至还有专门的打分表,根据男生的外貌、家境、出手大方程度进行评分,并分门别类地设置了相应的分组,低于80分的标注“短期饭票”,高于80分的则列为“重点关注”。 第23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3) 第三部分是林淼淼的收礼记录和转账记录。 这部分晒出了林淼淼近一年的不同平台的收款记录,金额从几百到上万不等,备注多为“给淼淼买奶茶”、“淼淼生日快乐”、“希望淼淼开心”等。 同时还有她收受各种礼物的照片,从名牌包包、化妆品到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发帖人特意标注:【所有转账和礼物均来自不同男性,时间线高度重合,且林同学从未明确拒绝或归还。】 第四部分则是这个帖子的重头戏——林淼淼的开房记录 这部分截图来自不同酒店预订系统的后台,涉及开房人的关键信息都被打了码,但依然能看得出来,林淼淼在过去一年内,多次与不同男性在高端酒店预订房间,时间多为周末或节假日。 有意思的是,由于林淼淼是个极喜欢“记录生活”的人,每次入住高档酒店,都有摆拍朋友圈——这下好了,被发帖人贴到对应的开房记录旁边,作为她本人真实到场的证明。 最后一部分,则是关于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洛星图书馆遇袭事件的。 截图中是林淼淼与某个“闺蜜”的聊天记录。 闺蜜:【听说罗胤为了你去教训洛星,被抓了?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让他去做这种事?】 林淼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随口抱怨了几句洛星装失忆攀高枝,他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事。】 闺蜜:【但他毕竟是为了你……】 林淼淼:【为了我?笑话。是他自己看不惯洛星,想在我面前表现。这种没脑子的男人,活该。】 闺蜜:【那洛星那边……】 林淼淼:【算他命大。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沈临舟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一个孤儿,真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变凤凰了?】 这段聊天记录的时间戳,清晰地显示在罗胤被抓后的几小时内。 帖子最后,是发帖人加粗字体的声明: 【以上所有截图均经过技术验证,确认为真实信息,无任何ps痕迹。】 这帖子一经发出,论坛服务器差点被挤爆。 1l: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2l:这信息量……我cpu烧了! 3l:那些备注……太恶心了吧!我以为这种给人打标签的行为都只出现在电视剧里呢! 4l:开房记录?还跟不同的人???这放娱乐圈算直接塌房了好吧! 5l:最后那段聊天记录才是重点啊,她明知道罗胤是为了她去教训洛星,还说他活该……真的歹毒 6l:细思极恐……你看她跟她闺蜜聊图书馆事件,话里话外那意思……洛星被花盆砸,真的是她指使的啊?! 7l:我听说之前还去安慰罗胤的室友,说罗胤一时冲动……居然是演的?yue,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8l:快看她给洛星备注里的标签,“可用于接近沈临舟”?所以洛星当初追她,她吊着人家也就算了,还想利用洛星接近沈临舟?我的天……我真觉得洛星遇袭是她指使的了! 9l:那些转账和礼物……这是专业捞女吧?s大竟然有这种人? 10l:外语系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11l:求实锤!这些截图真的假的?会不会是有人恶意p图? 12l:回复11l:我是计算机系的,刚才用专业软件验了一下,截图元数据完整,时间戳和手机型号都对得上,基本可以判定为真。 13l:所以……女神变女巫?太幻灭了! 14l:@管理员这种帖子不删?涉及个人隐私了吧? 15l:回复14l:删什么删?敢做不敢当?这种人就应该曝光! 16l:已保存,已转发,坐等明天全校吃瓜。 帖子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不到一小时,阅读量突破十万,回复数千条,甚至还被好事者搬运到了其它平台。 无数人震惊、愤怒、鄙夷,也有少数人质疑真实性,但很快被更多的技术分析和细节验证淹没。 - 与此同时,洛星的寝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第25章 谢安然抱着手机,大呼小叫:“我的天!你们快看论坛!林淼淼被扒了!我的妈呀,那些聊天记录……太劲爆了!她居然是这种人!” 洛星正靠在沈临舟怀里,两人坐在桌前,共用一副耳机在看电影。 闻言,洛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嗯?怎么了?” “你们还不知道?”谢安然把手机屏幕怼到两人面前,“看!外语系那个林淼淼,彻底翻车了!这料太猛了,现在论坛都炸了!” 沈临舟扫了几眼,颇为意外地瞥了洛星一眼。 洛星倒是很配合:“哇塞,她怎么是这样的人啊!太恶心了,真不敢相信我之前还追过她!” 沈临舟:“……” 谢安然:“……”戏太过了哥们。 洛星收回夸张的表情,打了个哈欠,往沈临舟怀里缩了缩:“好啦,她现在就是个路人甲,塌房也和我们无关啊。” 谢安然:“……”也是哈。 他继续抱着手机刷论坛,一边刷一边啧啧称奇:“这发帖人是个高手啊,这么多实锤,林淼淼这次怕是要退学了吧?哎,你们说会是谁干的?” 洛星随口应道,“谁知道呢,她脚踏那么多条船,搞不好就是被她鱼塘里的谁发现了,翻车被挂出来也正常啊。” “有道理。” 窗外,夜色深沉。 而s大的论坛,灯火通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外语学院党委副书记被电话吵醒。 四点半,学校网络安全中心灯火通明。 “查到了吗?”网络中心主任李老师顶着黑眼圈问。 技术员小张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对方用了多层tor网络加上随机代理,最后接入点是市图书馆的公共wifi,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的访问记录超过两百人,无法筛选。” “帖子内容呢?能删吗?”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小张苦笑,“这个帖子已经被截图转发到各大社交平台了。我们校园论坛删帖的意义不大。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发帖人的技术水平很高,我在系统后台发现了一个定时任务:如果我们强行删帖,一小时后会自动发布一个备份帖,附带更多‘技术分析’,解释我们是如何‘试图掩盖事实’的。” 李主任脸色铁青:“这是威胁!” “这是技术碾压。”小张诚实地说,“写这个程序的人,水平至少在我之上。而且他明显熟悉校园网络架构,知道我们的管理边界在哪里。”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淼淼把自己反锁在寝室独立的卫生间里,蜷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浴缸边缘。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排气扇低沉的嗡鸣,和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辅导员的最后通牒像烙铁烫在眼睛里:“林淼淼,看到后立即来学院办公楼。现在。”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带着洗护品香精味的空气。 不能慌,林淼淼,你不能慌。 她心里默念着,几乎是强迫自己转向洗手台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瞬间僵住——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底布满血丝。 昨晚精心化的妆早就糊了,眼线晕成两团黑渍,睫毛膏结块,嘴唇上残留的唇釉斑驳干裂。 哪里还有半点“清纯女神”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彻夜未眠、精神崩溃的疯婆子。 “冷静……补一下,补一下就好……”她喃喃自语,颤抖着手去够放在洗手台边沿上的口红。指尖抖得厉害,拧开盖子时差点把膏体折断。 她对着镜子,试图沿着唇形描摹,可手抖得根本画不出一条流畅的线,只在嘴角划出一道滑稽的红痕,配上晕开的眼妆,像个蹩脚的小丑。 “砰!”口红被她狠狠砸进洗手池,弹了一下,滚落到角落。 就在这时,卫生间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室友压低的声音:“淼淼?你……你还好吗?” 林淼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人。她没出声。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个……论坛上的帖子……你要不要出来看看?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对……” “谁干的?!”林淼淼终于爆发,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尖利地回荡,甚至有些刺耳,“是不是洛星?!是不是沈临舟?!你们知道对不对?!说话啊!” 门外的室友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静了几秒,才有一个声音小声说: “淼淼,你、你先别激动……我们真的不知道……但那个帖子最后说了,发帖人技术特别厉害,学校网管都查不到ip……” “而且根本删不掉!”另一个声音急着补充,带着点不安,“我们刚才刷了一下,管理员好像试过删帖,但立刻就有备份弹出来,还带了更……更详细的截图说明。现在帖子已经传到微博和豆瓣了,好多人在转,我们班级群、年级群都炸了……” 第24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4) 查不到。 删不掉。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林淼淼的耳膜,钉进她狂跳的心脏。 她踉跄着想站起来,小腿却一麻,整个人又滑坐下去,手肘撞在浴缸边缘,生疼。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苦心经营、费尽心机维系了整整三年的完美世界,那个让她享受尽追捧、礼物和艳羡目光的象牙塔,就在这一夜之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匿名的、技术高到可怕的“幽灵”,用最狠辣的方式,拆解得七零八落,摊在全校、甚至全网面前任人围观、嘲笑、唾骂。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震动起来,屏幕明明灭灭,消息提示音和来电铃声像催命符般接二连三炸响,在封闭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淼淼浑身一颤,几乎拿不住手机。屏幕被无数条微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塞得满满当当。她颤抖着手指划开锁屏—— 【“人傻钱多”?林淼淼你行!把钱还我!不然没完!】 【嫌我丑还收我包?吐出来!少一样让你在s大混不下去!】 【原来我只是“情绪垃圾桶”。我真傻。别再见了。】 【律师函将寄至贵校。我们保留报警权利。】 一条比一条刺眼。 那些曾经甜言蜜语的“好哥哥们”,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愤怒、威胁、清算……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嘴唇哆嗦着,手指胡乱滑动,想点开微信解释,应用却卡死闪退了。 她慌忙退出,想登录其它社交平台的账号看看风向—— “密码错误。” 再试。 “密码错误。请验证手机号或安全问题。” 验证手机?她按照提示操作,系统却提示:“该手机号未绑定此账号。” 林淼淼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又手忙脚乱地去点开自己另一个常用的社交app,输入账号密码—— “账号异常,已被锁定。” 再换一个——“访问受限。” 甚至连她用来收某些特殊“奶茶钱”的某个小众支付平台,都显示“账户存在风险,已暂时冻结”。 她像疯了一样挨个尝试自己所有的网络账户,从各大社交平台到邮箱,从购物网站到学校选课系统……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背靠着浴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一例外,不是密码错误,就是被锁定、冻结,或者提示“安全验证异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坐在瓷砖上的臀部直窜上来,冲上天灵盖。 她的手机、她的账号……全都被黑了!被那个“幽灵”彻底控制了!对方不仅偷走了她所有的隐私,还堵死了她任何自救或辩解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谁……到底是谁……” 她瘫在地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瓷砖上,屏幕还亮着,上面又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曾经对她大献殷勤的追求者—— 【你电脑里那个命名“重要资料”的文件夹,我也有幸拜读了几份文档,写得挺有意思。自己保重。】 林淼淼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电脑……重要资料…… 她连滚爬爬地冲出卫生间,甚至顾不上门外室友惊愕的目光,哆嗦着手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输入密码—— “密码不正确。” 再输。 “密码不正确。今日剩余尝试次数:2。” 第26章 她瘫在椅子上,彻底绝望了。 电脑也被黑了…… 那个“幽灵”不仅公开了论坛上的那些,连她存放在本地、从未联网、自以为绝对安全的那些更隐秘、更致命的“黑历史”和“私密照”,也一并被捏住了。 就像被人掐住了咽喉,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门外传来隔壁宿舍女生毫不掩饰的、抬高了音量的议论:“……就这间吧?真晦气,跟这种人住一层楼。” “平时装得跟仙女似的,背地里这么脏……那些备注你看清了吗?恶心死了。” “听说她连洛星都要利用?人家现在跟沈临舟好着呢,神仙眷侣,谁搭理她啊。” “快走吧,味儿大。” 林淼淼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羞辱、恐惧、愤怒、绝望…… 各种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她撕裂。 而她的室友们早已躲到阳台上或自己的床帘里,避免和她有任何视线接触。 她抖着手捡起手机,屏幕已经被无数条新消息撑得卡顿。 她划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真爱-需谨慎对待”的号码——那是她最近钓上的、家境最优渥的一个目标,她花了最多心思,还没来得及“收网”。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语气里的冷淡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 “周、周学长……”林淼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带着哭腔,“我是淼淼,你……你看到论坛上那些东西了吗?那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你相信我……” “林淼淼。”对方直接打断了她,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差不多可以了。” “……” “帖子我看了。证据链很完整,技术验证也做过了。”对方顿了顿,似乎轻嗤了一声,“‘家境优渥-父母从政-需重点攻略’?林淼淼,你这备注,搞得挺专业啊。比我爸公司的客户管理还细致。” “不是!那是别人伪造的!我……” “哦,那你解释一下,上周你收了我送的那条手链,转头跟你闺蜜说‘样式老气,不过牌子还行,先留着’的聊天记录,也是伪造的?” 林淼淼如遭雷击。 哪是什么“闺蜜”,那是个也喜欢周学长的竞争对手,她那么说只是为了炫耀…… “我……我没有……”她想要辩解,声音却越来越虚。 “行了。”对方彻底失去耐心,“手链我会让我助理联系你取回。你这些事影响很坏,你好自为之。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嘟嘟嘟——” 忙音像最后的丧钟。 林淼淼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连她最看重、最认为有把握的“终极目标”,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甚至可能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不死心,又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那个被她置顶、备注为“闺蜜-傻白甜好利用”的女生头像,发了一条:【在吗?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你能陪我说说话吗?那些帖子都是假的……】 消息前面瞬间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她一个个试下去,那些平时围着她转、听她炫耀、帮她出主意的“闺蜜”们,不是拉黑,就是装死。 唯一一个回复的,只冷冷说了一句:【林淼淼,你以前跟我们说的,到底有几句是真的?我男朋友看到我给你打掩护的那些聊天记录了,我们分手了。你满意了?】 众叛亲离。 林淼淼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曾经她自诩是晨曦中最引人注目的那抹亮色,如今却只觉得这光刺眼无比,照得她所有不堪无所遁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辅导员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语气更加严厉: 【林淼淼,请立刻回复!学院领导都在办公室等你说明情况!如果半小时内不到,我们将视情节严重程度,考虑联系你的家长并启动相关违纪处理程序!】 家长…… 林淼淼浑身一颤。她不敢想象,那个一直以她为傲、在亲戚面前吹嘘女儿是“s大系花”“未来嫁入豪门”的母亲,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还有她那个最要面子的父亲…… “咚咚咚!”这次是重重的敲门,伴随着宿管阿姨严肃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林淼淼同学在吗?学院领导让我来提醒你,请尽快收拾一下,去办公楼!别耽误时间!” 阳台上的室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淼淼,又迅速缩了回去,小声催促:“淼淼……阿姨在叫了,你……你快去吧……” “我……我马上……”林淼淼听见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回答。 她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挪回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水珠混着残妆流下来,更加狼狈。 她拿出粉底液,试图遮盖红肿的眼圈和憔悴的脸色,可扑上去的粉像是浮在枯草上,卡粉、斑驳,更加难看。 口红……算了。 她随便套了件不起眼的灰色连帽卫衣,把头发胡乱扎成低马尾,戴上口罩,又把卫衣帽子拉起来严严实实盖住。 拉开门,室友们早已“识趣”地提前离开,走廊上零星几个准备去早读或吃早饭的女生,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立刻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来。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25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25) 下楼时,她甚至看到一楼大厅的公告栏附近,聚集着比平时多的人,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然后朝她这边望过来,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和议论。 “看,就是她吧?” “啧,包得再严实也认得出……” “真没想到是这种人……” 曾经她是人群的焦点,是羡慕的对象。 如今,她成了最大的笑话,最脏的谈资。 去办公楼的路,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让她想掉头逃跑。 但无处可逃。 她的手机、电脑、所有社交账号都被那个“幽灵”锁死,黑历史可能随时被进一步曝光。 她的追求者们全面反水,闺蜜团瞬间蒸发。 学校要追究,家里可能也要问责。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直到此刻,她连对手是谁,究竟是如何输的,都懵然不知。 面对铁证如山和舆论滔天,林淼淼的辩解苍白无力。 学院迅速启动了调查程序,那些被她备注羞辱、索取财物的“受害者”们联合投诉,加上教唆伤害未遂的间接责任——尽管罗胤扛下了主要罪责,但聊天记录显示她知情并纵容。 最终,林淼淼被s大予以劝退处理。 她试图联系那些曾对她表示过好感的“优质资源”求助,但回应她的只有冷漠、拉黑,乃至追讨礼物和款项的法律函件。 家庭也因她蒙羞,陷入巨大的压力和争吵。 她很快消失在s大的校园里,偶尔有些关于她在某个小城市辗转的模糊传闻,但已无人真正关心。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外语系女神”,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在激起最初最大的涟漪和污浊后,迅速沉底,被遗忘在时光的淤泥里。 - 三年后,初夏。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开放式公寓的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 室内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大都市清晨的隐约车流声。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沈临舟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修身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走到床边,看着把自己裹在空调被里、只露出一点黑色发顶的“蚕蛹”,眼里漾开笑意。 “阿星,九点了。”他弯下腰,隔着被子拍了拍那团“蚕蛹”。 “蚕蛹”蠕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鼻音:“嗯……再五分钟……” “你半小时前就说‘再五分钟’。”沈临舟毫不留情地揭穿,伸手去掀被子,“今天不是说好要去挑放在书房的沙发?下午我还得回公司开会。” 被子被扯开一角,洛星终于露出脸。 三年时光似乎格外眷顾他,褪去了少许学生气,眉眼却愈发精致柔和,此刻因为没睡醒而微微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瞥向沈临舟:“沈总这资本家当得越来越熟练了,周末都不让人睡懒觉。” 沈临舟被他这句“沈总”逗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专门剥削你。起来,咖啡好了,是你喜欢的那个蓝山咖啡豆。” “这还差不多。”洛星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第27章 他穿着沈临舟的旧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和上面一点暧昧的红痕。 沈临舟眼神暗了暗,但瞥见床头柜上摊开的几本厚重的芬兰技术文献和写满批注的稿纸,又压下了别的念头——他的这位大翻译家昨晚显然又熬了夜。 两人一起挤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吃早餐。 洛星捧着咖啡杯小口啜饮,终于完全清醒,问道:“你下午那个会,是跟星海资本那边谈下一轮的合作?” “嗯,他们对我们新优化的多模态理解模型很感兴趣。” 沈临舟切着煎蛋,语气平稳,但眼底有光。 三年前毕业,他没有按部分人预想的那样进入家族企业或出国深造,而是拉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师兄,一头扎进了当时方兴未艾的ai领域,创办了“深蓝矩阵”。 起步艰难,但有技术底子和沈家部分资源的适度支持,加上踩对了风口,公司发展比预期顺利,如今在细分领域已小有名气,正在洽谈b轮融资。 星海资本是重要的潜在投资方之一。 “看来沈总离独角兽ceo又近了一步。”洛星调侃,用叉子戳走沈临舟盘里最后一块培根。 沈临舟由着他抢,反而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也拨了一半过去:“比不上洛老师,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洛老师的名讳?小语种技术文献翻译又快质量又高,连那些老学究都挑不出错。”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洛星毕业后的选择也让许多人意外。 他没有进入任何大型企业或机构,而是利用他那绝佳的语言天赋,成为了一名高度专业的自由译者。 起初接一些零散的单子,很快,他精准、流畅且极度符合专业语境的作品在特定圈子里口耳相传,慕名而来的客户越来越多,报酬也水涨船高。 如今他不仅小有身家,更在学术和技术翻译领域积累了相当响亮的名气,预约往往要排到几个月后。 “少来,我那就是个手艺活。”洛星笑了笑,吃掉培根,“对了,下周我得去趟b市,有个德国机械工程领域的研讨会,需要现场同传,点名要我去。” 沈临舟动作顿了一下:“去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怎么,沈总舍不得?”洛星抬眼,桃花眼里带着戏谑。 “舍不得。”沈临舟坦然承认,放下刀叉,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包吃包住还包赔的那种客户?” 洛星乐了:“想什么呢!是正经学会主办方,业界大佬云集,安全得很。再说,”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中指上那枚六芒星戒指闪烁着温润的光,“现在业内还有谁不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 沈临舟握了握他的手:“晚上想吃什么?你出差前,我们可以在家吃顿好的。” “你做饭?”洛星怀疑地看着他。 沈临舟如今商场上叱咤风云,但厨房里依然是个需要严格遵照菜谱、并且有炸厨房潜力的选手。 “我去订‘云境’的位子,听说他们新请了位意大利主厨。”沈临舟从善如流。 “这还差不多。” 早餐后,两人开车去了家居卖场。 前年沈临舟在他公司附近的新楼盘购入他们现在居住的大平层,交房装修又散味之后,在两个月前,他们正式搬了进来。 家里的家具、装饰,都是两人精心挑选、购买的,从不假手他人——洛星喜欢这种亲手打造和爱人的小窝的感觉。 今天要去看的放在书房里的沙发也是一样。 洛星想要柔软到能陷进去的款式,方便他窝着看书译稿。 沈临舟则更倾向支撑性好、设计简洁的,符合他的审美,也便于……嗯,进行一些除了看书以外的活动。 “这张,够大,够软,你看这皮质。”洛星拍着一款奶白色的模块沙发。 “容易脏,不好清理。而且你会在上面吃零食。”沈临舟否决,指向另一款深灰蓝色的天鹅绒面料,“这个,耐脏,触感也不错。” “颜色太沉了,不喜欢死板的。”洛星摇头,又溜达到一款墨绿色的丝绒沙发前,“这个呢?有点复古调调。” “跟书房整体风格不太搭……”沈临舟沉吟。 两人你来我往,一边讨论一边相互吐槽,花了将近一小时,最后折中选定了一款浅灰色、软硬适中、设计简约却不失慵懒感的布艺沙发。 决定做出后,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有种完成了重大项目的成就感。 “接下来去哪?”洛星问,“直接回家?” 沈临舟看了眼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公司看看?新布置的休闲区,有台你很早就念叨的顶级咖啡机。” “就为了让我去视察,沈总可真下血本。”洛星嘴上说着,眼睛却亮了。“走吧。” 深蓝矩阵位于cbd一栋颇具设计感的写字楼中层。 周末公司人不多,只有少数加班的技术人员。 前台小姑娘看到沈临舟带着洛星进来,立刻站起来,笑容灿烂:“沈总好!洛先生好!” 公司老人都知道这位容貌出众、气质独特的洛先生是老板的心尖宠,更是公司早期某些关键算法思路的神秘外援—— 洛星拥有的技术远超于这个世界的,没少点到为止地启发过沈临舟。 沈临舟颔首,带着洛星径直走向新的休闲区。 那里果然摆放着一台锃亮的咖啡机,旁边还有各种专业的磨豆机、拉花缸。 洛星兴致勃勃地摆弄起来,沈临舟就靠在吧台边看着他,眼神温柔。 阳光从旁边的玻璃幕墙洒入,落在洛星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他熟练地称豆、研磨、布粉、压粉,动作行云流水。 “尝尝,沈总。”很快,一杯有着完美黄金油脂的espresso被推到沈临舟面前,旁边还有一杯洛星给自己做的拿铁,上面拉了一颗体型偏胖的星星图案。 第26章 竹马他趁虚而入(完) 沈临舟尝了一口,醇香浓郁,点头:“比公司楼下那家精品店强。”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手。”洛星得意地品了一口自己的拿铁,环顾四周。 休闲区视野极好,可以俯瞰部分城市景观,装修是沈临舟一贯喜欢的简洁科技风,但点缀着一些绿植和暖色调的装饰,显得不那么冷硬。 “布置的不错呀,沈总越来越会享受了。” “想让你来的时候舒服点。”沈临舟很自然地说。 洛星心里一暖,正要说话,沈临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嗯,李总,数据我已经看过了……对,下午见面详谈……没问题,期待合作。” 等他挂断电话,洛星问:“星海资本?” “嗯,确认下午会议的一些细节。”沈临舟收起手机,看向洛星,“不能陪你吃午饭了。” “没事,你忙你的。我正好回去把上周接的那个芬兰语项目收个尾。”洛星十分理解,毕竟他自己工作起来也经常是废寝忘食的。 两人分头行动,沈临舟上楼工作,洛星则开车回家。 回到家,洛星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简单给自己做了顿午餐。 饭后,他泡了杯清茶,盘腿坐在客厅宽敞的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很快便沉浸到那份关于新型复合材料的芬兰语技术手册翻译工作中。 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跳动,一行行精准而优雅的译文随之流淌而出。 偶尔,在遇到特别艰深的术语时,他会稍作停顿,微微蹙眉思考,或是查阅手边的专业词典,思路很快便又顺畅起来。 连续工作了两个多小时,他停下敲击的手指,端起茶杯想润润喉,才发现茶早已凉透。 于是拿起手机,打算趁着休息间隙放松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一封客户的工作邮件确认函,翻译同行群里关于某个术语的热烈讨论,还有一个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平时几乎沉寂的大学班级群,此刻竟然显示着“99+”的未读提示。 洛星微微挑眉,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群除了逢年过节和校庆这类特殊日子,通常都很安静。他点了进去,手指向上滑动,浏览着迅速刷过的记录。 引发这场讨论的源头,是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背景是有些陈旧的店铺招牌和灰扑扑的街道,明显是在某个小县城的街边随手抓拍的。 照片中心是一个穿着款式过时、颜色黯淡羽绒服的女人,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购物袋,正微微佝偻着背向前走。 她的头发随意扎起,显得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缺乏光泽的脸颊边,她的脸色发黄,面容沧桑,眼角有着清晰的细纹,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涩紧抿。 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空洞、疲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早已不见了当年那种精心修饰、顾盼生辉的光彩。 第28章 若不仔细辨认那眉眼间依稀的轮廓,很难将眼前这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显得平凡甚至有些落魄的女人,与当年s大外语系那个众星捧月、妆容精致的系花林淼淼联系起来。 照片的下面,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我靠!这真是林淼淼?我差点没认出来!这变化也太大了!】 【千真万确!我跟我妈回老家走亲戚,在街上碰见的。一开始真没敢认,看了好几眼,又听旁边杂货店老板喊她名字确认收快递,才确定。感觉她老了好多,状态特别差。】 【天呐……这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她怎么会去那种小地方?】 【听说退学后家里闹得挺僵,在s市待不下去,好像投奔南方一个远房亲戚去了?具体不清楚,反正混得不好。】 【好像在个小公司做文员?还是前台?反正不是什么好工作。】 【唉,怎么说呢……看到这张照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她当年做得不对,但看到曾经的同学变成这样……】 【路都是自己选的。她当年要是心思正一点,凭她的聪明和长相,又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听说她家里后来也出了点事,她爸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她妈身体也不好,估计也没能力帮她什么了。她一个人在外面,难啊。】 【好了好了,别讨论太多了,毕竟都是同学。过去的就过去吧。】 【对对,还是聊点开心的。】 话题虽然渐渐被引向别处,但关于这张照片和林淼淼现状的零星感慨与议论,仍旧持续了一阵。 洛星看完了那张照片和同学们的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静无波。 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戴在中指上的那枚六芒星戒指,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回忆的碎片,如同深水下的气泡,悄然浮起。 第一次在这个攻略世界做任务时,他为了林淼淼成为车下亡魂,即便是有系统为他屏蔽痛感,他其实也是害怕的。 死亡的感觉又怎么会愉快呢,更何况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 如今,脱离了系统的强制与任务的框架,林淼淼于他而言,早已成了一个只需稍加手段便能轻松扳倒的过去式。 而他自己,也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对爱情迟疑茫然的槛,获得了真实、平等、双向奔赴的情感与生活。 洛星抬起头,望向窗外开阔辽远的天空,又回头环顾这个充满他与沈临舟共同生活痕迹的温馨空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将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唏嘘彻底抛诸脑后。 下午四点多,沈临舟发来消息:【会议刚结束,很顺利。云境订了七点,我去接你?】 洛星回复:【好。我自己过去吧,你从公司直接走更方便。别太赶。】 傍晚,洛星换了身质地精良的浅米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干净又带点书卷气。 他驾车来到“云境”餐厅,报了沈临舟的名字,被侍者引到一处靠窗的安静位置。 刚落座不久,沈临舟便到了,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但气息依旧沉稳,只是看到洛星时,眼底的锐利瞬间化开,变得柔和。 “等久了?”沈临舟坐下,很自然地握了握洛星放在桌面上的手。 “刚到。”洛星反手捏了捏他的指尖,“看样子,谈得不错?” “嗯,基本框架定了,后续细节推进。”沈临舟简略道,并不想多谈工作破坏气氛。他招手示意侍者点餐,熟练地点了两人都喜欢的菜式,并配了支不错的红酒。 餐点上桌,环境优雅,音乐轻柔。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天马行空,从今天看的沙发聊到洛星下周要去翻译的研讨会内容,从最近看的有趣电影聊到沈临舟公司里某个程序员养的猫闹出的笑话。 “……所以,你就批准了他带猫上班?”洛星笑着问。 “设置了独立宠物区,不影响其他人就行。创意型公司,氛围轻松点好。”沈临舟切着牛排,“不过那猫好像格外喜欢往服务器机房蹭,倒是没捣乱,就蹲在机柜旁边,怪可爱的。” “说不定是只电子猫,在吸收天地灵气。”洛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沈临舟低笑出声。 酒至微醺,气氛愈发融洽。沈临舟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又看看对面在灯光下眉眼如画的恋人,忽然开口:“有时候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得像梦一样。” 洛星端起酒杯,冲他挤了挤眼睛,半真半假地回:“做这么个美梦,真是便宜你了。” 要按照上一次这个世界的走向,他意外死亡,沈临舟独自一人定居国外,背井离乡,和外国人抢饭碗,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晚餐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餐厅附近的江边步道慢慢散步。 晚风轻柔,带着江水的气息。他们牵着手,像许多寻常情侣一样,偶尔低声交谈,偶尔只是静静走着,享受这份安宁与默契。 走累了,便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江上游船的灯光倒影。 “下周去b市,记得每天视频。”沈临舟低声嘱咐。 “知道啦,沈大管家。”洛星懒洋洋地应着。 “还有,别熬夜,按时吃饭。” “你也是,沈总。” “研讨会上不许看长得帅的外国人。 “?……那长得不帅的呢?” “……也不行。” “哈哈!你个醋坛子。”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直到夜色渐深,他们起身往回走。 回到家,洗漱完毕,并肩躺在舒适的大床上。 洛星已经有些困意,迷迷糊糊间,感觉沈临舟从背后拥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晚安,我的阿星。” “晚安,临舟。”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属于他们的这一方天地,只有平稳的呼吸和相拥的暖意。 第27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 【警告——】 【能源已不足5%……】 【请在24小时内尽快完成充能。】 洛星被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吵醒,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灰扑扑的、由金属和混凝土粗糙拼接而成的弧形天花板。 几根裸露的管线蜿蜒而过,一盏依靠微弱电流驱动的短灯管散发着惨白而不稳定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锈蚀、尘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臭氧和腐朽物混合的沉闷气味。 他躺在一张简陋但稳固的金属架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毯子。 无论是这幅景象,亦或是鼻翕间的这股气味,都透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意识清醒的瞬间,过于鲜明的环境细节和身体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洛星彻底愣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因为惊诧而有些僵硬,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不足五十平米、却塞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工具、图纸和生存物资的地下空间。 工作台上那盏用废弃玻璃罐和萤石改造的台灯,墙角那个自己敲打出来的、用来收集冷凝水的简易装置,墙上手绘地图上熟悉的标记和注释…… “这是……我的庇护所?”他难以置信地低语出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上一秒他还握着沈临舟的手,满以为他这一生圆满结束,没想到下一秒就在这个充满了辐射与死亡的末世世界睁了眼! 怎么回事? 洛星心底涌上强烈的错愕和困惑。 如果说,重回他曾经攻略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还能以快穿局的系统bug来解释,那么他再次穿越到另一个曾经经历过的任务世界——这绝对不正常! 这是什么古怪的循环吗……但他的任务世界却并没有按照顺序进行。 他记得他是先经历了几个相对简单的攻略任务世界之后,才接到这个评级为s的末日世界的。 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状况。 难道……他重回曾经的攻略世界这事情,并非偶然?是快穿局的什么新机制吗?可是系统却一直处于掉线状态不是吗? 还是说……有什么神秘力量介入? 上一个世界由于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对他意义非凡,因此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相对深刻的印象,那么这个世界…… 他是遭遇了背叛而死的。 原世界女主纪映然为了自己活命,亲手将他推向名为“灾厄”的辐射怪物,为此,他丢了性命。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但没有答案。 洛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原因如何,他已经在这里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状,并确保自己活下去。 他低头检查自身——他的身体状态良好,常年独自在末日世界生存,体型精瘦,肌肉紧实,因常年居住在地下,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第29章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左手上。 洛星猛地将手举到眼前,凑近那盏惨白的灯管。 只见左手中指的根部,皮肤下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暗赤色的六芒星印记。 它并非纹身,更像是一种从肌理深处透出的幽光,轮廓与曾经沈临舟送给他的那枚六芒星戒指上的图案别无二致。 那印记几乎与皮肤的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他用力擦拭,那印记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本就生长在那里。 洛星的心跳猛地加速。 戒指怎么会变成印记……还跟着他穿越了? 一个念头在此刻萌生——沈临舟,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 如果他在的话,是不是说明沈临舟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他重回攻略世界这事儿,也并不是什么bug……? 这可能吗? 他在快穿局执行任务,经历过那么多个世界,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 这枚印记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似乎在隐隐指向什么。 他用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那印记,触感与周围皮肤并无二致,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抚和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果……你真的也在这个世界……”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锐利而坚定的光芒,“管它是什么情况,要翻遍多少辐射区,我都会找到你。” 至于原世界的剧情线?去他的吧,他不找纪映然的麻烦就算好的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清晰无比——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活下去,并活得足够好。 同时,利用一切机会和资源,寻找沈临舟的所在。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检查这个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一切如记忆般运转良好——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储备的合成营养膏和清水充足,工作台上一个未完成的辐射剂量计改良部件还静静躺在那里。 走到墙边,他凝视那张手绘地图,目光落在一个名为“至暗裂谷”的标记上。 那是大辐射纪元开始的地方。 人类的黄金时代终结于一种美丽的诅咒——源晶。 那是一种深埋于地壳之下的幽蓝晶体,蕴含着近乎无限的能量,却也极难采集。 百年前勘探队在h国地下,发现史无前例的巨型矿脉时,命运的齿轮便朝着毁灭开始转动。 觊觎这股力量的强国大军压境。 一夜之间,h国从主权之国沦为露天矿场,所有国民被烙上编号,成为强制开采的奴隶。 在缺乏防护与无休止的极致压榨下,源晶矿洞成了吞噬生命的巨口,h国的青壮年一代几乎在短短数年内消耗殆尽。 哀鸿遍野中,最后一位h国的抵抗领袖,在目睹同胞累累白骨与故土满目疮痍后,做出了绝望的决断。 他潜入了矿脉最深处,启动了预设的、本用于矿脉紧急封闭的深层共振装置。 他的遗言随着引爆指令响彻世界: “既然文明的光辉由我们的骸骨点燃,那就让它,为我们陪葬。” 装置引爆了整条矿脉。 前所未有的能量暴走和链式反应,瞬间撕碎了大陆板块结构。 巨量的辐射物质与崩解的地壳碎片被抛入大气,如雾般笼罩全球。 生态圈在辐射与气候剧变中彻底崩溃,文明秩序如沙堡般消散。 那一日,被称为“永寂”,此后,大辐射纪元开启。 至暗裂谷,说白了,就是曾经的h国遗址。 在源晶主矿脉被彻底引爆、撕开地壳所形成的巨大伤疤。 它不是什么风景奇观,而是这个病态世界的辐射之源与死亡巢穴。 而他的庇护所,就位于毗邻至暗裂谷的地下。 【警告——】 【能源已不足5%……】 再一次出现的机械提示音打断了洛星的沉思,他叹了口气,走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矗立着一个由多种废弃金属管道、改造过的反应釜、以及无数自制线圈和传感器组成的多层装置,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装置中央,一个被厚重铅玻璃保护的腔体内,一个黄豆大小、不断明灭变幻着幽蓝和暗紫色光芒的不稳定能量球正在缓缓旋转。 几根粗大的导线从装置后方引出,连接着房间各处的蓄电池、空气过滤系统、水循环泵,甚至是那盏惨白的短灯管。 这个装置是洛星能够在至暗裂谷旁边安家的依仗。 它能够主动吸收、过滤并转化辐射,将其转化为相对稳定、可供使用的能源,其运作原理复杂到足以写几本晦涩的专著。 简而言之,就是洛星这个顶级机械师凭借过硬的技术,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可以“吃辐射,吐电”的宝贝。 洛星来到控制面板前——那是由几块拼接的旧屏幕和一大堆手动开关、旋钮组成的,极具个人风格的混合体。 他熟练地按了几下,提示音戛然而止。 洛星像拍打一个闹脾气的老伙计一样,拍了拍那庞大的金属外壳。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出去给你觅食,别催啦。”他嘟囔着,转身走向气密门旁的装备区。 他的防护服个人极其风格鲜明——主体由多层经过特殊鞣制、具有一定辐射阻隔能力的变异兽皮缝合而成,关键部位镶嵌着从旧时代设备上拆下的合金板,关节处用柔韧的聚合物材料连接以保证活动性。 最显眼的是背后一个可折叠的金属支架,以及连接在双臂和肩部的、几个带着透明观察窗和精密阀门的收集罐。 整个行头看起来有点笨重,但实际穿戴上身后,并不影响爬高走低,还能有效过滤大部分有害辐射和尘埃。 洛星脱下工作服,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腰间挂着自制的多功能工具,小腿绑着合金短刃,小臂上绑着一个自制的辐射剂量计。 “目标,东南方向五公里,老地方。”他自言自语,设定好腕带上简易导航仪的路径。 这玩意是靠几个旧时代地标和自制信号塔维持基本定位的。 洛星跟沈临舟过了几十年的安逸日子,猝不及防穿到这里,多少还是不适应的。 第28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 气密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臭氧和某种淡淡甜腥味的空气。 这是靠近至暗裂谷区域特有的气味。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能见度大约只有百米。 洛星压低身形,借助废墟和嶙峋怪石的阴影,像一道灰色的幽灵般快速移动,动作越来越熟练。 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避开了几处已知的、容易聚集徘徊者的洼地,也绕过了几丛看起来无害、但实际能喷出腐蚀性孢子的荧光苔藓。 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了他的常规采集点。 这是一处半塌陷的混凝土建筑残骸内部,这里地势相对较高,通风良好,头顶交错的水泥板提供了不错的遮蔽。 洛星卸下背上的折叠支架,快速组装成一个带有复杂滤网和磁场引导线圈的装置,看起来像个微型卫星天线。 “开工。”他搓了搓戴着防护手套的手,开始调整装置的角度和参数。 空气中肉眼难以察觉的、那些呈现半透明砂雾状的幽蓝色能量微粒,正是辐射源石的弥散态。 在特定磁场引导下,能量微粒开始缓缓向中央的聚焦点汇聚。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几分钟。 洛星靠在一块断墙后,一边耐心地盯着装置的读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远处裂谷方向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仿佛大地哀鸣般的低沉风声,四周一片死寂——这种死寂在废土上往往意味着安全,但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聚焦点中心的能量浓度即将达到饱和、凝结成一颗稳定的、约莫鸽蛋大小的幽蓝色结晶体,即固态的辐射源石时,异变陡生!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混合着某种嘶哑的低吼,从采集点侧下方的碎石坡方向迅速接近。 洛星眼神一凛,立刻收起放松的姿态,握紧了手里的多功能工具。 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类在奔跑,后面跟着的……不止一头徘徊者,可能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啧,麻烦。”他快速瞥了一眼即将成型的源石,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现在中断收集,不仅前功尽弃,聚能核心也撑不了多久。 可要是被卷入不明势力的逃亡路线……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几个人影已经狼狈不堪地冲进了这片建筑残骸区。 他们统一穿着某种制式的、带有淡蓝色条纹的灰色防护服,款式比洛星的自制货要规整专业得多,但此刻大多沾满尘土,甚至有了破损。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她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能源脉冲枪正闪烁着充能完毕的微光,一边后退一边朝着追来的方向点射,能量光束在灰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第30章 “队长!这边建筑物多,可以暂时阻滞它们!”一个年轻的男声喊道。 “找掩体!节约弹药!”被称作队长的女人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急促。 洛星就蹲在他们选作掩体的、另一堵断墙的斜后方,几乎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双方同时发现了对方,都是一愣。 小队成员们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打头两人手里的武器也下意识地抬起,指向洛星的方向。 洛星也慢慢站起身,手中的多功能工具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表明它随时可以切换成高功率模式。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队长迅速打量了一下洛星那身造型独特的防护服和他身后的奇怪装置,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这里可是至暗裂谷的边缘辐射区,普通拾荒者或者独狼根本不会,也没能力深入到这个地方。 洛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身后那台收集装置突然发出“叮”一声悦耳的轻响,提示源石凝结完成。 一颗流转着诱人幽蓝光芒的晶体,稳稳地落在收集舱内。 这一下,小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显然认出了那是什么。 “辐射源石……他在收集辐射源石?”一个队员低声惊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技术,这胆量…… 队长眼神一凝,迅速做出了判断。 能在这种地方独自收集辐射源石的人,绝不简单。 此刻他们被至少六只徘徊者和一只灾厄追击,情况危急,没时间细细盘问。 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独狼,装备古怪,能力不明,放任不管可能是隐患,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情况紧急,抱歉了。”队长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留你在后面。为了防止意外,请你暂时跟我们行动。” “什么?”洛星眉头一皱,“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东西收完我就走。”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装置。 “由不得你了!”队长旁边一个体格壮硕的队员似乎脾气更急,见洛星有抗拒的意思,加上后面怪物追近的压力,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出奇,伸手就去抓洛星的手臂,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近战好手。 洛星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击,同时多功能工具前端亮起炽白的光芒,作势欲劈。 就在这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防护服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徽记——齿轮环绕水滴。 方舟7? 这个名字与相关信息在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在瞬间形成。 洛星反击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出现一瞬凝滞。 另一名队员如他预判般从侧面贴近,手中拘束器的轻响近在耳边。 洛星立即旋身,工具的光芒划向对方,但这反击似乎也慢了毫厘——拘束器冰冷的金属环“咔嗒”一声,精准地锁住了他因动作而递出的左腕。 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传来。 “唔!”他闷哼一声,右手的工具立刻回援,试图撬开或破坏拘束器,动作间带着被突袭的惊怒和本能挣扎的急促。 另一名队员已欺身而上,配合娴熟地压制他的右臂,几番快速的角力后,多功能工具被利落地卸下。 直到双臂受制,洛星才仿佛在激烈的对抗中得以看清眼前之人。 他喘息着,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几人,最终定格在那枚徽记上,眼神中的敌意和锐利微微一顿。 “……方舟7的人?”他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沉闷,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更像是一种确认。 “知道就好。”队长紧盯着他的反应,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但必须确保任务区域安全。配合我们返回方舟7前哨站,接受检查,如无问题,你去留自由。” 她示意队员将洛星的收集装置和那颗辐射源石一并取下保管。 “你的物品会暂时封存,到达后按规定归还。”她转向那名体格壮硕、刚刚协助制服洛星的队员,“方柏,看好他。” 名叫方柏的壮汉瓮声应了一句,站到了洛星侧后方。 洛星胸膛起伏,目光在那枚齿轮水滴徽记与自己被缚的手腕间游移了一瞬。 身后的怪物嘶吼逼近,气氛愈加紧迫。 他紧绷的身体线条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似妥协般偏头,避开队长的直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甘的悻然:“……行,我跟你们走。” 见他妥协,队长似乎松了口气,果断挥手:“撤!杨吉,汇报前路情况。” “安全,但后面聚过来了!速度要快!”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队伍前端传来,那是前哨杨吉。 洛星被方柏和另一名背着医疗包的队员夹在中间,小队迅速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移动,队长断后,用精准的点射延缓追兵。 他沉默地奔跑,偶尔因拘束器的限制而略显踉跄,目光低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以他的能力,进入方舟7理论上不是难事,能接触到方舟7的技术库和情报网的话……正方便他寻找沈临舟不是吗。 再者,他的庇护所位置绝对不能暴露。 洛星平静地思忖着。 庇护所里的辐射源石能量接近耗尽时,庇护所会自动断能并切换至隐蔽模式,位于至暗裂谷旁边,几乎不可能有人发现,并不需要担心他的家当。 一行人在能见度不算高的废墟中快速穿行。 这支精锐小队行动迅捷有序,交替掩护,不断利用废墟地形摆脱后面锲而不舍的追兵—— 一群动作相对迟缓的徘徊者,以及一只“灾厄”。 徘徊者是被辐射侵蚀后失去自主意识的人类,而灾厄则是吸收了辐射源石的徘徊者,它们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能力更强,也更难对付。 追着他们不放的那只灾厄似乎保留了些许生前的战术本能,总试图从侧翼包抄。 “……妈的,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跑在洛星左侧的方柏一边喘气,一边低声骂着。“一个常规辐射测量任务,硬是做成了突围战。” 他护目镜下的脸隐约看得出很年轻,骂骂咧咧:“明明绕开了尘暴区,怎么还会惊动这么大一群?” “行了方柏,”前哨杨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除了倒霉还能是什么?谁能知道洼地里藏了一只辐射兽……你该庆幸它没来掺和。” 第29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3) 跑在右前方,一个身形矫健、背着长管狙击装备的队员头也不回地接话——他叫阿裴,是这个小队的狙击手,他显然在高点看到了全过程:“那只辐射蟒在蜕皮,所以把我们藏身的地方拱塌了。” “队长选的路线没问题,出了意外谁都无法预料。”杨吉继续道,语气凝重起来,“重点是那只灾厄,它的攻击欲望和追踪能力比同类强太多,这不对劲。” 跑在最后方,不时回身用精准射击打断追兵最凶猛扑击的女队长崔夏,声音依旧冷静,但能听出一丝紧绷: “集中精神,节省体力。穿过前面那片旧公路桥墩区域,就接近安全线了。徘徊者一般不会越过那条线,只要摆脱那只灾厄就好。” 洛星默默听着,对这支小队的素质和面临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虽然被怪物追得狼狈,队伍却丝毫不乱,每个人各司其职,战斗素养极高。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被动地跟随着节奏。 “呼……快到了。”方柏松了口气,擦了擦护目镜上的灰尘。 “别放松警惕,安全线外也不绝对安全。”崔夏提醒道,但语气明显也轻松了些。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长满暗红色扭曲灌木的碎石地,眼看就要进入相对熟悉的旧时代建筑群时,异变陡生! 侧前方的几堆巨大混凝土块后面,猛地扑出三道灰褐色的影子! “辐射鬣狗!三只!”杨吉立刻举枪示警。 “开火!”崔夏当机立断。 小队瞬间散开,火力交织。 崔夏和杨吉的能源脉冲枪射出一道道湛蓝光束,阿裴的狙击枪在高处提供精准威慑,方柏的重型火炮则蓄势待发,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些鬼东西速度快,皮糙肉厚,还懂配合,一只正面吸引火力,另外两只贼兮兮地从侧面包抄,局面一时有些难缠。 洛星被医疗兵张沉沉拉到一块岩石后蹲下,冷静观察。方舟7的精英们对付三只辐射兽,按理说应该问题不大。 但今天这支小队是真的倒霉。 “当啷!”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方柏为了掩护侧翼的杨吉,情急之下用他那门宝贝重型火炮的炮管根部,硬生生格挡了一只辐射鬣狗的扑击。 辐射鬣狗被撞开,但沉重的撞击让他那门炮的炮管连接处明显弯折,某个压力调节阀直接崩飞,复杂的能量回路发出不妙的“滋滋”声,蓄能指示灯瞬间熄灭。 第31章 “我靠!我的炮!”方柏看着瞬间哑火的武器,脸上写满了心疼。 几乎同时,崔夏手中的能源脉冲枪一直在高负荷运转,散热系统终于发出了抗议。 枪身烫得惊人,散热口冒出缕缕白烟,一次压制性连续射击后,内部传来轻微的“啪”声,随后主能量指示器直接暗了下去,只剩下辅助系统微弱的红光。 “枪过热,强制保护锁死了!”崔夏快速检查后,脸色一沉。 主力输出瞬间折损两个。 只剩杨吉的能源脉冲枪、张沉沉的电磁手枪和阿裴的狙击枪还在开火,火力密度一下子弱了不少。 更要命的是,后面那只阴魂不散的灾厄的嘶吼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队长!压制不住!”杨吉一边用脉冲枪点射一边喊,语气焦急。 崔夏看着手里过热罢工的脉冲枪,又瞥了一眼远处快速放大的灾厄身影,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看看。” 众人转头,只见洛星蹲在岩石后探出头,目光落在方柏弯折的炮管和崔夏锁死的脉冲枪上,眼神专注,像是评估着损坏程度。 “你会修?”崔夏立刻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 “懂一些。”洛星简单答道,同时手腕微动,那件多功能工具不知何时竟然回到了他的手里,“要修吗?” 方柏有些怀疑地看着洛星那身自制装备,但没吭声。 阿裴依旧沉默地寻找狙击机会,只是抽空瞥了这边一眼。 张沉沉则已经将自己的电磁手枪递给崔夏:“队长,先用这个。” 崔夏接过电磁手枪,只权衡了一瞬,便朝洛星点头:“拜托了。” 洛星没再废话,快步走到方柏面前,接过了那门沉重哑火的火炮。 他快速检查了弯折处和崩飞的阀座,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按压感受内部构件的状态,接着,他从自己腰间那个看似杂乱、像个百宝袋的工具包里,掏出了几件形状特别的小工具。 他没有尝试蛮力矫正粗大的炮管,而是用一根带探针和微型镜头的细长工具,小心地从崩飞的阀座接口探入内部,进行清理及探察,同时,他用另一个小工具,挤出一点银亮、像软胶一样的特殊材料,快速填补在崩飞的缺口处,将其临时密封并连接起来。 “核心储能器没坏,但导能回路变形了,压力失衡。现在只能进行最低功率的定向激发,无法连发,弹道稳定性也无法保证。”他边说边完成最后的线路短接,将沉重的炮身递回给方柏,“试试看,但最好当单发手炮用。” 方柏将信将疑地接过,瞄准不远处一只正扑向杨吉的鬣狗,扣下了激发钮。 “轰——!” 一道远比正常状态下细弱、且明显散射的能量团呼啸而出,虽然准头欠佳,大部分能量打在了空处,但边缘部分仍擦中了那只鬣狗,将其狠狠掀了个跟头。 “能用就行!”方柏精神一振,虽然威力大减,但能造成伤害就是好事。 洛星已经转向崔夏那把锁死的能源脉冲枪。 他接过枪,动作熟练地拆开脉冲枪的一块侧板,露出了内部结构。 只见里面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金属散热片,此刻因为过度高温,边缘已经微微变色、扭曲,甚至有几片熔化粘连在了一起,死死卡住了一个关键阀门。 他快速扫视着内部的散热结构,以及被高温灼黑的线路痕迹,随后,用一个薄如刀片的特制工具,小心地探入被卡死的阀门缝隙,轻轻撬动,同时,用一个极薄的撬片小心地探入安全阀缝隙,快速而精准地在几个旁路的连接点上轻触、搭桥。 “散热片烧坏了,导致安全阀卡死。我暂时绕过了过热保护和部分稳压回路,直接连通了激发核心。”他将调整后的脉冲枪递还给崔夏,语气依旧平稳,“散热功能基本报废,它现在很不稳定,每次激发后必须强制冷却至少十秒。而且,核心可能承受不住太多次激发。” 崔夏快速检查武器,过热警报仍在持续发出警报,但武器不再被锁死,是可以使用的状态。 她点了点头:“明白。够用了。” 她举起脉冲枪,没有依赖已经失效的辅助瞄准,全凭经验和手感,对着那只被方柏轰退后再次爬起的鬣狗扣下扳机。 一道略显扭曲、能量逸散严重的脉冲光束射出,却依旧险之又险地命中了目标,将其打得翻滚出去。 “方柏,限制左侧!杨吉,配合阿裴解决右边那只!沉沉,注意后方和侧翼!”崔夏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有了方柏那门勉强能用的单发重炮和崔夏手中不稳定但杀伤力尚存的脉冲枪重新加入,火力网再次恢复密集。 阿裴的狙击枪则如同无声的死神,每一次轻微的枪响,都能精准地命中辐射鬣狗的要害或关节,极大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很快,两只辐射鬣狗在交叉火力下被解决。 第三只见势不妙,夹起尾巴就想钻回废墟,被崔夏冒险进行的第二次快速射击击中了后腿,随后被杨吉补上几枪脉冲光束,呜咽着倒地。 就在最后一只鬣狗倒下的同时,那只狰狞的灾厄也终于拉近了和小队众人的距离,扑到了近前! 霎时,腥风扑面—— 崔夏立刻调转枪口,但她的脉冲枪需要强制冷却。 方柏的重炮充能缓慢,且下一发不知道会打到哪里。 杨吉的脉冲枪连续射击后也开始发烫。 张沉沉的电磁手枪打在灾厄厚实变异的外壳上叮当作响,效果甚微。 就在灾厄挥动利爪,带着破风声扫向最前方的方柏时—— “砰!”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狙击枪响。 灾厄抬起的前肢关节处猛地炸开一团污血和甲壳碎片,前扑的势头被打得一顿,身体失衡。 是阿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冷静地找到了灾厄的细小破绽。 紧接着,崔夏的脉冲枪冷却时间刚过,她毫不犹豫地将输出功率推到临界值,对着灾厄因受伤而暴露出的脖颈与躯干连接处,扣下了扳机。 一道极其不稳定、几乎要挣脱枪管束缚的粗大脉冲洪流咆哮而出,虽然在中途就明显逸散,但剩余的能量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目标区域,炸开一片焦黑。 灾厄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动作明显变得狂乱而迟缓。 “集火!”崔夏喝道。 第30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4) 方柏的重炮终于完成充能,一道散射但覆盖范围颇广的能量团轰然射出,虽然只有部分命中,却进一步扰乱了灾厄的平衡。 杨吉的脉冲枪和张沉沉的电磁手枪子弹倾泻而出,重点照顾伤口。 阿裴冷静地拉栓上膛,第二发狙击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从灾厄破损的眼眶射入。 这轮几乎是孤注一掷的集火终于奏效。 灾厄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重重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战斗骤然停止,场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能量武器过载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小队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然后,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带着复杂的情绪,落回了洛星身上。 他正默默地将那几件特制工具收回到腰间的皮套里,用一块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软布擦拭了一下多功能工具上的污渍,然后将其收起。 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仿佛刚才那争分夺秒的应急维修,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崔夏走到洛星面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我是崔夏,方舟7探索小队队长,我代表问我们小队感谢你刚才的援手。”她稍作停顿,语气自然地询问道,“抱歉,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洛星。”他回答道,面罩之下传出的声音有些沉闷,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是一些应急处理……回去之后你们的武器需要好好维修。” 方柏扛起他那门被暂时修好的重炮,朝洛星所在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洛兄弟是吧?等回了方舟7,我那份能量饮料配给归你了!” 阿裴从狙击位置站起身,抱着他那把保养良好的狙击枪走了过来,对洛星微微颔首致意。 虽然依旧沉默,但面罩下眼神里的审视淡化了不少,多了些认可的意味。 张沉沉已经开始快速检查队友防护服是否有破损,并处理可能沾染的腐蚀性液体,同时回收还能用的弹匣和装备。 崔夏将张沉沉的电磁手枪递还回去,然后重新看向洛星,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你的那颗辐射源石和收集装置,回到前哨站后,我会亲自负责,尽快完好地归还给你。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为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洛星,由于基地定下的规则,我们无法立刻为你摘下拘束器,但在剩下的路程我们将不会再次启用它。” 第32章 洛星迎上崔夏透过面罩的目光,那里有歉意,有探究,也有队长应有的务实。 崔夏的诚意肉眼可见。 他点头:“行。” 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浓厚的辐射云,在废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那道标志性的淡蓝色能量标记线—— 这是一道将至暗裂谷高危辐射区与相对安全的外界区域区分开来的标尺,它正是由方舟7研发,可以实时测量至暗裂谷的辐射浓度,达到监控高危辐射区的目的。 跨过这里,虽然仍身处废土,但至少意味着暂时脱离了至暗裂谷边缘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压迫感。 “呼……总算到了。”方柏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扯了扯防护服的领口,即便有内部循环系统,长时间高度紧张的行进也让人闷热不堪。 崔夏检查了一下定位信标,确认道:“接应的悬浮车在五公里外,我们原地休整十分钟。” 洛星沉默地站在一旁,望向身后那片被铅灰色尘霾笼罩的裂谷方向,又看了看前方相对开阔、虽然荒凉却少了些扭曲感的景象。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抚过中指根部。 这是一条未知的道路,上一次他压根没有去过方舟7,生存轨迹和现在截然不同。 十分钟后,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他们面前,底盘离地半尺,稳稳停住。 这是“信天翁”,方舟7研发的辐射能悬浮车,它可以利用吸收环境中弥散的辐射微粒和装置内携带的辐射源石功能高速行进。 理论上,只要辐射能不断,它就可以持续高速前行。 洛星曾经见过纪映然的得力助手驾驶它——方舟7的设备,往往令其它基地趋之若鹜。 “上车,先到3号前哨站。”崔夏拉开车门。 车内空间简洁,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科技感。 悬浮车行驶平稳,将外界的荒芜景象逐渐抛在身后。 大约两小时后,一座依托废墟建立、有着明显加固痕迹的小型堡垒出现在视野中——3号前哨站。 在前哨站外围的消毒气闸进行全身消毒后,他们进入了哨站内部。 小队成员们纷纷解开防护服卡扣,卸下笨重的外壳,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深灰色作战服,一个个都长舒了一口气。 崔夏向洛星示意道:“在这里可以脱下防护服了,前哨站核心区域有基础过滤。” 洛星点点头,也开始解除自己的自制防护服。 当他最后摘下头盔和面罩,完整地露出面容时,原本有些嘈杂的走廊突然安静了一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略显凌乱却乌黑如墨的短发,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长期居住在地下、远离自然光照的生活,赋予了他一种近乎剔透的苍白肤色,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仿佛某种上好的冷瓷,隐隐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然而,这份苍白丝毫没有削弱他容貌的冲击力。 他的眉形清晰,带着一丝自然的英气,而下方则是一双极其引人注目的眼睛—— 那是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眼尾微翘,弧度优美,睫毛浓密纤长,瞳孔是沉静的浅棕色,此刻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带着些许审视和疏离,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鼻梁高挺,唇形清晰,色泽是自然的嫣红,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真正称得上唇红齿白。 这张脸结合了精致与冷峻,因疲惫和刚刚脱离险境而略带一丝脆弱感,但眼神深处的锐利和镇定又冲淡了这份脆弱,形成一种极其独特、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束突然照进这灰暗前哨站的冷光,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嘶……”方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小声对旁边的杨吉嘀咕,“我靠……老杨,咱们这是……捡了个天仙回来?” 杨吉也明显愣了一下,咳嗽一声,低声道:“别胡说。”但目光也忍不住在洛星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阿裴,抱着狙击枪的手臂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洛星,又迅速垂下。 张沉沉则是直接看呆了,直到崔夏一个眼神扫过来,他才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崔夏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正色道:“好了,别愣着。先去检疫登记室。洛星,你的装备和那颗源石需要暂时封存检查,这是规定。” 洛星仿佛没注意到刚才那短暂的寂静和队友们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将脱下的防护服和随身装备,连同那颗幽蓝的辐射源石一起,交给了指定的工作人员封存。 检疫登记室由前哨站的李博士负责。 “在完成全面评估前,它需要保持激活状态。但你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离开前哨站范围。” 在崔夏的说明及担保之下,洛星在检疫的整个过程中,手腕上的拘束器虽未被解除,但调整到了最低限制模式,仅作为身份标识和最后的安全保险。 检疫程序比洛星预想的要细致。除了常规的辐射剂量扫描、血液样本抽取、病原体检测外,还有一套复杂的心理应激评估和神经反射测试。 “初步检疫需要一些时间,包括辐射残留、生物污染和基础心理评估,”李博士对洛星解释,“结果出来前,需要你配合留在指定区域。” 洛星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一个穿着深蓝色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胸前监察部的徽章闪着冷光。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瞬间就锁定了手腕上戴着拘束器的洛星。 “崔队长,”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但眼底的审视与轻蔑几乎不加掩饰,“这就是你们从至暗裂谷带回来的独狼?” 他的视线在洛星出色的容貌上停留了一瞬,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勾起一抹掺杂着嫉妒与鄙夷的冷笑:“长得倒是够招摇。可惜,从辐射窝里爬出来的,再好看也是带着毒的。戴着这玩意儿,看来你们也心里有数。” 崔夏上前一步,挡在洛星侧前方,语气克制但强硬:“邱监察员,洛星提供了关键的技术协助,帮助我们脱离了危险区域。拘束器是出于安全规程的预防措施,李博士正在安排全面检查,在最终评估结果出来前……” “预防?我看是绝对必要!”邱家礼厉声打断,他绕过崔夏,再次直面洛星,距离近得有些压迫感。 第31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5) “至暗裂谷是什么地方?那是文明的坟场,是辐射扭曲一切的魔窟!能在那里独自活下来的,不是被辐射烧坏了脑子、行为无法预测的疯子,就是……本身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的东西!” 他刻意压低了“东西”二字,侮辱意味浓得化不开。 洛星抬眼,平静地迎上邱家礼的目光。那双桃花眼深处,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刺痛邱家礼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服气?”邱家礼被这种平静激怒了,他觉得对方应该在恐惧或讨好,而不是这样无动于衷。他猛地伸手,不是攻击,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想去拍洛星的脸颊,“一个戴着拘束器的危险分子,也配用这种眼神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洛星脸颊的刹那,洛星动了。 他上半身以毫厘之差后仰,避开抓握,同时被拘束的右臂小幅度却迅疾地由下向上格挡,手肘精准地撞在邱家礼的手腕内侧麻筋上。 “啊!”邱家礼手腕一阵酸麻刺痛,触电般缩回手,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在戴着拘束器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还敢、还能做出如此有效且带着明确反击意味的动作! “你还敢还手?!好大的胆子!”邱家礼的面色瞬间涨红,羞恼交加。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右手迅速按向腰间一个特殊的控制器,对准洛星的方向,狠狠按下了某个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洛星手腕的拘束器上传来。 暗红色的光芒亮起,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场瞬间以拘束器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洛星全身! 洛星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突然被数倍于自身的重力压住! 四肢百骸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变得异常迟缓、艰难。 呼吸也变得费力,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的自主行动能力被大幅削弱。 他闷哼一声,被迫微微弯下了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努力对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试图稳住身形,那双眼睛却依然凌厉地锁定邱家礼。 邱家礼看着洛星在自己面前行动受制、如同陷入泥潭般挣扎的模样,尤其是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露出隐忍而屈辱的表情,心中那股阴暗的施虐欲和权威得到伸张的快意升腾起来。 第33章 他趁着洛星被重力场严重限制、动作迟缓的时机,欺身上前,右手握拳,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洛星的嘴角! “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洛星在重力压制下根本无法有效闪避或卸力,头部因这一拳的力道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立刻破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唇角,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一阵剧痛传来,混合着被重力压迫的窒息感,令洛星霎时极为难受。 “这一拳,是教你什么叫规矩!”邱家礼甩了甩手腕,语气冷酷,“在这里,我说了算!再敢有丝毫反抗,下次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邱家礼!你住手——”崔夏的怒喝几乎要掀翻屋顶,她和方柏等人瞬间冲上前。 阿裴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随身武器的扳机护圈上。 邱家礼却举着控制器,毫不退让,厉声道:“此人暴力袭扰监察员,我已启动拘束器‘重力抑制’模式!这是正当防卫和必要管制!怎么,你们想违背基地的安全条例,对我这个监察员动手?!” 方柏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低声骂道:“妈的,不就是仗着他哥邱家仁在技术开发部吗?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这句话声音虽低,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邱家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更加有恃无恐。 崔夏气得浑身发抖,但邱家礼手中的控制器和方舟7森严的等级制度确实形成了阻碍。 硬扛,只会让洛星处境更糟。 就在这时,李博士终于带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急匆匆地推开人群挤了进来,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邱监察员!立刻停止!洛星的全面检疫与初步风险评估报告已经完成!所有指标均在安全范围之内,无辐射污染超标,风险评估为‘低’!你现在的行为,是滥用职权!我已经记录并会直接上报!” 邱家礼脸色一僵,一把抢过报告快速扫视。 当看到那几个关键的“安全”、“低风险”结论和联合签名时,他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在正式报告面前,已经理亏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嘴角淌血、在重力压制下艰难站立却依然用冰冷眼神盯着他的洛星,心中莫名一寒,只得悻悻地关闭了控制器。 嗡鸣声停止,暗红色的光芒熄灭。 笼罩全身的沉重压力骤然消失,洛星身体一晃,差点跌倒,被冲上来的张沉沉和方柏一左一右扶住。 他急促地喘息着,全身肌肉因瞬间的压力变化和刚才的打击而微微颤抖。他抬手,用手背用力擦去嘴角和下巴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狠厉。 苍白皮肤上那抹刺眼的鲜红、破裂的唇角、以及那双因疼痛和怒火而显得格外幽深的桃花眼,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邱家礼避开洛星的目光,将报告扔还给李博士,色厉内荏地对崔夏说: “就算报告没问题,也不代表绝对安全。崔队长,你要担保这种人进入主基地,最好祈祷他别再惹出任何麻烦!否则,连带责任你跑不了!”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略显仓惶。 房间里一片压抑的寂静。 崔夏深吸了口气,走到洛星面前,看着他嘴角的伤,眼中满是歉意与坚决:“对不起,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主基地有申诉渠道。” 洛星缓缓站直,轻轻碰了碰破裂的嘴角,刺痛让他眼神更加清明。 他看向李博士,声音有些低哑:“既然我没问题,这个可以摘了吗?”他举了举手上的拘束器。 李博士连忙点头,在手环上输入了检测报告的编码,随后靠近洛星手上的拘束器,随着“哔哔”两声轻响,拘束器应声解锁,随后,李博士递上报告副本并归还了他的物品。 崔夏郑重开口:“洛星,我以方舟7探索部队c9小队队长身份及个人信誉,正式邀请你前往主基地,并自愿担任你申请‘特殊人才引进评估’的担保人。” 洛星将辐射源石收好,抬起头,嘴角的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我接受。麻烦你了,崔队长。” 崔夏小队在前哨站停留的唯一原因就是洛星,如今洛星的检疫报告一切正常,洛星本人也应下了崔夏的邀请,一行人即刻动身,又一次坐上了信天翁。 辐射能悬浮车疾速驶离3号前哨站。 崔夏从车载储物箱里取出几份营养餐包分给大家:“路途还长,先吃饭休息。” 餐包加热后散发出谷物和合成蛋白质的香气。 洛星拆开自己那份——内容物比他平时吃的营养膏丰富得多,有类似米饭的主食、酱汁浓郁的肉块、以及一些脱水蔬菜。 味道竟然还不错。 “方舟7的食品加工技术算是各大基地里顶尖的。”张沉沉边吃边介绍着,“我们有完整的封闭式农业区和蛋白合成工厂,虽然不能完全复刻旧时代的食物,但至少保证营养和口味。” “听说前几天恢复了啤酒酿造?”方柏插话道,眼睛发亮。 “那是限量供应,探索队功勋点兑换。”崔夏淡淡地说,“你上次任务扣的分还没补回来呢。” 方柏哀嚎一声,引来众人一阵轻笑。 饭后,阿裴拿出一本实体书安静地阅读——这在末日废土上可是稀罕物。 张沉沉给洛星处理了一下嘴角的伤口之后,戴上耳机,在便携终端上玩起了最近时兴的一款策略游戏。 杨吉和方柏低声讨论着之前战斗中那只灾厄的反常行为。 崔夏看向洛星:“如果你累了,座椅可以放平休息。” 洛星刚穿越过来就经历了这一番奔波,确实也累了,便接受了她的好意,将座椅放平后合上了眼。 但他没有完全睡着,闭着眼听着车舱内小队成员的轻声交流,思绪纷杂,精神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夜幕降临,悬浮车开启了夜间行驶模式,车外亮起柔和的探照灯。 洛星不知不觉沉入浅眠。 - 洛星是被一阵柔和的提示音唤醒的。 “即将抵达方舟7外围警戒区,请所有乘员保持清醒,准备接受身份核查。”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此时已是次日清晨,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笼罩在朦胧光影中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城市——或者说,一座城市的遗骸被改造而成的堡垒。 第32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6) 高耸的旧时代摩天大楼依然屹立,但表面覆盖了厚重的合金装甲板和密密麻麻的管线。 建筑之间由空中廊桥连接,形成立体交通网络。 最令人震撼的是,整个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巨大的、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能量护罩。 护罩呈半球形,将整个方舟7基地笼罩在内。 它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像一层流动的液体琥珀,表面偶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透过护罩,可以看到内部相对完好的建筑、街道,甚至还有绿色的植被。 “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方柏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自豪,“晨曦之盾,方舟7最大的奇迹,利用辐射源石供能的巨型辐射隔离罩。在它里面,辐射浓度只有外部环境的千分之一,人们可以像旧时代一样生活。” 悬浮车开始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关卡,由合金城墙和瞭望塔组成,城墙上布满了炮台和扫描装置。 “探索小队c9,车辆编号x-307,请求进入。”崔夏对着通讯器说道。 一道粗大的扫描光束从城墙上的装置射出,将悬浮车从头到尾扫过。同时,车内的生物识别系统自动将乘员信息上传。 几秒后,一个平稳的男声响起:“身份确认。欢迎回来,崔夏队长。车辆引导至5号入口,请跟随指示灯。” 城墙上一扇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 悬浮车驶入一条明亮的隧道,隧道两侧的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头顶有柔和的照明。 行驶约五分钟,前方出现第二道门。门开启的瞬间,光线涌入。 洛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方舟7的内部。 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洁净、清新,带着植物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完全没有废土上那种沉闷与腐朽,温度适中,湿度宜人。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是经过修缮的旧时代建筑,但外墙上加装了现代设施。 人行道上有行人往来,他们穿着各式服装,并非统一的防护服。有人推着载货的小车,有人牵着孩子,有人在街边店铺前交谈。 最让洛星震撼的是绿色——街道两旁有行道树,虽然叶片因长期光照不足而略显苍白,但确实是活的树木。 一些建筑的阳台和屋顶有花园,种植着蔬菜和花卉,甚至远处还能看到一小片公园,有草地和长椅。 第34章 这就是方舟7。 上次在这个任务世界行走,洛星不是没有去过方舟基地,相比之下,也只有方舟7,能够在末日废土中,硬生生开辟出这种近乎旧时代正常生活的孤岛。 “脱下防护服吧。”崔夏说着,已经解开了自己防护服的固定扣,“在这里不需要它了。” 小队成员们纷纷卸下笨重的防护装备,露出里面的常服。 洛星犹豫了一下,也照做了。 脱下防护服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皮肤能够直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身体不再被束缚。 悬浮车停在一个专用停车场。 众人下车,崔夏对洛星说:“我们需要先去探索部汇报任务详情。”她递过来一张卡片,“这是临时通行证,有效期24小时,可以在基地公共区域自由活动。别去限制区,扫描仪会报警。” 洛星接过卡片。 卡片是硬质塑料,印着方舟7的齿轮水滴徽记,背面有他的临时编码和有效期。 “我建议你先去公共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张沉沉好心地说,“基地有免费提供的清洁服务,用通行证就能领取基础生活包。 洛星看了看自己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身,点了点头,接受了张沉沉的建议。 “浴室在那边。”方柏指了一个方向,“洗完澡可以去3号食堂,报我名字,让厨师老刘给你加个蛋——就说方柏欠他的那顿酒抵消了!” 崔夏摇摇头:“别听他胡说。食堂对所有持证者开放,你的临时通行证可以获取免费的基础餐食。”她看了看时间,“我们大概需要两小时。之后我会在探索部大楼一层等你。有任何问题,问巡逻队员,他们衣服上有橙色袖标。” 小队成员们挥手道别,朝着另一栋建筑走去。 洛星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琥珀色半透明的能量护罩洒下来,变成柔和的金色光晕。 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家用悬浮车无声驶过。远处传来隐约的交谈声、笑声,甚至还有音乐——某家店铺正在播放旧时代的曲子。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昨天他还在至暗裂谷边缘与危险为伴,今天,却站在一个仿佛旧时代重现的安全区里。 洛星深吸一口气,朝着方柏所指的方向走去。 - 站在公共浴室的镜子前,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洛星伸手抹去镜面上的薄雾,镜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方舟7主基地提供的灰色基础内衬服质地不算柔软,样式也简单,穿在洛星身上却衬得他皮肤仿佛上好的冷瓷,勾勒出他精瘦修长的身形轮廓,平白比其他同样穿着的基地成员多了别样的魅力。 洛星直视镜中的自己。 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桃花眼在镜中显得格外清亮,眼尾自然微扬的弧度削弱了几分平日因警惕而生的冷冽,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唇色是天然的殷红,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嘴角的伤痕红肿异常鲜明。 洛星用干燥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黑色短发,将换下的旧衣物和领取的生活用品整理好,放入一个简易收纳袋。 确认临时通行证贴身放好后,他深吸一口基地内洁净微凉的空气,推开浴室门,步入方舟7主基地的街道。 阳光经过晨曦之盾的过滤,均匀而柔和地洒在整齐的街道上。 行人比刚才多了些,大多步履从容,脸上没有废土常见的惶恐与麻木。 洛星按照记忆和路标的指示,朝着探索部大楼的大致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多条小径交汇的街心小广场,旁边立着智能指引牌。 洛星停下脚步,正想上前查看具体路线时,一个抱着文件夹、行色匆匆的年轻女孩差点撞到他。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忙道歉,抬头看到洛星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脸颊浮上几分薄红。 “没关系。”洛星侧身让开,顺势问道,“请问,探索部大楼是往哪个方向?”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平和,女孩立刻回神,连忙指着一个方向:“哦,探索部啊,顺着这条开拓者大道一直走,看到那个有立体地图投影的圆形广场右转,最高的那栋灰色合金大楼就是,楼顶有探索部的标志,是一个齿轮环绕的指南针,很显眼的。” 洛星记忆力极好,女孩只说了一遍他就已经记住,他点头道谢:“好,谢谢。” “不客气!”女孩摆摆手,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才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离开。 洛星转身,按照指引踏上那条名为开拓者大道的宽敞街道。 道路两旁种植着耐辐射的改良树种,枝叶在微风中轻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将重要的建筑特征和路标记在心里。 就在他即将走到女孩所说的圆形广场时,侧面一条被清空、仅有少数授权车辆可通行的专属通道上,一列造型流畅、银灰色涂装小型悬浮专列正无声而平稳地滑行而过。 车头带有交织的齿轮与闪电的徽记说明它属于技术开发部,车厢采用单向可视材料,从外面看是镜面般的银色,能反射出街景。 专列车厢内,技术开发部部长季穹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悬浮投影出的复杂能量结构模型。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极其出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天然的疏离与矜傲。 一身看似简洁、实则用料与剪裁都极为考究的深灰色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独特—— 那是一种混合了顶尖学者专注、掌权者威仪,以及几分毫不掩饰的、随心所欲的恣意。 他身旁坐着他的副手方屿,一个气质沉稳、衣着一丝不苟的青年,此刻正低声汇报着日程。 季穹听着,指尖偶尔调整一下能量模型的参数,显得心不在焉,仿佛这些繁杂事务远不如他手中的模型有趣。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原本只是无意识的扫视,却在下一秒,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定住了。 专列恰好驶过开拓者大道与圆形广场交汇的路口。 就在那一晃而过的瞬间,季穹的视线穿透车厢的单向玻璃,牢牢锁定了正站在路口略微驻足、抬头辨认方向的那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便服,身姿挺拔如修竹,微湿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侧脸线条优美得惊人。 他似乎刚沐浴不久,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与周围大多数人健康或略带风霜的肤色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立体地图投影时,季穹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形状极漂亮的桃花眼,瞳仁颜色偏浅,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与周遭温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不易察觉的锐利。 还有那微微抿着的红润的唇,显得认真又……有点莫名的吸引人。 第33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7) 时间仿佛在季穹的感知里被拉长了。 专列匀速滑过路口,那个身影很快被建筑遮挡,从视野中消失。 但那一瞥的印象,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清晰而陌生的涟漪。 他很少对“人”本身产生如此直接而强烈的兴趣,这感觉新奇,且……不赖。 “……部长?下午与能源管控部的协调会,是否按原计划将晨曦之盾效能提升方案的第三阶段数据做有限共享?”方屿的声音将季穹的思绪拉回。 季穹回过神,指尖的能量模型因为他的分心而闪烁了一下,但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兴味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方屿的问题,而是直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方屿,刚才经过开拓者大道和中心广场路口,那个穿灰色衣服、黑发、皮肤很白、长得……挺显眼的年轻人,立刻给我他的基本信息和实时位置。” 方屿闻言,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他跟随季穹多年,早已习惯这位上司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作风。 他没有问“为什么”或是说“这不符合信息调取规定”,只是迅速权衡了一下,沉声应道:“是,部长。需要调用公共监控面部识别,如果是刚进入基地的新人,还需要关联今日所有新人登记及临时通行记录,申请需要一点时间,并且会触发信息中心的常规报备。” “报备就报备。”季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似乎还停留在窗外那个已然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尽快。我觉得……他看起来挺有意思。” 那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基于天赋和地位养成的直接与任性。 方屿不再多言,立刻拿出随身终端开始联系。 他知道,当季穹对某件事或某个人产生“兴趣”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高效地满足他的要求,同时做好必要的预案和扫尾工作——这是基地长季庭山将他安排在季穹身边的核心原因之一。 第35章 专列停稳在技术开发部高耸的主楼前。 季穹起身,迈着长腿走向专属直达电梯,背影依旧挺拔从容,那股子桀骜与随性却仿佛融入了骨子里。 方屿紧随其后,一边低声对着终端下达指令,一边快速思考着如何以最稳妥的方式完成部长的这个临时起意的吩咐。 这位天才部长的一个“觉得有意思”,背后可能需要他处理不少程序上的“小麻烦”。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洛星,已经右转,看到了那栋高耸的灰色合金大楼,楼顶的齿轮指南针标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探索部大楼的外墙覆盖着哑光合金板,显得冷峻而坚固。入口处设有安检通道,两名身着探索部制服的守卫站在两侧,表情严肃但不失礼貌。 洛星出示了临时通行证,守卫用扫描仪确认后,其中一人点头道:“临时访客,权限已确认。崔队长目前在一层第3接待室,根据地上的指示灯前往。” 洛星依言跟着指示灯前进,探索部大楼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开阔。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实时滚动播放着方舟7外围各区域的辐射数据、天气状况以及探索队的活动简报。 大厅里人来人往,多是穿着探索队制服或技术员服装的人,步履匆匆,交谈声混杂着终端提示音,显得忙碌而有序。 洛星很快来到第3接待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崔夏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洁。 崔夏正坐在一张金属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 方柏、杨吉、阿裴和张沉沉也在,他们都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探索队常服——深灰色的夹克和长裤,肩章上有小队编号“c9”的标识。 看到洛星进来,几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哟!收拾一下就是不一样啊!”方柏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说,“你这长相,放在旧时代妥妥的明星啊!” 洛星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空着的椅子旁坐下:“崔队长。” 崔夏点点头,目光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你嘴角的伤记得让沉沉再给你上个药。” 那破口虽然已经止血,但肿起一块,在洛星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嗯。”洛星并不想多谈这个。 “那个混蛋……”方柏愤愤不平,“真想夜里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杨吉给他的肩膀来了一下子:“冷静点,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别犯傻。” 崔夏将平板终端放到桌上,正色道: “洛星,你的基本信息和前哨站的检疫报告已经同步到探索部的系统了。按照流程,你需要参加一个由探索部、技术部和安全部联合主持的特殊技能人才评估会。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这栋楼的七层评估中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评估主要是核实你的技能水平,以及确认你对基地无潜在威胁。形式可能是技术问答、实操演示,或者模拟场景解决。我会作为你的引荐人出席。今晚你可以住在探索部安排的临时宿舍,条件虽然简单,但比外面安全。” “我明白了。”洛星点头,“谢谢。” “别客气,”崔夏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晚上方柏说带你去食堂尝尝特色菜,你可以跟着他们去。我还有报告要写,就不陪你们了。” “包在我身上!”方柏拍胸脯保证,“保证让洛兄弟感受到我们方舟7的热情!” - 与此同时,技术开发部顶楼,部长办公室。 季穹坐在宽大的弧形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公式和三维结构图。 但他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这些工作上,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办公室一侧的透明墙面——那里显示着方屿刚刚传回来的信息流。 门滑开,方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部长,查到了。”方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目标人物名叫洛星,年龄约二十五岁,今天上午由探索部c9小队从前哨站带回。持有24小时临时通行证,编码3049-06。目前登记为‘技术协助者’,暂由c9小队队长崔夏担保。” 季穹的敲击停止了,身体微微前倾:“背景?” “资料很少。非任何已知幸存者基地登记人员。c9小队的任务报告显示,他们是在至暗裂谷内的测量任务点附近遭遇并带回此人。” “报告提到他拥有独立收集和转化辐射源石的技术,并在接近安全线发生的战斗中协助修复了小队受损的关键装备。”方屿语速平缓地汇报,“前哨站的全面检疫报告显示所有指标正常,风险评估为‘低’。但……” “但什么?”季穹挑眉。 “但在检疫过程中,监察部的监察员邱家礼与其发生冲突,邱家礼启动了拘束器的重力抑制功能,并……有肢体接触。洛星嘴角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方屿的汇报客观,不带感情色彩,“冲突缘由是邱家礼质疑其身份,而洛星在受制前有过防卫性动作。” 季穹的眸色深了些,指尖又敲了一下桌面:“邱家礼?邱家仁那个狐假虎威的弟弟?……呵。”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轻蔑,“他现在在哪?” “已经返回主基地,应该在监察部办公区。” 季穹没再问邱家礼的事,注意力回到了洛星身上:“他现在的位置?” “五分钟前进入探索部大楼,目前在一层第3接待室,与c9小队在一起。根据探索部系统记录,他已被安排参加明天上午的特殊技能人才评估会。”方屿顿了顿,补充道,“评估会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调阅实时影像或旁听。部长,您需要我……” “不需要。”季穹打断他,嘴角又勾起那抹兴味的弧度,“评估会是吗?有意思。” 他关掉了面前那些枯燥的技术光屏,站起身,走到那面显示信息流的透明墙前,“一个能在至暗裂谷边缘独自生存,会自制收集辐射源石装置的独狼……你说,他明天会展示些什么?” 方屿沉默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根据现有信息,他可能擅长机械维修、能量转换和野外应急技术。这些都是探索部急需的实用技能。” “实用技能……”季穹低声重复,目光落在信息流中那张从公共监控截取的、略显模糊但难掩出色的侧脸上,“我倒觉得,他不止这些。”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下午的协调会推迟到明天。告诉能源管控部的人,数据共享方案需要重新评估,我有了新想法。” 方屿眼皮一跳:“部长,协调会是三天前就定好的,能源管控部的李部长已经……” “那就让他等着。”季穹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或者你随便找个理由。晨曦之盾的优化方案确实需要调整,我想到一个更好的能量分流结构,正好需要点时间验证。” 第34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8) 方屿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是,部长。我会妥善处理。”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措辞才能既不得罪能源管控部,又能把部长的任性要求合理化。 季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问:“探索部的评估会,技术部通常派谁去?” “一般是技术评估处的专员,或者相关项目组的中级技术员。”方屿回答。 “告诉技术评估处,明天的评估会,我亲自去。”季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屿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 部长亲自去参加一个对新人技工的评估会? 这消息传出去,恐怕探索部和技术部都会炸锅。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拿起终端,开始着手安排—— 先是协调会的推迟通知,然后是部长明日行程调整,最后还得给技术评估处那边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那位名叫洛星的年轻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关注。 - 探索部大楼二层,洛星正跟着方柏他们往食堂走。 “我们探索部的食堂可是全基地最好的之一!”方柏热情地介绍,“毕竟出外勤辛苦,伙食不能差。今天周二,我猜有红烧肉罐头炖土豆,还有合成蛋白做的‘炸鸡块’,味道能以假乱真!” 张沉沉在旁边笑:“方柏对食堂菜单倒背如流。” “那是,人生两大乐趣,出任务和吃饭!”方柏理直气壮。 一行人走进食堂。 食堂空间宽敞明亮,餐桌整齐排列,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加热后的香气。方柏熟门熟路地拿了好几个餐盘,递给洛星一个:“走,排队去。别看人多,速度快着呢。” 排队时,洛星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大概是因为生面孔,也可能是因为他过于出色的外貌。 第36章 他面色平静,只专注地看着前方取餐窗口。 打好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柏说的没错,伙食确实不错。 红烧肉罐头炖土豆香气浓郁,合成蛋白制品的外观和口感也做得相当逼真,配菜是脱水蔬菜还原的烩时蔬,还有一碗味道清甜的合成汤。 “快尝尝!”方柏一边招呼着,一边一拍脑袋,递过来一罐银色包装的饮料,“喏,方舟7特供,橘子味的能量饮料配给!” 洛星接过,拉开拉环,一股清新的果香混合着某种能量剂的微甜气味扑鼻而来。 他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短暂的振奋感——这可比他自己用合成营养膏调制的饮料好喝太多了。 “怎么样?”方柏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洛星给出中肯评价,他又夹起一块炸鸡块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调味恰到好处,在这种末日废土世界,能有这样的伙食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奢侈了。 他给予肯定:“很好吃。” 方柏立刻眉开眼笑:“是吧!我跟你说,食堂的王师傅可是旧时代厨师的后代,祖传的手艺!” 杨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问洛星:“明天的评估会,紧张吗?” 洛星摇头:“不紧张。”他对自己掌握的技术有足够的自信。 阿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洛星,又看看窗外。 张沉沉则小声说:“评估会一般就是问问你的技能,可能让你现场修个东西,或者解答一些技术问题。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可能会有技术部和安全部的人问得比较细,特别是关于你之前的经历。毕竟你是从外面来的。” “我明白。”洛星说。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半真半假,足够应对一般审查。 “对了,”方柏咽下一口饭,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没?技术部那位‘祖宗’今天好像又闹幺蛾子了。” “季穹部长?”杨吉挑眉。 “除了他还有谁。”方柏撇嘴,“我有个朋友在技术部打杂,听说季部长突然把下午跟能源管控部的协调会推迟了,理由是要优化晨曦之盾的方案。能源管控部的李部长脸都绿了,会议通知可是早就发出去的。” 张沉沉好奇:“为什么突然要优化?之前的方案不是进展顺利吗?” “谁知道那位天才部长脑子里想什么。”方柏耸耸肩,“他一向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也亏得他有真本事,不然就这脾气,早被人套麻袋了。” 洛星默默听着,他知道季穹这个人—— 方舟7基地长季庭山的独子,大名鼎鼎的科研天才,性格桀骜不驯,行事随心所欲,外界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 只不过,洛星记得,这位特立独行的天才,听说是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因为遭遇意外死亡,天才陨落,在此之后,方舟7的顶尖科研自此停滞,再也没有出现过能震撼其他方舟的突破。 杨吉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在背后议论高层。赶紧吃饭,吃完带洛星去临时宿舍安顿。” “好好好。”方柏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吃完饭,方柏和张沉沉带着洛星去了探索部大楼附楼的临时宿舍区。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储物柜,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洗漱间。 “条件简陋了点,但凑合一晚没问题。”方柏说,“明天评估会结束,如果通过了,应该会分配正式的住处。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们来接你去评估中心。” 送走两人,洛星关上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晨曦之盾笼罩的、灯火渐次亮起的基地夜景。 与外面的世界相比,方舟7的主基地内就好像是天堂。 有秩序,有温暖,却也有复杂的人际和规则。 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已经结下的梁子,而明天,他将面临新的考验。 他的心情极为平静——无论如何,他需要先在这里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方舟7基地在能量护罩的保护下安然沉睡。 -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探索部七层评估中心外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崔夏小队的成员带着洛星,早早等在这里。 洛星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基础服,头发梳理整齐,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惹眼,却奇异地增添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准备好了吗?”崔夏问,她今天穿了正式的探索队队长制服,显得格外干练。 “嗯。”洛星点头,表情平静。 “放轻松,”杨吉拍了拍他的肩,“就当是修个复杂点的设备。” 八点五十分,评估中心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一名穿着探索部文职人员制服的年轻女性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参加今日特殊技能人才评估的洛星洛先生,请进。引荐人崔夏队长可以一同进入观察室,其余人员请在等候区等待。” “加油!”方柏举起握成拳头的手冲他挥了挥。 洛星朝他们点点头,和崔夏一起走进了评估中心。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分为三个区域—— 正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评审台,坐着五个人。 左侧是透明的观察室,里面有数排座椅。 右侧则是一个占地约两百平米的空旷场地,地面和墙壁都是哑光的银灰色复合材料,天花板上有多个可移动的机械臂和投影装置。 评审台中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肩章显示他是探索部的高级顾问。 他左边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胸前有技术部的徽章。 右边则是一位脸色冷硬、坐姿笔挺的男性,安全部的标识格外显眼。 另外两位看起来像是记录员和技术支持人员。 让崔夏微微一愣的是,技术部代表旁边,竟然坐着季穹。 这位技术开发部部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领制服,没有佩戴过多的标识,但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与生俱来的矜傲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刚进场的洛星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 季穹的出现显然也让其他评审有些意外。 技术部的那位中年女性侧头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季穹只是微微挑眉,没有回应,目光依旧锁定洛星。 崔夏被引导员带往观察室,洛星则独自走向场地中央。 “洛先生,请就位。”中央的老者——探索部高级顾问周延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我是本次评估会的主评审周延。这位是技术部高级工程师林静博士,这位是安全部特别调查员赵锋。旁边是技术开发部部长季穹,今天临时参与评估观察。” 季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只是朝洛星的方向抬了抬手指,算是打过招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没变。 “评估流程分为三个部分,”周延继续道,“首先是基本信息核实与技术问答,然后是虚拟场景实操考核,最后是综合评议。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洛星的声音平静。 “好,那我们开始第一部分。” 第35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9) 基本信息核实很快,主要是确认身份和之前的经历。 洛星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独自在废土生存,自学机械维修与能量转换技术,偶然遇到c9小队并提供帮助。 回答简洁,没有多余信息。 技术问答环节由林静博士主导,问题从基础的机械原理到复杂的能量转换效率计算,逐渐深入。 洛星对答如流,有些问题他甚至给出了不止一种解决方案,并且清楚地说出了每种方案的优劣。 林静博士从最初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眼中渐渐露出惊讶和欣赏。 她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偶尔会和旁边的季穹低声交流几句。 季穹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洛星身上,当洛星说出某个特别巧妙的思路时,他会轻轻点头,指尖在扶手上点一下。 安全部的赵锋问了一些关于安全规范和危机应对的问题,洛星的回答同样冷静周全。 第一部分用时四十分钟,结束后,周延和其他评审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宣布:“基本信息与技术问答部分通过。接下来是虚拟场景实操考核。” 他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钮。 场地中央亮起一圈柔和的蓝色光芒,数个全息投影装置从天花板降下。机械臂移动到位,发出轻微的嗡鸣。 “实操考核将模拟一个探索队在外遭遇的复合型危机场景。”周延解释道,“你需要同时完成两项任务。” 第37章 “第一,在限定时间内修复一台关键的能量供应装置;第二,抵御模拟敌人的间歇性攻击,保护装置不被彻底破坏。场景难度已经设定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似乎确认了一下:“——s级。” 观察室里,崔夏的脸色微微一变。 s级? 这通常是针对有多年经验的资深技术人员或探索队长的考核难度! 她看向评审台,发现林静博士和赵锋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只有季穹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明晃晃地透着兴味。 “s级难度意味着什么?”观察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被允许旁观的探索部人员,有人小声问道。 “意味着故障类型复杂,修复时间紧迫,模拟敌人的攻击频率和强度都很高,而且……”另一人压低声音,“而且通常会有至少两个以上的突发干扰因素。” 场地中央,洛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了解。” “你有十分钟准备时间,可以要求提供基础工具包。场景开始后,限时三十分钟。如果装置被彻底破坏,或者时间耗尽未能修复,则考核失败。有问题吗?” “工具包需要包含多规格螺丝刀组、便携焊接器、能量线路检测仪、备用传导线圈和绝缘材料。”洛星几乎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串清单,“另外,如果可能,给我一个可编程的便携式能量分流器。” 林静博士挑眉,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可以。机械臂会在一分钟内送达。” 很快,一个银灰色的工具箱和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设备被机械臂送到洛星面前。 他打开工具箱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将工具箱和分流器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活动了一下手指。 “准备完毕。”他说。 “虚拟场景实操考核,现在开始。”周延按下启动键。 嗡—— 整个场地瞬间被全息影像覆盖。 洛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模拟的废墟环境中,周围是坍塌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 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隐约有模拟的“辐射风暴”带来的诡异紫光。 他正前方,一台约莫一人高、结构复杂的装置正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 外壳多处破损,裸露的能量导管闪烁着危险的电弧,核心的能量指示器显示剩余能量只有12%,并且正在以每分钟约2%的速度下降。 与此同时,场地四周升起了数个模拟射击点,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开始在洛星和装置周围游移。 “第一波模拟攻击将在六十秒后开始。”系统的合成音提示道。 洛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先是用能量线路检测仪快速扫描了整个装置,目光迅速在检测仪的屏幕上移动,大脑同步处理着信息—— 主能量导管三处断裂,备用线路过载烧毁,核心稳压器偏移,散热系统堵塞…… “常规修复顺序需要至少四十分钟。”他低声自语,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没有按照标准流程先修复主能量导管,而是先拆开了装置侧面的面板,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 他拿起便携焊接器,却不是焊接断裂处,而是快速在几个非关键节点上搭接了临时导线。 “他在做什么?”观察室里有人不解,“那不是主要故障点啊?” 季穹却眼睛一亮,身体坐直了些:“聪明。他在重新规划能量路径,绕过最严重的断裂区,先建立临时供应回路。” 果然,洛星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临时回路的搭建。 装置核心的能量指示器下降速度减缓到了每分钟0.5%。 就在这时,第一波模拟攻击开始。 数个射击点同时射出低强度的能量光束——虽然是模拟,但被击中会有真实的痛感和轻微麻痹效果。 光束瞄准的是装置的关键部位。 洛星头也没抬,左手继续操作焊接器在一个断裂处进行精准对接,右手却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抓起旁边一块废弃的金属板,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了射向装置核心的两道光束。 “铛!铛!”金属板被击中发出响声。 第三道光束射向他的后背,洛星只是微微侧身,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焦痕。 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我去……”观察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闪避是本能吗?”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十五秒,结束后有三十秒间隔。 洛星利用这三十秒,快速更换了一个烧毁的传导线圈,并清理了散热系统的部分堵塞。 能量指示器下降到10%,但下降速度已经基本稳定。 第二波攻击很快到来,这次是六射击点交替射击,频率更高。 洛星依旧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维修上,只用了最小的动作规避射向自己的光束,对于射向装置的光束,他或是用工具格挡,或是快速调整装置外部可移动的防护板。 期间他还完成了一次精细的稳压器校准。 时间过去十二分钟,他已经修复了两处主能量导管断裂,能量指示器停止下降,甚至微微回升到了11%。 “第三波攻击将加入移动靶和干扰烟雾。”系统提示。 场地边缘出现了两个缓慢移动的射击平台,同时装置周围开始弥漫淡灰色的烟雾,能见度降低。 “这难度也太变态了……”观察室里有人喃喃道。 洛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维修工作——不是被难住了,而是他快速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那个可编程的能量分流器。 他快速在分流器的小屏幕上输入一串参数,然后将它接到了装置的一个辅助接口上。 “他在编程分流器做什么?现在不是应该集中精力维修吗?”技术部的林静博士也忍不住低声问道。 季穹看着洛星的操作,忽然笑了:“他不是在维修,是在升级。” 只见洛星启动分流器后,装置突然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嗡鸣,但这次是平稳的嗡鸣。 装置外壳上数个原本暗着的指示灯亮起绿色。 “他利用分流器临时接管了装置的部分控制功能,重新分配了能量流向。”季穹解释道,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这样即使主控系统还有故障,装置也能以较低效率但更稳定的模式运行。然后他就可以腾出手来……” 他话没说完,洛星已经动了。 在干扰烟雾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动作依旧精准。他没有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在移动射击平台发射光束的间隙,他快速靠近其中一个,用便携焊接器精准地切断了它的能量供应线。 平台哑火。 另一个平台立刻将火力集中向他。洛星在烟雾中灵活闪避,抓起地上的一块碎混凝土,算准时机扔出,正好卡进了平台的射击口。 第二个平台也失效了。 固定射击点的光束还在持续,但少了移动平台的干扰,压力大减。 洛星回到装置前,继续维修。此时时间过去二十分钟,他已经修复了所有主能量导管,正在处理最复杂的核心稳压器整体偏移问题。 “突发干扰因素启动。”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装置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模拟的是余震环境。 同时,能量指示器开始快速闪烁,显示有未知能量反馈在系统内乱窜。 “能量反馈环路,”林静博士皱眉,“这是最麻烦的故障之一,需要同时调整多个节点的参数,稍微出错就会导致连锁过载。” 在剧烈震动和能量反馈的双重干扰下维修精密设备,难度可想而知。 洛星却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36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0) “他放弃了?”有人惊愕。 “不,”季穹盯着洛星的手,“他在凭感觉。” 只见洛星闭着眼,双手却稳稳地操作着工具。 他左手调节着稳压器的一个微调旋钮,右手用检测仪监测着能量流动,耳朵微微动着,似乎在听装置内部的声音。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洛星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每一个调整都精准到位。 当震动停止时,他睁开眼,快速完成了最后一道焊接。 装置发出平稳悦耳的嗡鸣声,所有指示灯稳定亮起绿色,能量指示器显示能量回升到了35%,并且还在缓慢上升。 “维修完成。”洛星放下工具,平静地说。 此时,距离三十分钟限时还有四分十二秒。 模拟攻击自动停止,全息场景缓缓淡去,场地恢复原状。 一片寂静。 评审台上,周延、林静、赵锋都看着自己面前的平板,上面显示着系统自动生成的评估报告—— 维修完成度100%,装置运行效率优化至原设计的118%,有效防御率97%,个人被击中次数0…… 第38章 全部是离谱的高分。 观察室里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系列操作镇住了。 那不仅仅是技术好,那是近乎本能的危机处理能力、惊人的多线程操作能力,以及一种……仿佛与机械融为一体的天赋。 崔夏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平静站着的青年,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洛星有本事,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季穹。 他鼓起掌来。 不紧不慢,但清晰的掌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精彩。”季穹站起身,走到评审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场地中的洛星,眼中光芒闪动,“非常精彩。临时能量回路重构,主动式防御反击,闭目状态下凭直觉校准多参数系统……这些都不是标准教材里的内容。” 洛星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季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浓厚的兴趣,洛星的眼神则依旧平静。 “看来,”季穹嘴角的弧度扩大,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任性,“技术部需要更新一下对特殊人才的评估标准了。周顾问,林博士,赵调查员——” 他转身看向其他评审:“我认为,洛星的能力完全超出常规评估范畴。我建议,直接给予他技术部特聘高级机械师资格,权限等级……暂时定在b级,如何?” 林静博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季部长,这……符合流程吗?通常评估通过后是先给实习资格……”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季穹理所当然地说,“他的水平你们也看到了,s级难度实操近乎完美完成,你觉得他需要实习吗?” 周延沉吟片刻,看向安全部的赵锋。 赵锋点了点头:“从安全评估角度,他的应对方式冷静、高效,且始终以保护装置和完成任务为优先,没有表现出任何危险性倾向。我同意。” 周延最终也点了点头:“既然三位评审一致同意,我代表探索部也没有异议。那么,”他看向洛星,“洛星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技术部特聘高级机械师的职位?这将意味着你正式成为方舟7的一员,享有相应权利,也需遵守基地规章制度,并可能根据需要参与技术部或探索部的项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洛星身上。 洛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看了一眼评审台上的季穹,那个人正望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我愿意。”洛星说,声音清晰平稳。 “好。”周延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相关信息将录入系统。稍后会有人带你办理正式身份登记、权限开通和住所分配。恭喜你,洛星。” 评估会结束,人们开始陆续离场。季穹从评审台走下来,径直走向洛星,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站定。 “季部长。”洛星礼貌地点头。 “叫我季穹就行。”季穹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你刚才用的那个分流器编程思路,很有意思。谁教你的?” “自己摸索的。”洛星如实回答。 “自己摸索……”季穹轻笑,“那更有意思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终端屏幕——那里已经显示了系统刚刚更新的信息,包括洛星刚刚获得的正式身份编码和通讯权限。 “洛星,特聘高级机械师,b级权限,通讯码mech-0712……”季穹念着屏幕上的信息,然后抬头看向洛星,眼中带着笑意,“你的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了。有兴趣来技术开发部聊聊吗?关于能量回路的优化,我有些想法,或许你会感兴趣。”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邀请了。 周围还没离开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需要先完成登记和安置。”洛星说,“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回答得滴水不漏。 季穹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矜持。 “好。”他点点头,指尖在自己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已经把你的通讯码存下来了。安置好了联系我——或者,说不定我会先联系你。我期待和你的……技术交流。” 说完,他冲洛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方屿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门口,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出了评估中心。 崔夏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特聘高级机械师,b级权限——这起步比我想象的高太多了。” “谢谢崔队长。”洛星说。 “季穹部长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崔夏压低声音,“这是好事,也是……需要小心的事。他身份特殊,性格也……你知道的。他刚才直接存了你的通讯码,估计很快就会找你了。” “我明白。”洛星说。 “走吧,”崔夏拍拍他的肩,“带你去办手续。方柏他们应该已经在食堂给你准备庆祝午餐了。” 洛星跟着崔夏走出评估中心,走廊里等候的方柏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温暖明亮。 而此刻,走向专属电梯的季穹,正看着终端屏幕上洛星那张从系统档案里调出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表情平静,眼神清澈,嘴角的伤痕在照片上显得十分明显,却让季穹想起了刚才在评估会上看到的那张脸。 他笑了笑,关闭了屏幕。 “有意思的人。”他低声自语,“看来最近不会无聊了。” - 评估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洛星正在探索部为他分配的高级机械师工作室里,整理刚刚领到的工具和资料。 工作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有一面墙的工作台和基本的加工设备。 窗外的阳光经过晨曦之盾过滤后柔和地洒进来,落在整齐排列的工具上。 他的正式身份已经办好,住处被分配在技术部人员集中的南区公寓,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小单间,比之前的临时宿舍宽敞不少。 这三天里,他熟悉了探索部大楼的基本布局,参加了新人培训,还帮c9小队检修并升级了两件外出装备——方柏恨不得把他别在腰带上当移动维修站。 工作台上,洛星的个人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一个备注为“技术开发部-季穹”的通讯码,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下午三点,技术开发部a3实验室,有关晨曦之盾外围能量节点优化方案,需要一位精通非标能量回路设计的机械师协助。有空的话过来一趟。】 语气直接,没有客套的询问“是否方便”,而是直接给出时间地点和需求,是季穹一贯的风格。 洛星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他简洁回复:【收到。】 他关掉屏幕,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便携工具包、记录板、还有他自己惯用的几件特制小工具。 两点五十,洛星抵达技术开发部主楼。 这栋建筑比探索部大楼更显现代感,外墙是光滑的银灰色复合材料,线条流畅。 入口处的安检更严格,扫描仪核对他的身份权限后,透明的隔离门才无声滑开。 内部空间明亮开阔,挑高的大厅里悬浮着数个全息展示模型,有能量护罩的结构解析,有新型悬浮引擎的剖面图,还有复杂的流体力学模拟。 来往的技术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色或浅灰色制服,步履匆匆,交谈中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 a3实验室在五楼。 洛星找到对应的门牌,门禁系统识别了他的通行权限,门向一侧滑开。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中小型车间。 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主工作台,上面悬浮着数个光屏,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 周围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加工设备和材料架。 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和金属冷却剂的气息。 季穹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主工作台前,俯身观察着一个桌面大小的复杂装置模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外套随意搭在旁边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比我想的早到了七分钟。” 第37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1) 洛星走进来:“季部长。” “叫我季穹就行。”季穹这才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微型的能量探针。他的目光落在洛星脸上,在他嘴角那道已经结痂但还透着青淤的伤痕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过来看看这个。” 洛星走到工作台旁。 台面上是一个精致的晨曦之盾外围能量节点的等比缩小模型,大约有半米直径,结构极其复杂,无数细小的能量导管像血管一样交织,核心处是一块模拟的幽蓝色源晶。 “我们监测到第三、第七扇区的护罩能量波动有周期性衰减,虽然幅度很小,但长期来看会影响整体稳定性。” 第39章 季穹用探针指了指模型的几个位置,“问题可能出在这些次级节点的能量分流效率上。标准设计是每个节点平均分流,但实际运行中,因为外部辐射环境以及地质结构差异,各节点的负载并不均匀。” 他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 “我想重新设计分流算法,让节点能根据实时负载动态调整输出。但硬件上也需要配合——现有的能量导管布局太僵化了,需要增加一些可调节的旁路和缓冲回路。” 季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眼神专注,整个人透出一种工作状态下的锋利感。 他指向模型上几处密集的管线:“这里、这里,以及这里,空间太紧凑,标准规格的调节阀装不进去,需要定制微型化的版本,而且必须保证在高压下的稳定性和精度。” 他转过头看洛星:“林静博士推荐了几个机械师,都说做不了,或者需要至少两个月设计周期。我记得你在评估会上,用分流器临时重构回路的思路很灵活。所以想问问,这种非标微型调节阀,你能设计并制作出原型吗?” 洛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近模型,仔细查看那几处关键节点。 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根导管的走向、每一个接口的规格,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空间余量和受力情况。 因为看得专注,他不自觉地向模型倾身,而季穹为了让出观察角度,也向旁边挪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清冽独特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飘入洛星的鼻翼。 那味道很特别,并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一下子就抓住了洛星的注意力。 洛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在上一个世界,在沈临舟身边几十年的日日夜夜,他无数次近距离地闻到过这种独一无二的冷香。 那是沈临舟,他的爱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这怎么可能…… 洛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倏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季穹。 季穹正低头看着模型,侧脸的线条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从这个角度,洛星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唇。 那张脸和沈临舟并不完全一样——沈临舟更温润些,而季穹的轮廓更锋利,气质也更张扬。 可是…… 那味道不会错。 洛星的眼神变了,不可置信、震惊、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与渴求。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穹的侧脸,仿佛要透过皮相,看清灵魂深处是否住着那个他寻找了这么久的人。 季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洛星的目光。 四目相对。 季穹清晰地看到了洛星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震惊、疑惑、探究,以及……期待? “怎么了?”季穹挑眉,语气带着探究,“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想到设计思路了?” 洛星猛地回过神。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垂下眼睫,重新看向模型,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没什么。这个微型调节阀,我可以试试。” 但季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洛星那一瞬间的异常,以及此刻略显急促的呼吸。 季穹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洛星微微泛红的耳尖,随后,他忽然向前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洛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问: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很久了似的……我们以前见过吗?” 那清冽的冷香随着他的靠近更加清晰。 洛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抬起头,迎上季穹探究的目光,声音平稳: “没有。季部长……声名远播,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近距离和你一起工作。”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季穹显然不信。 他轻笑一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但目光依旧锁在洛星脸上。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重新指向模型:“那么,这个微型调节阀的设计和制作,你需要多久?” 洛星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仔细评估了模型和需求: “如果有详细的节点负载波动数据和现有导管的材料参数,三天内我可以给出初步设计图和样品。” “三天?”季穹有些意外,“你确定?技术部那帮人说至少两个月。” “他们用的是标准设计流程和通用加工方法。”洛星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专业,“我可以根据实际空间和受力情况做一体化设计,并用叠加成型工艺直接制作,省去大量装配环节。前提是数据准确,材料可用。” 季穹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数据我有,材料库权限我可以临时开给你。那就三天,需要助手吗?” “不需要。我一个人效率更高。” “好。”季穹痛快地点头,“那这三天,这个实验室你可以随时用。权限我已经给你开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开始调取数据,“我先发你负载波动数据。至于材料……你跟我去库房挑吧,有些特种合金光看编号不好判断。” “现在?” “就现在。”季穹已经关掉了模型,拿起外套,“我下午没别的安排。怎么,你有事?” “……没有。”洛星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跟上季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有几个技术部的人看到季穹居然亲自带着个陌生的年轻机械师去材料库,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季穹毫不在意,边走边和洛星讨论着一些技术细节。 洛星认真听着,回答简洁且专业。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依然很快,鼻翼间似乎还萦绕着那清冽独特的冷香。 季穹……是沈临舟? 一个变了模样,毫无记忆的爱人…… 洛星的目光落在前方季穹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而走在前面的季穹,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才洛星那个眼神……绝对有问题,这位能力出众的机械师,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而季穹最感兴趣的,就是秘密。 -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洛星几乎都泡在a3实验室。 季穹给的数据非常详尽,材料库的权限也开得足够高。 洛星完全沉浸在工作里,用叠加成型工艺制作微型调节阀的原型——这种技术需要在微观层面精确控制材料,对精度和稳定性要求极高,但一旦成功,就能做出传统方法无法实现的复杂一体结构。 第二天傍晚,洛星正用高倍放大镜检查最后一个原型件的内部流道时,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季穹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还没走?”他看了眼工作台上摊开的工具和零件,“我以为你会准时下班。” 洛星头也没抬,用镊子调整着微型阀片的角度:“还差最后一点。这个阀片厚度只有0.2毫米,偏一点点都会影响密封性。” 季穹走到工作台旁,俯身看向放大镜下的结构。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几乎贴着洛星的后背,那股清冽的冷香再次笼罩过来。 洛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三天,他每次和季穹近距离接触,都会被这熟悉的味道搅乱心绪。 他可以确定,这气味和沈临舟身上的冷香一模一样,但季穹显然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性格也截然不同。 沈临舟温柔沉稳,季穹张扬恣意。 可那股冷香……还有偶尔某个侧脸的角度,某个眼神的瞬间,又会让洛星产生恍惚的错觉。 “做得不错。”季穹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比我想的还要精巧。这个一体成型工艺,是你自己琢磨的?” “嗯。”洛星完成最后调整,直起身,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以前在废土生活,材料有限,只能想办法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最复杂的结构。时间久了就摸索出一些方法。” 季穹直起身,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工作台上:“给你的。” 洛星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餐盒,还有一小瓶淡蓝色的凝胶。 “食堂今天有炖肉,顺手多带了一份。凝胶是技术部医务室的特效愈合剂,你这几天都没涂过药了吧?” 第38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2) 季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给同事带饭带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先把饭吃了,再试试凝胶。你嘴角那道疤,用这个应该能完全消掉。” 第40章 洛星愣了一下,确实,c9小队前天外出执行新的任务,自从张沉沉离开基地,他就懒得再处理嘴角那点小伤:“……谢谢。” “不客气。”季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洛星,“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星打开餐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炖肉配土豆泥,还有几样蔬菜,香气扑鼻。 他确实饿了,这几天为了保持进度,除了压缩能量棒,就没怎么正经吃饭。 洛星坐下开始吃饭。 季穹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毫不掩饰。 洛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你不吃?” “我吃过了。”季穹说,顿了顿,又补充,“看着你吃也挺有意思的。” 这对话有点不对劲。 洛星垂下眼,专心吃饭。 炖肉炖得很烂,调味恰到好处,土豆泥绵密顺滑。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季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说:“你吃饭很专注,跟工作的时候一样。” 洛星:“……吃饭就吃饭,工作就工作。” “有道理。”季穹笑了,“我喜欢专注的人。” 这话里的意味更明显了。 洛星吃完最后一口,合上餐盒,拿起那瓶凝胶:“这个,怎么用?” “直接涂在伤疤上,每天两次。”季穹站起身,走到洛星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 洛星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位置。”季穹已经打开了凝胶的盖子,“坐好别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洛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直了身体。 季穹用指尖蘸了一点淡蓝色的凝胶,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洛星甚至能看清季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那清冽的冷香变得格外清晰。 洛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目光落在季穹的衣领上。 季穹的指尖很轻地触碰到他嘴角那道疤痕。 凝胶质地冰凉,但他的指尖温热。 那个触碰很短暂,季穹很快就收回了手。 “好了。”他说,但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落在洛星脸上,“你好像很紧张。” 洛星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 “是吗?”季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可你的心跳很快。我听到了。” 洛星:“……” 这个人简直是…… “季部长,”洛星用上了正式的称呼,试图拉开距离,“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想继续测试原型件了。” “叫我季穹。”季穹纠正他,终于退开了一步,但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测试可以明天再做。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说我送你。”季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任性,“正好我顺路。” 洛星知道争论没用。 季穹这种性格,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他默默收拾好工作台,将原型件小心收进保护盒,然后拿起工具包。 两人一起离开实验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在无声滑行。 电梯里,季穹站在洛星身侧,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你住南区公寓?”季穹问。 “嗯。” “几号楼?” “7号。” “我在12号。”季穹说,“离得不远。” 洛星没接话。 电梯到达一楼,他们走出技术开发部大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晨曦之盾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将整个基地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偶尔有家用悬浮车安静驶过。 两人并肩走着,季穹忽然说:“你话一直这么少?” 洛星:“……该说话时会说的。” “那不该说的呢?”季穹侧头看他,“比如,你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洛星脚步微顿:“什么眼神?” “好像认识我很久,又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的眼神。”季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洛星,“前天,你看我的眼神震惊又期待。” 洛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没想到季穹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注意到了他当时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神。 “你看错了。”洛星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当时只是感到荣幸。” “是吗?”季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路灯的光从侧面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洛星,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奇心特别重。对于感兴趣的人和事,我会一直探究到底。”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磁性:“而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眼神,都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洛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闻到季穹身上的冷香,能感受到对方目光的灼热。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说“你可能是我上辈子的爱人,但我也不确定”? 这太荒谬了。 否认?但季穹显然不会相信。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季穹忽然又向前迈了半步。 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季穹……”洛星下意识地向后退,后背抵在了路边的墙上。 “嗯?”季穹应了一声,双手撑在墙上,将洛星困在手臂之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洛星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沈临舟偶尔会露出的、带着温柔侵略性的眼神,但此刻在季穹这里,更多了几分张扬和势在必得。 “你躲什么?”季穹低声问,目光落在洛星的唇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洛星的呼吸有些乱。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这个气味……一切都太熟悉了。 他甚至产生了瞬间的恍惚,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沈临舟。 而就在他恍惚的瞬间,季穹忽然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季穹特有的霸道和不容拒绝。 他的唇温热,动作却有些生涩,仿佛并不擅长接吻,但又凭着本能深入索取。 洛星眼睛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推开,应该拒绝,应该……但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在感受到那个吻的瞬间,某种深植于灵魂的习惯让他微微张开了唇。 季穹的呼吸一滞,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从墙上移开,一只手扶住洛星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那清冽的冷香彻底将洛星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季穹才缓缓退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果然,”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洛星的唇角,“你对我有感觉。” 洛星这才回过神。 他的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 “我怎么了?”季穹挑眉,丝毫没有偷袭后的愧疚,反而理直气壮,“我想亲你,就亲了。有什么问题?” 这回答太“季穹”了。 洛星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愤怒?好像没有。 抗拒?身体并不排斥。 接受?可眼前这个人,是沈临舟……吗? “你……”洛星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你不觉得这样太突然了吗?” “突然吗?”季穹歪了歪头,“我觉得正好。我喜欢你,你也对我有感觉,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你喜欢我?”洛星喃喃重复。 “不然呢?”季穹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去参加你的评估会?为什么找借口让你来实验室?为什么给你带饭送药?洛星,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说得直白又坦荡,完全符合他随心所欲的张扬性格。 洛星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却充满陌生光芒的眼睛,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他终于说,“我需要……想清楚。” 季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 他退开一步,放开了洛星,但眼神依然锁在他脸上:“不过别让我等太久。我耐心有限。” 洛星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到楼下。”季穹跟上他的脚步,这次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到南区7号公寓楼下。洛星刷卡打开门禁,转身说:“我到了。” “嗯。”季穹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明天还来实验室吗?” 第41章 “来。原型件需要测试。” “好。”季穹点头,“明天见。” 洛星转身走进公寓楼。直到进入电梯,他才靠在墙壁上,抬手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季穹的温度和气息,以及……那股熟悉的冷香。 - 第二天上午,洛星照常来到a3实验室。 季穹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主工作台前看数据。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偷袭的吻从未发生。 “早。”季穹说,“提神的能量饮料在那边,自己倒。” 洛星点点头,放下工具包,先去倒了杯能量饮料。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原型件我昨晚初步测试过了,”洛星端着能量饮料走回来,“在模拟高压环境下运行稳定,响应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5%。不过长期耐久性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测试。” “数据发我看看。”季穹说。 - 小剧场 季穹:看到没我超奔放 洛星:呱! 第39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3) 洛星将测试数据传到主光屏上。 两人开始讨论一些技术细节,气氛专业而专注。 上午十点左右,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季穹头也没抬。 门滑开,方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部长,探索部通知,方舟5的物资交换代表团已经抵达,目前在接待中心。技术部需要派人去对接设备清单和性能参数。” 方屿汇报完,侧身让开一步,“另外,方舟5代表团的技术顾问希望能提前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说是想了解方舟7的技术环境。” 季穹皱了皱眉,刚想说“按流程来”,门口的人已经主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制服。 那是方舟5的标准着装。 她的头发扎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与疏离,胸前佩戴着方舟5的徽章——那是一个被纯净光环环绕的白色星球图案。 然而,当她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工作台,最终落在洛星身上时——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在看清洛星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星抬起头,与纪映然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疑惑,甚至……一丝慌乱。 那绝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洛星的心蓦地一沉。 来人居然是纪映然,这个世界的原女主。 而且,她这反应不对劲…… 她记得他?! 季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他看看纪映然,又看看洛星,挑眉:“你们认识?” 纪映然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季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不,我们不认识。只是……”她顿了顿,找了个借口,“只是这位机械师,看起来很年轻。让我有点意外。” 这个解释很牵强。 季穹显然不信,但他没戳破,只是点点头:“这位是洛星,技术部的高级机械师。” 纪映然重新看向洛星,这次她的表情已经管理得很好,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洛星机械师,你好。我是方舟5的技术顾问,纪映然。” 她的声音很稳,但洛星能听出其中的细微颤抖。 “纪女士。”洛星淡淡回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她。 纪映然盯着他的脸,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寻找那个在她记忆里,曾经用信任甚至爱慕的眼神看着她的青年,那个最后被她推向灾厄挡灾的工具人。 但眼前的洛星,眼神平静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肤色苍白,嘴角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整个人有一种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气质——更冷,更锋利,也更……难以接近。 而且,他穿着方舟7技术部的灰色制服,胸前有属于机械师身份的标识。 他神态自然地站在技术开发部部长的实验室里,姿态自然,显然已经融入了这里。 这不对。 在她的记忆里,洛星应该是在三个月后,在方舟5的一次边缘运输任务中,以野生技术者的身份被她收留的。 那时的洛星虽然有能力,但饱受辐射区生活的艰辛,对能进入相对安全的方舟5队伍充满感激,甚至对她产生了依赖和爱慕。 可现在……时间提前了,地点变了,身份也完全不同。 纪映然的心脏狂跳。 重生以来,她凭借前世记忆规避了很多风险,一步步在方舟5站稳脚跟。 她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她知道的轨迹发展,直到她再次见到洛星——这个本该在特定时间地点出现的人,竟然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了她计划外的方舟7,而且似乎已经获得了不低的地位。 这打乱了她的计划。 纪映然很快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洛星的能力是实打实的。 前世他能用简陋的工具修理复杂的设备,能轻松解决连方舟5技术员都头疼的问题。 这一世,他显然发展得更好。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她所用…… “纪顾问?”季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不是要参观实验室吗?” 纪映然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刚才有点走神。是的,我想参观一下。特别是能量调控相关的设备,我们方舟5在这方面也有一些研究,或许可以交流。”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洛星,这次带上了刻意的探究:“洛机械师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高级机械师,能力一定非常出众。不知道是师从哪位专家?” 她在试探。 洛星听出来了。他平静地回答:“自学。我出身辐射区,在废土上,没点手艺是活不下去的。” “自学能达到这种水平,更令人佩服了。”纪映然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原型件上,“这是……微型调节阀?一体成型的工艺很精湛。洛机械师对能量回路设计很有研究?” 她的语气带着欣赏,但洛星能感觉到其中的算计。 “略懂。”洛星不想和她多说话。 季穹插了进来,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纪顾问,参观的话让方屿带你转转吧。我们手头的项目时间比较紧。”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 纪映然并不想得罪这位位高权重、身份特殊的天才,识趣地点头:“好的,不打扰你们工作。” 她转身跟着方屿往实验室其他地方走去,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洛星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评估,还有一丝洛星熟悉的、属于前世的、将他视为有利用价值者的精明。 洛星垂下眼,继续整理数据。 纪映然在实验室里转了大约二十分钟,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方屿礼貌地回答,但关键信息一概含糊带过。 离开前,纪映然再次走到工作台边。 “季部长,洛机械师,”她微笑着说,“这次设备交换预计会持续一周。我们方舟5带来了一些新型野外探测设备,但在高辐射环境下的稳定性还需要测试和调整。听说洛机械师对辐射区装备很有经验,不知道是否有兴趣参与技术对接?我们可以提供额外的报酬。” 她再次发出邀请,这次更加直接。 季穹看向洛星,把决定权交给他。 洛星抬起眼,直视纪映然。他能看到她眼中隐藏的期待和算计。 上一次在这个攻略世界,他碍于系统发布的任务,为了推动剧情去到她的身边,完美演绎一个被她这种“需要你”、“看重你”的姿态迷惑,一步步深陷,最后换来的是背叛和死亡的配角。 这次嘛…… “我目前有项目在身,时间可能安排不开。”洛星平静地拒绝,“不过技术部有其他优秀的机械师,纪顾问可以咨询林静博士。” 委婉,但明确。 纪映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理解。那就不勉强了。不过如果洛机械师之后有时间,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留下这句话,跟着方屿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后,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季穹靠在工作台边,看着洛星:“你和她真的不认识?” 洛星沉默了几秒:“不认识。” “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季穹敏锐地说,“而且你对她……有种明显的排斥。虽然你掩饰得很好。” 第42章 洛星没说话。 季穹也不逼问,只是笑了笑:“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过……” 他走近两步,伸手搭在洛星身后的椅背上,俯身靠近,声音压低:“我得提醒你,方舟5的人,特别是这个纪映然,名声可不太好。他们那边奉行‘纯净人类’理念,看辐射区的人都带着有色眼镜。她突然对你这么热情,肯定有所图。” 洛星能闻到季穹身上清冽的冷香,这味道让他心绪混乱,却也让他莫名安心。 “我知道。”他说。 “知道就好。”季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专心做项目。其他的,有我。” 这话说得自然又霸道,带着他独有的保护欲。 洛星看着他走回主光屏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纪映然显然有问题…… 难道是重生? 这将打乱很多事。 但她既然记得前世,就应该知道她对他做过什么。 现在的接近和拉拢,是愧疚?还是觉得这一世的他依然可以利用? 而季穹…… 洛星的目光落在季穹专注工作的侧脸上。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沈临舟?如果是,为什么没有记忆? 如果不是,这味道又该怎么解释? 还有,季穹对他表现出的兴趣和追求,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确定。 但洛星只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也不会再轻易交付信任。 第40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4) 纪映然……如果她还想玩前世的把戏,他会让她知道,如今的洛星,早已不是那个随意可以摆布、舍弃的工具人。 至于季穹—— 洛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 先这样吧。 走一步看一步。 他因为手上突然出现的印记而萌生寻找沈临舟的念头,为了寻找沈临舟又机缘巧合进入方舟7,如今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洛星低下头,继续处理数据。 窗外的阳光透过“晨曦之盾”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实验室。 而在接待中心,纪映然独自坐在休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洛星……居然在方舟7,还是以高级机械师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就在那个季穹的身边。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发展。 前世洛星的能力有多强,她最清楚。 这一世他显然有了极高的起点,如果能重新拉拢他,对她未来的计划会有巨大帮助。 而且,看洛星现在的态度,他似乎不记得前世的事?或者……记得,但隐藏得很好? 纪映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她得想办法接近洛星,试探他的态度,重新建立联系。 这一世,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短视了。 洛星这样的技术人才,应该长期利用,而不是在危机时刻一次性消耗掉。 她得制定新的计划。 而第一步,就是让洛星重新对她产生好感——就像前世那样。 纪映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冷的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一世,她一定要活得更好。 而洛星,将是她的重要筹码。 -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洛星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晨曦之盾外围能量节点的优化项目中。 纪映然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但洛星很快将其抛在脑后。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完成季穹给的任务,验证自己的技术,以及……观察季穹。 那清冽的冷香始终萦绕在鼻尖,时刻提醒着洛星某种可能性。 可他不敢轻易下结论,也不敢贸然试探。 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季穹就是季穹,是方舟7技术开发部的部长,是基地长的儿子,是性格张扬、行事恣意的天才。 而他,只是一个刚获得身份的高级机械师。 保持距离,专注工作,是最稳妥的选择。 季穹似乎察觉到了洛星的疏离,但他并不着急。 他依旧每天来实验室,和洛星讨论技术细节,偶尔带些吃的喝的,或者顺路送洛星回公寓。 季穹的追求直白但不紧迫,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给予猎物足够的空间,却又无处不在。 洛星的设计和制作能力远超季穹的预期。 他不仅按时完成了微型调节阀的原型,还针对测试中发现的一些细微问题,主动进行了三次迭代优化。 最终交付的第四版原型件,在模拟测试中表现完美——响应时间比现有标准阀快38%,能耗降低12%,长期耐久性预估提升三倍以上。 晨曦之盾优化方案的核心硬件问题,被洛星在短短两周内彻底解决。 季穹拿着最终测试报告,在实验室里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工具的洛星,眼神亮得惊人。 “你知道吗,”季穹说,“技术部那帮老顽固,为这个问题吵了半年。林静博士带着她的团队做了四个月预研,最后告诉我,硬件改造至少需要一年,而且成功率不超过60%。” 洛星停下动作,看向他。 季穹站起身,走到洛星面前,将报告放在工作台上:“而你,用了两周,一个人,做出了比他们预想中更好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还有一丝……骄傲?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洛星平静地说。 “该做的?”季穹笑了,伸手揉了揉洛星的头发——这个动作很突然,带着亲昵,“你知不知道你‘该做的’这件事,值多少贡献点?能给方舟7带来多大的提升?” 洛星被他揉得愣了一下,随即偏头躲开:“季穹……” “嗯。”季穹满意地收回手,心情大好,“走,我带你去吃好的。庆祝一下。” “不用了,我——” “必须去。”季穹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拿起洛星的外套递给他,“我请客。方舟7最好的餐厅,一般人订不到位置。” 洛星看着他眼里不容拒绝的光芒,知道推脱没用,只好接过外套。 那顿晚饭确实很丰盛。 餐厅在基地中心区一栋旧时代建筑的顶层,环境优雅,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晨曦之盾在夜色中流淌的琥珀色光芒。 食物是真正的旧时代风格,不是合成品,而是利用基地内有限的生态农业和养殖技术产出的天然食材。 季穹点了好几道菜,一边吃一边给洛星介绍,姿态放松,话也比平时多。 洛星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气氛难得地融洽。 饭后,季穹送洛星回公寓。 在楼下,他忽然说:“优化方案下周开始小范围实地测试。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内就会全面推行。” 洛星点头:“嗯。” “到时候,你的名字会和方案一起,出现在技术部的公告里。”季穹看着他,“你会出名。很多人会注意到你。” 洛星对此无所谓:“技术过关就行。” 季穹笑了:“你真是特别。”他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碰洛星的脸,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 正如季穹所料,晨曦之盾外围能量节点优化方案在实地测试中表现极为出色。 第三、第七扇区的能量波动衰减被完全消除,整体护罩的稳定性提升了8%,能耗降低了5%。 这些数据对于维持一个覆盖整个基地的巨大能量护罩来说,意义重大。 方案很快被批准全面推行。技术部的公告里,洛星的名字作为“核心硬件设计与制作者”,被放在了显眼位置。 一时间,洛星这个名字在方舟7的技术圈子里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高级机械师?听说他一个人解决了技术部头疼半年的难题!” “不是科班出身?自学的?这也太天才了吧……” “长得还特别好看,可惜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季穹部长好像特别看重他,项目都是亲自带着做的。” 议论声四起。 洛星在探索部大楼里走,偶尔会感受到探究的目光。 去食堂吃饭,有时会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试图攀谈。 技术部的几个项目组甚至通过林静博士,委婉地表达了想“借调”洛星的意愿。 但所有这些,都被季穹挡了下来。 “洛星现在是我的项目负责人,没空。”季穹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洛星本人对这些关注并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泡在实验室,要么完善之前的设计,要么研究新的技术问题。 季穹给了他更高的权限,可以调阅技术部大部分非保密资料,还可以申请使用更高级的设备。 第43章 洛星如鱼得水。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科技知识,同时将自己掌握的技术经验与之融合。 短短一个月,他不仅巩固了高级机械师的地位,甚至在某些细分领域,已经开始提出让林静博士都感到惊讶的创新思路。 名声大噪,实至名归。 然而,有一个人对洛星的关注,让季穹感到了明显的不悦。 ——纪映然。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纪映然就借着设备交换和技术交流的名义,多次试图接近洛星。 她会在洛星去食堂的时候“偶遇”,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他对面,微笑着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方舟5的技术特色,或者询问洛星对某个技术问题的看法。 她会通过正式渠道,向技术部提出“技术咨询请求”,指名希望洛星参与。 虽然这些请求大多被季穹或林静博士以“项目繁忙”为由婉拒,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因为涉及双方合作的具体细节,洛星不得不参与会议。 会议上,纪映然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洛星身上,提问时语气格外温和,甚至带着刻意的欣赏。 她还会在洛星下班回公寓的路上,“恰好”路过,打个招呼,聊几句天气,或者“顺便”递给他一份据说是方舟5特产的能量补充剂。 这些举动看似自然,但频率之高,意图之明显,连方柏都看出来了。 “那个方舟5的女顾问,是不是对洛兄弟有意思啊?”一次午饭时,方柏压低声音对崔夏说,“这都第几次‘偶遇’了?当我们傻啊?” 崔夏皱了皱眉,没说话。 她也注意到了。但纪映然的行为都在规矩之内,没有越界,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季穹可没那么多顾忌。 他第一次看到纪映然在食堂“偶遇”洛星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没当场发作,只是端着餐盘走过去,直接坐在了洛星旁边,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洛星身后的椅背上,用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加入了谈话。 第41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5) 纪映然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第二次,季穹路过会议室外,透过玻璃墙看到纪映然正对着洛星微笑说话,他直接推门进去,打断了会议,以“有紧急技术问题需要洛星处理”为由,把洛星带走了。 第三次,季穹提前等在洛星回公寓的必经之路上,看到纪映然出现时,他直接走上前,揽住洛星的肩,对纪映然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纪顾问,又见面了。找洛星有事?他最近项目忙,累坏了,我得赶紧送他回去休息。” 语气里的独占意味,连路人都能听出来。 纪映然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直到某一天,季穹在技术部的监控记录里,看到纪映然试图在非工作时间进入洛星的实验室——她的权限不够,被门禁系统拒绝了,但她徘徊在门口,似乎在等人。 季穹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直接去了接待中心,找到了方舟5代表团的负责人。 “很抱歉,”季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冰冷,“鉴于近期纪映然顾问的一些不专业行为,我认为方舟5代表团与技术部的合作基础已经受到了影响。设备交换的剩余流程,我们将委托探索部全权处理。技术部不再参与。” 负责人脸色一变:“季部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合作得很好啊!纪顾问她可能只是——” “我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季穹打断他,语气强硬,“方舟7不欢迎目的不纯、干扰我方技术人员工作的外来者。请你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交接,离开基地。” “这……这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 “明天中午。”季穹重复了一遍,转身离开,“否则,我会请安保部协助。” 驱逐令下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方舟5代表团试图抗议,但季穹在技术部的地位,以及他背后的身份,让他们的抗议显得苍白无力。 探索部那边,由崔夏接下了与方舟5代表团的交接任务,她公事公办地配合了交接,但明显没有挽留的意思。 纪映然试图找洛星,想让他帮忙说句话,但洛星的通讯被她拉黑了——是季穹干的。 她去找洛星,发现连探索部大楼都进不去了,她的临时权限被提前取消了。 最终,方舟5代表团在第二天午前,灰溜溜地离开了方舟7。 纪映然坐在驶离方舟7的专用运输车后座,面沉如水。 车窗外,那座笼罩在琥珀色能量护罩下的庞大基地轮廓正在逐渐远去。 她最终收回了冰冷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扭曲的弧度。 “方舟7……季穹……洛星……”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都让她心头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恨意。 季穹的强势驱逐,无疑是当众扇在她脸上的耳光,彻底打乱了她借助洛星在方舟7站稳脚跟、甚至获取更多技术好处的计划。 而洛星那平静疏离、甚至带着冷意的态度,更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焦躁。 这与她预想中,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洛星都该对她抱有的感激或倾慕截然不同。 难道……他真的也记得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算计取代。 无论如何,洛星所展现出的价值远超预期,而方舟7的强大也让她更加渴望。既然明路被季穹堵死…… 运输车在夜幕的掩护下,驶入一片预定的废墟汇合点。 几名身着便装、眼神精悍的心腹队员已在此等候,他们身边堆放着几个密封严实、外观普通的金属箱。 “队长,东西都带出来了,清点无误。”一名队员低声汇报,指了指那些箱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纪映然利用方舟5代表团技术顾问身份作掩护,在方舟7内部逗留期间,凭借前世记忆和对某些技术漏洞的了解,偷偷收集零部件并暗中组装的一些特殊装置和装备。 它们并非方舟5的官方财产,而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私货”。 纪映然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方舟7基地的方向,那里温暖的琥珀色光芒在铅灰色的废土背景下,如同一个诱人又刺眼的梦。 这一次的挫折,绝不会是终点。 “我们走。”她利落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去至暗裂谷。” 夜色浓重,这支小型队伍带着隐秘的装备,悄然没入废墟与辐射尘雾之中,朝着那片死亡之地、也是混乱与机遇并存的至暗裂谷潜行而去。 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也有她重新谋划的起点。 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狠毒,如同毒蛇的信子,深深埋入了这片废土的阴影里。 - 方舟5代表团被驱赶离开的消息传开,技术部一片哗然。 但没人敢公开质疑季穹的决定——这位部长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而且这次的理由“干扰技术人员工作”,也勉强站得住脚。 只有少数人心里清楚,季穹这次,纯粹是醋坛子翻了,占有欲发作使然。 方舟5的人离开后,基地恢复了平静。 洛星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实验室、食堂、公寓,三点一线。 晨曦之盾优化方案全面推行后,他的工作强度稍微减轻了一些。 季穹又给了他几个新项目,但都不是特别紧急,让他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来。 某个周五晚上,洛星在实验室里调试一个新设计的能量传感器。 这个传感器是他利用空闲时间做的,灵感来自之前优化节点时的一些想法。它比现有型号更灵敏,功耗更低,如果能成功,对探索队的外出安全会有很大帮助。 调试过程很顺利,一结束,松懈下来的洛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这几天他睡得不好,总是梦到一些零碎的片段——沈临舟的笑,季穹的眼神,纪映然将他推向怪物的瞬间……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想动弹,决定休息一会儿,就趴在工作台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季穹走了进来。 他刚结束一个高层会议,路过技术部大楼时,看到a3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就知道洛星肯定还没走。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季穹放轻脚步走过去。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中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能量传感器,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显示它正在稳定工作。 季穹的目光落在洛星脸上。 睡着的洛星褪去了清醒时的冷冽和疏离,显得异常安静柔和。 第44章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一缕黑发滑落下来,搭在额前。 季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想替洛星把那缕头发拨开,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视线被洛星搭在桌边的左手吸引了。 洛星的左手自然地垂着,五指微蜷。 在中指的根部,皮肤下有一个极淡的、暗赤色的印记。 那像是一个六芒星。 非常非常淡,像是从肌理深处透出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它确实在那里,轮廓清晰,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季穹的呼吸一滞。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凑近去看那个印记。 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洛星手背皮肤的温度,能看清印记每一根线条的走向。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这个图案……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他没有见过,是……感觉熟悉。 非常熟悉。 仿佛它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季穹直起身,眉头微蹙。 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随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 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没有叫醒洛星。 季穹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去了技术部的材料库和精密加工中心。 他用自己的最高权限,调取了几种特殊的金属材料—— 一种极轻但坚韧的银色合金,一种在暗处会发出微光的深蓝色晶石粉末,还有一些辅助材料。 他在加工中心的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了建模软件。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绘制一个戒指的设计图——开口设计,简洁流畅,戒面是一个立体的六芒星,中央镶嵌深蓝的晶石粉末,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星空般的光芒。 尺寸……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看到的洛星手指的粗细,随后,输入了一组精确的数值。 设计完成,他启动了纳米级3d打印机。 机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开始逐层构建。 等待的时间里,季穹坐在椅子上,看着打印机的工作指示灯,心里一片茫然。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给洛星做一枚戒指?而且还是这种……明显带着某种象征意义的款式? 但他无法停止。 第42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6) 那股冲动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无视了所有逻辑和理性。 一个小时后,打印完成。 季穹取出那枚戒指——它比他想象中更美。 银色的戒圈泛着冷冽的光泽,戒面上的六芒星立体而精致,中央的深蓝色晶石如同凝固的夜空。 尺寸完美,重量适中。 他拿着戒指回到a3实验室。 洛星还在睡,姿势都没变。 季穹走到他身边,轻轻抬起他的左手。 洛星的手指微凉,皮肤细腻。 那个暗赤色的六芒星印记,在实验室的冷光下似乎微微发亮。 季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银色的六芒星戒指,缓缓套进了洛星的中指。 尺寸完美契合,戒指稳稳地停在了指根,正好覆盖在那个暗赤色的印记上。 深蓝色的晶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芒,和洛星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就在这时,洛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迷茫,然后感受到左手的异样,低头看去。 当他看到中指上那枚银色六芒星戒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这戒指……这戒指的款式、图样……都和上一个世界,被沈临舟调整了尺寸后送给他的那枚六芒星尾戒一模一样! 洛星猛地抬起头,看向季穹。 季穹正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沉。 “你……”洛星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戒指……你从哪里来的?” “我做的。”季穹说,声音低沉,“刚才看到你手上的印记,就……莫名其妙想做个戒指给你。尺寸是估的,还好合适。” 洛星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抬起手,仔细看着那枚戒指,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那枚重合。 “为什么……是六芒星?”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穹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图案自己出现在我脑子里。” 他看着洛星震惊而复杂的眼神,忽然向前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洛星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臂弯之间。 “洛星,”季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手上的那个印记和是我……是怎么回事?” 洛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是想问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怎么解释?说这是你前世送我的戒指变成的印记?说你可能是我失去记忆的爱人? 季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你刚才看戒指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新礼物。你认得它,对不对?” 洛星的手指微微颤抖。戒指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就慢慢说。”季穹不退不让,“我有的是时间。”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能量传感器规律闪烁的指示灯,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洛星看着近在咫尺的季穹,看着他眼中的探究,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和沈临舟一模一样的清冽冷香。 还有指间这枚,跨越了世界与位面,再次回到他手中的戒指。 洛星斟酌着怎么用词才能更合理,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季穹的目光:“如果我说,我在梦里见过你……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你信吗?” 季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答,但撑在扶手上的手指,悄然收紧。 洛星抬手,轻轻触碰季穹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这枚戒指,”洛星轻声说,“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而那枚戒指,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的。” 季穹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住洛星的手,紧紧握住,戒指硌在两人的掌心之间。 “那个人……”季穹的嗓音微哑,“是谁?” 洛星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如果我说,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季穹愣住了。 他盯着洛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张扬恣意,而是带着一种恍然的温柔。 “疯?”他低声说,俯身靠近,额头几乎贴上洛星的额头,“那我大概也疯了。因为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必须要得到你。” 话音落下,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带着偷袭的霸道,而是温柔而深入,试探着,仿佛在寻求他的确认。 洛星没有拒绝。 他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 自那晚实验室的吻后,洛星和季穹的关系算是正式确定了。 季穹的作风一如既往的直接—— 第二天,他就拉着洛星去了技术部大楼顶层那家只对高层开放的餐厅吃午饭。两人没刻意遮掩,但也没高调宣扬,只是像往常一样并肩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但就是这种“自然”,反而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愣住了。 “季部长和……洛机械师?一起吃饭?” “等等,他们坐的位置……那个双人小圆桌不是情侣座吗?” “不止,你们看季部长的眼神……他给洛星倒水了!季穹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还有洛星手上!那是什么?戒指?!” 窃窃私语如涟漪般扩散。不到一下午,整个技术部都知道了——那位眼高于顶、恣意妄为的季穹部长,和那个新晋的天才机械师洛星,在一起了。 消息传到探索部,方柏一口能量饮料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洛兄弟和季部长?!”他擦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就说季部长对洛兄弟特别照顾!原来不是惜才,是、是那个意思啊!” 崔夏倒是很平静,她早就看出苗头了:“挺好的。季穹虽然脾气怪了点,但能力强,地位高,能护住洛星。” “可是洛兄弟他……他愿意吗?”张沉沉有些担心,“季部长那性格,一般人可吃不消。” 杨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看洛星像是一般人吗?” 阿裴在角落里擦拭狙击枪,闻言抬头,淡淡说:“般配。” 众人一愣,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一个科研天才,一个顶级机械师;一个出身显赫却恣意妄为,一个从废土崛起却冷静自持;一个容貌俊美张扬,一个长相精致冷冽。 第45章 两个都高智商,高颜值,能力出众,性格互补。 “嘶……你这么一说,”方柏摸着下巴,“好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舆论的转向比想象中快。 最初几天的震惊过后,大多数人开始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画面确实养眼。讨论技术问题时,那种默契和思维碰撞的火花,也确实令人佩服。 季穹在技术部的威望本就高,洛星凭借晨曦之盾优化项目的成功,也赢得了许多尊重。 当人们抛开最初的偏见,仔细审视这段关系时,竟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有些年轻的技术员私下里开始磕cp。 “今天看到季部长又在洛机械师的实验室待了一下午,门关着呢!” “我昨天在材料库碰到他们,季部长亲自帮洛机械师挑合金板,那眼神温柔的……啧。” “听说洛机械师新设计的能量传感器测试成功了,季部长直接批了最高额度的项目奖金,还把自己私人收藏的一套精密工具送给他了。” “这叫什么?强强联手,神仙爱情!” 祝福声渐渐多起来。 连一向严肃的林静博士,有次在项目会议上看到季穹自然地给洛星递数据板,都推了推眼镜,难得地说了句:“两位配合很默契,继续保持。” 季穹对此很满意。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看法,但洛星能得到认可,他心情很好。 洛星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不太在意别人的议论,只专注于工作和与季穹的相处。那枚六芒星戒指他一直戴着,偶尔摩挲戒面时,眼中会闪过复杂的情绪。 季穹注意到了,但没追问。 他隐约觉得,洛星身上有秘密,那枚戒指和那个印记背后,有更深的故事……不过,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 - 基地底层区域,重劳工区。 这里和上层的明亮整洁截然不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金属、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狭窄的通道两旁是拥挤的宿舍,里面摆满了双层铁架床。工人们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邱家仁和邱家礼被分配在这里已经两周了。 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六点开始工作,搬运沉重的建材、清理机械废料、维修破损的管道……工作强度大,环境恶劣,吃的也是最基础的能量膏,住的是十六人一间的拥挤宿舍。 邱家礼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以前是监察员,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也有独立的办公室,穿着体面的制服,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现在却要干这种粗活,和一群底层工人挤在一起,吃猪食一样的东西。 “哥,我受不了了……”深夜,邱家礼躺在硌人的硬板床上,声音嘶哑,“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邱家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技术部虽然只是中级技术员,但工作环境干净,待遇优厚,哪受过这种罪。但他比弟弟清醒:“受不了也得受。谁让你当初那么冲动,对洛星动手?” 第43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7) “我哪知道他会攀上季穹!”邱家礼咬牙切齿,“一个从废土来的野人,凭什么……” “闭嘴!”邱家仁低声喝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监察部的处罚文件写得明明白白,三年内不得调岗!”邱家礼绝望地说。 邱家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只有一个办法……求洛星。” “什么?!”邱家礼猛地坐起来,“求他?我宁可死!” “那你就等着在这里干三年苦力吧。”邱家仁冷冷地说,“三年后,就算能回去,你的职业生涯也彻底完了。而我,也会被你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 邱家礼不说话了。 黑暗中,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两天后,他们打听到洛星每天下午会从技术部大楼回南区公寓,途中会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 邱家仁拉着不情愿的邱家礼,提前等在那里。 当洛星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时,邱家仁深吸一口气,拉着弟弟迎了上去。 “洛、洛机械师!”邱家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求您高抬贵手!” 洛星停下脚步,皱眉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他花了几秒才认出他们是邱家兄弟——尤其是邱家礼,他的变化太大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憔悴和落魄。 “你们这是做什么?”洛星问。 邱家仁用力扯着邱家礼的胳膊:“阿礼,快跪下道歉!” 邱家礼咬着牙,膝盖弯了几次,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下了。但他的头扭向一边,不看洛星。 “洛机械师,我们知道错了!”邱家仁急切地说,“家礼他不该对您动手,不该滥用职权!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监察员的职位被撤,我们兄弟俩都被罚到了这种地方,每天干最脏最累的活,吃的住的连猪狗不如……这惩罚够重了!求您跟季部长说句话,放过我们吧!” 洛星静静听着。 等邱家仁说完,他才开口:“这件事我不知情。处罚是监察部和技术部按规章做出的,我无权干涉。” “您怎么会无权干涉!”邱家仁几乎要哭出来,“季部长听您的!只要您开口,他一定能让我们调回原来的岗位!哪怕不回去,调去轻一点的岗位也行啊!重劳工区真的会死人的!” 洛星看着邱家仁眼中真实的恐惧,又看了看邱家礼侧脸上不甘的怨恨,心中一片平静。 他不是圣父。 在废土上生存多年,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 邱家礼当初羞辱他、对他动手时,可没留半分情面。 那种高高在上、视他人为蝼蚁的态度,洛星记得很清楚。 至于邱家仁……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却是邱家礼背后最大的倚仗,是他给了邱家礼某种程度上的特权,如今承担连带责任,也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洛星能看出,邱家礼的“道歉”并非真心——那双眼睛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不是被现状所迫,这人恐怕恨不得扑上来撕咬他。 一旦有机会,邱家礼绝对会报复。 “我帮不了你们。”洛星淡淡地说,“处罚是按规定执行的,我没有立场,也没有意愿去干涉。请让开。” 他迈步想走,邱家仁却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他的裤脚:“洛机械师!求您了!看在我们曾经都是基地同事的份上——” “哥!”邱家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别求他!你看他那样子,根本不会帮我们!不就是傍上了季穹吗?得意什么!等季穹玩腻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家礼!闭嘴!”邱家仁吓得脸都白了。 洛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邱家礼。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怒意,只是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更刺痛邱家礼的自尊。 “你说得对。”洛星缓缓开口,“我就是傍上了季穹。所以呢?” 邱家礼被噎住了。他没想到洛星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有本事,你也去找个靠山。”洛星继续说,“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径直向前走去。 “洛星!你会后悔的!”邱家礼在他身后嘶吼,“别以为有季穹护着就万事大吉!我告诉你,这世道变化快得很!今天你是高高在上的机械师,明天可能就——” 他后面的话被邱家仁死死捂住了。 洛星头也没回。他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而且会生根发芽。 但他不在乎。 在废土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懂了。 - 几天后,探索部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崔夏带领的c9小队,在之前至暗裂谷任务中,从那只紧追不舍的灾厄体内挖出的辐射源石,经过技术部详细检测,被证实确实有问题。 “那块源石的能量波动异常活跃,内部结构有微小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林静博士在联合会议上汇报,“我们对比了历年从灾厄体内回收的源石样本,发现最近三个月内回收的样本中,有17%出现了类似异常。而且,这些异常样本全部来自至暗裂谷及周边区域。”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这意味着什么?”一位探索部的高层问。 “意味着至暗裂谷的辐射环境可能正在发生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变化。”季穹接过了话头,他今天难得穿了正式的部长制服,表情严肃。 “辐射源石是辐射能量高度凝聚的结晶,它的结构异常,往往意味着底层能量场的不稳定。而灾厄作为吸收源石变异而成的怪物,它们的攻击性增强、追踪能力提升,很可能与源石异常有关。” 第46章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崔夏补充道,“至暗裂谷中的辐射怪和辐射兽,正在经历某种群体性变异。这种变异的诱因、范围和潜在威胁,都需要尽快查明。” 会议最终决定,组建一支专项调查小队,前往至暗裂谷边缘区域进行实地勘察。 小队需要采集更多源石样本,监测辐射环境数据,并尽可能安全地观察变异体的行为模式。 由于洛星曾长期在至暗裂谷边缘生活,对那片区域的地形、生态和危险有第一手了解,调查小队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 “我们希望你能作为技术顾问随行。”崔夏对洛星说,“你的经验对小队的安全和任务成功至关重要。当然,这有风险,你可以拒绝。” 洛星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他对至暗裂谷的变化也很好奇,上一次他加入了纪映然的小队之后,没多久就殒命了,这个世界的后续走向及至暗裂谷的变化,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 再者,洛星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任务对他而言很重要。 季穹知道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他直接否决,“太危险了。至暗裂谷现在情况不明,变异体攻击性增强,你去等于送死。” “你别忘了,我曾经就住在那里,你所认为危险的一切,都是我曾经的日常。”洛星平静地说,“而且这次小队配置很强,崔夏带队,阿裴任远程支援,方柏和杨吉都在,还有三位经验丰富的探索队员和一位技术部的研究员。” “那也不行!”季穹难得地有些急躁,“就算你再熟悉,那里也是高位区域!……你知道我听说你要去那种地方,心里什么感觉吗?” 洛星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头一软,放缓了语气:“我会小心的。而且,这次任务至关重要,如果至暗裂谷真的发生大规模变异,方舟7也可能受到影响,我们需要弄清楚。” 在九大方舟基地中,方舟7靠着晨曦之盾,是距离至暗裂谷最近的一个方舟基地,也正是因为这样近的距离,才能高效收集辐射源石,使晨曦之盾保持正常运作。 季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妥协了:“……好。但你得答应我,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退,不许逞强。” “一定。” 然而,洛星还是低估了季穹的任性。 -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探索部大楼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悬浮车。 车体比常规型号更大,外壳覆盖着加厚的合金装甲,车窗是单向可视的防弹玻璃,车顶有可升降的武器平台和侦察设备,车尾配备了紧急逃生舱和医疗单元。 ————这是探索部执行高风险任务时才动用的“堡垒”级载具。 调查小队的成员正在做最后检查。 崔夏作为队长,正在核对人员名单和装备清单。 阿裴坐在车顶,调试着他的狙击枪和观测设备。方柏和杨吉在检查车辆的动力系统和武器模块。 除了c9小队原本的医疗兵张沉沉,另外三名经验丰富的探索队员——负责侦察的李锐、医疗兵陈薇以及地形专家老赵,正各自忙碌着。 洛星背着特制的装备包从大楼里走出来。 包里除了常规工具,还有他新改进的能量传感器、几个微型探测器,以及一些自制的应急装置。 “洛兄弟!”方柏挥手招呼,“这边!你的位置在头车,跟我一起。” 洛星点点头,走过去把装备包放进车厢。 崔夏过来递给他一个平板:“这是任务简报和路线图。我们会在至暗裂谷边缘的7号前哨站停留一晚,补充物资,第二天进入目标区域。” 洛星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任务目标是采集异常源石样本、监测辐射环境变化、并尽可能观察变异体的行为模式。预计行程五天,危险等级评定为a+——仅次于最高级的s级。 “明白。”洛星说。 “还有,”崔夏压低声音,“季部长那边……你真的说服他了?” 洛星沉默了一下:“他同意了。” 崔夏看起来不太信,但也没多问:“好吧。准备出发,十五分钟后开车。” 队员们陆续登车。 洛星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方柏负责开车。崔夏在指挥位,阿裴在车顶的狙击位,杨吉、张沉沉和另外三名队员在后面的车厢。 车辆启动,驶出基地,朝着至暗裂谷方向前进。 大约行驶了一小时后,洛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总觉得……车厢里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第44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8) 洛星解开安全带,起身往后走。 车厢后部堆满了各种物资箱,上面盖着防尘布,其中一个箱子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奇怪,鼓鼓囊囊的,而且……好像在动? 洛星伸手,一把掀开防尘布。 季穹蜷在几个箱子之间,身上盖着一件伪装斗篷,正抬着头,冲他眨了眨眼:“嗨。惊喜吗?” 整个车厢的人都惊呆了。 “季、季部长?!”方柏差点从驾驶座上跳起来,“您怎么在这儿?!” 崔夏从指挥位走过来,看到季穹,扶额叹了口气:“季部长,你这是擅离职守。而且这次任务危险等级是a+,你没有受过完整的探索队训练——” “我受过。”季穹理直气壮地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十六岁就跟着我父亲的护卫队出过外勤,十九岁独立带队完成过b级侦察任务。而且,我有基地最高权限,可以实时调用卫星监控数据、远程启动紧急支援协议。带上我,你们等于多了一个移动指挥中心和万能通行证。” “可是基地长那边——” “我父亲那边我自己搞定。”季穹走到洛星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站着,握住他的手,“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跟着,要么我现在就让车辆返航。你们选。” 众人:“……” 这位祖宗真是任性得理所当然。 洛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忽然笑了。 “算了,崔队。”他说,“让他跟着吧。来都来了。” 季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崔夏无奈地摇头,最终也只能妥协:“好吧。但季部长,你必须全程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而且,你要负责保证通讯畅通和情报支持。” “没问题。”季穹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凑到洛星耳边,压低声音,“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洛星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废土的景象逐渐荒凉,天空变得阴沉,龟裂的大地,远处是扭曲的废墟和变异植物的黑影。 季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快速操作着:“我正在接入基地的卫星网络和监控系统。目前至暗裂谷区域的辐射读数正常,但能量波动有轻微异常。我会持续监测。” 专业的样子让车厢里的人都有些意外。 季穹虽然任性是真任性,但认真工作起来那也是真的靠谱。 洛星看着季穹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这样的季穹,和实验室里那个恣意妄为的天才,和私下里黏人的恋人,和为他暗中出气的保护者,都是同一个人。 复杂,矛盾,但真实。 “怎么了?”季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问。 “没什么。”洛星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觉得,你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帅的。” 季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意又张扬。 “才发现?”他凑近洛星,压低声音,“我还有更帅的时候,晚上给你看。” 洛星耳根微红,轻轻推开他:“专心工作。” 车厢里谁不是耳聪目明的,当即就有几声压抑的笑声响起,气氛轻松了不少。 - 调查小队在7号前哨站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深入至暗裂谷区域。 随着车辆深入,窗外的景象越发诡异。 大地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幽蓝色辐射尘粒。 扭曲的金属废墟像是巨兽的骸骨,偶尔能看到一丛丛散发微光的变异苔藓——美丽,但致命。 “辐射读数开始上升了。”季穹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目前是安全值的3倍,还在持续增加。所有人检查防护服密封性。” 车厢里响起一阵窸窣声。洛星熟练地检查了自己的防护服,又侧身帮季穹调整了颈部的密封环。 季穹偏头冲他笑了笑,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卫星图像显示前方三公里处有一片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建筑群,那里辐射浓度较低,适合建立临时据点。” 崔夏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收到。方柏,朝坐标点前进。阿裴,注意高处观察。李锐,准备下车侦察。” 第47章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车辆在一片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群前停下。这里的辐射浓度只有外界的60%,算得上裂谷中的“绿洲”。 队员们迅速下车,开始建立临时营地。 阿裴登上制高点架设狙击枪和观测设备,李锐带着探测器在周边巡逻,陈薇和老赵在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设置医疗点和分析站。 洛星和季穹则开始布置能量监测设备。 洛星将自己改进的传感器安装在几个关键位置,季穹则操控着微型无人机升空,从高空扫描地形和辐射分布。 “这里的建筑结构很特别。”季穹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大部分是地下设施,地表只有入口。像是旧时代的避难所或者研究所。” 洛星抬头看向那些黑洞洞的入口。 他在至暗裂谷边缘生活时,也曾探索过类似的建筑,里面通常布满陷阱和辐射残留,但也可能藏着有用的物资或信息。 “我们要采集异常源石样本。”洛星说,“通常自然形成的源石富集区就在这种地下结构的深处。” “同意。”季穹收起无人机,“我们得小心,根据探索部的记录,这种地方往往是辐射兽和徘徊者的巢穴。” 崔夏:“我和李锐先下去探路,确认安全后大部队再跟进。季部长,你留在上面保持通讯和监控。” 季穹皱眉:“我也要下去。” “季部长,”崔夏语气严肃,“你的首要任务是保障通讯和情报支持。下面环境复杂,万一出事,我们需要你在上面协调救援。” 洛星也看向季穹:“崔队说得对,你在上面,是对小队更有利的方案。” 季穹看着洛星平静但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你们必须每隔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 “没问题。”崔夏点头,转身招呼李锐,“准备出发。” 地下探索比预想的顺利。 崔夏和李锐在前方探路,洛星、方柏和杨吉跟随,负责采集样本和设置监测点。 陈薇和老赵在上面留守,阿裴负责警戒,季穹则通过队员们头盔上的摄像头实时监控下方情况。 “左转,注意地面有塌陷。”季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清晰冷静,“前方二十米有辐射残留,读数偏高,绕行。” “收到。”崔夏带领队伍灵活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 洛星不时停下,用工具采集墙壁上渗出的源石结晶,或者放置微型传感器。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快速找到最佳采集点。 “洛兄弟,你这手法也太6了。”方柏在旁边看得佩服,“我采集三个样本的时间,你都能采五个了。” “熟能生巧。”洛星简单回答,将又一份样本封装好,贴上标签。 季穹在上面看着洛星工作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即使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洛星那种专注和专业,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季部长,你笑啥呢?”陈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调侃。 季穹立刻收起笑容,板起脸:“我在分析数据。” “噢~”陈薇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 地下探索持续了三个小时。 队伍已经深入地下近百米,采集到了十七份源石样本,设置了八个监测点。数据初步显示,这些源石的异常程度确实比之前回收的样本更高。 “再往前就是未探索区域了。”崔夏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黑暗的通道,“按照计划,我们该撤了。” “等等。”洛星忽然开口,“前面有风。” 众人安静下来,果然听到细微的气流声。 “有风说明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李锐问,“要去看看吗?” 崔夏犹豫了一下。按照安全规程,现在应该撤退,但如果有重大发现…… “我去看看。”洛星主动说,“我一个人,速度快,如果有危险立刻撤回。” “不行。”季穹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里传来,“太危险了。” “我穿着最新型号的防护服,有紧急逃生装置,而且我对这种环境最熟悉。”洛星平静地说,“五分钟。不管有没有发现,我都会回来。”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季穹不情愿的声音:“……三分钟。多一秒我都下去找你。” “好。”洛星答应。 他独自一人朝前方走去。 头盔上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束,通道逐渐变宽,风也越来越明显。 三分钟后,洛星停下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至少有足球场大小。 洞顶布满了发光的源石结晶,将整个空间映照成诡异的幽蓝色,地面上散落着旧时代的机械残骸,而在空洞中央…… “崔队,你们最好过来看看。”洛星轻声说,“我发现了……变异体的巢穴。” 当小队全员赶到空洞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空洞中央的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的骸骨和残骸——有人类的,也有辐射兽的。而在这些骸骨之上,趴伏着三只体型庞大的灾厄。 它们比常规灾厄更大,甲壳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紫色,背部的源石结晶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此刻它们似乎在沉睡,但随着小队的靠近,其中一只动了动,抬起了头。 “退后。”崔夏压低声音,“慢慢退,不要惊动它们。” 队员们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后挪。洛星快速操作着传感器,尽可能多地收集数据。 这些灾厄的状态很不对劲,它们的能量读数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要高,而且三只之间似乎有某种能量连接。 就在小队即将退出空洞时,异变陡生。 第45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19) 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从空洞深处传来。那三只灾厄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是常规的猩红色,而是诡异的幽蓝色。 “跑!”崔夏大吼。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通道里、墙壁后、甚至头顶的裂缝中,涌出了更多的灾厄和徘徊者。 它们不像往常那样散乱,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这不可能!”方柏一边开枪一边喊,“灾厄怎么会群体行动?!还懂得战术包抄?!” “别管可不可能了!”杨吉将一枚高爆手雷扔进通道,暂时阻滞了追兵,“撤!往出口撤!” 队伍开始狂奔。 阿裴在上面通过通讯器指引路线:“左边通道塌了,走右边!前方三十米有岔路,选窄的那条!” 季穹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我已经启动了紧急支援协议,最近的救援队需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坚持住!” 可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这些变异体似乎有某种协同作战的能力,懂得分工配合,还会设陷阱。 在一次激烈的交火中,小队被冲散了。 “崔队!方柏和杨吉被逼到东侧通道了!”李锐喊道。 “我去接应他们!”洛星说,“你们继续往出口撤!” “不行!太危险了!”崔夏反对。 但洛星已经冲了出去。他熟悉这种地下环境,知道如何利用地形和阴影。他很快找到了方柏和杨吉,两人正背靠背抵挡着三只灾厄的围攻。 “洛兄弟!”方柏看到他,眼睛一亮。 “跟我来!”洛星扔出几个自制的小型电磁脉冲装置,暂时瘫痪了灾厄的能量场,三人趁机冲出了包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与崔夏汇合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 不是意外——洛星清晰地看到,几块支撑结构的金属梁被人为切断了,而切断的痕迹很新! 然而,没时间细想了。 地面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缝,季穹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边缘,他脚下的地面碎裂,整个人向下坠去。 “季穹!”洛星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冲去,在季穹完全坠下之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下坠的冲击力太大了。洛星被带着一起向下滑去。 “洛星!”崔夏冲过来想拉住他,但只碰到了他的指尖。 下坠前的最后一刻,洛星回头看了崔夏一眼,快速打了个手势——那是探索队的紧急信号——遭遇人为袭击,保留证据。 然后,他和季穹一起消失在了黑暗的地缝中。 而就在那回头的那一瞬间,洛星的余光瞥见了远处一个高处的平台上,站着一小队人影。 他们穿着方舟5制式的防护服,为首的那个人…… 是纪映然。 - 下坠的过程仿佛被拉长了。 第48章 洛星紧紧抱着季穹,努力调整姿势,用背部的防护服缓冲撞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头盔的探照灯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出快速掠过的岩壁。 不知坠落了多久,两人重重摔在了一堆松软的沉积物上。 冲击力让洛星眼前一黑,但他咬牙保持着清醒。 “季穹?季穹!”他翻身检查季穹的状况。 季穹的头盔有一处凹陷,面罩上出现了裂纹,但幸运的是没有完全破碎。 他双眼紧闭,已经昏迷了,但胸口的生命监测仪显示心跳和呼吸还算平稳。 洛星松了口气。他快速检查了两人的防护服——除了季穹头盔的损伤,其他部分都完好,辐射读数在安全范围内。 洛星急促的呼吸在面罩内回荡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快速而稳定地检查着季穹头盔的损伤——左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凹陷,蛛网状的裂纹从凹陷中心向外辐射,最长的裂缝几乎延伸到面罩边缘。 “该死……”洛星低声咒骂。 裂缝虽然细小,但在至暗裂谷这种高辐射环境中,哪怕只有一毫米的缺口,也足以让致命的辐射尘渗入。 季穹已经昏迷,身体机能处于低谷,辐射抗性会大幅下降。 洛星立刻从自己的装备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软管——这是每个探索队员都会携带的应急密封胶,专门用于防护服临时修补。 胶体呈半透明状,具有极强的黏性和辐射阻隔能力,能在极端环境下快速固化。 他拧开管盖,用指尖挤出一小团胶状物。 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触感冰凉而有弹性。 “季穹,坚持住。”洛星一边说,一边用左手稳住季穹的头盔,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密封胶涂抹在裂纹处。 他的动作极其精准,先从裂缝最细的末端开始,用胶体填满每一道裂纹,再慢慢向凹陷中心推进。 胶体与防护服材料接触后迅速发生化学反应,从半透明变为乳白色,形成一层坚韧的密封层。 三十秒后,所有裂纹都被完全覆盖。 洛星没有停手,他又在凹陷处额外加涂了一层,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再次检查辐射读数——季穹的防护服内部辐射值依然保持在安全范围内,密封胶起了作用。 但危险远未结束。 洛星抬头看向上方。 地缝的入口在五十多米的高处,只有一个小光点,岩壁近乎垂直,布满了松动的碎石。 即使有攀爬设备,带着昏迷的季穹也不可能上去。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杂音,显然地底的辐射和岩层完全屏蔽了信号。 更糟糕的是,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嘶鸣声——灾厄追下来了,并且,不止一只,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四五头,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洛星的大脑飞速运转。 离开地缝,绕行折返寻找失散的队友?他带着昏迷的季穹,如果再遭遇附近的辐射怪,他等于是被前后夹击,生存率极低。 寻找其他出口?这里是地下深处,通道错综复杂,盲目探索可能迷路或遭遇更多危险。 那么,只剩下前往他的庇护所这个选项了。 洛星迅速评估了最后一个选项的可行性。 他记得自己建造的那个地下据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当初选址时,他特意选在了一个天然辐射屏蔽区,入口隐蔽,内部有完善的生存系统。 最重要的是,他对通往庇护所的路线很熟悉,即使带着昏迷中的季穹,也应该能在灾厄追上之前赶到。 但这条路需要穿过一片辐射尘暴区…… 洛星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季穹,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嘶鸣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洛星先将季穹的装备包卸下,只留下必要的医疗用品和应急物资。 随后,他背起季穹——季穹比他高半个头,体重也重一些,但在生死关头,肾上腺素让洛星暂时忽略了这些。 “你要是醒了,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顶级餐。”洛星咬着牙说,调整了一下背着季穹的姿势,开始朝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地底通道错综复杂,但洛星对方向极为敏锐,他绕过一处塌陷的坑道,钻过一道狭窄的岩缝,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继续前进。 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灾厄的移动速度极快,它们在黑暗中依靠源石能量感知猎物,几乎不受地形阻碍。 十分钟后,洛星看到了前方那片熟悉的灰蓝色雾气。 辐射尘暴区。 这里的辐射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幽蓝色的辐射尘像浓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不足五米。 即使有防护服,长时间暴露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但对于摆脱灾厄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洛星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尘暴中。 一瞬间,世界变成了灰蓝色。 头盔面罩上立刻覆盖了一层细密的辐射尘,视线变得模糊,防护服的警报疯狂响起,提示外部辐射浓度已经达到危险级别。 洛星无视了警报,凭着记忆在尘暴中穿行。 这里的路径他走过无数次——左转绕过那块突出的岩石,右转避开地面的裂缝,直走二十步后有个向下的斜坡…… 身后的嘶鸣声变得焦躁而混乱。 灾厄显然也冲进了尘暴区,但高浓度的辐射尘严重干扰了它们的感知能力,嘶鸣声开始在各个方向响起,它们迷失了。 然而,洛星自己的状况也很糟。 他拖着季穹在尘暴中行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即使有过滤系统,高浓度辐射尘依然让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模糊了视线,体力在快速消耗。 更让他担心的是季穹。 虽然头盔的裂缝已经被密封,但长时间暴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难保不会有辐射渗透,而季穹一直昏迷,这本身就不是好兆头。 “快到了……就快到了……”洛星咬着牙对自己说,脚步却越来越沉。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金属轮廓。 那是一扇嵌在岩壁中的合金门,表面覆盖着伪装涂层,看起来和周围的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在洛星眼中,那是家的标志。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左手,按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生物识别系统启动,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他的手掌。 【身份确认:洛星。】 【权限等级:所有者。】 【欢迎回家,洛星。】 机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温暖的灯光,空气过滤系统自动启动,将外面的辐射尘彻底隔绝。 洛星背着季穹冲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第46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0) 庇护所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入口处是一个过渡舱,用于清除外部污染物。 洛星将季穹小心地放在舱内的长椅上,启动了净化程序。 柔和的气流从四周涌出,带走两人防护服表面的辐射尘。 三十秒后,内层门打开。 真正的庇护所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约六十平米的空间,被巧妙地划分为几个区域。 左侧是工作区,有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和半成品设备。墙上挂着详细的至暗裂谷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危险区域、资源点和逃生路线。 右侧是生活区,一张简易但整洁的床,一个小型厨房单元,一个书架——上面摆着的不是书,而是各种自制的手册和数据板。 角落里有几盆耐辐射的改良植物,给这个地下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最显眼的是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庇护所的各项状态:能源储备1%,庇护所断能中,空气循环、水净化系统均为待开启状态,为了节能,辐射屏蔽层显示是洛星在刚才激活进入权限后才刚刚开启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洛星在过去几年里一点一点建造和完善的。 一个多月前他收集的那枚辐射源石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被洛星以极快的速度装置到聚能核心中央的腔体内。 充能完毕,能量储备恢复100%,庇护所内的各项生活系统开始正常运作了起来。 “终于……”洛星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但他没有休息太久。 季穹还昏迷着,需要立刻处理。 洛星挣扎着爬起来,先将季穹的防护服小心卸下。 头盔被取下时,他看到季穹额角的伤口已经停止了出血,但肿得很高,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辐射中毒的早期症状。 第49章 “医疗箱……医疗箱在哪……”洛星喃喃着,快步走到生活区的一个储物柜前。 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疗用品。 他拿出抗辐射注射剂、消毒液、绷带和冷敷贴,又取出一台便携式生命监测仪。 回到季穹身边,洛星先是给他注射了抗辐射药剂,然后仔细清理了额头的伤口。 季穹的伤口不算深,但撞击可能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他用冷敷贴敷在肿起处,又用绷带做了简单包扎。 生命监测仪显示:心跳68,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94%,辐射指数偏高但正在下降。 “还好……”洛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状况。 脱下防护服,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大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右肩一处淤青,应该是坠落时撞到的。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止痛喷雾喷在伤处,又喝了一支营养剂补充体力,然后,他坐回季穹身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人。 庇护所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温暖的光线从天花板上的模拟日光灯洒下,让人几乎忘记了外面是致命的辐射世界。 洛星的目光落在季穹脸上。 即使昏迷着,那张脸依然英俊得过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嘴唇…… 洛星抬起手,戴着六芒星戒指的左手手指轻点在季穹的侧脸上。 “季穹……沈临舟……”洛星轻声说,“你到底是谁?”又是怎么会在他重复穿回的任务世界里一再出现? 没有回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洛星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检查庇护所各个系统的运作情况。 一颗辐射源石能够支撑庇护所正常运作20天的能耗,水和食物储备充足,医疗物资虽然不多但足以应对紧急情况。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数据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这些年他收集的关于至暗裂谷的数据——辐射分布图、变异体活动规律、源石富集区标记…… 还有一个标注为异常现象的加密文件夹。 洛星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是庇护所门口区域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内,十几段视频记录和数据分析报告—— 突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辐射兽的反常行为,以及……几次疑似人为活动的痕迹。 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许会被他判定为其它幸存者留下的痕迹,但现在,结合纪映然出现在袭击现场的事实,一切似乎都有了新的解释。 看来方舟5代表团在离开方舟7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而是进入了至暗裂谷。 “方舟5,或者说纪映然……她到底想做什么?”洛星皱眉沉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洛星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季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了洛星的脸上。 “……洛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洛星松了口气,在他背后垫了个靠垫,递过水杯,“喝点水。你头部受伤了,还有点辐射中毒,但已经用了药,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 季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然后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我的家,一个地下庇护所。”洛星说,“以前在至暗裂谷边缘生活时建的。我们坠落后,我带你逃到了这里。” 季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其他人呢?崔夏他们——” “别动。”洛星按住他,“当时通讯断了,暂时不清楚他们的情况,但我坠落前给崔队打了手势,她应该明白我们遭遇了人为袭击,她会警惕的。” “人为袭击?”季穹皱眉。 洛星点点头,语气沉了下来:“我看到了纪映然。她和她的队伍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我们被袭击。而且地面塌陷的支撑梁有新鲜的人为切割痕迹。” 季穹的脸色变得难看:“方舟5的人……他们怎么敢!”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洛星说,“但那些变异体的行为太反常了,像是被什么吸引或者控制了。我怀疑……纪映然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至暗裂谷和变异体的秘密。” 季穹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洛星的脸颊。 “你呢?”他问,“有没有受伤?” 洛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那就好。”季穹松了口气,但手没有放下,反而轻轻抚摸着洛星的脸,“你知道吗,掉下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死定了。但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感觉到你抓住我的手……我就想,不能死,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洛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季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那种眼神……洛星太熟悉了。 “季穹……”洛星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季穹应着,手指移到了洛星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但我没想过,最后是你救了我。”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疲惫,却也透着满足,“危机四伏的废土不知有多少情侣在遇到危险后抛弃另一半,洛星,我庆幸于自己没有看错人,但也为自己这种卑劣的窃喜感到惶恐。” 洛星将他抱进怀里,“别说这种傻话。”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在庇护所内进行休整。 季穹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他的头痛和恶心就基本消失了,辐射指数也降到了安全范围,第三天早上,他已经能下床走动,甚至试图帮洛星准备早餐——如果能把营养剂加热到冒烟算帮忙的话。 “放着我来。”洛星无奈地从季穹手里接过加热器,“你想触发庇护所的火灾警报吗?” “我只是想帮忙。”季穹一脸无辜,“而且我觉得我加热得挺好的。” “挺好的?”洛星看了眼那管已经焦黑的营养剂,“你管这叫挺好?” 季穹理直气壮:“至少熟了。” 洛星懒得理他,重新拿了一管营养剂,熟练地加热到合适温度,递过去:“吃。吃完检查一下你的防护服,裂缝虽然补好了,但结构强度可能受影响,需要加固。” “遵命,我的洛大机械师。”季穹接过营养剂,眼睛却一直盯着洛星,“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处理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季穹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通讯终端:“试着联系基地。已经三天了,崔夏他们肯定急疯了。” 这也是洛星担心的。 两人走到工作台前,季穹打开终端,开始尝试连接方舟7的通讯网络。 然而,至暗裂谷的高密度辐射像一层厚厚的屏障,严重干扰了信号传输,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信号强度弱”、“连接不稳定”的提示。 “该死。”季穹皱眉,“这里的辐射浓度太高了,常规频段根本穿不透。” “试试低频段?”洛星建议,“至少穿透性能强些。” 季穹点头,快速调整参数。 几秒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微弱的连接信号。 “连上了!但……信号质量太差了,只能发送短文本。”季穹说着,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洛星看着他输入的内容: 【季、洛安全,状态良好。现位于至暗裂谷地下,原坐标东偏南3公里。遭遇方舟5纪映然小队,疑人为制造塌陷。变异体行为异常,怀疑有智慧个体或控制手段。】 信息发送后,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前进。 30%……50%……70%…… 就在快要完成时,信号突然断了。 “啧。”季穹重试。 第二次,信息在90%时中断。 第三次,第四次…… 最终,在尝试了八次后,一条简短的发送成功的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然而,有没有被接收,接收者能不能完整解读,都是未知数。 “只能这样了。”季穹关掉终端,叹了口气,“希望至少有一部分信息能传出去。” “会有的。”洛星拍了拍他的肩,“先修复防护服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都在工作台前忙碌。 第47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1) 洛星先检查了季穹的头盔。 应急密封胶虽然起了作用,但凹陷处结构确实受损了。 他用热成型工具小心地将凹陷处修复平整,又在内部加装了一层轻质合金衬板,既不影响视野,又增强了防护。 “试试。”洛星将修复好的头盔递给季穹。 季穹戴上,左右转动脖子:“很合适,不重,视野也没受影响,厉害。” 第50章 “该你了。”洛星把自己的防护服摊在工作台上,“我右肩的缓冲层在坠落时被压扁了,需要更换。” 季穹凑过来,仔细检查洛星指的位置:“确实,这里的内衬都变形了。备用材料在哪?” 洛星指了指工作台下方的储物格。 季穹找出合适的缓冲材料,开始认真修复。他的手法没有洛星那么熟练,但很仔细,每一处接缝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洛星在旁边看着,有些意外。 “技术开发部的部长如果连基础维修都不会,那也太丢人了。”季穹头也不抬,“不过说实话,我更喜欢设计新东西。维修……有点无聊。” “但必要。”洛星说。 “是啊,必要。”季穹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抬起头,冲洛星笑了笑,“就像喜欢你一样,虽然有时候让我头疼,但必要。” 洛星耳朵微红,别过脸:“修好了就试试。” 两人互相帮对方穿上修复后的防护服,做了密封性测试和基础功能检查。一切正常。 “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洛星看了眼庇护所的能源储备,“源石还有83%的能量,够我们回来再休整一次。但……” “但我们得回去。”季穹接话,“回到塌陷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如果崔夏他们还在那附近,必定会去那里寻找我们。” 洛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次要更小心。纪映然可能还在附近,那些变异体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明白。”季穹的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我们需要计划。” - 第四天清晨,两人做好了出发准备。 洛星先将庇护所这三天自动记录的外部监控视频和传感器数据拷贝到两个便携存储盘里—— 一份自己带着,一份留在庇护所的档案柜中。 “如果……我们回不去方舟7,至少这些数据可能被后来的人发现。”洛星平静地说。 “我们会安全回去的。”季穹握住他的手,“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很多事要跟你做。” 洛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紧紧回握住了季穹的手。 接着,他开始关闭庇护所的各项系统。 工作区的设备逐一断电,生活区的模拟日光灯熄灭,最后,他启动了极低能耗的隐蔽模式。 【隐蔽模式启动。】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能源消耗降低98%,生命维持系统待机,所有外部信号屏蔽,伪装层激活。预计持续时间830天。期待你再次归来,洛星。】 “谢谢。”洛星轻声说,然后按下了最终的确认键。 庇护所陷入了沉睡般的安静。只有墙上的能源指示灯还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一颗等待主人归来的心脏。 两人走出庇护所,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伪装涂层让它彻底融入了岩壁。 “走吧。”洛星说。 洛星领着季穹绕开了那片致命的辐射尘暴区,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但更迂回的路线。 这条路要穿越一段狭窄的岩缝和一片辐射浓度较高的区域,但能避开大部分已知的变异体活动区。 两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三天前塌陷的任务点附近。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异常安静。 没有灾厄的嘶鸣,没有徘徊者的低吼,甚至连最常见的辐射昆虫的鸣叫声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辐射尘在探照灯光束中缓缓飘浮。 “不对劲。”季穹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洛星点头,做了个“保持警惕”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靠近塌陷的地缝边缘。 地缝比三天前更宽了,边缘的碎石还在不时滑落,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黑暗。 “要从这里下去吗?”季穹问。 “不,太危险了。”洛星摇头,“我记得这附近有条的通道,可以绕到地下空洞的另一侧。跟我来。” 他带着季穹沿着岩壁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丛发光的变异苔藓后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洞口很小,需要匍匐前进,但内部逐渐变宽。 “这是我以前探索时发现的。”洛星一边爬一边解释,“应该是旧时代通风管道的残留部分。” 季穹跟在后面,头盔偶尔蹭到管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但至少没有辐射兽的踪迹。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光。 洛星停下,关掉探照灯。季穹也照做。 两人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看清了——那微光是从管道尽头的一个裂缝透进来的,幽蓝色,熟悉的光。 “到了。”洛星轻声说。 他们小心地从裂缝钻出,发现自己站在地下空洞侧上方的一个平台上。 这个位置很隐蔽,能俯瞰大半个空洞,又不容易被下方发现。 空洞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前堆积如山的骸骨和残骸,此刻少了一大半。 空洞中央那三只巨型灾厄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黏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物质。 “那是什么?”季穹压低声音。 洛星举起传感器,调整到高精度扫描模式。 数据很快反馈回来: 【检测到未知有机-无机复合物质。】 【能量读数:异常高。】 【辐射浓度:危险级。】 【结构分析:具有源石晶体特征,但呈现液态/半固态聚集态。】 【警告:不建议直接接触。】 “源石……变成了这样?”季穹皱眉,“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源石形态。” “不止。”洛星指向空洞深处,“你看那里。” 在空洞最深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同样的黏稠物质,而在那层物质中,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源石晶体——但它们不再是规则的几何形状,而是扭曲的、仿佛有生命的形态,表面还在缓慢地脉动着幽光。 更令人不安的是,岩壁下方堆积着一些……东西。 季穹调整头盔的望远功能,放大画面。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几团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内部包裹着尚未完全消化的骸骨碎片。胶状物表面有规律的收缩和舒张,像是……在呼吸。 “是它们的分泌物。”洛星的声音很轻,“但这样的形态,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季穹说,“探索部的数据库里没有类似记录。而且你看——” 他指向分泌物旁边的一些痕迹。 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岩壁上有抓痕,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用尖锐物体刻画的符号。 虽然粗糙且难以辨认,但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们在……标记领地?”季穹猜测,“或者传递信息?” 洛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黏稠的源石物质,大脑飞速运转。 三天前的袭击,灾厄的异常行为,纪映然的出现,现在这些从未见过的源石形态和分泌物…… 所有的线索开始串联。 “季穹。”洛星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被袭击时,听到的那声特殊的嘶鸣吗?” “记得,很尖锐,像是……命令。” “对,命令。”洛星点头,“一般情况下,灾厄只会和徘徊者有群体行为,从未见过灾厄之间出现群体行动,更不会战术配合。但如果……有更高级的存在在指挥它们呢?” 季穹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智慧个体?” “或者至少,是拥有某种群体意识或控制能力的变异体。”洛星说,“至暗裂谷的辐射环境一直在变化,源石也在变异。那么,以源石为能量来源的辐射怪,为什么不能进化出更复杂的形态和能力?”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解释力很强。 两人沉默地看着下方的诡异景象。 黏稠的源石物质在幽光中缓缓流动,那些扭曲的晶体脉动着,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我们需要样本。”季穹说,“这些异常的源石,还有那些分泌物,都需要带回基地分析。” “同意,但我们不能用常规方法。”洛星说,“这种形态的源石,如果用方舟7的标准收集装置,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反应。而且……” 他顿了顿:“我不信任纪映然。假设她使用了某种方法,能控制或是影响这些变异体,那她一定对这里的异常有所了解。我们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她利用的痕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洛星从装备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那是他以前在废土上自制的源石收集器,结构简单,但很可靠。 “用这个,改造它,加装一个隔离层和一个缓释能量阀。采集样本后,样本会被完全隔离,能量释放会被严格控制。” 第51章 “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内。”洛星已经开始拆解装置,“你负责警戒。如果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明白。” 季穹端起脉冲枪,警惕地扫视着空洞的每一个角落。 第48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2) 洛星则在工作灯下快速改造收集器,他的手指灵活而精准,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都恰到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洞里依然死寂,只有那些黏稠物质流动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十六分钟后,洛星完成了改造。 “好了。”他将收集器装进一个特制的隔离箱,“现在去采集。你掩护我。” 两人小心地从平台爬下,进入空洞。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先靠近了那些暗红色的分泌物。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让人不适——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内部包裹的骸骨碎片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溶解的衣物纤维。 洛星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迅速放入隔离箱的一个隔层。 分泌物接触到箱壁时,表面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反应,但很微弱。”洛星低声说,“继续。” 接下来是那些黏稠的源石物质。 洛星用改造后的收集器小心地采集了一小管。 当收集器的探针刺入黏稠物质时,物质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周围的幽光也瞬间变亮。 “小心!”季穹立刻举枪。 但涟漪很快平息了,幽光也恢复了正常。 “……它在‘感知’?”洛星盯着那管采集到的样本,声音凝重,“虽然很微弱,但这种反应……不像是无意识的能量体。” 季穹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洛星的推测正确,那么至暗裂谷深处的某个地方,可能真的存在着某种拥有智慧——或者至少拥有高级本能——的辐射怪。 那将是比任何已知威胁都更可怕的存在。 “样本采集完毕。”洛星将隔离箱密封好,“我们该撤了。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迅速原路返回。爬回通风管道时,季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空间。 幽蓝的光芒在空洞中流淌,黏稠的物质缓缓蠕动,那些扭曲的晶体脉动着,仿佛无数只沉睡的眼睛。 “洛星。”季穹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智慧辐射怪……那纪映然,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利用它们的?” 洛星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所图谋的,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报复或者简单的利益。她要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管道深处,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而空洞里,那些黏稠的源石物质,忽然同时脉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深渊中,缓缓苏醒。 - 两人带着采集到的异常样本,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至暗裂谷外的安全线方向谨慎前行。 沿途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浓郁。 那些原本偶尔能听到的辐射兽低吼或虫鸣,此刻全都消失了,仿佛整片区域的生命都被某种力量驱散或吞噬。 空气中只有辐射尘飘浮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防护服运作的规律嗡鸣。 “太安静了。”季穹再次低声说,手中的脉冲枪始终保持着警戒姿势。 “它们在集结,或者……被召集。”洛星推测,“如果真有智慧个体在指挥,那么它可能正在准备什么。”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一片布满辐射结晶的洼地,绕过一座半坍塌的信号塔遗址,终于看到了前方那道令人安心的淡蓝色能量标记线——安全线。 就在距离安全线还有大约五百米时,洛星的传感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有信号。”他立刻停下,调出数据,“是方舟7的通讯频段,很微弱,但正在接近。” 季穹也检查了自己的终端:“是搜救队。我出发前设置的紧急协议启动了,他们应该在寻找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但随即,洛星的眉头皱了起来:“信号源只有五个个……不,六个。但为什么生命体征读数这么低?而且有一个……完全没信号?” “可能设备损坏。”季穹说,但语气里也带着不安。 他们朝着信号源方向前进。 绕过一道岩壁后,前方出现了几道穿着方舟7探索队制服的身影。 是崔夏的队伍。 但眼前的景象让洛星和季穹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有六个人—— 崔夏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从肩部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 方柏坐在她旁边,右腿裹着临时固定的夹板,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口,已经缝合,但红肿得吓人。 他一贯珍视的重型火炮不见踪迹,此刻手里端着脉冲枪,但枪管明显弯了,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杨吉正在给老赵处理腹部的伤口。 老赵的上衣被撕开,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虽然已经止血,但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辐射中毒的迹象。 陈薇蹲在李锐身边,李锐躺在地上,胸口有明显的凹陷,呼吸微弱而急促。陈薇正用便携式医疗仪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但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危险的红色警告。 张沉沉……张沉沉不见了。 还有一个位置也空着。 “沉沉和阿裴呢?”洛星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所有人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身体都僵了一下。 崔夏缓缓抬起头,看到洛星和季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还活着。” “崔队!”方柏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伤让他又跌坐回去,“洛兄弟!季部长!你们没事!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那哭腔里更多的是悲痛,而非喜悦。 季穹快步走到崔夏身边,检查她的伤势:“你的手臂——” “没了。”崔夏平静地说,那平静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被一只灾厄的前肢削掉了。陈薇及时用了止血凝胶和抗辐射剂,命保住了。” 洛星蹲下身,看着崔夏空荡荡的左袖:“回去后,我给你做条新的。” 崔夏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其他人呢?”季穹看向四周,再一次发问:“张沉沉呢?阿裴呢?” 沉默。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杨吉缓缓开口,声音沉重:“沉沉……在撤退时被一只变异徘徊者拖走了。我们……没能救回来。” 洛星的手指收紧。 张沉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偷偷给他塞能量饮料的年轻医疗兵,那个说“洛哥你长得真好看”的娃娃脸青年。 “阿裴……”方柏的声音颤抖起来,“阿裴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脸。 陈薇接过了话,她的眼眶通红,但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我们被包围了。至少八只灾厄,二十多只徘徊者。阿裴在制高点狙击,为我们打开缺口。但一只灾厄……它的前肢可以像鞭子一样弹射,速度太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后脑刺入,前额穿出。阿裴……当场就……” “尸体呢?”季穹问,声音冰冷。 “被带走了。”崔夏说,“那只灾厄用前肢卷走了阿裴,朝裂谷深处去了。我们……追不上。” 洛星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阿裴,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但枪法如神的狙击手,那个在评估会上为他鼓掌的队员。那个说“般配”的青年。 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们……失去了两个人。”崔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沉沉和阿裴。……我的手臂,方柏的腿,老赵的伤可能会留下永久性辐射后遗症,李锐的肋骨断了三根,肺部被刺穿,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洛星和季穹:“但你们……活着回来了。”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庆幸,但也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我们采集到了样本。”洛星打开隔离箱,“异常源石和……某种分泌物。另外,我们看到了纪映然。地面的塌陷是人为的,支撑梁有切割痕迹。” 崔夏点点头:“我也拍到了。撤离时,我用头盔的隐藏摄像头拍下了方舟5小队在附近的影像。虽然模糊,但足够作为证据。” 第52章 她从装备袋里拿出一个存储盘,递给季穹:“都在这里。另外,我在塌陷点附近收集了一些金属碎屑,分析显示切割工具是方舟5的制式装备。” 季穹接过存储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方舟5……他们要为这次行动付出代价。” - 搜救队的悬浮车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随队的医疗官看到队员们的惨状,脸色都变了。 “立刻返回!所有人上车!”医疗官指挥着担架和急救设备。 洛星和季穹将采集的样本交给医疗官——这些需要立即送往技术部的最高安全实验室。 车上,陈薇全力抢救李锐,其他伤员也接受了紧急处理。 崔夏拒绝了镇痛剂:“我需要保持清醒。” 季穹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回去后,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假肢。洛星会为你量身定制。” 崔夏点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阿裴他……其实是从辐射区来的。”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49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3) “他小时候生活在靠近裂谷的一个小型幸存者营地。”崔夏缓缓说,“十岁时营地被辐射兽袭击,全家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他在废土上流浪了三年,靠捡垃圾和打猎为生。十三岁那年,我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发现了他——他一个人,用自制的弓箭,从两百米外射穿了一只徘徊者的眼睛。”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把他带回方舟7。他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不会用终端,不会读标准文字,甚至不会用筷子。但他学得很快,特别是射击……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子弹该怎么飞。” “我推荐他加入探索队训练营。他花了两年时间,从最底层爬到精英小队。他话不多,但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完美。他说……方舟7给了他一个家,他要用命来守护。” 崔夏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但他最后……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方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杨吉别过脸,看向窗外。陈薇咬着嘴唇,继续处理李锐的伤口,但眼泪一滴滴落在手套上。 洛星沉默着。他想起阿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想起他简洁的“般配”,想起他在车顶调试狙击枪时专注的侧脸。 季穹握住洛星的手,用力地握紧。 - 洛星和季穹带回的证据与样本,在方舟7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技术部的s级生物危害实验室日夜不休,对异常源石和分泌物进行着全方位分析。 分析报告在48小时内被整理成绝密文件,附上崔夏小队拍摄的影像证据和洛星提供的观测记录,通过加密信道发往其余八大人类方舟基地。 起初,反应各异。 方舟2,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钢铁堡垒,指挥官赵珂看完报告后沉默了三分钟,然后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操。通知所有战斗单位,进入三级战备。” 方舟4,奉行科技至上的知识殿堂,首席科学家白微博士盯着那些结构异常的源石数据,眼睛发亮:“前所未有的变异形态……这可能是理解辐射本质的关键突破。但智慧个体……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方舟6,由旧时代宗教团体演变而来的“救赎之地”,大主教在晨祷后向信众宣布:“恶魔在裂谷中孕育,这是神给予我们的最终试炼。净化部队,准备出征。” 方舟9,依靠贸易网络维系的中立城邦,执政官看着报告,又看了看与方舟5的贸易账本,脸色阴晴不定: “通知商队,暂停所有前往裂谷方向的交易路线。另外……秘密联系方舟7,我们愿意共享一部分情报资源。” 而方舟1、3、5、8,这三个与方舟5关系密切、一度组成“纯净同盟”的基地,最初的回复是沉默和质疑。 “智慧辐射怪?这太荒谬了。” “方舟7是不是想借机打击方舟5?” “我们需要独立验证这些数据。” 但季穹早有准备。 在父亲季庭山的授意下,他开放了部分非核心的实时监控数据端口—— 来自至暗裂谷边缘的探测器和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显示,辐射浓度曲线异常攀升,变异体的活动模式呈现出诡异的同步性,以及……几次捕捉到的、模糊但足以令人脊背发凉的身影。 那些身影比常规灾厄更庞大,甲壳上源石结晶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种符文。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像巡逻队一样,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甚至会在特定的地点停留,用前肢在地面或岩壁上刻画。 当这些影像被同步到九大方舟的指挥中心时,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弥漫在通讯频道里的恐惧。 “它们……真的在思考。”方舟3的技术顾问,一位以冷静著称的老学者,声音颤抖着说。 “不只是在思考。”季穹的声音切入联合通讯频道,冷静而清晰,“它们在组织,在学习,甚至在……交流。我们采集到的分泌物样本中,含有高浓度信息素,这种信息素能对低阶变异体产生绝对的控制效应。而那些刻画的痕迹——虽然我们还无法解读,但结构分析显示,它们具有语法特征。” 频道里一片死寂。 良久,方舟1的基地长,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老人缓缓开口:“季穹部长,你的结论是什么?” 季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洛星。 洛星对他点了点头。 “我的结论是,”季穹一字一句地说,“至暗裂谷正在孕育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种族’。一个以辐射为能源、以人类为敌人或猎物的、新生的智慧种族。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那么等到它们完全成熟,走出裂谷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就是人类彻底灭亡的开始。”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能在末日废土上建立方舟、庇护人类幸存至今的领导者,没有一个是蠢人。 他们或许有私心,有算计,有彼此间的龃龉和竞争,但在这种级别的生存威胁面前,所有的内部矛盾都必须暂时放下。 第二天,九大方舟基地长召开了史无前例的联合紧急会议。 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 争吵、质疑、利益权衡、责任划分……但最终,共识达成了。 一份由九大基地长共同签署的《至暗裂谷联合清剿与调查公约》被正式发布。 公约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九大方舟暂时搁置一切争端,组建了方舟联合联合军团,目标只有一个—— 深入至暗裂谷核心区域,不惜一切代价,确认并摧毁智慧辐射怪的孕育巢穴,将所有异常变异体扼杀在摇篮中。 方舟7作为距离裂谷最近、情报最详实的基地,被推举为此次行动的前沿指挥中心。 季庭山担任联合行动总指挥,季穹负责技术支持与情报分析,而探索部精锐将作为先导部队。 消息传开,各方舟内部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前动员。 但同时,另一条线索的追查也在暗中进行。 - 技术开发部,部长办公室。 季穹将一份刚刚解码完毕的通讯记录摔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方舟5的官方回复来了。”他冷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讽刺,“‘经查,纪映然技术顾问及其所属小队,在代表团离开方舟7后,因私人原因脱离团队,目前下落不明。方舟5已将其列为失踪人员,并对其擅自行动表示遗憾。如有进一步消息,将及时通报。’——标准的官方辞令,撇得一干二净。” 洛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备战景象,闻言回头:“他们当然会这么说。纪映然带走的那批‘私货’,恐怕也不是方舟5官方授权的。她现在就是颗弃子,也是颗定时炸弹。” “弃子?”季穹走到洛星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我看未必。她能提前知道至暗裂谷的异常,能精准地伏击我们,还能在那种环境下活动自如……她手里掌握的东西,恐怕比方舟5官方承认的要多得多。她现在脱离方舟5单干,要么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要么就是……” “就是她自信,凭自己手里的筹码,就能在乱局中获利,甚至……火中取栗。”洛星接上了他的话,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假设,她和她的小队还在裂谷内,而且目的不明。他们可能是去研究智慧辐射怪,可能是想控制它们,也可能是……想利用这场混乱,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季穹揉了揉眉心:“父亲已经以联合指挥部的名义,向方舟5施压,要求他们提供纪映然小队的所有任务记录、装备清单以及可能的行动路线预测。但估计用处不大。方舟5那位基地长,出了名的老狐狸。” “那就靠我们自己。”洛星转身,走向办公室中央悬浮着的至暗裂谷全息地图,手指在几个区域点了点,“崔夏的摄像头拍到了他们最后消失的大致方向。结合我记忆中的地形和庇护所外监控拍到的异常活动痕迹……他们最有可能在这片区域活动。” 第53章 他圈出的区域,位于至暗裂谷靠近中心点,一处被称为“腐蚀深渊”的险地。 那里辐射浓度极高,地形复杂如迷宫,旧时代的地下设施保存相对完整,是各种变异体钟爱的巢穴,也是拾荒者和独行客的禁区。 “腐蚀深渊……”季穹凝视着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联合军团的第一阶段目标,是清理裂谷外围和中段的主要威胁,建立前线驻扎点。腐蚀深渊在第二阶段清扫名单上。如果我们能提前锁定纪映然……” “那就抢在联合部队之前,找到她。”洛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闪着冷光,“有些账,得亲手算。” 季穹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我知道你想为阿裴和张沉沉报仇。”季穹的声音低缓而坚定,“我也想。但答应我,不要冲动。纪映然既然敢重回裂谷,必然有所依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净化装置,那才是能从根本上改变局面的东西。” 提到净化装置,洛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也亮了一些。 那是三天前,两人在分析异常源石样本时,洛星提出的一个近乎疯狂的设想。 当时,季穹正对着屏幕上那复杂到令人头疼的能量结构图皱眉: “这种变异源石的能量稳定性太差了,内部充满了自衰变和链式反应倾向,简直是个微型炸弹。但它蕴含的能量级又高得吓人……如果能找到方法安全提取……” “为什么一定要提取?”洛星忽然开口。 季穹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洛星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些不断闪烁、标示着能量衰变路径的曲线:“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变异源石的能量衰变速度,是常规源石的数百倍。它就像一颗被加速燃烧的恒星,璀璨,但短暂。” “所以呢?”季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洛星抬起头,看向季穹,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季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灵感与野心的光芒: “既然辐射的本质,是一种高强度的能量场,而源石是这种能量的凝聚态……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不是利用它,而是‘加速’它的衰变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50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4) 季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洛星:“你是说……像催化一样,让辐射能量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衰变过程,从高能态直接跌落到无害的基态?” “理论上是可行的。”洛星快速在旁边的空白数据板上写下一连串公式和能量模型,“辐射衰变有自身的半衰期,但可以通过外部干预改变其概率。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强共振场,与特定频率的辐射能量产生耦合,强迫其激发态粒子以受激辐射的方式集体跃迁……” “就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季穹猛地接上,他冲到主控台前,双手快出残影,调出更深层的能量物理学模型,“这不是‘利用’,这是……‘净化’!如果我们能做到,那么不止是源石,整个区域的辐射场都能被加速净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自从大辐射纪元开始,人类对辐射的态度一直是“适应”和“利用”——用防护服适应环境,用源石提供能源。 从未有人想过,去“消除”它。 因为那听起来就像是说要“消除空气”一样荒谬。 但如果……真的能实现呢? “需要计算!”季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共振频率范围、能量耦合效率、场强衰减模型、对生物组织的副作用……还有,装置的载体和激发方式!” “我可以设计核心共振器。”洛星也立刻进入状态,“微型化、可阵列组合、最好能兼容现有能源系统作为初始激发源……” 从那天起,季穹的办公室和旁边的a3实验室就彻底变成了不夜城。 两人几乎住在了里面,数据板和设计图铺满了每一寸空间,能量模型的模拟运算占据了技术部主服务器30%的算力。 累了就轮流在旁边的休息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食物是方柏定时送来的营养剂和能量棒——他现在腿伤没好利索,但坚持要参与后勤。 崔夏偶尔会拄着临时拐杖过来,她失去的左臂处已经安装了基础的神经接口和临时支架,看着两人疯狂工作的状态,她只说了一句:“需要测试场或者实战数据,随时告诉我。” 连季庭山都亲自来过两次,看着儿子和洛星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样子,这位向来威严的基地长什么都没说,只是下令调拨了最高优先级的资源和权限,并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确保两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争论也时有发生。 “你这个谐振腔的q值要求太高了,现有材料根本达不到!” “那就开发新材料!或者换思路,用复数谐振腔阵列进行相位叠加!” “相位控制怎么解决?微小的偏差就会导致场干涉抵消!” “用自适应反馈算法!我写了个雏形,你看这里……” “算法负载太大!便携装置根本带不动!” “那就简化模型!只针对最主要的核心辐射频段!” 有时吵得急了,数据板或是空的营养剂瓶会被摔得乒砰作响,但下一秒两人又会凑到一起,指着某个数据点说“等等,这里好像有戏”。 在这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攻关下,进展快得惊人。 第七天凌晨,a3实验室。 洛星将最后一个微型谐振单元焊接完毕,小心翼翼地将其接入中央的测试平台。 平台上,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结构精密如艺术品的银色圆盘。 圆盘表面布满细微的纹路,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变异源石样本。 季穹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参数校准完毕。防护屏障已启动。记录系统运行中。”他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沙哑,但异常稳定,“洛星,要开始了。” 洛星退到安全线后,目光紧紧锁定测试平台:“开始吧。” 季穹按下启动键。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银色圆盘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微光,中心的变异源石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稳定的幽蓝光芒。 能量读数直线攀升。 “能量场建立……共振频率锁定……耦合开始……” 平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波纹在扩散。 那颗变异源石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流窜。 “衰变加速率……300倍……500倍……800倍!”季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就在这时,源石的光芒达到了顶峰,然后——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就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那璀璨而危险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最后彻底熄灭。 原本蕴含着恐怖辐射能量的源石,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毫无能量反应的普通石头。 测试平台上的辐射读数,从危险级别断崖式下跌,几秒内就降到了环境背景值。 成功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季穹和洛星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失去光泽的石头,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长达七天的疯狂,无数次的失败和推倒重来,耗尽心血的计算和设计……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我们……做到了?”季穹喃喃道。 洛星走到平台边,轻轻拿起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触感温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抬起头,看向季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我们做到了。” 季穹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洛星,用力之大几乎让洛星喘不过气。 “你真是个天才!”季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自豪,“不,我们是天才!我们做到了人类一百年都没想过能做到的事!” 洛星回抱住他,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这还只是原型,只能处理小样本。”洛星很快冷静下来,“要净化整个区域,甚至……整个裂谷,我们需要更大功率的装置,需要阵列组合,需要解决能量供给和场域覆盖问题……” “那就做!”季穹松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们有原理验证,剩下的就是工程放大!父亲会给我们一切支持!联合军团正好需要时间集结和准备,我们有大约两周时间!” 两人相视一笑,新一轮的疯狂工作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心中充满了笃定的光芒。 - 消息在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季庭山和联合指挥部。 第54章 九大方舟的基地长们通过视频连线,亲眼观看了第二次、第三次扩大化测试的实况录像。 当看到一台便携式原型机在模拟的高辐射环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小块“纯净区域”时,所有的领导者都沉默了。 随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反应。 “立刻批量生产!最高优先级!” “所有资源向此项目倾斜!” “需要什么材料?人员?说!” “这装置……有名字吗?” 季穹看向洛星,洛星想了想:“‘衰变催化场发生器’?太拗口了。叫‘净化者’怎么样?简单直接。” “好,就叫‘净化者’。”季庭山拍板,“季穹,洛星,你们全权负责净化者系列的紧急量产和实战化改装。联合军团的出发时间可以稍微推迟,但必须在出发前,装备至少五十台便携式原型机和三台车载式大型阵列!” 任务如山。 整个方舟7的技术部和部分探索部、生产部力量都被动员起来,围绕着净化者系列项目高速运转。 洛星负责核心共振器的生产流水线设计和质量控制,季穹则带着技术团队攻克大型阵列的能量协调与覆盖优化问题。 方柏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主动请缨负责物料调配和后勤保障,用他的话说:“摸不着枪,摸扳手和螺丝刀总行吧!这活儿我熟!” 崔夏也开始参与原型机的实战测试。 她佩戴着临时机械臂,在模拟废墟环境中,测试装置在不同地形、不同辐射浓度下的效果,以及如何与战术动作结合。 工作强度比之前更甚,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团火。 他们不仅仅是在制造武器,更是在铸造希望。 一种能够真正净化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夺回人类生存空间的希望。 就在净化者系列项目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联合军团的组建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各方舟的精锐武装力量,通过高速运输舰,陆续抵达方舟7外围的指定集结区。 风格迥异的装备和制服汇聚一堂,带来了紧张而又充满摩擦的气氛。 方舟2的重装步兵,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背着多管旋转机枪,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颤,眼神里满是对其他方舟“轻量级”部队的睥睨。 方舟4的科技猎兵,装备着流线型的自适应护甲和各种各样的探测、干扰设备,行动悄无声息,彼此间通过加密数据链交流,显得神秘而疏离。 方舟6的“净化骑士”,穿着带有宗教纹章的银白色动力甲,手持镶嵌着源晶的链锯剑和塔盾,行进间高唱着圣歌,气势肃杀而狂热。 方舟9的佣兵混编队则显得鱼龙混杂,装备五花八门,但个个眼神精明,经验老道,显然是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派。 方舟1、3、5、8的部队也相继抵达,虽然同属纯净同盟,但彼此间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尤其是方舟5的部队—— 一支名为“灰烬使者”的特种小队,他们人数不多,装备精良却低调,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驻扎和准备工作。 联合指挥部的协调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战术理念不同,指挥体系冲突,后勤标准不一,甚至连通讯频段都要反复协调。 摩擦时有发生。 方舟2的一名重装士兵嘲笑方舟6的骑士“盔甲亮得能当镜子,是去选美还是打仗”,结果引发了一场小规模斗殴——虽然很快被安保部制止,但气氛更加紧绷。 方舟4的科技猎兵偷偷扫描了方舟9佣兵的装备数据,被对方发现后差点演变成火拼。 季庭山和各方舟的指挥官们几乎泡在了会议室里,争吵、妥协、再争吵、再妥协。 但无论如何,联合的大方向没有改变。 被命名为“蚀心”的智慧辐射怪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迫使这些习惯了各自为政的势力,不得不艰难地学习协同。 在这个过程中,方舟7作为东道主和技术支持者,凭借净化者系列项目带来的希望和季庭山相对公允的协调,逐渐赢得了大多数部队的尊重,或者说,至少是表面上的配合。 第51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5) 就在联合部队集结、净化者系列项目冲刺的这段关键时期,季穹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困境。 这得从他上次偷偷跟着调查小队潜入至暗裂谷说起——那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副手方屿。 事实上,那天下午季穹只是对方屿说“我去a3实验室找洛星讨论技术细节,可能晚点回来”,就再也没回办公室。 方屿等到晚上八点,发现部长失联,通讯器提示“信号无法接通,目标可能位于高辐射屏蔽区”时,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副手,脸色第一次变得铁青。 他立刻调取了技术部大楼的所有出入记录和监控,发现季穹下午确实去了a3实验室,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然后径直去了装备库,领了一套最新型号的野外防护服和一套便携式战术终端——用的是部长的最高权限,没有留下具体用途备注。 紧接着,方屿查到了探索部那边刚提交的“堡垒”级载具出库记录,目的地是至暗裂谷3号前哨站方向。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结论只有一个—— 他那任性妄为的部长,瞒着所有人,偷偷跟着探索部的调查小队,跑去至暗裂谷了……那个刚刚确认出现异常变异体、危险等级被评估为a+的区域。 方屿立刻联系了季庭山基地长和探索部。 然而,当时调查小队已经深入裂谷区域,通讯受到严重干扰。基地长震怒之余也无计可施,只能命令方屿“等他回来,给我看住他!” 于是,当季穹和洛星九死一生回到方舟7,在医院接受完初步检查,刚踏进技术部大楼时,迎接他的就是方屿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您终于知道回来了”的脸。 “部长,您的身体状况报告显示,有轻微脑震荡和二级辐射中毒症状。医疗中心建议至少休养三天。” 方屿抱着平板,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部长办公室门口,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 “另外,这是您离开期间积压的、必须由您亲自处理的二十七份文件。考虑到您的健康状况,我已按紧急程度排序,建议您今天至少完成前五份。” 季穹看着眼前这位跟了自己五年、向来高效可靠但此刻明显散发着低气压的副手,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方屿啊,那个……这次情况特殊……” “是的,部长。”方屿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情况特殊到您连一条‘我去裂谷了’的留言都没留下,特殊到技术开发部部长在联合行动筹备的关键时期失联48小时,特殊到基地长亲自下令——联合军团出发前,您的所有外出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离开技术部大楼、前往食堂、返回公寓,都必须由我陪同并提前报备。” 季穹:“……陪同?报备?” “是的,部长。”方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以及技术部核心工作的连续性。毕竟,您不仅是部长,还是净化者系列项目的总设计师之一。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成败,乃至联合行动的走向。” 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季穹听明白了——这是变相禁足,或者说是“高级监护”。 洛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想笑,但看着季穹吃瘪的表情,又觉得有点同情。 他轻咳一声:“方副手说得有道理。你伤还没好,是该多休息,少乱跑。” 季穹瞪了洛星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哪边的”。 洛星假装没看见,对方屿点点头:“麻烦方副手多费心了。我会监督他按时休息的。” 方屿对洛星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甚至微微颔首:“有劳洛机械师。” 从那天起,季穹就过上了“被紧迫盯人”的日子。 技术部,部长办公室—— 季穹刚看完一份文件,想活动一下筋骨,走到窗边看看外面。 刚站定不到十秒,办公室门就无声滑开,方屿端着杯能量饮料走进来:“部长,需要什么吗?” “……不用,就看看风景。” “好的。另外,这份是关于‘净化者-b型’车载阵列能源接口标准的修改建议,需要您签字确认。” “放桌上吧。” “建议您现在就看,技术评估处那边催得急。” “……行。” 季穹坐回桌前,方屿就站在办公桌侧后方约一米五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尊雕像,但存在感极强。季穹每翻一页文件,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专注的视线。 食堂,午餐时间—— 季穹和洛星在靠窗位置吃饭,刚聊到某个技术细节,季穹兴奋地想拉洛星回实验室验证,一抬头,就看见方屿端着一个餐盘,默默地坐在了他们斜后方隔两张桌子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用终端处理工作,但余光明显锁定着这边。 第55章 季穹压低声音对洛星说:“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们?” 洛星瞥了一眼:“很明显是。” “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让你上次偷跑不打招呼?” 技术部通往公寓区的走廊—— 晚上十点,季穹结束一天工作,和洛星一起回公寓,走到半路,季穹忽然想起有个数据忘了核对,想折返实验室。 刚转身,旁边阴影里就传来方屿平静的声音:“部长,需要取什么文件吗?我可以代劳。或者,我陪您回去取。” 季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下班了吗?” 方屿:“基地长特批,在联合行动结束前,我的工作时间调整为‘与部长作息同步’。为了确保能随时响应您的需求,我的临时宿舍安排在您公寓楼下一层。” 季穹:“……”他父亲这是找了个全天候保姆兼保镖啊! 而最让季穹崩溃的一次—— 那天下午,季穹借口“需要去材料库亲自挑选一批特种合金”,想趁机溜去探索部找崔夏商量点事。 他特意挑了个方屿被林静博士叫去开项目协调会的时间。 结果刚走到材料库门口,手腕上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弹出方屿的消息: 【部长,您需要的特种合金型号和库存清单我已发您终端。另外,探索部崔夏队长现在正在第三会议室与装备处开会,预计四十分钟后结束。如果您想找她,建议会议结束后再去,避免空等。】 季穹盯着这条消息,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 洛星走过来,看到消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还装了定位?”季穹咬牙切齿。 “恐怕不止。”洛星指了指材料库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广角摄像头,“我猜,方副手可能把你常去的所有地方,以及你可能会用的借口,都提前做了预案。” 季穹扶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潜力?” “可能是因为你以前没这么吓过他。”洛星中肯地说,“我听说你失踪那两天,方屿差点把技术部翻过来。他甚至还调用了你父亲私人卫队的侦察无人机去找你,虽然最后被基地长拦下了。” 季穹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方屿是担心他,但这种无微不至、密不透风的“保护”,实在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不行,我得跟他谈谈。” - 当天晚上,季穹把方屿叫到了办公室。 方屿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手里拿着平板,随时准备记录工作指令。 “方屿,坐。”季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屿依言坐下,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季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上次我不告而别,让你和大家都担心了。这是我的错,我道歉。” 方屿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也理解,我父亲让你看着我,是怕我再出事。”季穹继续说,“但是,方屿,我是技术开发部的部长,是净化者系列项目的负责人,很快还要作为技术支援队长随联合军团出发。我不可能永远活在别人的视线里,也不可能每一步都提前报备。”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需要你的协助,但不是这种……监护式的。我们需要信任。我信任你会在我离开时处理好部里的事务,会在我需要时提供支持。而你也应该信任,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至少,不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像上次那样莽撞。”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屿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部长,您失踪的那48小时,技术部有37项决策被搁置,16个项目的进度受到影响。基地长召开了三次紧急会议,其中两次的主题是‘如果季穹回不来,技术部和净化者系列项目如何维持’。” 他抬起眼,直视季穹:“我不是在监护您,我是在确保技术开发部的大脑和心脏,不会因为一次不必要的冒险而停止跳动。您不仅是季穹,还是季部长。您的安危,关系到太多人。” 季穹愣住了。他没想到方屿会这么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良久,季穹缓缓点头,“这样吧,我们折中。在联合行动期间,以及出发前的关键筹备期,我承诺,所有离开基地核心区的行动,都会提前告知你。而日常在基地内的活动……你给我留点空间,行吗?至少让我和洛星吃顿饭的时候,不用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 方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会在您的终端上安装一个安全状态确认程序,每4小时需要您手动确认一次‘安全’。如果超时未确认,系统会自动向我发出警报。” “……行吧。”季穹妥协了,这总比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强。 “另外,”方屿补充,“关于您随联合军团出发的事——这一次,我会作为技术支援队的副队长同行。基地长已经批准了。” 季穹:“……”所以还是摆脱不了是吧? 方屿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部长,请理解,这是我的职责。毕竟,战场上意外更多,更需要有人确保您不会乱跑。” 季穹看着自己这位平时一丝不苟、此刻却隐隐透出点“黑化”属性的副手,忽然觉得,这次裂谷之行,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了。 至少,在人身自由方面。 站在一旁全程旁听的洛星,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嗯,有方屿在,这一路应该不会无聊了。 第52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6) 出发前三天。 洛星和季穹站在技术部天台,俯瞰着下方庞大的、灯火通明的集结营地。 各种型号的载具、帐篷、防御工事绵延数公里,不同颜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引擎的轰鸣和部队操练的口号声隐隐传来。 “像不像旧时代电影里,人类联军决战外星怪兽的场面?”季穹忽然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洛星看着远方那片被永恒阴云笼罩的裂谷方向,轻声道:“希望结局不像电影里那么惨烈。” 季穹握住他的手:“有了净化装置,我们有机会改写结局。” 过去的两周,是疯狂且高效的。 第一批五十台便携式净化者-a型已经下线,经过严格测试,性能稳定。 这是一种肩扛式或架设式装置,大小类似旧时代的火箭筒,可以发射出持续性的催化场,净化半径约十五米范围内的辐射,并对范围内的低阶变异体产生显著削弱效果。 更关键的是,三台净化者-b型车载阵列也完成了总装。 它们被安装在重型装甲突击车的底盘上,由独立的源石反应堆供能,可以展开覆盖半径达两百米的强效净化场,持续时间约三十分钟,是为攻坚和建立安全区准备的王牌。 所有的操作手册、战术指南都已分发到各参战部队,紧急培训正在进行。 “技术部会派出一支支援小队随行,负责装置的维护和紧急维修。”季穹说,“我申请带队。” 洛星转头看他:“指挥部同意了?” “刚开始没有。”季穹撇嘴,“父亲说我身份特殊,应该留在后方。但我把净化装置的核心设计参数和应急维修手册拍在他桌上,问他除了我和你这俩设计者,还有谁能在战场上最快解决突发故障?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也去。”洛星说。 “不行。”这次季穹拒绝得很干脆,“太危险了。你是机械师,不是战斗人员。而且净化装置的生产线还需要你盯着,后续改进……” “生产线已经稳定,有林静博士盯着。改进方案我也写好了,都在数据库里。”洛星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对裂谷地形的熟悉程度,超过这里任何人。我能找到最安全的路线,能识别潜在的危险和资源点。而且——” 他看着季穹的眼睛:“纪映然还在那里。我说过,有些账,得亲手算。” 季穹与他对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但答应我,跟紧我,别离我太远。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你也是。”洛星闷声说。 两人相拥着,在喧嚣渐熄的夜色中,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 出发前夜,季庭山在指挥部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动员会。 所有参与行动的方舟指挥官、技术负责人、精英小队队长齐聚一堂。 全息地图上,标记着联合军团的进军路线、阶段目标、备用方案,以及用深红色着重标出的、疑似智慧辐射怪核心巢穴的几个区域。 “……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是清理至暗裂谷外围至中段区域的所有重大威胁,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线。” 第56章 季庭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第二阶段,向腐蚀深渊及周边疑似巢穴区域推进,确认目标,实施精确打击。第三阶段,彻底清扫,建立长期监控站。” “情报显示,变异体的数量远超预估,且行动越发协调。我们的净化装置是此战的关键,务必善加利用,但也不能过度依赖。传统的火力、战术、勇气,依然不可或缺。”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坚定或忐忑的脸。 “诸位,一百年前,我们的先辈在至暗裂谷的爆炸中失去了家园,开启了这黑暗的时代。一百年后,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生存,为了我们的后代,不必再活在这辐射的阴影之下。” “此战,许胜不许败。为了人类。” “为了人类!”会场里响起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散会后,洛星和季穹并肩走出指挥部大楼。 夜空无星,只有晨曦之盾流淌的微光。 远处集结营地的灯火依旧通明,但喧嚣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前的肃穆与寂静。 “紧张吗?”季穹问。 洛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要完成的使命感。” 他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那枚银色的六芒星戒指。 戒指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 季穹也看向那枚戒指,他握住洛星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研究我的技术,你修你的机器,种点花,养点草,不用再担心辐射和怪物。” 洛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 那是一个简单的承诺,却承载着在末世中最奢侈的梦想。 - 第二天清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方舟7的主闸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重的轰鸣。 第一缕微光勉强穿透辐射云,照亮了门外集结的庞大联合军团。 重型装甲突击车打头,车顶的净化者-b型阵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后面跟着各型战车、运兵车、自行火炮,以及徒步前进的重装步兵和特种小队。 旗帜飘扬,引擎咆哮,钢铁洪流开始向着至暗裂谷的方向涌动。 洛星和季穹坐在其中一辆技术支援车内,车内空间紧凑,堆满了备用零件、工具和仪器。 同车的还有另外三名技术部选派的精英技工,以及——坐在副驾驶位上,正通过终端与各部队技术官做最后通讯确认的方屿。 崔夏在另一辆指挥车上,她换上了全新的深灰色探索队制服,左臂处是洛星为她赶制出来的临时战斗机械臂,虽然功能还比较基础,但足够稳固和灵活。 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的决意。 方柏坚持要随行,却因为腿伤还未完全痊愈,被崔夏严令留在基地继续养伤和负责后续物资调度。 他红着眼眶送别队伍,用力捶打着杨吉的胸甲:“老杨!替我和阿裴、沉沉……多杀几个!” 杨吉重重回捶:“一定!” 车队驶出安全线,熟悉的荒芜和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 铅灰色的天空,龟裂的大地,扭曲的废墟轮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那股混合着臭氧与腐朽的、属于裂谷的气味。 洛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上一次深入裂谷,还是和纪映然同行时,他遭遇背叛,被推向灾厄,因此殒命。 这一次,他与爱人同行,身后是人类最精锐的联军,手中握着可能改变世界的关键。 而前方,是孕育着未知恐怖的深渊,是等待清算的旧敌,也是……通往未来的,唯一道路。 季穹的手伸过来,覆盖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无论前面是什么,”季穹低声说,“我们一起面对。” 洛星回握住他,用力点头。 前排,方屿结束通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推了推眼镜,转回身去,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 车队扬起滚滚烟尘,如同一条钢铁巨龙,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至暗之地。 人类的命运,将在此一役决定。 - 联合部队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 装甲车队驶离安全线还不到二十公里,前锋部队就遭遇了第一波有组织的抵抗。 不再是散乱扑击的辐射兽群,而是由一只变异灾厄和三只普通灾厄带领,二十多只徘徊者协同的战术小队。 它们从半坍塌的高架桥废墟两侧同步发起攻击,目标明确——分割车队。 “左侧接敌!是灾厄!”通讯频道里,方舟2重装步兵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 “右侧也有!它们在包抄!” “净化小队!展开a型装置,压制辐射场!” 技术支援车内,季穹紧盯着战术地图上快速逼近的红点集群,手指在控制台跳跃如飞:“不对劲……看它们的移动轨迹,在故意把我们往这片辐射洼地里逼。” 洛星倾身靠近屏幕——那片被标记为高浓度的洼地地形狭窄。 “设陷阱?这种协同智慧……” “恐怕超出了我们对普通变异体的认知。”季穹神色严峻,立刻接通指挥频道,“季指挥,建议前锋停止推进,建立净化防线,释放侦察无人机。” 季庭山沉稳的声音很快传来:“批准。全体执行c-3防御阵型。科技猎兵,蜂群侦察机升空。” 车队迅速变形为钢铁圆阵,净化装置嗡鸣启动,淡金色的净化场如同涟漪般层层荡开。 冲入金光的灾厄速度骤减,甲壳光芒黯淡,徘徊者更是陷入混乱,原地打转。 然而,领头的变异灾厄发出怒哮,幽蓝甲壳剧烈闪烁,竟硬生生扛着净化场的削弱效果,继续冲锋。 “净化场对变异灾厄的抑制率只有50%左右。”洛星快速分析数据流,“它们体内的源石能量太强,产生了抗性。” “需要b型阵列,或者……”季穹眯起眼,“更精准的集火。” 此时,蜂群侦察机传回的画面让指挥车内空气凝固。 洼地深处,三十多只变异灾厄和上百徘徊者如军队般列阵,拱卫着中央—— 一只匍匐在巨大发光源石上的怪物。 它甲壳呈暗紫色,背部源石结晶构成扭曲符文,头部探出的触须缓缓摆动。 “智慧体……蚀心。”季穹声音冰冷,“它在指挥伏击。” “擒贼先擒王?”方舟6的净化骑士队长语气狂热。 “距离太远,强攻代价无法承受。”崔夏冷静的声音切入频道,“建议稳步推进,净化场削弱,远程火力定点清除。” 季庭山最终采纳:“按崔队长方案执行。方舟2正面压制,方舟4干扰,侧翼包抄。净化小队,稳步前推。” 战斗在人类掌控的节奏中展开。 金光所至,低阶怪物成片失去战力,重火力精准收割。 那只蚀心见势不妙,在变异灾厄掩护下尖啸撤退。 “追不追?” 第53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7) “不,”季庭山否决,“首要任务是建立前进基地。记录特征,来日方长。” 四十分钟后,战斗以联军小胜告终,但也付出了载具损毁、二十三人伤亡的代价。 清理战场时,洛星在崔夏小队护卫下检查变异灾厄尸体。 “看这里,”他翻开甲壳连接处,露出内部密集的源石脉络,“生物组织正在被源石替代,这是‘过渡形态’。那些完全液态的,可能是更高级阶段……或失败品。” 季穹检查着怪物的触须器官:“结构复杂,有能量节点和类神经组织。它能进行信息收发。” “像蜂群?”崔夏问。 “更像蚁群。这些变异体保留本能,但被更高层级指挥。”洛星望向深渊,眉头紧锁,“如果这只是‘兵蚁’,那孕育并指挥整个蚁群的‘蚁后’——那个假设中的‘辐射晶核’——该有多可怕?我怀疑腐蚀深渊深处存在一个高度凝聚的能量核心,它是所有变异与智慧诞生的源头。” 季穹握住他微凉的手:“你的推测需要证据。而证据,就在深渊里。” 接下来的三天,联军又遭遇四次伏击。 变异体展现出越来越强的战术素养——设伏、佯攻、分散骚扰。 虽然净化装置和火力优势仍在,但伤亡数字不断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正在急速学习和进化的敌人。 第四天傍晚,部队抵达距腐蚀深渊五公里的一处高地。 重型工程车轰鸣,模块化防御墙快速组装,四角部署的净化者-b型阵列展开,淡金色光幕笼罩了整个驻扎点。 第57章 指挥帐篷内,季庭山敲定最终计划:“腐蚀深渊内部辐射浓度超标三倍,地形复杂,无人机无法深入。必须派遣侦察队。” “我去。”崔夏上前一步,临时机械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c9小队有部分区域经验。我的队员死在那里,我有责任带路。” 季庭山看着她的手臂,最终点头:“崔夏小队为先导。方舟4科技猎兵小组协同,负责通讯与扫描。季穹,技术支援队提供装备保障。” “明白。” 当晚,驻扎点灯火通明,战前准备紧锣密鼓。 技术支援车内,洛星为崔夏调试机械臂。 “握力传感器校准完毕。但这是临时产品,高强度使用可能过热,记得预警提示。” 崔夏活动着金属手指:“已经很好了,谢谢。” 洛星犹豫了一下:“崔队……如果遇到纪映然,务必小心。她如果真在腐蚀深渊,一定有所图谋,而且手段不会干净。” 崔夏眼神冰寒:“我知道。如果遇到她……我会让她给阿裴和沉沉一个交代。” 这时,季穹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改装过的头盔。 “给你们的好东西。”他把头盔递给崔夏和洛星,“我改进了通讯模块,加装了短距离激光通讯备份。腐蚀深渊内的辐射和源石干扰太强,无线电基本没用,但直线激光通讯在可视距离内还能工作。” 洛星接过头盔,仔细检查着新增的微型激光发射器和接收器:“有效距离?” 季穹:“理论上一公里,实际看能见度。另外,我还集成了简易的生命体征监测和定位信标,虽然也会被干扰,但比没有强。” 崔夏戴上头盔试了试:“重量平衡做得不错,不影响视线。季部长费心了。” “应该的。”季穹看向洛星,“你……真要跟崔队进去?” 洛星点头:“我对旧时代地下设施的结构很熟,能帮上忙。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腐蚀深渊深处到底有什么。” 季穹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那我跟指挥部申请,技术支援队派一个小队随行。至少,我得确保净化装置在里面的运行状况。” “你也要去?”洛星皱眉,“太危险了,你是技术负责人,应该留在后方……”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季穹挑眉,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任性。 “再说了,净化者系列是我的孩子,我得亲眼看着它在实战中的表现。放心,方屿会跟着,还有父亲派的护卫小队。” 洛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再说也没用,只能点点头:“……好吧。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别逞强。” “这话该我说才对。”季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一旁正在检查枪械的几名c9队员,默契地转开了视线。 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与此同时,腐蚀深渊深处。 旧地铁站改造的临时据点内,纪映然和她的小队正在休整。 六名队员追随她,或因信服其冷酷的远见,或因捆绑的利益,或单纯畏惧其手段,但无一例外地,没人知道纪映然重生的秘密,只感觉她总能预见危机与机遇,除去在方舟7碰过壁以外,做任何事都如有神助。 “队长,三号探测点数据传回,辐射浓度上升0.3%,能量波动与您预测一致。”队员递上平板。 纪映然扫过数据,嘴角勾起冷笑:“很好,‘喂养’见效了,比前世快了两周。” “但蚀心越来越警觉,”另一队员忧心道,“而且联合部队在驻扎点署了净化装置。” “净化装置?”纪映然嗤笑,眼中尽是不屑,“季穹和洛星搞出来的小玩具罢了。” 她记得前世类似技术直到大后期才出现,对已成气候的智慧体和晶核作用甚微。 上一世,季穹早早陨落,洛星也曾是她曾经的追随者之一,技术路线完全不同。 她全然不知,这一世两人的联手,竟催生出效用如此惊人的早期装置。 “不过,他们来得正好。”她笑容转冷,“正缺‘诱饵’引开看守呢。明天,暴露行踪,把联合部队的侦察队引进二号巢穴区,让那里的蚀心和他们玩玩。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绕去核心区。” “如果被认出……” “腐蚀深渊里,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纪映然摩挲着腰间简陋的控制装置,望向深渊深处那脉动的幽蓝巨影,低语道,“很快,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幽光映亮了她野心勃勃的脸庞。 - 次日清晨,驻扎点闸门开启。 崔夏小队、方舟4科技猎兵小组、以及季穹带领的技术支援小队,共计十八人,在基地闸门前完成最后集结。 每个人都穿着最先进的防护服,装备着满配的武器和特种设备。 三台便携式净化者-a型装置被分别搭载在崔夏、季穹和科技猎兵组长的背上。 “记住,”季庭山亲自来送行,“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摸清腐蚀深渊入口区域的地形、敌情、辐射分布,建立通讯中继点,然后安全返回。遇到智慧个体或大规模敌群,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出发。” 闸门开启,小队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弥漫的辐射尘雾中。 腐蚀深渊的入口,实际上是一道巨大的、深入地下的裂缝,宽度超过百米,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 裂缝中涌出浓郁的幽蓝光芒和令人窒息的辐射气息,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这里的辐射浓度……是安全值的五十倍。”科技猎兵的组长看着探测器,声音凝重,“净化装置必须全程开启,否则我们的防护服撑不过两小时。” 崔夏点点头,率先启动了背后的净化装置。 淡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展开,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净化场。 范围内的幽蓝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辐射读数下降了约30%。 “有效,但削弱幅度不如外面。”洛星快速记录数据,“腐蚀深渊的辐射场太强了,净化装置的负荷会很大。我建议轮流开启,节约能源。” “同意。”崔夏说,“按计划,我和季部长先开,半小时后换班。现在,保持队形,跟我下去。” 裂缝边缘有旧时代留下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阶梯和维修通道,勉强可以通行。 小队排成一列,小心地向下移动。 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净化场的金光和头盔探照灯的光束在浓雾中切割出有限的视野。 岩壁上布满了源石结晶,有的如灌木丛般密集,有的如钟乳石般垂挂,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幽蓝光芒。 “别碰那些结晶。”洛星提醒,“高纯度源石在这么强的辐射环境下,极不稳定,轻微碰撞都可能引发能量释放。”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警戒!”崔夏立刻举枪。 探照灯光束照过去,只见几只体型较小、类似蜥蜴的辐射兽正从岩壁缝隙中钻出。 它们背上也有细小的源石结晶,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显然已经失去了视力,完全依靠能量感知。 它们似乎被净化场的金光吸引,又有些畏惧,在边缘徘徊。 “是‘晶蜥’,腐蚀深渊特有的低阶辐射兽,攻击性不强,但会喷射腐蚀性黏液。”洛星认出了它们,“别让它们靠近,黏液会损伤防护服。” 杨吉和另一名c9队员上前,用加装消音器的脉冲枪快速点射。 几声轻微的“噗噗”声后,晶蜥被击杀,尸体滚落深渊。 “继续前进。”崔夏示意。 第54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8) 小队向下行进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由旧时代隧道坍塌形成的平台。 这里空间较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散落着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在这里建立第一个通讯中继点。”科技猎兵组长说,“我需要二十分钟。” “明白。c9小队,建立环形防御。技术组,检查净化装置状态。” 队员们各司其职,快速行动起来。 洛星和季穹趁这个机会,开始采集平台上的环境样本和源石样本。 “你看这个。”洛星用镊子夹起一块从岩壁上剥落的、颜色格外深邃的源石碎片,“里面几乎看不到杂质,纯度高得惊人。而且……” 他用便携扫描仪扫描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内部结构,“能量纹路呈现规律性的螺旋排列,像是……被人工调整过。” 季穹凑过来看:“自然形成的源石,能量分布是随机的。这种规律排列,只有在实验室里用精密能量场引导才能做到。难道这里……” “曾经有人工干预。”洛星低声说,“或者,有某种自然力量,达到了类似人工干预的效果。” 第58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辐射晶核。 只有那种级别的能量源,才可能影响整个区域的源石形成模式。 “队长!有情况!”负责警戒的杨吉突然低呼。 崔夏立刻赶到平台边缘,顺着杨吉指的方向看去。 下方约五十米处,另一条横向的隧道口,隐约有晃动的人造光源! “是其他侦察队?”科技猎兵组长问。 “不可能。”崔夏摇头,“我们是唯一被批准进入腐蚀深渊的侦察队。而且那个位置……不在我们的计划路线上。” “会不会是纪映然的人?”洛星沉声说。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崔夏做了几个战术手势,c9小队立刻调整队形,呈警戒姿态。 杨吉和另一名狙击手则迅速找到掩体,架起了狙击枪。 “我去看看。”季穹忽然说。 “不行,太危险。”洛星拉住他。 “我有净化装置,而且只是靠近观察,不接触。”季穹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方屿,你跟我一起。” 方屿默默点头,端起了脉冲枪。 崔夏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保持通讯,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 季穹和方屿一前一后,沿着岩壁上一条狭窄的凸起,小心地向那个隧道口移动。 洛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握着脉冲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讯频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净化装置运转的低微嗡鸣。 突然,季穹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 “确认是方舟5的人,六人小队,正在隧道里布置什么东西……看起来像陷阱触发器。等等,他们在撤退……不对,他们在往我们这边扔诱饵!” 话音未落,隧道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类似哨音的响声! 紧接着,腐蚀深渊深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愤怒的嘶鸣! “是灾厄!大量灾厄在靠近!”科技猎兵的探测器疯狂报警,“能量读数飙升!它们被激怒了!” 崔夏当机立断:“撤!撤回平台!准备防御!” 但已经晚了。 下方的隧道里,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三只指挥级灾厄,带着至少二十只普通灾厄和数量更多的徘徊者,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岩壁向上涌来!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它们前进的方向,恰好经过了季穹和方屿所在的那条狭窄凸起! “季穹!快回来!”洛星对着通讯器大喊。 季穹和方屿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拼命往回跑。 但那条凸起太窄了,只能容一人通过,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眼看最快的几只灾厄已经扑到了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掩护射击!”崔夏下令。 杨吉的狙击枪率先开火,精准地命中了最前面一只灾厄的头部关节,打得它一个趔趄。 其他队员的脉冲枪也纷纷开火,能量光束在幽暗的深渊中交织成网。 但灾厄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认准了季穹和方屿,不顾伤亡地往上冲。 “净化装置!开最大功率!”洛星对着通讯器喊。 季穹和方屿同时启动了背上的净化装置。 两道比之前明亮数倍的金色光柱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灾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痛苦的嘶鸣,速度骤减,甲壳上的源石光芒剧烈闪烁。 但指挥级灾厄只是顿了顿,随即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硬生生扛着净化场的压制,继续逼近! 距离只剩五米了! 洛星的眼睛红了。 他顾不上危险,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沿着平台边缘,朝着季穹的方向狂奔! “洛星!回来!”崔夏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但洛星听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在金光中艰难移动的身影,以及灾厄那越来越近的利爪。 三米! 两只灾厄同时跃起,前肢如同镰刀般挥向季穹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洛星终于冲到了平台边缘,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不是跳向季穹,而是跳向了那两只扑来的灾厄! 人在空中,他已经掏出了腰间的两个银白色圆柱体——那是他昨晚连夜赶制的、专门对付高能量目标的特种电磁脉冲手雷。 “季穹!趴下!” 吼出的同时,洛星拉开了手雷的保险,用尽全力扔向两只灾厄! 季穹听到喊声,本能地向前扑倒。 方屿的反应更快,几乎在洛星喊出的瞬间就卧倒了。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在灾厄面前炸开!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高频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 两只跃起的灾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甲壳上的源石光芒瞬间熄灭,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坠落深渊。 而爆炸产生的强电磁脉冲也横扫而过。 季穹和方屿背上的净化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金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过载保护启动。 洛星扔出手雷后,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向下坠落。 “洛星!”季穹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但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是方屿。 “部长!冷静!看下面!” 季穹低头,只见洛星并没有真的掉下去。 他在坠落时,用尽全力甩出了一条带有钩爪的绳索,钩爪深深嵌入了岩壁,绳索的另一端缠绕在他手腕上。 此刻,他正吊在距离平台边缘约三米的空中,晃荡着。 而下方,剩余的灾厄已经冲破了净化场失效的区域,正向上涌来! “拉他上来!”崔夏的声音传来,她和杨吉已经冲到了边缘,抛下了更多的绳索。 季穹和方屿也立刻加入。 四人合力,迅速将洛星拉了上来。 刚一落地,洛星就大喊:“净化装置!重启净化装置!它们要上来了!” 季穹和方屿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背上的装置——过载保护需要三十秒冷却才能重启。 但灾厄不会给他们三十秒。 最近的一只指挥级灾厄已经爬上了平台边缘,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开火!集火它!”崔夏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只灾厄身上。 但它实在太强悍了,甲壳坚硬得可怕,大部分攻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它顶着火力,一步步逼近,前肢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科技猎兵组长终于完成了通讯中继点的紧急启动。 “干扰弹!发射!” 几发不起眼的小型导弹从装置中射出,在灾厄头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大团大团浓密的、带着金属碎屑的烟雾。 这些烟雾严重干扰了灾厄的能量感知,它变得茫然,攻击动作也迟缓下来。 “就是现在!撤!按备用路线撤!”崔夏抓住机会,下令撤退。 小队且战且退,沿着另一条事先勘测好的、相对隐蔽的通道,向上撤离。 灾厄群在烟雾中混乱了一阵,很快恢复,锲而不舍地追来。 但通道狭窄,它们庞大的体型反而成了阻碍,速度慢了不少。 二十分钟后,小队终于冲出了腐蚀深渊入口,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面。 身后,灾厄的嘶鸣声在裂缝中回荡,但它们似乎不愿离开腐蚀深渊的范围,最终没有追出来。 “安全了……”杨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脸色苍白,防护服上满是刮痕和污渍。 季穹第一时间冲到洛星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检查:“你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洛星摇头,刚想说话,突然咳了起来,面罩上瞬间蒙上了一层血雾。 “洛星!”季穹的声音都变了调。 “辐射中毒……”科技猎兵组长看了一眼探测器,“他刚才在净化场失效的区域待了太久,防护服过滤系统超负荷了。必须立刻返回基地治疗!” 崔夏立刻联系驻扎点:“这里是侦察队,请求紧急医疗支援!重复,请求紧急医疗支援!” 第55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29) 一小时后,驻扎点医疗中心。 洛星躺在隔离病房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季穹站在隔离窗外,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医生刚刚出来告知了情况—— 三级辐射中毒,肺部有轻微灼伤,血液辐射指数超标,需要至少三天的强化治疗和观察。 “他不会有事的。”崔夏走过来,拍了拍季穹的肩膀,“基地有最好的抗辐射治疗技术,他能挺过来。” 第59章 季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的人影。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洛星纵身一跃、扔出手雷的画面。 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要失去他了。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部长,”方屿走过来,声音低沉,“侦察队拍到的画面分析出来了。那支方舟5小队,确实是纪映然带领。他们在隧道里布置的是声波诱饵,专门吸引灾厄。而且……他们撤退时,故意往我们这边扔了诱饵。” 崔夏的眼神冷得能结冰:“她是故意的。用我们当诱饵,引开灾厄,好让她自己去办别的事。” “腐蚀深渊深处,一定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季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且,这东西重要到她不惜暴露行踪,也要冒险引开看守。” “会是什么呢?”杨吉皱眉,“总不可能是去观光吧。” 洛星虚弱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病房里有内部通讯系统。 “辐射……晶核……” 所有人都看向隔离窗。 洛星不知何时醒了,正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头盔上的记录仪。 季穹立刻明白了:“你拍到了什么?” “……纪映然……小队撤退的……方向……”洛星喘着气,艰难开口,“那个方向……能量读数……异常高……是晶核……的可能性……很大……” 崔夏立刻调出记录仪的数据。 画面晃动得厉害,但在某个瞬间,确实捕捉到了纪映然小队撤退的背影,以及他们前进的方向。 科技猎兵组长将那个方向与之前侦察的腐蚀深渊能量分布图叠加。 结果令人心惊——那条路,直通腐蚀深渊最深、能量读数最高的区域! “她想去拿辐射晶核。”季穹的声音冰冷,“而且,她很可能知道怎么控制那东西。” 病房里一片死寂。 如果纪映然真的掌握了控制辐射晶核的方法,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操控所有智慧辐射怪。 意味着她将拥有一支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完全服从的怪物大军。 意味着……整个人类联军的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必须阻止她。”崔夏一字一句地说,“在她得手之前。” 季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洛星。 洛星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轻轻点了点头。 季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 “召集所有指挥官,紧急会议。我们有新情况了。” - 腐蚀深渊深处,联合军团的前锋小队正在执行最后的清剿任务。 这支由方舟2重装步兵、方舟4科技猎兵和方舟7探索队员混编的队伍,正沿着纪映然小队撤退的方向稳步推进。 领队的是方舟2的一位老兵,老褚。 他扛着多管旋转机枪,外骨骼装甲在幽蓝光芒下泛着冷光。 “注意三点钟方向岩壁,有能量残留。”科技猎兵的侦察兵报告道。 老褚做了个手势,两名重装步兵立刻调整方向,枪口指向那片区域。 腐蚀深渊的深处比外围更加诡异。 岩壁完全被源石结晶覆盖,形态不再是自然生长的簇状或柱状,而是呈现一种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脉动纹理。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辐射尘形成的“蓝雾”,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净化装置的金光在这里被严重压制,只能勉强撑开十米左右的安全区。 “这鬼地方……”一名探索队员低声咒骂,“我感觉防护服都快被辐射腌入味了。” “闭嘴,集中精神。”老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根据情报,目标可能就在前面。保持警戒。” 小队继续前进。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面积至少有四个足球场大小。 空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源石结晶自然形成的“巢穴”,形态宛如一朵盛开的、狰狞的金属之花。 巢穴表面布满了脉动的幽蓝纹路,无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从巢穴基部延伸出来,如同血管般扎入周围的岩壁。 而在巢穴前方,一个简易的金属平台上—— 纪映然正站在一台复杂的装置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那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链接器,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石,正与巢穴核心处一颗足有汽车大小的巨型源石晶体产生着共鸣般的脉动。 “她果然在这里!”老褚立刻抬起枪口,“所有人,准备战斗!”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纪映然面前的装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与巢穴核心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整个空洞内的能量场瞬间变得狂暴,岩壁上的源石结晶疯狂闪烁。 “她在激活某种绑定程序!”科技猎兵侦察兵惊呼,“能量读数飙升!她在试图控制那个核心!” “阻止她!”老褚怒吼。 小队立刻开火。 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纪映然和她的装置。 然而,纪映然似乎早有准备。 她猛地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装置周围瞬间展开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将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 “晚了。”纪映然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疯狂,“绑定程序已经启动,还有三十秒完成。等我和晶核完全链接,你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巢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饱含愤怒的咆哮。 那不是普通的灾厄嘶鸣,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的怒吼。 紧接着,巢穴表面的源石结晶突然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 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它缓缓从巢穴中“站”起来,高度超过十米,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某种多肢节的怪物。 它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的幽蓝火焰,死死锁定了纪映然的方向。 “蚀心……首领……?”老褚惊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纪映然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绑定程序怎么会唤醒它……除非……”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装置,然后明白了。 装置的核心——那颗深紫色晶石——是从一只普通蚀心体内提取的“次级晶核”。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这种次级晶核应该能让她在不惊动首领的情况下,悄悄建立与主晶核的控制链接。 但这一世,晶核的变异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首领蚀心早就察觉到了次级晶核的存在,它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用次级晶核启动绑定程序的那一刻。 这样,它就能顺着链接,反向吞噬启动者的意识,完成真正的“进化”。 “该死!”纪映然咒骂着,疯狂敲击控制面板,试图中断程序。 但已经太迟了。 首领蚀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人的颅骨,在脑海中炸开。 纪映然面前的绑定装置应声碎裂,深紫色晶石“咔嚓”一声布满裂痕,随后炸成齑粉。 紫光瞬间熄灭。 绑定程序,彻底失败。 纪映然的计划,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化为泡影。 “不——!”她发出不甘的尖叫。 而首领蚀心已经动了。 它的手臂形态转为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触须,如同闪电般抽向纪映然所在的位置。 纪映然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侧方扑倒。 触须擦着她的防护服划过,在金属平台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米的焦痕。 纪映然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起身。 她没有逃跑,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刃—— 那是她依靠前世记忆,自行研发的高频粒子刃。 刀身由特殊合金打造,内部嵌入了微型源石能量核心,激活后能在刃部形成一层高频振动的能量场,足以切割大多数物质,包括蚀心的甲壳。 “想杀我?”纪映然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那么容易!” 她主动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老褚的小队也没闲着。 “趁它们打起来,破坏那个巢穴!”老褚下令,“科技猎兵,寻找能量节点!重装步兵,火力压制周围的杂兵!” 原来,随着首领蚀心的苏醒,空洞四周的岩壁裂缝中,涌出了大量普通灾厄和徘徊者。 战斗瞬间爆发。 第56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30) 纪映然与首领蚀心之间的对决完全不对等——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初生的蚀心首领。 她的粒子刃确实能对蚀心造成伤害。 第60章 每次成功命中,都能在能量体上留下一道短暂的伤口,从其中逸散出大量幽蓝光点。 但蚀心的攻击更加致命。 它的触须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纪映然只能凭借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在刀尖上跳舞般闪避。 尽管她的作战能力强悍如此,她还是很快就受了伤。 一次闪避稍慢半拍,蚀心的触须擦过她的左肩。 高频能量场与粒子刃的能量场剧烈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纪映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左肩的防护服完全碎裂,下面的皮肤焦黑一片,隐约能看到白骨。 鲜血瞬间涌出,又被高温灼烧凝固。 “咳咳……”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 蚀心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三根触须同时袭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纪映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双刃交叉在胸前——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空洞中回荡。 纪映然再次被击飞,这次撞碎了一大片源石结晶。 她躺在碎片中,浑身是血,右手的粒子刃已经扭曲变形,左手的刀刃则布满了裂纹。 蚀心缓缓靠近,幽蓝的眼睛俯视着她,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还没……结束……”纪映然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在腰间摸索,掏出了最后一个装备—— 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 她猛地将圆盘按在地上,圆盘瞬间展开,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半球形能量护盾,将她笼罩在内。 蚀心的下一击落在护盾上,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涟漪,但勉强撑住了。 “呼……呼……”纪映然瘫坐在护盾中心,大口喘气。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依然疯狂而执拗。 “只要……再撑一会儿……”她喃喃自语,“等我恢复一点,就用那个……” 她的手又摸向另一个隐藏口袋。 那里,有她最后的底牌—— 一颗超高压缩的能量炸弹,足以将整个空洞夷为平地。 同归于尽的底牌。 - 就在纪映然与首领蚀心激战的同时,空洞的另一侧。 崔夏带领的c9小队剩余成员,正沿着一条狭窄的结晶通道,剿灭沿途的辐射怪,向核心区推进。 “左前方,两只徘徊者。”杨吉低声报告。 “解决它们。”崔夏点头,临时机械臂举起脉冲枪,精准地点射。 两发能量光束掠过,徘徊者应声倒地。 小队继续前进。 这条通道似乎是旧时代的地下管线改造而成,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源石结晶,有些地方甚至结晶已经生长到了通道中央,需要小心绕行或清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探索队员停下了脚步。 “崔队……前面……有情况。” 崔夏上前,顺着队员指的方向看去—— 通道前方约二十米处,一个半坍塌的岔路口。 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蹲在一堆发光的源石碎片前,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 但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是,那人影身上穿着的,分明是方舟7探索队的制服! 而且,是c9小队的制式款。 “那是……”杨吉的声音有些发颤。 崔夏做了个“保持警戒”的手势,自己则缓步向前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她看清了那个人影的侧脸。 然后,她的呼吸停止了。 “阿……裴?” 那个人影——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有一半还保持着阿裴的轮廓,但另一半已经被暗紫色的源石甲壳覆盖。右眼是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棕色瞳孔,左眼却变成了蚀心特有的幽蓝火焰。 他的右手还保留着人类的手臂,但左手已经完全变异成了蚀心的能量触须形态,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缩着,尖端还在滴落某种黏稠的发光液体。 最令人心碎的是,当他看到崔夏时,那只还属于人类的右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队……长……” 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金属,但确实是阿裴的声音。 崔夏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身后的队员们也都愣住了,杨吉的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阿裴……你还活着?”崔夏的声音颤抖着。 “活……着?”阿裴——或者说,曾经的阿裴,发出一声苦涩的、近乎呜咽的笑声,“算是吧……灾厄没吃我……它们把我拖回巢穴……晶核的能量……改造了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人半怪的身体,泪水滴落在源石碎片上,发出“嘶嘶”的轻响。 “我……在变成蚀心……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在慢慢消失……很快……我就会彻底变成……它们的一员……” 崔夏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说什么? 说“我们会救你”? 可阿裴的身体变异程度,早已超出了任何已知医疗技术的拯救范围。 说“坚持住”?可那种意识被逐渐侵蚀的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队长……”阿裴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杀了我……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杀了我……” “不……”崔夏下意识地摇头。 “求你了……”阿裴的右眼里满是泪水,左眼的幽蓝火焰却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两种意识正在激烈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我不想……伤害你们……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求你了……队长……给我……一个痛快……”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变异的左肢似乎不听使唤,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崔夏看到了他身后—— 那堆发光的源石碎片中,隐约能看到几块深灰色的布料碎片。 是探索队制服的颜色。 而在碎片旁边,是一把严重变形、但依然能认出是阿裴那杆狙击枪的残骸。 他是在这里被转化的。 在濒死之际,被晶核的能量强行“转化”,变成了现在这副半人半怪的模样。 崔夏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经历过太多生死、早已痛到麻木的平静。 她缓缓举起脉冲枪。 枪口对准了阿裴的额头。 “阿裴……”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c9小队……永远记得你。” 阿裴——那只还属于人类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 “谢谢……队长……”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甚至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崔夏扣下扳机。 “砰!” 能量光束穿透了阿裴的额头,从他脑后穿出,在岩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阿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向后倒去,倒在那些源石碎片中。 右眼永远闭上了。 左眼的幽蓝火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寂静。 通道里只有净化装置的低微嗡鸣,以及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崔夏站在原地,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阿裴的尸体,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看向空洞中央的方向。 那里,纪映然还在能量护盾中喘息,而首领蚀心正在疯狂攻击护盾,试图突破最后的防御。 崔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杨吉,带两个人处理阿裴的……遗体。尽可能带回一些组织样本,给技术部研究。”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其他人,跟我来。” “队长,我们去哪?”一名队员问。 崔夏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开脚步,朝着纪映然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很坚定。 临时机械臂的金属手指,在脉冲枪的握把上,缓缓收紧。 - 空洞中央。 就在纪映然的能量护盾即将崩碎、她准备按下自毁按钮与蚀心首领同归于尽的千钧一发之际—— “纪映然!!” 崔夏那饱含恨意的怒吼从侧方传来,让纪映然瞬间分神。 蚀心首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凝聚了全身能量的最后一记重击,如同幽蓝色的雷霆,狠狠砸在了已经布满裂纹的能量护盾上! “轰——咔!!!” 护盾应声彻底爆碎,化为漫天飞溅的光雨碎片。 狂暴的冲击波将纪映然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掀飞,她手中的超高压缩能量炸弹尚未来得及激发,脱手滚落。 第61章 蚀心首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饱含胜利与暴虐的尖啸,幽蓝的能量躯体光芒大盛,数条触须如同捕食的巨蟒,迅猛地卷向倒地不起的纪映然,要将这个胆敢觊觎晶核、惊扰巢穴的入侵者彻底吞噬吸收! 然而,就在它的触须即将触及纪映然的瞬间—— “目标锁定!蚀心首领!b型阵列,最大功率,齐射!!” 老褚粗犷的吼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空洞! 原来,就在纪映然与蚀心首领缠斗、崔夏小队遭遇阿裴的这段时间里,联合军团的前锋主力已经彻底肃清了空洞内涌出的其他灾厄和徘徊者,完成了对核心区域的合围。 三台部署在空洞入口高处的净化者-b型车载阵列早已蓄能完毕,淡金色的炮口牢牢锁定了场中最具威胁的目标——那只刚刚苏醒、能量反应最为恐怖的蚀心首领! “发射!!” 第57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31) 随着命令下达,三道直径超过半米的、凝实如液态黄金般的净化光柱,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交叉射向蚀心首领! 蚀心首领显然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纪映然,所有触须回缩,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幽蓝能量护盾,试图抵挡。 “嗤——轰!!!” 净化光柱与能量护盾猛烈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了如同滚烫烙铁投入冰水般的剧烈“嗤嗤”声,伴随着能量湮灭的闷响。 淡金色的净化能量与幽蓝的蚀心能量疯狂相互侵蚀、抵消。 大量幽蓝的光点从护盾上被“剥离”、“净化”,化作无害的灰色烟尘消散。 蚀心首领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它庞大的能量躯体也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 净化装置对它这种高浓度能量聚合体有着极强的针对性克制效果! “继续!别给它喘息的机会!所有便携a型,覆盖射击!重火力,瞄准它的能量节点!”老褚的指挥声接连不断。 更多的、稍细一些的淡金光束从各个方向射来,那是装备了净化者-a型的步兵们在开火。 同时,重装步兵的多管机枪、科技猎兵的能量狙击炮也纷纷咆哮,倾泻着火力,重点照顾蚀心首领身上那些能量脉动最强烈的“节点”。 蚀心首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净化场的持续压制严重削弱了它与环境中辐射能量的链接,让它无法快速补充消耗。 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让它疲于应付,幽蓝的躯体不断被“削薄”,光芒迅速暗淡。 它发出狂怒而不甘的咆哮,试图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台b型阵列车,做最后一搏。 但联合军团早有防备。 “拦住它!方舟6的骑士们!”老褚大吼。 “为了净化!!”伴随着狂热的战吼,一队全身银白色动力甲、手持链锯剑与塔盾的方舟6“净化骑士”如同钢铁城墙般拦在了蚀心首领的冲锋路径上。 他们塔盾上镶嵌的源石发出共鸣般的微光,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偏折了蚀心首领的能量攻击。 虽然不断有骑士被巨大的力量击飞,但他们的悍不畏死成功阻滞了蚀心首领的冲锋,为净化阵列和重火力争取了宝贵的数秒钟。 就是这数秒钟,决定了战局。 “b型阵列,过载模式!发射!!” 三台b型阵列车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至红色警戒线,炮口的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下一瞬,三道比之前粗壮一倍、几乎凝成实质光矛的净化洪流,狠狠贯穿了蚀心首领已经千疮百孔的能量护盾,直接轰击在它的躯体核心! “嘶昂————————!!!!!” 蚀心首领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幽蓝的躯体在淡金色的净化洪流中疯狂扭动、崩解,大片大片的能量结构被直接蒸发。 它试图重新凝聚,但净化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从内部持续破坏着它的稳定,仅仅支撑了不到五秒。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蚀心首领那庞大的能量躯体彻底爆散,化为一场席卷小半个空洞的、幽蓝与淡金交织的能量风暴! 风暴过后,原地只剩下一些迅速暗淡、失去活性的源石碎渣,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能量电离的臭氧味。 令人闻风丧胆的蚀心首领,在联合军团新式武器与默契配合的集火下陨落! 而直到这时,被冲击波抛飞、奄奄一息的纪映然,才刚艰难地抬起头,恰好目睹了蚀心首领被净化光流彻底吞没、崩解消散的最后一幕。 她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不甘的光芒,也随之彻底黯淡下去。 她所觊觎的、试图控制的、甚至不惜背叛一切去追求的“力量”,在她面前被人类联军以更强大的力量正面摧毁。 这种精神上的彻底击溃,或许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她绝望。 也正是在蚀心首领被歼灭、空洞内最大威胁清除的这一刻,崔夏才得以毫无阻碍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瘫倒在地、辐射溃烂、濒临死亡的纪映然面前。 此刻,纪映然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左肩完全废了,肋骨至少断了五根,内脏严重受损,全身大面积烧伤。 如果不是防护服的内置生命维持系统在强行续命,她早就死了。 而现在,就连生命维持系统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能源即将耗尽。 纪映然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俯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纪映然。”崔夏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纪映然浑身发冷,“阿裴死了。张沉沉死了。李锐还在重症监护室,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老赵会留下永久性辐射后遗症。方柏的腿伤,可能让他再也无法出外勤。”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我的左手,永远留在了裂谷里。” “c9小队……几乎被你毁了。” 崔夏在纪映然面前停下,蹲下身,平视着她。 “你有什么遗言吗?” 纪映然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难听,“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想活下去,没有错。”崔夏平静地说,“但为了自己活下去,就把别人当成垫脚石,让他们去死——这就是错。”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纪映然,而是摘下了纪映然的头盔。 失去了头盔的保护,腐蚀深渊内的高浓度辐射瞬间涌来。 纪映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皮肤上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水泡,然后破裂,流出脓血。 “啊……啊……”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抬手捂住脸的力气都没有。 “感受一下吧。”崔夏站起身,俯视着她,“感受一下,被辐射一点点侵蚀,一点点腐烂,一点点死去的滋味。” “就像阿裴那样。” “就像沉沉那样。” “就像所有被你害死的人那样。” 纪映然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开始翻白。 辐射中毒的痛苦,加上原本的重伤,正在迅速夺走她最后的生机。 但崔夏没有给她一个痛快。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纪映然在痛苦中挣扎,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直到—— “崔队!所有蚀心已清理完毕!”老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空洞安全了!” 崔夏这才终于动了。 就在崔夏的抬起脚,即将彻底终结纪映然性命的前一瞬—— “崔队!手下留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科技猎兵小组的组长,他带着两名医疗兵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紧急拘束装置。 崔夏的脚停在半空,离纪映然血肉模糊的胸口仅一寸之遥。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向科技猎兵组长,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理由。”崔夏的声音嘶哑,但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指挥部的紧急命令!”科技猎兵组长快速展示着终端上的加密指令,“纪映然是迄今为止唯一被证实深入接触并试图控制辐射晶核与蚀心的人类。她的大脑里可能存有关于晶核运作机制、蚀心社会结构、乃至她背后是否还有更大阴谋的关键情报!她必须被活着带回方舟7,接受最高级别的审讯和脑波信息提取!”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半边脸都在辐射溃烂下露出可怖伤痕的纪映然,补充道: “这是季指挥和联合指挥部共同下达的‘红色优先级’指令。她的命,现在属于联合调查委员会。” 第62章 崔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纪映然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阿裴临死前的眼神、张沉沉被拖走时的惨叫、队员们伤残的身体……所有的画面在她脑中翻腾。 最终,那踩下的脚,重重落在了纪映然脑袋旁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咳……呵呵……”纪映然从剧痛和窒息感中缓过一口气,发出破碎而沙哑的嗤笑,混合着血沫从她嘴角溢出,“看……看到了吗?崔夏……你杀不了我……我还是……比你们……有价值……” “有价值?”崔夏缓缓蹲下身,凑近纪映然那张可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会活着,纪映然。你会活着被拖回方舟7,关进最深、最暗的囚笼。你的‘价值’会被像挤海绵一样一点点榨干,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念头都会被翻出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当你的‘价值’被彻底榨取干净之后,”崔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以反人类罪、背叛种族罪被审判。你的名字会被刻在耻辱柱上,你的罪行会被写进教科书,让每一个后来者都知道,像你这样的野心家,会是什么下场。” “到那时,”崔夏最后轻声说,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你会祈求我今天在这里就杀了你。” 纪映然瞳孔猛然收缩,那混合着痛苦、疯狂和一丝侥幸的眼神,终于被彻底的不安和恐惧所取代。她宁愿带着秘密和疯狂死去,也不愿像实验动物一样被剖析、被审判、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你们不能……”她试图挣扎,但医疗兵已经迅速上前,支起净化装置,给她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和紧急生命维持纳米剂,同时用特制的、带有多重能量抑制和物理拘束的“黑棺”囚笼将她牢牢锁住。 “带她走。”崔夏站起身,不再看纪映然一眼,仿佛那已经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转向队员们,“彻底清理战场,收集所有样本和数据。杨吉,你亲自护送她返回前进基地,务必确保她活着抵达。” “明白,队长!”杨吉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他看着被关进“黑棺”、仅露出半张溃烂面孔的纪映然,眼中满是恨意,但他也明白,有时候,活着接受审判,比死亡更是一种惩罚。 第58章 科研天才他奔放求爱(完) 数小时后,方舟7前进基地,医疗隔离区。 最高级别的禁锢室内,纪映然被牢牢固定在医疗床上。 她身上的伤口经过了最基础的处理,以确保她不会立即死亡,但痛苦并未减轻分毫。 受到辐射能量导致的溃烂被抑制但未治愈,断裂的骨头被固定但剧痛依旧,生命维持系统以最低能耗维持着她的大脑活动和基本生理机能。 她的一只手被特殊材料束缚,另一只手则连接着一个精密的脑波监测与信息提取装置。 房间外,数名来自不同方舟的技术专家和安全官员,正通过单向玻璃和无数传感器,观察和分析着她的每一个生理指标、每一次微弱的脑波起伏。 季穹和洛星也在观察室中。 洛星的身体经过紧急治疗已暂时稳定,但脸色依然苍白。 他看着玻璃后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如今却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女人,眼神复杂。 “脑波显示,她的意识深处有强烈的抵抗和加密区域,与晶核相关的记忆被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潜意识屏障保护着。” 技术专家报告道,“强行突破可能会损坏关键信息,甚至导致她脑死亡。” “那就慢慢来。”季穹的声音冰冷,“我们有的是时间。黑棺会持续抑制她的能量感知和恢复能力,生命维持系统会保证她活着。她每一分清醒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尝试破解。” 他转头看向洛星:“你说得对,有时候,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而且,她必须为她所知道的一切付出代价。” 洛星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纪映然那因为痛苦和镇定剂作用而显得扭曲的脸上。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这个世界,被她推向灾厄后,感知自己死亡时的冰冷。 如今,命运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施害者送上了审判席。 纪映然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她将日复一日地躺在这里,承受着身体的折磨,等待着大脑被一层层剥开,秘密被一件件掏空,最后在清醒中走向注定的、身败名裂的终局。 这时,一名通信官快步走进来,向季穹敬礼:“报告!联合指挥部命令,鉴于腐蚀深渊核心威胁已初步清除,并俘获关键人物,要求技术部与探索部优先分析已获取情报,评估辐射晶核当前状态与潜在威胁,为下一步是否深入晶核所在区域、实施彻底净化或控制方案,提供决策依据。” 季穹与洛星对视一眼。 纪映然的价值即刻彰显,她的记忆和知识,将成为人类对抗晶核的关键钥匙——尽管这把钥匙本身,就是由贪婪和背叛铸成的。 “回复指挥部,技术部立刻开始相关工作。”季穹命令道,随后看向禁锢室,“同时,提高纪映然的安保等级。在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之前,她必须活着。” 完好地活着,承受一切。 观察室的灯光下,纪映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被束缚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无力地半睁着,倒映着苍白的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那漫长而绝望的未来。 - 大辐射纪元117年,人类首台“净化者-原型机”于方舟7诞生。 在科研天才季穹与顶级机械师洛星主导下,联合军团以该装置为核心战术武器,历时7年,逐步扫荡、推平至暗裂谷外围及中段区域,并于裂谷最深处的腐蚀深渊成功定位并摧毁初代辐射晶核母体。 此役标志着人类对辐射怪潮由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净化的历史转折。 大辐射纪元122年,在于方舟7最高安全级别设施内被羁押与研究多年的纪映然,因长期辐射损伤导致的多种并发症,于看护病房中离世。 其大脑中提取的关于早期辐射晶核波动的残缺数据,为净化装置的最终定向优化提供了最后一块关键拼图。 她的死亡悄无声息,按规程处理后,其名字仅作为技术附录中的一个参考编号被留存。 大辐射纪元125年,净化者系列装置完成三次大规模迭代,实现小型化、低能耗与阵列化,正式命名为曙光净化装置,并开始在各人类方舟基地量产列装。 人类以方舟7为核心,建立“净化长廊工程”,以惊人的效率将高危辐射环境一片片还原至可生存标准。 大辐射纪元140年,全球地表已有超过40%的区域辐射值降至安全阈值。 大辐射纪元142年,随着“全球净化网络”节点全部建成并联网运行,最后一批成规模的辐射怪/辐射兽群在南大陆残留区被彻底清除。 生态修复技术同步突破,自然植被与动物种群开始在净化区稳定复苏。 人类活动范围大幅扩展。 大辐射纪元151年,全球地表平均辐射指数首次稳定降至旧时代安全标准以下,净化穹顶计划取得决定性胜利。 同年,九大方舟合并,成立“人类复兴联合体”,正式宣告大辐射纪元终结—— 复兴纪元正式开启。 - 复兴纪元3年,南太平洋海滩。 阳光是那种毫无保留的、金灿灿的饱满,将空气都晒出了透明的质感。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丝带般舒卷。 海浪声轻柔,带着清新的咸味,一遍遍冲刷着银白的沙滩。 遮阳伞下,季穹戴着墨镜,姿态舒展地靠在躺椅上。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浅色亚麻衬衫,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修长而蕴藏着力量,岁月增添了几分沉稳气度,却未带走他的锋利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浅海里——洛星正带着他们收养的一对双胞胎练习浮潜,两个孩子像活泼的小鱼,围着洛星打转。 洛星从水里走上岸,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身躯滚落。 常年的户外生活让他的皮肤一改季穹初见他时的苍白,呈现出健康的浅小麦色,湿润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摘下泳镜和呼吸管,笑着朝孩子们说了句什么,才向遮阳伞走来。 他拿起毛巾擦脸,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六芒星戒指安然如初,中央的深蓝晶石在海天光线下,流淌着深邃而宁静的微光。 季穹看着他走近,嘴角自然上扬。 他伸手,洛星便将半湿的毛巾递过去,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 季穹坐起身,接过毛巾,开始轻柔地帮洛星擦拭后背和头发,动作细致温柔,带着经年累月形成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两个小家伙快把你这教练累垮了吧?”季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低沉悦耳。 第63章 “是他们学得快,”洛星微微眯起眼,享受着服务,“比你当年学游泳时可强多了。” 季穹低笑,擦完把毛巾一放,重新躺下,手很自然地伸过去,寻到洛星的手,十指交扣。 两人的手都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常年工作留下的薄茧,紧紧相握。 “下午怎么安排?”季穹问,拇指指腹习惯性地摩挲洛星的手背。 “带他们去潮间带探险,用你去年完善的那套生态图谱。”洛星说,侧头看他,“晚上崔夏和方柏两家过来,老杨说他搞到了新鲜海产,要露一手。” “他现在除了琢磨吃和钓鱼,心无旁骛。”季穹笑道,“崔夏的新手臂听说在工程部都成教学范例了?” “嗯,她说灵活度甚至超过原生的,尤其是精密操作。”洛星眼中也染上笑意,“方柏倒是总嚷嚷,要给他的腿再加两个推进器,好追上他家那个皮猴子。” 他们就这样闲聊着,话题琐碎而温暖,浸在阳光、海浪和隐约飘来的孩童欢笑声中。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季穹摘下墨镜,那双曾洞察过无数复杂公式、也映照过深渊危机的眼睛,此刻清澈明净,只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和身边人。 他侧过身,专注地看着洛星。 洛星也回望他。 时光在他们眼中沉淀下智慧与平和,却未曾熄灭彼此眼中的光芒。 无需言语,万千过往与此刻安宁,尽在交错的视线里。 季穹倾身,在洛星被太阳镀上一层柔光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而持久的吻,带着阳光的暖,微风的润,和独属于他们的、历经风雨后的笃定甘醇。 洛星回应了这个吻,眼角细纹因笑意而加深,那是幸福镌刻的痕迹。 远处,双胞胎举着找到的漂亮贝壳,兴奋地朝这边挥手大喊。 洛星抬起与他们交握的手,朝孩子们挥了挥。 季穹重新戴好墨镜,躺回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声音里,是彻底卸下重担后的慵懒,是穿越漫长黑夜、终于抵达光明彼岸的释然与圆满。 “真好。”他低声说,为这一切。 洛星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温暖,耳边是爱人平稳的呼吸、孩子清脆的笑语、以及永恒不息的海浪声。 第59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 意识沉浮的间隙,洛星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潮水托起,置身于一片无比浩瀚深空星海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从正前方传来—— 那里的星光格外密集、躁动,光晕相互撕扯、碰撞,散发出一种近乎狂暴的能量气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后那片深邃、温和安宁的星光,如同沉睡的港湾,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这惊鸿一瞥的壮阔与诡异,连同那泾渭分明的能量边界,一起深深烙印在他感知内。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没时间试探着踏出一步,这片星河图景便如潮水般急速退去,色彩剥离,光芒湮灭,他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洛星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被暗绿色枝叶切割开的灰白天光。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深山老林特有的、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沉闷气息,耳边能听到风声穿过林梢的呜咽,远处隐约有溪流声,以及…… “妈的,晦气!”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铆钉皮夹克的年轻男生阴沉着脸,抓在手里的石头被他狠狠掷出,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闷沉的“噗”的一声。他似乎还嘟囔了一句“…怎么就被选上……” “……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叫张喆,现实世界里是个白领,已经通关过四个游戏副本了。” 黄毛蒋华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并不接话。 洛星动了动,他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上还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加上领子的遮掩,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他垂下眼,第一反应是扫向自己的左手中指——指节分明、肤色苍白,指根处,是一个十分眼熟的、淡淡的暗赤色六芒星印记。 洛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印记还在,那么……“他”大概率也在这个世界。 视线往下,他凝神看去,左手的手腕处浮现出一圈颜色极浅近乎半透明的银色纹路,像是一个简化的衔尾蛇图案,正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顺时针旋转。 那是他身为惊悚游戏npc标识,除非他有意展露,否则玩家是看不到的。 洛星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人。 这片深山老林中的休憩地正是副本集合点,在场一共十二人,八名玩家,四名副本npc。 四个npc中,一个穿着卡其色马甲、头发花白、正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的老头,是这支科考队队长陈教授,负责提供基础背景和触发主线剧情。 旁边那个蹲在简易炉灶前、闷头烧水的矮胖中年男人是厨师老赵,另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满脸疲惫的年轻男人是队员小李。 他们三人都是这个副本的常驻npc,洛星则有所不同,他属于特派npc,在这个副本中扮演的是向导小林—— 原本的常驻npc也许是被上一轮的副本玩家杀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消散了。重新生成一个常驻npc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期间,像洛星这样的特派npc会暂时过来顶班。 洛星将视线转向那八名玩家。 在他打量自身的时候,玩家们已经互相报了名字,此时正在交谈。 八名玩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正背靠着一棵枯树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冲锋衣,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 他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样式奇特的军刀,动作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而那军刀的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男人的五官极其出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扫视着周遭环境,偶尔落在某个人身上时,会停顿半秒,不像是在评估,更像是一种淡漠的、近乎本能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是否有存在价值,随即移开,不留任何痕迹。 周景聿。 没想到重回惊悚游戏世界后的第一个副本,就碰到这位惊悚值排行榜top3的大佬。 据说他手段狠辣,行事作风以疯狂高效著称,此人无牵无挂,进游戏纯粹是为了寻求刺激和赚钱。 洛星的目光在他左手腕处的深黑色手环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惊悚游戏世界通用道具,与玩家身份绑定,颜色会根据玩家所拥有的惊悚值变化。 在周景聿身侧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率先说话的金丝边眼镜男张喆,看起来斯文冷静,手腕上的玩家标识是浅绿色——正如他自我介绍的那样,他是一个有经验的中级玩家。 另一个是个微胖的男生,二十出头,一身昂贵的户外品牌,此刻正紧张地抓着背包带子,眼神时不时瞟向周景聿,仿佛只要看两眼周景聿他就能拥有极大安全感。 他手腕上的标识是代表新人的白色。 王锦,周景聿这次的雇主之一。 “周、周哥,”王锦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b级副本算……危、危险吗?” 显然,几个玩家都已经阅读完这个游戏副本的基本信息和通关条件,都发现了这回副本的难度似乎不太正常。 周景聿没回头,军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声音平淡:“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锦的脸更白了。 另一边,一个短发、穿着运动装、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生脸色有些不好:“不是说新手副本大多数都是c级、最多也只是c+,怎么我们一上来就是b级?!” 她叫林青青,是周景聿的另一个雇主。 “顶级玩家会拉高副本难度,”张喆推了推眼镜,冷静解释,“有大佬带队,副本难度自然会拔高。不过相应的,通关奖励也会更丰厚。” 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在了周景聿身上——显然,谁是大佬,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丰、丰厚有屁用啊!”闻言,黄毛蒋华跳起来,指着周景聿,“喂!你!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害惨了!我们只是新人,就想平安混个新手本拿点基础奖励!” 周景聿终于转过头,瞥了蒋华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蒋华瞬间感觉自己像被冰锥刺入了骨髓,叫嚣的话语卡在喉间,他顿时噤声,讪讪地坐了回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第64章 “不想死,就听话。”周景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b级副本而已,跟着走,少作死,生存五天的基础奖励不是难事。” 听到这里,洛星当即明了,他们这个b+副本看来是生存类副本,只要能顺当活到第五天就能通关,获得最低限度的奖励。 “可、可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长发女生,穿着浅色毛衣和长裙,相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我实在太害怕了……” 她叫胡琳琳,也是新人,此刻正紧紧抓着一个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的壮汉的胳膊。 那壮汉叫冯大虎,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拍了拍胡琳琳的手背,瓮声瓮气地安慰:“妹子别怕,俺们跟着大伙儿,小心点,没事的。” “就是,琳琳别担心。”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响起。 洛星的视线微微一动。 说话的是个站在张喆身边的女生,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发披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和深色长裤,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眼神里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坚定。 凌姝。 这个世界的原女主。 上一次,洛星就是因为她,为了完成快穿局那女主爱慕者的任务,一次次违反npc规则,给她透露线索,帮她规避危险,甚至在关键节点为她挡刀,为凌姝的快速成长保驾护航,直至多次违规操作被惊悚游戏察觉,并排斥出惊悚游戏世界,能量耗尽消散。 洛星看着凌姝此刻那张写满可靠温柔的脸,帽檐阴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出一丝嘲讽弧度。 这回,没有他的鼎力相助,以凌姝的能力,想要短期内爬到惊悚榜单前百,恐怕都是件难事。 而他,只要慢慢收集惊悚值,就能过得很滋润——惊悚值的最佳来源,就是副本内玩家们的恐惧。 换言之,跟着这群玩家走剧情,但凡有几个胆小的,他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惊悚值。 “凌姝姐说得对,”林青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附和,“我们团结一点,听周哥和张哥的指挥,肯定能平安通关的!” 凌姝对林青青温柔地笑了笑,随即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在周景聿身上停顿了半秒,又自然地移开,看向陈教授:“陈教授,我们大概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岁荫村?” 陈教授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哦,按小林向导的说法,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再走一段山路就到了。不远,也就个把小时。大家再休息十分钟,我们就出发。” “好的,谢谢教授。”凌姝点点头,姿态从容。 张喆看了凌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第60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2) 这个新人女生,从进入副本开始就表现得异常冷静镇定,而且很懂如何在关键人物陈教授身上获取信息,心理素质不错。 周景聿却似乎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他依旧把玩着军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移,最后,落回了靠坐在树下的那个身影上。 向导小林。 从进入这个集合点开始,这个向导就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树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其他npc都或多或少地会主动和玩家互动,提供信息。 但这个向导……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惊悚游戏副本的npc。 周景聿的视线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向导小林裸露在外的皮肤——握着膝盖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那姿态也没有npc的人机感,他透着一种自然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仿佛正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一般。 有意思。 周景聿指尖的军刀停了下来,刀尖有意无意地,指向了向导小林的方向。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 帽檐上抬了一点点,露出了小半张脸的下半部分——线条分明的下颌,略显苍白的皮肤,下一秒,周景聿对上了一双眼睛。 从帽檐阴影下望出来的,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眼睛,瞳孔是清澈的浅棕色,在昏暗林光下,像蒙着一层雾气的琥珀。 只是那眼神十分独特——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观察意味。 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了大约两秒。 向导小林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依然懒散地靠坐着树干,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周景聿的目光却沉了沉。 这个npc过于平静的表现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不悦,他收刀回鞘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 “休息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走吧。” “啊?不是说再休息十分钟吗?”蒋华嘟囔。 周景聿没理他,径直走向陈教授:“教授,麻烦向导带路,现在出发。” 陈教授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其他脸上带着疲惫的队员,犹豫道:“这……大家好像还需要再缓缓……” “不需要。”周景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天黑前必须进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树下的人影:“林向导,带路。”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洛星身上。 洛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外套上沾到的树皮屑。 他个子不矮,身形修长匀称,立在树下,明明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深灰色外套和工装裤,却莫名有种区别于周遭环境的独特气质。 他拉了拉帽檐,声音从立领后传出,有些低沉模糊,听不出什么情绪:“跟上。”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坳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哎等等!”陈教授连忙招呼其他人,“大家快跟上!跟紧小林!” 玩家们虽然有些抱怨,但还是迅速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队伍再次启程。 洛星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对身后的动静似乎漠不关心——实际上,他还在回想刚刚那惊鸿一瞥的深空图景。 ……那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只是他的一个梦境……一种幻觉? 洛星边走边出神。 周景聿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上。 张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周哥,那个向导有什么问题吗?” 周景聿没回答,只是看着洛星走过一片崎岖碎石地时,那轻松惬意、仿佛脚下不是碎石而是平地的步伐,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也许。”他淡淡地说,“跟紧点,看着点那几个新人。” “明白。”张喆点头,眼神也凝重了些。 凌姝走在张喆身后不远,她的目光也在洛星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蹙眉。 这个向导……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摇摇头,将这点异样感压下,转而更加专注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或提示。 山路越来越难走,光线也越来越暗。 林间的寂静开始变得有些压抑,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带路的洛星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侧过身,让开视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坳尽头,一片被浓雾和暮色笼罩的古老村落,静静匍匐在山谷之中。 青瓦灰墙,错落有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与阴森。 村口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刻着怪异图腾的石牌坊,牌坊下隐约可见一条蜿蜒进村的小路。 岁荫村。 村口牌坊下,似乎还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望着。 一阵阴冷的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卷起了地上的枯叶,也送来了那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香烛与陈腐的气息。 “那就是……岁荫村?”王锦的声音有点发抖。 没人回答他,洛星能感觉到科考队中原本弥漫着的浅淡恐惧正在加深。 - 科考队踏过岁荫村石牌坊下的青石板路,一股混杂着陈年香烛、潮湿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几乎粘稠地糊进了所有人的鼻腔之中。 村口确实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深蓝色的旧式对襟褂子,脸上皱纹深刻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细看之下,他的面色黝黑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细腻,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透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有男有女,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面色是常年日晒劳作的黑黄,此刻齐齐咧开嘴,露出算不上多真挚、却足够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哎呀,欢迎欢迎!是陈教授带的考察队吧?一路辛苦啦!” 第65章 干瘦老头迎上来,一把握住陈教授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睛却飞快地扫过后面一众玩家,“我是岁荫村的村长,姓李。村里早就收到通知啦,房间都给大家收拾好了!” “李村长,太麻烦你们了。”陈教授显然也被这过于热烈的欢迎弄得有点懵,但还是维持着学者的礼貌,“我们这次主要是想记录一下贵村保留的传统祭祀民俗,可能需要叨扰几天。”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来,是我们村的福气!”李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深沟,“走走走,先安顿下来,饭菜都准备好了,给大家接风洗尘!” 村民们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在玩家们身上来回逡巡。 王锦和林青青下意识地往周景聿身边缩了缩,蒋华梗着脖子想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飘忽不定。 胡琳琳几乎要把自己藏进冯大虎身后,凌姝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村民和周围环境。 张喆推了推眼镜,低声对周景聿道:“这欢迎仪式……规格有点高啊。” 一个偏僻山村的村民,对一支突然造访的科考队,热情得过分了。 周景聿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村民黑黄的脸和过分明亮的眼睛,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打量,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自进村后就沉默地退到队伍边缘,仿佛隐形了一般的向导小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格外关注这个向导npc。 洛星正微微低头,拉低的帽檐和竖起的领口将他与周遭隔开。 他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将玩家们细微的反应和村民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左手手腕内侧,衔尾蛇纹路传来轻微而浅淡的暖意——惊悚值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自从进了村,那几个新人玩家因为不安、紧张等情绪带来的惊悚值正在逐渐攀升。 就在这时,陈教授的目光被村口一侧立着的一块石碑吸引了。 那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布满青苔和风雨侵蚀的痕迹,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古体字。 “李村长,这块石碑……年代不浅啊。”陈教授走上前,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这是记载的什么?” 李村长脸上的笑容自然:“哦,这个啊,老辈人留下来的,说是记着古时候的一场仗。就在村北边打的。” “古战役?”陈教授来了兴趣,“能看清具体年代和情况吗?” “看不清喽,年头太久,字都磨没了。”李村长摆摆手,“老辈人倒是传下来一些说法,说那场仗打得特别惨,死的人堆成山,血流成河。所以啊,村北边那片地方,老人都说是乱葬岗,阴气重,不干净,咱们村里人平时很少往那边去。” “村北边……”张喆低声重复,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凌姝也若有所思地朝村子北面望了一眼,那里被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怪石岩滩轮廓遮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各位请跟我来!”李村长引着众人往村里走。 岁荫村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陈旧。 青石板路缝隙里长满深绿色的苔藓,两侧的房屋多是木质结构,瓦片残缺,窗棂斑驳。 所有人都发现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崭新的、鲜红色的布条或纸符,有些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程度不一的黄纸符咒,上面用朱砂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 更引人注目的是,不少房屋的墙壁上,都用白灰或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一些模糊的壁画或符号。 第61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3) 凌姝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些图案,试图分辨出什么。 “李村长,这些墙上的画……挺特别的啊。”张喆扶了推眼镜,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哦,那个啊,”村长脚步不停,回头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都是老辈人留下来的,说是能辟邪保平安。咱们岁荫村在山里头,老辈人就信这些。” “是祭祀山神的图案吗?”凌姝忽然轻声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学术探究感,“我看有些图案像是供奉的仪式。” 村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这位女同志眼力真好!没错没错,就是祭拜山神老爷的!咱们村啊,世代靠山吃饭,每年都要好好祭祀山神老爷,保佑风调雨顺,出入平安。” “原来如此。”凌姝点点头,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不再追问,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思量。 走在队伍中段的周景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墙壁上的符号,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那些房屋的门窗、巷道的拐角、以及地面上某些不自然的痕迹上,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团,而非单纯的观察。 王锦和林青青紧紧跟在周景聿身后,大气不敢出。 林青青小声道:“周哥,这村子……感觉好阴森啊,那些红布条看得我头皮发麻。” “少看,少问,跟紧。”周景聿言简意赅。 一行人被带到了村子中央一处相对宽敞、看起来也稍微新一点的院落前。 这应该是村长家,门口同样挂着红布,贴着符纸。 院里已经摆开了三张大圆桌,桌上盖着防尘的粗布,几个村民正在忙碌地进出堂屋,端着碗碟。 “大家一路辛苦了,先安顿下来,洗把脸,咱们马上就开饭!”李村长热情地招呼着,“就是村里条件简陋,住的地方得分一分。咱们村户数不多,一家住两三个人,大家挤挤,凑合一下哈!” 陈教授连忙道:“是我们打扰了,有个地方住就行,谢谢村长安排。” 李村长拿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开始念叨科考队的住宿分配: “陈教授和老赵住我家,方便照应,小李和这位戴眼镜的张同志住东头老陈家。” “这位周同志,带着王同志和林同志住西头孙婆婆家,她家宽敞,就她一个人。” “凌同志和胡同志住村尾赵寡妇家。” “剩下三位男同志,”村长指着蒋华、冯大虎以及洛星:“你们住北边老根叔家。” 分配完毕,李村长补充道:“大家先把行李放一放,十分钟后回来这里吃饭!咱们村里人准备了点粗茶淡饭,给大家接风!” 众人散开,各自跟着领路的村民前往分配的住户家。 周景聿带着王锦和林青青,跟着一个瘦高的村民往西边走。 四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先生,请等一下。”凌姝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婉而得体的笑容,“冒昧打扰一下。我是凌姝,也是这次的新人玩家。我看您这边是三个人,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我虽然经验不多,但绝对不会拖后腿,也会尽力帮忙收集信息。多个帮手,也多份照应,您说呢?” 她语速平稳,眼神诚恳,姿态放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卑微,也不显得强势。 王锦和林青青都愣了一下,看向周景聿。 周景聿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看凌姝,声音冷淡:“不方便。” 凌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周先生,我明白您可能不习惯带新人,但我保证……” “我说,不方便。”周景聿打断她,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男人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凌姝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多说,径直带着王、林两人,跟着领路的村民走了。 王锦和林青青赶紧跟上,林青青还回头看了凌姝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凌姝站在原地,看着周景聿三人消失在巷子拐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和阴郁。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胡琳琳和另一个村民。 她知道周景聿是顶级玩家,跟着他是最安全、收益也可能最高的选择。 然而对方显然不吃她这套。 “没关系,”凌姝喃喃自语,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走向胡琳琳,语气温柔,“琳琳,我们走吧。” 胡琳琳并没有听到凌姝找周景聿说了些什么,见她回来,便点点头,挽住了凌姝的胳膊。 不远处,已经站在老根叔家门口的洛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帽檐下,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十分钟后,众人在村长家院子重新集合。 三张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俱全,许多菜色甚至叫不出名字,有些肉食的形态略显古怪,但色泽油亮,香气扑鼻,还有几大坛子浑浊的、散发着浓郁酒香的土酿米酒。 就这规格,别说深山老村,就是放在城里,也算得上丰盛过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66章 “这……这太破费了吧李村长!”陈教授有些手足无措。 “不破费不破费!”李村长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咱们岁荫村难得有贵客来,必须好好招待!这些都是咱们村的特产,山里头野味多,大家别客气,尽管吃,尽管喝!” 村民们也热情地劝酒布菜,气氛看似热烈。 玩家们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这……有点太丰盛了吧?”张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周景聿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景聿没说话,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落在桌子中央的一大盆肉汤上。 那肉汤呈现深红色,被炖的软烂的肉块在热汤中沉浮,散发出一股异香。 周景聿鼻翼微动,像是要仔细分辨那香气中的成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端起碗,只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最普通的清炒野菜,又拿了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米酒碰都没碰。 王锦和林青青见周景聿这样,也有样学样,只吃周景聿碰过的素菜和主食,其它一概不碰。 见状,周景聿不置可否——这两个新人,倒还算聪明。 张喆犹豫了一下,也只吃了些素菜和米饭。 凌姝则显得从容许多,她小口吃着米饭,夹了点清淡的蔬菜,对那些肉食也是敬而远之,但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还和李村长聊几句关于村子历史、风俗的闲话,试探着套取更多信息。 蒋华一开始还有些顾忌,但耐不住村民热情劝菜,加上走了一天山路实在饿了,看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和香喷喷的肉汤,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夹了一块。 “蒋华!”张喆低声提醒。 “怕啥,这么多人都吃了。”蒋华嘟囔着,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嘿,还挺香!” 冯大虎憨厚,也觉得主人家这么热情,不吃不好,也夹了些肉菜。 胡琳琳胆小,只吃白饭和一点点青菜。 洛星被安排坐在村民那一桌,他没摘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默默地吃着饭,对桌上的丰盛菜肴视若无睹,只偶尔夹点面前的腌菜下饭。 这些食物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异常气息,不禁让洛星对前任向导npc的“消散”有了些猜测。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信佛不吃肉”的理由,就把来劝菜的村民劝退了。 除了洛星以外,科考队的另外三名npc都或多或少的吃了些肉菜,一时之间,饭桌上气氛热烈。 余光瞥见这一幕,周景聿则在心里更加肯定这个向导具有一定特殊性的猜测来。 饭桌上,李村长和几个年长的村民借着酒劲,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岁荫村的光辉历史和山神庇佑。 “咱们岁荫村啊,别看地方偏,那可是受山神老爷眷顾的福地!”一个脸红脖子粗的老村民喷着酒气说道,“老辈人说,只要诚心祭祀,山神老爷就能赐福,保佑咱们村风调雨顺,人丁兴旺,还能……嘿嘿,延年益寿呢!” “哦?祭祀山神还能延年益寿?”凌姝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可不!”李村长接过话头,眼神有些迷离,“心诚则灵嘛!咱们村的老寿星可多了,都是托山神老爷的福!你们科考队来得正好,五天后就是我们一年一度的大祭,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 五天,正好和他们这次副本的生存时间对上了。看来,五天后的山神祭祀上必然会发生些什么,而他们这群科考队的队员,必须存活下来,才算通关副本。 张喆和凌姝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祭祀山神可换长生的说法,在村民中流传很广——这很可能就是主线任务的关键。 周景聿依旧沉默地吃着馒头,仿佛对周围的对话毫不关心,但他的余光,却将李村长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酒杯的小动作、以及那几个年长村民眼中偶尔闪过的异样光芒,尽收眼底。 他像是坐在戏台下的观众,冷静地分析着台上每一个演员的台词和微表情。 第62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4) 饭后,村民们热情地送各人回住处休息,说明天再带教授和队员们参观村子,考察民俗。 夜色彻底笼罩了岁荫村。 村里没有通电,只有零星几户窗口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反而衬得整个村子更加阴森可怕。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回到孙婆婆家分配的房间,王锦和林青青简单洗漱后,很快就因为疲惫和紧张睡着了。 他们所在的这间房间是用布帘在堂屋中隔出来的两个小间,周景聿合衣躺在一侧小间的硬板床上,闭目养神。 夜间十一点,男人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开始微微震动。 周景聿悄然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先检查了一下王锦和林青青那一侧,见两人睡得正沉,他便戴上一双手套,轻轻推开窗户,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滑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岁荫村的夜晚寂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没有。 周景聿如同鬼魅,在屋顶和巷道阴影间快速移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村长家附近。 村长家的主屋的灯刚熄灭,看来村长夫妻俩都睡下了。 周景聿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伏在侧屋的屋顶上,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后,才像一片落叶般滑下屋顶,落到地面。 在村长家的各处探查一番后,周景聿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主屋。 他绕到主屋侧面,那里有一扇很小的气窗,木制的窗棂已经腐朽,他用军刀巧妙地撬开一道缝隙,侧身无声地钻了进去。 主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周景聿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锐利地扫视,仔细地观察屋内的一切。 房间摆设简陋,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几个箱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个老旧衣柜上。 衣柜侧面紧贴着墙壁,但下方地面似乎有一小块区域显得格外干净。 周景聿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地板。 几块地板的缝隙似乎比其他地方略宽一些,边缘有极其轻微的磨损。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沿着缝隙轻轻按压、试探,当按到其中一块地板的某个特定位置时,指尖感觉到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周景聿眼神一凝,用军刀薄而锋利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约莫两尺宽、一尺长的地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不大的空洞。 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周景聿将东西取出,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老旧册子,纸张泛黄脆弱,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两个模糊的字:《村志》。 他谨慎地将它翻开,快速阅览起来。 前半部分大多是些村里历年的人口、田亩、收成记录,枯燥乏味,翻到中间部分,开始出现一些关于祭祀、灾异、特殊事件的记载,笔迹各不相同,应该是历任村长所记。 周景聿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 这一页的纸张颜色明显比前后页更深,像是被反复摩挲或沾过什么。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的时间是二十多年前: “……祭山神,奉三牲,无果……老巫言,童女侍山,血肉归复,可止岁月……众人疑惧……然……” 后面的字迹被污迹沾染,模糊不清。 童女侍山,血肉归复,可止岁月。 周景聿盯着这十二个字,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却让这张冷峻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出一种近乎危险的兴奋感。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祭祀山神。 他将这一页的内容牢牢记在脑中,随后,将村志原样包好,放回暗格,地板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五分钟。 悄无声息地离开村长家,周景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很快回到了孙婆婆家。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重新躺回床上,闭眼,仿佛从未离开过。 同一时刻,在村子的另一侧老根叔家。 洛星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他闭着眼感知着村中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将周景聿的行动尽收眼底。 孤身夜探村长家,真够大胆的……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大胆,令他超越了99%的其他玩家,成为惊悚游戏世界中玩家的个中翘楚,不是吗? 洛星有些调侃地想着。 -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浓重的雾气如同灰白色的纱幔,低低地压在岁荫村上空,将本就陈旧的村落笼罩得更加模糊不清。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香烛与陈腐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第67章 李村长一早就笑呵呵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表示今天可以自由在村里参观考察,了解民俗,村民们都会配合。 陈教授显得很高兴,立刻招呼队员们分头行动,去走访村民,记录口述历史,拍摄建筑和壁画。 张喆提出分组行动效率更高,得到大家默认。 他自然而然地和看起来冷静可靠的凌姝组成一组,而冯大虎则与胡琳琳组成一队,蒋华本想跟着周景聿,但被对方一个眼神劝退,最后不情不愿地决定自己单独转转—— 他自觉胆大,又是新人,单独行动说不定能触发什么隐藏线索。 周景聿则带着王锦和林青青,表示要去看看村子周围的自然环境,了解当地植被。 李村长热情地表示可以派个村民带路,被周景聿淡淡地拒绝了。 三人走出村长家院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周哥,咱们真去看植物啊?”王锦小声问,一脸迷茫,他昨晚虽然睡得沉,但总觉得这村子哪哪都不对劲,心里毛毛的。 “不去。”周景聿言简意赅,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那我们去哪?”林青青紧张地跟上。 “祠堂。”周景聿吐出两个字。 王锦和林青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不安。 祠堂?去那干嘛? 岁荫村的祠堂位于村子最北边,背靠着一片茂密得有些过分的竹林。 祠堂是一栋独立的青砖黑瓦建筑,比村里其他房屋都要高大规整一些,但同样透着陈旧的气息。 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匾额,写着“宗祠”两个字,字迹模糊,门口同样挂着红布条和符纸,与村中其它人家中如出一辙。 祠堂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周景聿走到门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瘆人。 祠堂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透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上面刻着的名字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盘早已干瘪发黑的供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和霉味。 “周、周哥,我们来这干嘛啊?”王锦的声音有点抖,这地方阴森森的,比外面更让人不舒服。 周景聿没回答,目光快速扫过祠堂内部。 牌位,供桌,两侧的墙壁……他的视线在左侧墙壁上停住——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颜色晦暗的布质画卷,上面似乎画着许多人像,但细节模糊。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 画卷上描绘的似乎是一次盛大的祭祀场景,许多人朝着一个模糊的山形轮廓跪拜,画面中央有类似祭坛的东西,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 然而,关键部位被污迹和时间的磨损弄得无法辨认。 王、林两人见状,也跟着凑过去看了半天,王锦迟疑道:“这……画的是祭祀山神?”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周景聿声音平淡,“这村子、这祠堂。” 林青青皱着眉,目光从画卷上移开,环顾祠堂,又努力回想进村后的见闻,倏地,她脸色微微变了:“……这村子,好像、几乎没有小孩?” 王锦经她一提,也猛然反应过来:“对啊!昨天吃饭,今天早上,路上看到的人……都是大人,或者老人,一个小孩都没看见!连婴儿哭声都没听到过!” “祠堂,是存放族谱、记录宗族人口的地方。”周景聿走到供桌旁,那里除了香炉,还放着几本落满灰尘的册子。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戴着手套的手拂开册子封面的灰尘后翻开。 册子是手写的族谱,记录着岁荫村各户的人口增减。 周景聿快速翻阅着,手指在某几页上划过。 王锦和林青青凑过去看,一开始还没明白,但随着周景聿翻页的速度和指尖的停顿,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记录……”林青青声音发颤,“最近一次新生儿记录……是十五年前?后面就再没有了?” “死亡记录……”王锦咽了口唾沫,“最近一次正式记录的死亡……是十二年前?之后就只有寥寥几个‘外出未归’、‘走失’的标注……没有老人正常死亡的记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村子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没有新生命诞生,也没有人自然死亡! “长生……”王锦喃喃道,想起昨晚饭桌上村民关于“祭祀山神能延年益寿”的醉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景聿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祠堂,最后落在祠堂后方那面墙的墙根处。 那里乍看之下与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差别,但若凝神细看,墙角处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点,缝隙里的苔藓生长状态也稍有差异。 第63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5) 周景聿走过去,蹲下身查看地砖的接缝,谨慎地伸手在附近区域的地砖上敲击。 一直跟着周景聿的王、林二人都听出了不同,那块颜色略深些的地砖之下显然是空的! 周景聿轻轻一按那地砖,随着“咔”地一声轻微声响,那块地砖竟然微微向下沉陷,向旁边滑开一小段,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向下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腥气的风从洞里涌出! 这祠堂竟然有地窖?! 王锦倒吸一口凉气,却明智地没有开口说话。 周景聿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朝洞里照去。 一道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深处隐约有微光晃动。 他率先走下石阶,王锦和林青青虽然害怕,但更不敢留在上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就到底了。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腐烂物的复杂臭味。 地窖一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火光摇曳,映出地窖中央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那看起来是个女童,穿着破烂肮脏的、看不出原色的单衣,赤着脚。 她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脏污不堪,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近乎光滑的苍白。 然而,就在那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新旧交替的割痕——有些是陈旧发白的疤痕,有些还泛着粉红,甚至有几道最新鲜的,还隐隐渗着血珠! 奇异的是,那血珠在光照之下似乎隐隐散发着微光。 女童的脚踝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地窖的石壁。 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油灯的方向,对周景聿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王锦捂住嘴,差点吐出来。林青青也脸色惨白,死死抓住周景聿的衣袖。 周景聿的目光却异常冷静,他审视着女童身上的伤痕和状态,眼底没有丝毫恐惧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在这时,祠堂入口处传来了逐渐靠近的说话声! 有人来了—— 周景聿反应极快,返身将地窖入口恢复原状,随后一把拉住王锦和林青青,闪身躲到地窖角落一堆杂物和阴影后面,同时关掉了手电。 油灯光线昏暗,他们躲藏的位置恰好是视觉死角。 随着地窖入口再次开启,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走了下来。 那是村里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木桶,另一个拿着一个布包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像是剔骨刀的工具! “阿芳,该进补了。”提着木桶的男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被唤作阿芳的女童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拿刀的男人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拉起阿芳一只瘦弱的手臂,用布包垫在下面,然后举起刀,对着她手臂上一块看起来疤痕较少的区域,轻轻划了下去。 刀锋割开皮肤,鲜血涌出。 阿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 拿刀的男人小心地割下一小片薄薄的皮肉,放进木桶里。 提木桶的男人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往阿芳的伤口上撒了些灰白色的粉末,血很快就止住了。 “老葛家这丫头,真是宝啊。”提木桶的男人看着木桶里那片皮肉,舔了舔嘴唇,“这么多年了,取之不尽。” “可不是,要不是当年她爹娘不把她当人看,把她逼得没法跑进山,碰上了那肉太岁,捡回这条长生命。”拿刀的男人收起工具,语气淡漠,“也算是她的造化,能给全村人造福。” 第68章 “小声点!”提木桶的男人“嘘”了一声,“赶紧走,注意点,别让客人发现!……今天轮到老陈家供奉,别耽误了。” 两人又看了阿芳一眼,转身走上石阶,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阿芳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躲在阴影后的王锦和林青青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能保持不发出任何声响已经实属不易。 他们目睹了什么…… 割肉?长生?肉太岁?供奉? 周景聿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冰冷如霜,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刚才那一幕似乎印证了他从《村志》中得到的猜想,甚至提供了更多细节。 他示意两人别动,自己则快速而无声地检查了一下地窖的其它角落。 除了被锁链锁住的阿芳,这里只有一些干草和废弃杂物,没有更多线索。 他回到阿芳身边,蹲下身。 女童依旧眼神空洞,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周景聿的目光在她手臂上那道新鲜伤口划过——那伤口已经开始缓慢愈合,并且,她流出的血液粘稠度和颜色异于常人。 随后,他不再停留,拉起还在发抖的王锦和林青青,迅速离开地窖,将入口地砖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祠堂。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相对有人气的村中小路附近,王锦才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周、周哥……刚才……”王锦语无伦次,咽了好几次唾沫,才勉强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他们说的‘肉太岁’,是什么?” “我听说过一些……”林青青脸色煞白:“民俗传说中的‘不老仙药’,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割肉食人,以求长生。”周景聿声音冰冷,总结了刚才看到的恐怖真相,“那个阿芳,可能就是‘童女侍山,血肉归复’的‘童女’。村民把她当成‘肉太岁’的载体,囚禁割肉,共享‘长生’。” 林青青双唇颤抖,“那……那昨天他们做的那些菜……” 她想起了昨晚那桌过于丰盛的菜肴,那些看上去就不太正常的肉菜…… 周景聿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不同寻常的肉食,很可能就掺杂了阿芳的血肉。 王锦和林青青在回忆之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天吃了那些肉食的蒋华和冯大虎。 “你记得吗,”林青青似乎有些艰难地说着:“那黄毛和冯大虎,今早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像昨天村口的村民?” 王锦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们低声讨论时,周景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村口方向,正好看到李村长和几个村民似乎在送几个外村来的货郎。 货郎推着独轮车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而李村长和那几个村民却只是站在村口石牌坊下挥手,并未踏出村子一步。 货郎回头喊了句什么,李村长也只是笑着摆手,示意不送了。 这个细节让周景聿眼神微凝。 他开始回忆起《村志》和祠堂内册子中的内容,一个猜想倏地浮上心头。 这些村民……似乎并不想离开村子?又或者说,他们并不能远离村子? “走,先回去。”周景聿暂时压下思绪,带着两人往住处走。他需要更多线索来验证这个猜测。 三人正低声交谈,忽然听到前面巷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景聿示意噤声,三人闪身躲到一堵矮墙后。 走过来的是张喆和凌姝,他们似乎刚从一个村民家出来,正在交换信息。 “……基本可以确定,村民信奉的‘山神祭祀’,核心诉求就是‘长生’。”凌姝的声音依旧冷静,“几乎所有年长的村民,提到祭祀时都会隐晦地提及‘延年益寿’、‘止住岁月’之类的说法。但他们很警惕,关于具体祭祀仪式和‘长生’如何实现,都避而不谈。” “我这边也差不多。”张喆推了推眼镜,“我还注意到,村里几乎看不到小孩,问起来,村民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孩子都送出去读书了。但这显然不合理。” 他斟酌着措辞,“会是拿孩子作为‘祭品’,上供给所谓的山神吗?” “是一个方向。”凌姝肯定他的猜测:“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 凌姝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点很奇怪,我试着跟几个村民聊到山外的城镇,问他们有没有去过或者想不想去,他们的反应都很奇怪,要么立刻转移话题,要么就说‘村子好,不想出去’。有个老人甚至说‘离了村子,福气就没了……” 张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按理说这么偏僻的村子,年轻人总该有出去打工的,但问了几个,都说没有……似乎所有村民都只想生活在村里,从不离开,这不符合现实。”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村长家方向走去,显然打算回去和陈教授汇总信息。 等他们走远,周景聿才带着王锦和林青青从矮墙后出来。 “看来他们也发现了村子里的异常现象。”林青青小声道,“但肯定还没发现祠堂和阿芳……” 周景聿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瞥见前方巷子拐角处转出来一个灰色身影,他驻足于一户人家的外墙边,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模糊壁画。 是向导小林。 他似乎看得很入神,连周景聿三人靠近都没察觉。 周景聿脚步极轻,如同捕食者般悄然靠近,走到他身后,也看向那壁画。 画的内容似乎也是祭祀场景,但比祠堂那幅更抽象,大量扭曲的线条和符号,中间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周围环绕着许多小点,像是血滴一般。 洛星确实在看壁画——这些在村中随处可见的壁画中透着异常的能量,和昨天饭桌上的那些怪异的肉食有着差不多的气息。 他看得专注,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步,想换个角度观察壁画上某个细节。 下一秒,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结实而温热的胸膛。 第64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6) 洛星身体一僵,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就要转身拉开距离。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刹那,一股他极为熟悉的、清冽独特的冷香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 洛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加速。 这正是独属于他爱人身上的气味。 怎么会……是周景聿啊? 洛星一方面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的好笑,一方面忆及前两个世界爱人的身份,又觉得“他”会是周景聿这事儿十分合理。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抬起,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周景聿没料到他会以这么近的距离与自己对视。 两人相差半个头,周景聿微微低头,四目相对间,他能看到对方眼底竟然藏了一丝……笑意? 洛星却再一次率先移开视线,“抱歉。”他说着,侧身想从周景聿身边绕过去。 周景聿却忽然伸手,扣住了洛星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向导,”周景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对这墙上的画,好像很感兴趣?” 洛星身形一顿,“只是随便看看。” “看出什么了?”周景聿挑眉,目光锐利如刀。 “看不懂。”洛星回答得简短,试图挣脱对方的手,“请放手。” 周景聿盯着他看了几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方腕骨处冰凉的皮肤,终于松开了手。 洛星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很稳,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发生的小插曲而感到慌乱。 周景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触感。 这个向导,绝对有问题……他的心跳这样快,表现却过于平静了。 为什么? 周景聿不由得琢磨起对方的矛盾表现,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锦和林青青从后面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周哥,林向导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事。”周景聿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找一下老葛家,看看是什么情况,但不要贸然询问村民关于阿芳的信息。” “明白!”两人连忙点头,虽说心里还在为刚才祠堂地窖里看到的恐怖景象后怕不已,但周景聿的镇定却让他们很快地稳住了心神。 三人开始在村里看似随意地转悠,实则目标明确——寻找老葛家。 根据祠堂地窖里那两个村民的对话,阿芳是老葛家的孩子,她的父母显然知道甚至参与了对她的囚禁和使用。 找到这家人,或许能获得更多关于肉太岁的线索。 岁荫村不大,但巷道曲折,房屋布局杂乱,很多房屋看起来久无人居,荒草丛生。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专挑僻静小巷走,一边留意门楣上的姓氏标识——村民们会在门边挂个简陋的木牌,刻着“李宅”、“赵家”或是一个简单的姓氏。 第69章 转了约莫半小时,在村子西北角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外,林青青眼尖,指着门边一块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旧木牌低声道:“周哥,看那里……好像有个‘葛’字。” 周景聿目光扫过。那院落比一般村民家稍大些,但同样破败,院墙塌了一角,院子里杂草丛生,堂屋的门半掩着,静悄悄的。 他示意两人保持安静,自己率先靠近院墙塌陷处,借着杂草和残垣的掩护,朝里观察。 院子里空无一人,堂屋的门缝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是否有人。 “直接进去?”王锦小声问,声音发颤。 周景聿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个半埋在地里的石臼上,石臼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他正考虑是否潜入查探,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可不是嘛,二姐你是不知道,昨天家里炖了肉,那香味儿,啧,我当家的连吃了三大碗!精气神都好多了!”一个嗓门挺大的女声带着笑意。 “老三家的就是会来事,”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接话,“不过咱家也不差,前天村长才分了一块‘好料’,我特意留着,等过两天大祭的时候再做,给咱爹娘也补补。” “还是二姐想得周到……” 周景聿眼神一凛,立刻带着王锦和林青青闪身躲到院墙外一处堆放柴火的角落后面,这里既能藏身,又能隐约听到院门口的对话。 脚步声在葛家院门口停下。 透过柴火缝隙,能看到两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 一个穿着花布衫,体态微胖,看模样正是嗓门大的那个,另一个年纪稍长,穿着深蓝色褂子,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中盖了一块布,看不出装了些什么。 “娘!我回来啦!”花布衫妇女朝院里喊了一声。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太婆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喊什么喊,进来吧。” 两个妇女进了院子,堂屋的门又关上了。 周景聿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堂屋的门再次打开,那个被称为二姐的蓝褂子妇女走了出来,手里挎着的篮子空了。 花布衫妇女没跟出来,看来是留在娘家了。 蓝褂子妇女在门口站了站,左右张望了一下,周景聿三人屏息凝神,缩在阴影里。 确认无人后,妇女才转身,朝着村子另一头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周景聿当机立断,对王锦和林青青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盯着院子,听听她们说了些什么。我跟着她去看看。” “周哥,你一个人……”林青青有些担心。 “没事。”周景聿说完,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跟上了那个蓝褂子妇女,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妇女显然对村子很熟悉,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村东头一户看起来还算齐整的院子。 周景聿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院子侧面,寻了一处堆着杂物的矮墙,悄然翻了上去,伏在墙头,借着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叶遮掩,朝里望去。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正在劈柴,看到妇女回来,停下动作:“回来了?娘那边咋样?” “还能咋样,老样子。”妇女把篮子放在井台边,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悲伤,“就是看着又瘦了些,不过精神头还行。刚老三家的也过去了,带了点东西。” 男人“嗯”了一声,继续劈柴,木柴应声而裂。 妇女走到男人身边,压低了些声音,但周景聿耳力极好,依然听得清楚:“当家的,你说……阿芳那丫头,还能撑多久?这都多少年了……” 男人劈柴的动作顿了顿,闷声道:“村里不都说她不老不死,你操心什么?……反正有她在,咱们就有福享,村里谁家没沾过光?” “话是这么说……”妇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那毕竟……是咱亲妹子啊。当年要不是爹娘把她……” “闭嘴!”男人猛地打断她,语气严厉,“什么亲妹子!那是山神赐给咱们全村的肉太岁!是福气!没有她,咱们能活这么久?你看看村里,谁家不是托她的福?” 妇女不说话了,低着头摆弄篮子。 男人语气缓了缓,但依旧生硬:“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咱家对山神不敬。有吃有喝,能活得长长久久,比啥都强。别的,少想。” 妇女沉默地点点头,拎起篮子进屋了。 男人继续劈柴,斧头起落,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墙头上,周景聿的眼神沉冷如渊。 通过探查祠堂地窖和这几人的对话,周景聿用得到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真相。 阿芳,老葛家的小女儿,许多年前因遭到父母的苛待跑进村北边的怪石岩滩,不知遭遇了什么,身体发生了异变,不再变老,可以不断再生血肉,变成了所谓的“肉太岁”。 她的家人以及后来的整个岁荫村,在发现了这个秘密后将她囚禁,定期割取她的血肉食用,以此获得健康及长生的效果。 所谓的“祭祀山神”,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掩盖这血腥真相的幌子。 岁荫村的村民们在长生的诱惑下,早已泯灭人伦,将曾经的女儿、姐妹、同村人,视为可以不断收割的人畜,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血肉换来的福气。 周景聿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快速返回葛家附近与王锦林青青汇合。 两人正紧张地盯着葛家院子,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周哥,怎么样?”王锦迫不及待地问。 周景聿言简意赅地将听到的对话内容转述了一遍,隐去了具体的偷听地点和对话人身份,只说了关键点。 王锦和林青青听得脸色发白,浑身发冷。 “太……太可怕了……”林青青声音颤抖,“他们怎么下得去手……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在长生不老的诱惑面前,人性往往不堪一击。”周景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当整个群体都参与其中,罪恶会被合理化、正常化。” 他看了一眼依旧寂静的葛家院落:“看来,阿芳的异变和囚禁,源头就在这家人,甚至可能就是她的至亲所为。合理猜测,所谓的肉太岁,应该就在村北边的岩滩深处。我们需要找到它,或许那里有关键的破解线索,甚至是阿芳异变的源头。” “进山?现在?”王锦腿有点软。 第65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7) 此刻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夜晚进入陌生区域探索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明天。”周景聿拍板,“今天先回去,看看张喆他们那边的情况,顺便准备一下进山的东西。” 三人绕路返回住处。路过村长家附近时,正好看到张喆、凌姝、冯大虎和胡琳琳从里面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哥,你们怎么了?”林青青上前问道。 张喆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我们走访了几户人家,关于祭祀的具体细节,村民都避而不谈,但反复强调‘心诚则灵’,‘祭祀山神可得长生’。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有些神思不属的冯大虎和脸色苍白的胡琳琳,“我们发现,村里似乎没有小孩,问起来,村民要么说送出去读书了,要么就岔开话题。结合‘祭祀可得长生’的说法,我们怀疑……” 他压低了声音:“可能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用‘童男童女’作为祭品,献给山神,以换取全村人的‘长生’。而我们这些外来者,尤其是年轻男女,很可能就是他们这次选中的‘祭品’。” 这个推测与周景聿发现的真相南辕北辙,但放在“山神祭祀”这个表面框架下,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凌姝补充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祭祀的具体地点和方式,想办法阻止,或者至少在我们被选为祭品之前找到生路。” 冯大虎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神有些发直:“俺……俺觉得村里人挺好的,饭菜也香……就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想吃……”他说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胡琳琳离他远了半步,小声道:“大虎哥,你、你就别再吃那些肉食了……” 张喆和凌姝也注意到了冯大虎的异常,眼神凝重起来。 周景聿的目光淡淡扫过冯大虎,又看向张喆:“蒋华呢?” “没看见。”张喆摇头,“他说自己单独行动,一早上就没影了。” 正说着,就见蒋华晃晃悠悠地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脸色比早上红润了不少,眼神却有些涣散,嘴角还沾着点油渍。 看到众人后,蒋华咧嘴笑了笑:“哟,都在这儿呢?我刚去村口溜达了一圈,没啥特别的。” 第70章 他的身上,竟然也带上了那股淡淡的、村里特有的甜腥气。 张喆皱眉:“蒋华,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啊,好得很!”蒋华拍了拍胸脯,“这村子空气好,吃得也好,我觉得我精神头足着呢!”他说着,又忍不住咂了咂嘴,“真希望顿顿有肉吃,真香啊……不知道今晚有没有……” 他说着,摇头晃脑地径自走远了。 王锦和林青青看着蒋华那副模样,想起祠堂地窖里的阿芳和那些肉菜,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白了。 张喆的视线从蒋华的背影上收回,他越过林青青,看了一眼周景聿,问道:“你们呢,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林青青虽然胃里还在不适,头脑却十分清楚,她摇了摇头:“在周围转了一圈,跟你们探听到的差不多。” 张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狐疑,显然并不相信在顶级玩家带队之下,三人竟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说的线索,只能回道:“如果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可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周景聿没说什么,只道:“先各自回去休息,下午再碰头。” 众人散去。 见张喆等人走远,周景聿带着两人进了村长家,以“熟悉周边地形,为后续考察做准备”为由,向李村长询问进山的路径和注意事项。 李村长热情地画了张简陋的地图,指出了一条相对好走的上山路,反复叮嘱道:“周同志,山里头林子密,容易迷路,老一辈人不少人说过在深山里见过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就在山脚附近转转就好,千万别往深处去,尤其是北边那个怪石岩滩,千万不能进!” “北边的岩滩?”周景聿记下了这个信息,这个被村长单拎出来警示的地点,再结合他之前获得的线索,显然极有可能就是肉太岁的所在地了。 “对,那地方阴得很,不少老辈人说在那儿碰见邪事,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往那边去。”李村严肃地说着,表情不似作伪。 告别村长,周景聿回到住处,开始整理简单的进山装备——绳索、刀具、强光手电、少量干粮和水。 王锦和林青青也默默准备着,虽然害怕,但跟着周景聿,总比留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要强。 夜幕再次降临。 晚饭依旧丰盛,肉菜比例似乎比昨天更高了。 冯大虎压根把同伴们的劝告抛于脑后,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往自己碗里夹肉,吃得满嘴流油,眼神恍惚。 蒋华也不遑多让,一边吃一边嘟囔“香,真香”。 胡琳琳吓得只敢吃白饭,其余的玩家们也只挑拣着素菜,脸色凝重。 洛星依旧沉默地坐在村民那桌,帽檐低垂,慢吞吞地吃着饭。 他的左手手腕在桌下,衣袖遮掩处,那圈衔尾蛇纹路似乎比昨天又凝实了一点点,显然,来自玩家们或轻或重的恐惧感正在为他持续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晚饭后,周景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洛星。 “林向导。” 洛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看向他。 “明天我们需要去村北边的岩滩勘察一下地形和地质,”周景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是向导,熟悉路,跟我们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王锦和林青青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景聿会主动带上这个存在感很低的npc向导。 洛星心里同样感到诧异。 按照常规,他作为向导,任务只是带领科考队安全抵达岁荫村。 进村后,他的向导职责基本就结束了,后续玩家如何行动,理论上与他无关,而他只要不沾村内的异常食物,等到祭祀结束他就能脱离这个副本了。 惊悚游戏并不会强制要求他跟随玩家进行高风险探索。 周景聿这个要求,有些超出常规。 但……洛星定定看着周景聿那双深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睛。 “行。” 毕竟是自家爱人,就算对方这会儿什么也不知道,他也得宠着。 洛星不确定周景聿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如前两个世界一样喜欢自己,毕竟在这个惊悚游戏世界里,他俩一个是人类,一个是惊悚游戏的npc,想要在一起似乎还挺有难度。 一边思维胡乱发散着,洛星一边询问,语气淡淡,“几点出发?” “天亮就走。”周景聿道。 “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跟上就行。” 洛星扶了扶帽檐,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周景聿看着对方的背影,眼神深幽。 带上这个向导,一半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这个npc身上显然有秘密,而他产生了探索欲,另一半么…… 周景聿慢半拍意识到,他竟然不想让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王锦小声嘀咕:“周哥,带上他……安全吗?他可是npc……” “npc不一定都是敌人。”周景聿淡淡道,“有时候,他们知道得比我们多。” 林青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色渐深。 岁荫村再次被寂静和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灯火在浓雾中如同鬼眼般闪烁。 -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景聿、王锦、林青青,以及作为向导被要求同行的洛星,四人在村口石牌坊下汇合。 王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小声抱怨:“这也太早了……好困。” 林青青虽然也困,但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拉链,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村口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隐约的鸟叫。 洛星还是那身灰外套黑帽子,肩上挎了个不大的布包,里面估计就是些基本的干粮和水。 周景聿检查了一下装备,目光扫过洛星:“带路吧,去北边。” 收到指示,洛星抬头看周景聿一眼,没多问,率先朝村子北面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走去。 王锦和林青青连忙跟上,周景聿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上。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村北边并非茂密的原始森林,而是一片极为崎岖怪异的岩滩地带,植被稀疏。 巨大的灰黑色岩石杂乱堆积,形态嶙峋,仿佛巨兽的骸骨。 怪石岩滩名副其实。 石缝间生长着低矮扭曲的灌木,地面是碎石和粗砂,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 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凝滞了,带着一股石头被烈日暴晒后的燥热感,与村中的阴湿截然不同。 “这地方……看着就瘆得慌。”王锦缩了缩脖子。 洛星脚步不停,在怪石间灵活穿梭,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也颇为熟悉。 随着不断深入,周景聿注意到岩滩的地质开始出现变化。 一些岩石呈现暗黄色,表面有结晶反光,空气中也隐约飘来一丝奇怪的气味。 林青青皱眉:“什么味道……” 第66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8) 四周异常安静,没人回答她的抱怨,只有呼啸的风声,如空洞的呜咽声一般回荡。 “我的天……这岩滩……”王锦喘着粗气,“也太难走了吧!” 林青青也好不到哪去,她紧紧跟着王锦,时不时被灌木丛或松动的石块绊到脚,走得跌跌撞撞。 相比之下,走在前面的洛星就显得过于轻松了。 他脚步轻快,身形灵活,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如履平地。 “这边。”他偶尔会简短地提示一声,声音不高,但在寂静得只有风声的岩滩里足够清晰。 “嘿,你别说,”王锦喘着粗气,看着洛星轻松越过一段倒伏的巨石,忍不住对林青青小声嘀咕,“带个向导是真管用啊!你看他走得多溜!” “林向导,你常走这种路?”林青青喘着气问,试图用对话驱散一些心里的不安。 这岩滩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嗯。”洛星头也不回,敷衍地应了一声。 林青青也不恼,小声对王锦嘀咕:“带个向导真是带对了……这要让我们自己摸进来,估计天亮都找不到北。” 周景聿将他们的嘀咕与对话听在耳中,目光更沉。 他自然也察觉了。 这位林向导在岩滩间行走的姿态太自然了,他带路的姿态看似随意,似乎也没有怎么留神分辨方向,仿佛对要带他们去哪儿胸有成竹。 “周哥,”林青青凑近周景聿,压低声音,“咱们要找的‘肉太岁’,真的会在这岩滩上吗?这地方感觉……太令人不适了。” 周景聿低低应了一声,“村长特意强调北边岩滩不能进,这是一条非常明显的线索。” 他的视线又回到前方带路的向导身上——对方是在根据他“寻找特殊植被或地质痕迹”的要求带路,还是……他知道这片岩滩里有些什么? 第71章 副本的背景资料里并没有对科考队的所有队员,尤其是npc队员有详细介绍,因此,没有人知道这个向导的底细。 那么,这个向导,知道岁荫村的秘密……知道肉太岁的存在吗? 而走在前方,作为特派到这个副本的npc,洛星对副本内核心异常造物实际上是有一定程度的感知的。 尤其是随着距离的拉近,肉太岁散发出的那种扭曲、腥腐又带着诡异澎湃生命力的气息,在洛星的感知里就越发清晰。 然而,他肯定是不能直接说“嗨,往这边走,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他只能凭借丰富的向导经验,带着周景聿等人靠近岩滩深处的异常区域。 当然,他们能不能发现肉太岁的所在位置,就是他们的事了。 “歇五分钟。”在穿过一片特别难走的乱石坡后,周景聿开口道。 王锦和林青青如蒙大赦,赶紧找地方坐下,大口喝水。 洛星也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矮树下,取下帽子扇了扇风,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周景聿走到他旁边,递过去一瓶水。 洛星极其自然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见状,周景聿的眼神略过一丝的微妙。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你对这一带很熟。”周景聿陈述道。 洛星的回答滴水不漏:“当向导去的地方多了,地形都差不多。” “以前带人进来过?” “很少,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多。”洛星拧上瓶盖,将帽子重新戴好,“方向感不好的人进这种岩滩容易迷失,一般人不敢进。” “为什么不敢进?” 洛星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了周景聿一眼,眼底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急速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老人都说常有邪事,谁都不想迷路了走不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传言罢了,小心点就行。” 这话听起来颇为官方,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周景聿知道这是套不出什么信息了,便没再追问,只是眼中的审视始终未变。 短暂的休息过后,队伍继续深入。 地势开始变得起伏,出现更多嶙峋的岩石和深邃的沟壑,终于,在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形特别崎岖的区域。 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地缝,需要几人才能合抱过来的粗壮松树随处可见,在岩壁和松树的遮蔽之下,光线极差,一不小心就有踩空掉入地缝的危险。 洛星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停下,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方向一般,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一道狭窄幽深、被矮灌木丛半掩的地缝时定了定,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就是这里了。 洛星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源头就在这地缝深处。 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玩家自己的本事了。 见向导停下脚步,周景聿顺着他面朝的方向望去,随后,不知看见了什么,探身向前而去。 周景聿显然发现了那条极其隐蔽的地缝。他走到地缝边缘处,打开强光手电往下照去,仔细查看着。 岩壁幽窄,石缝间长着深褐色的青苔,下方堆积着厚厚的泥土与灌木丛的枝叶,似有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传出。 周景聿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寸岩壁,忽然,在距离接近地缝底部的位置,一片布满脏污的暗红色碎布片,嵌在了一块突出的尖锐石块与岩壁之间。 布片很小,颜色几乎与岩壁和苔藓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周景聿蹲下身,在手电光照下仔细分辨着那布片的材质,随后,拉开背包取出绳索、工兵铲和头灯等工具。 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原本坐在一旁喘着粗气的王锦和林青青立刻靠了过去。 “周哥,你要下去?”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警戒,注意周围。”周景聿利落地固定好绳索,戴上头灯和手套。 王锦和林青青对视一眼,“周哥,你小心些!” 他顺着绳索,灵巧地滑入地缝。 越往下,那股腥腐的气味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全靠头灯照亮,周景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地缝底部,他的脚一落地,就踩到了厚实的泥土和腐烂的灌木枝叶,一脚下去,几乎没到了小腿。 他站稳身形,头灯的光束扫过四周。 地缝底部比上面看起来略宽一些,但也仅容两三人站立。 周景聿的视线移向岩壁上嵌着的布片上,那位置差不多也就与他的大腿根齐平。 ……正好是一个十来岁小女孩的身高。 他小心地用刀尖将那片碎布挑了下来。 布片很旧,质地粗糙,像极了岁荫村村民穿着的那种,布片上的脏污呈黑褐色,有一股陈腐的难闻腥气。 正思索间,脚下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 他捻着布片的手忽地一顿。 地下……有东西。 周景聿开始用携带的工兵铲小心地清理起脚下的泥土与腐枝烂叶,越往下挖,混杂着腐烂枝叶的泥土越软,挖了约莫半米深后,工兵铲的触感忽然一变。 通过工兵铲传回来的感觉,那像是一种坚韧中带着软腻,似乎有一些弹性的物质。 周景聿动作顿住,将周围的软泥拨开,在头灯光线下,一片难以形容的物体逐渐暴露出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类似肉质的组织,颜色暗红发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和凹凸不平的疙瘩,有些地方还分泌着粘稠的、暗黄色的汁液,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气。 它无比庞大,仅仅裸露出的这一小部分,就已经占据了地缝底部大半的面积,更深处还不知延伸向何方。 诡异的肉块就这样静静沉睡在地缝之下,那微弱的脉动正是从它内部传来。 ——肉太岁。 在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冲击之下,周景聿微微蹙眉,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审视。 这东西仿佛有生命一般,极为邪性。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用铲子轻轻碰了碰那肉质表面,触感十分怪异。他用工兵铲的尖端在那肉质上轻轻一划—— 坚韧,但确实能被划开,刀刃离开后,划开的小口缓慢地渗出更多粘液,但伤口本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没多一会儿就愈合了。 再生能力极强。 周景聿盯着那迅速愈合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验证了什么有趣的猜想。 他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地将软泥重新覆盖回去,抓住绳索,向上攀爬,回到地面。 “周哥!怎么样?”看到周景聿冒头,王锦赶紧伸手帮忙把他拉上来。 周景聿解开绳索,脸色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比下去之前更冷了几分。 “下面有什么?”林青青急切地问。 “找到了。”周景聿言简意赅,“肉太岁的本体,在地缝底下,很大。” 王锦和林青青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怎么办?”王锦声音发颤。 林青青不确定地问,“能烧吗?烧掉它的话,是不是就结束了……?” “不确定。”周景聿一边收起绳索,一边压低声音道,“焚烧确实是最有效的手段,但它体积庞大且深埋地下,如果没烧干净会影响我们的任务评分。”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洛星。 从刚才他下去到现在上来,这个向导一直很安静,没有好奇地探头探脑,也没有任何紧张或惊讶的表现,就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过分镇定的态度,在眼下的环境和情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向导,”周景聿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帽檐下的阴影,“你对这地缝,有什么看法?” 洛星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莫名其妙:“那么深的地缝,下面都是烂泥,挺容易摔着的。” - 小剧场 洛星:不是吧你,另辟蹊径从我这里找线索吗哥们? 周景聿:(╯~Д~)╯╘═╛ 第67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9) “除了容易摔着呢?”周景聿追问,“村里关于这片岩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比如……关于地缝,或者地下埋着什么的东西?”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明显的试探。 洛星干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周景聿不再问话。 只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向导是故意带他们来这里的——从进入岩滩以后,这位林向导的目标就相当明确,略去途中为了让他们更好走而有部分绕路以外,几乎就是直奔这里而来。 一整天的山路,周景聿对他的观察从未停止。 第72章 除了他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和像在自家后院行动的松弛感实在不像一个副本npc以外,他与自己互动时总有一种熟稔感。 尤其先前给他递水,他接过去时的那理所当然的姿态,就好像他们之间本应如此相处。 周景聿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个npc,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先回去。”周景聿收回目光,“这里不宜久留。” 四人循着来路,开始往回走。 洛星依旧走在前面带路,但周景聿能感觉到,他的速度比来时稍快了一点,似乎也想尽快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岩滩。 下午三点多,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怪石区域,回到了相对开阔的山坡上,远远能看到岁荫村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王锦和林青青,感觉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回来。 “我的妈呀,终于出来了……”王锦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捶着腿,“再待下去我都要窒息了。” 林青青也靠着树干喘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岩滩。 周景聿站在一旁,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正拉低帽檐、静静看着远处村落的洛星身上。 “今天辛苦了,林向导。”他忽然开口。 洛星转过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顿了顿才道:“小事。” “回去后,关于今天看到的地缝和下面的东西,”周景聿看着他,“暂时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包括村长。” 洛星并不多问,点头应允:“可以。” 周景聿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让他进山带路他就去,让他保密他说好,是这个向导角色的设定,还是说……他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 回到岁荫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那股甜腥味也愈发明显。 村长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其他玩家和npc基本都回来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 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灶房中起锅炒菜的声音传到外头,正好盖住了村长家门口几人的说话声。 “你们可回来了!”张喆第一个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焦虑,“怎么去了这么久?没遇到什么事吧?” “还好,山路不好走,多花了点时间。”周景聿平淡地回应,目光扫过院子,“怎么了?” 凌姝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温婉的气质里透着一丝凝重:“蒋华不见了。” 王锦和林青青一愣:“不见了?” “嗯,”张喆推了推眼镜,“早上他说自己出去转转,之后就一直没回来。午饭没见人,下午我们分头在村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问村民,都说没看见。” 冯大虎蹲在院子角落,闷着头,听到蒋华的名字,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嘟囔了一句:“……可能吃得太好,找地方消食去了……” 与第一天所不同,这会儿的胡琳琳离冯大虎远远的,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凌姝的胳膊。 陈教授和老赵、小李三个npc也在一旁,陈教授一脸担忧:“这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跑哪去了?可别出什么事啊!” 老赵则嘀咕着:“村外晚上危险,得赶紧找……” 洛星注意到这三个npc虽然目前表现正常,但眼神或多或少都有些迷离或是发直,他们不像玩家对村民保持高度警惕,都食用了肉食,出现异常也实属正常。 周景聿眉头微蹙:“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早上大概九点多,”凌姝回忆道,“我和张哥在村东头走访,看到他从一条巷子里出来,嘴里好像还嚼着什么东西,看到我们还笑嘻嘻地打了招呼,说去村后头看看……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了。” 周景聿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大虎身上,“冯大虎,你今天看见蒋华了吗?或者,听到他说什么没有?” 冯大虎抬起眼,他的眼球似乎比之前更浑浊了一些,反应也有些迟钝:“蒋……蒋华?”他想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早上……好像看见他往祠堂那边走了……对,祠堂……他说去瞅瞅有啥宝贝没……” 祠堂! 王锦和林青青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周景聿。 周景聿眼神一冷,站起身:“去祠堂看看。” “现在?”张喆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 “正因为快天黑了,才要尽快。”周景聿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他在祠堂附近出了事,拖到晚上更麻烦。” 陈教授有些犹豫:“祠堂这种地方一般都不允许外人进入,咱们贸然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教授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周景聿的语气不容置否,“我们快去快回,村民不会发现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站在人群边缘、仿佛事不关己的洛星:“林向导,你对祠堂附近熟吗?方便的话,也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突然点名,洛星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看了看周景聿,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再次点了点头:“行。” 张喆和凌姝等几人虽然觉得带上个npc向导有点奇怪,但周景聿既然开口了,他们也没反对。 一行七人很快离开村长家,朝着村子北边的祠堂快步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在巷道里流淌,像冰冷的河水。 沿途的房屋门窗紧闭,几乎看不到灯火,也听不到人声,整个村子死寂得可怕。 “这村子……晚上怎么这么安静?”凌姝忍不住小声嘀咕,下意识靠近了张喆一些。 张喆脸色凝重,他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 周景聿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但很稳。 很快,祠堂那栋青砖黑瓦的建筑轮廓,在暮色和雾气中浮现出来,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祠堂的门,这一次,是虚掩着的。 周景聿在门前停下,示意其他人稍等,自己侧身贴近门缝,凝神倾听。 里面一片死寂。 他轻轻推开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祠堂内部比白天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高处的窗棂透进一点点天光,勉强勾勒出祖宗牌位那黑沉沉的轮廓。 空气里的香灰和霉味,似乎还混入了一丝别的……淡淡的、几不可闻的腥气。 周景聿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扫过祠堂内部。 牌位,供桌,墙壁上的画卷……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他们来时一样,没有任何移动或翻找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颜色略深的地砖上。 地砖严丝合缝,看不出被打开过的迹象。 “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周景聿压低声音,“小心点,不要单独行动太远。” 他交代着,给了王锦和林青青一个眼神。 两人心领神会,各自拉着队友分成两组,分开到祠堂的外头去搜索起来。 祠堂内部只剩下周景聿及洛星两人。 周景聿径直走向那块地砖,洛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男人蹲下身,仔细检查地砖边缘——地砖与上一次他来时相同,并没有新鲜擦碰的痕迹。 他伸手按压,“咔哒”一声,地砖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那股阴冷潮湿的腥风再次涌出。 周景聿率先走下去,洛星紧随其后。 地窖里的景象和白天几乎一样,暗无天日的地窖中,阿芳蜷缩在干草上,眼神空洞,身上新旧交替的割痕在手电的光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除了阿芳,地窖里再没有第二个活物。 “不在这里。”周景聿低声道,眉头紧锁。 假设蒋华真的来了祠堂,甚至可能发现了地窖,那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 难道……他触发了别的什么,或者,被村民…… 周景聿的目光落在阿芳身上,女童依旧对外界毫无反应,他正要转身离开,洛星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周景聿转头。 洛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阿芳身下的干草堆边缘。 周景聿凝神看去。 在阿芳脚边,靠近墙壁的干草缝隙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他走过去,小心地拨开干草。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质地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个夸张的骷髅头图案——正是蒋华那件铆钉皮夹克上的装饰徽章之一! 徽章掉在这里,说明蒋华确实来过地窖! 周景聿捡起徽章,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再次看向阿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今天有没有别人来过这里?一个黄头发,穿着带铆钉衣服的年轻人?” 第73章 良久,阿芳空洞的眼神才缓缓转动,落在周景聿脸上,又缓缓移开,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但周景聿根据口型,勉强辨认出一个字: “…逃……” 逃?蒋华逃了?还是说,阿芳是在让他们逃? 不得而知。 回到村长家时,天已彻底黑透。昏暗的油灯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没找到?”陈教授看着空手而归的几人,焦急地问。 “祠堂那边没有。”周景聿语气平淡地回答。 “其他地方?这村子就这么大,能去哪儿?!”张喆有些烦躁地推了推眼镜,“我们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凌姝蹙着眉,看向周景聿:“周先生,你们今天进山,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蒋华会不会也进山了?” “不会。”周景聿回答得干脆,“他没那个胆量,也不知道路。” 这话说得直接,但确实是事实。 “那现在怎么办?”胡琳琳带着哭腔问,“蒋华他……他不会出事吧?” 没人回答她。 气氛压抑得可怕。 冯大虎蹲在角落里,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直:“肉……炖好了吗?俺饿了……” 这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格外刺耳。 张喆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冯大虎,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吃!” 冯大虎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堂屋方向——那里飘来了炖肉的香味。 第68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0) 李村长适时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哎呀,各位同志,先别着急,先吃饭吧!说不定那位蒋同志是跑到哪个老乡家串门去了,村里人热情,留他吃饭聊天也是有的。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再发动村民一起找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玩家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拖延和敷衍。 晚饭依旧丰盛。 肉菜的比例似乎比前两天更高了,那股甜腥气也越发浓郁。 冯大虎几乎是扑到桌边的,端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专挑肉吃,那副饥渴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胡琳琳吓得离他远远的,只敢夹最边上的青菜。 陈教授、老赵和小李三个npc也坐在桌边,陈教授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像是在担心蒋华,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眼神比前两天要涣散一些,反应也有些迟钝。 老赵则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还跟旁边的村民搭话:“嘿,你们这肉炖得真香!用的什么料?” 那村民嘿嘿一笑:“山里野味,加了祖传的香料,香吧?” 小李闷头吃饭,没说话,但夹肉的频率明显比前两天高。 洛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三个常驻npc,因为吃了村民的肉食,已经开始出现异状了——眼神发直,反应变慢,对肉食的渴望增加……虽然进程比冯大虎慢,但趋势已经很明显。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张喆忽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看向众人:“各位,我觉得我们需要开个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 “蒋华失踪了,生死不明。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村民的态度也很不对劲。”张喆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我建议,从今晚开始,我们所有人住到一起,轮流值夜,互相照应。不能再这样分散居住了,太危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凌姝的响应:“我同意张哥的看法。我们现在人数越来越少,力量分散只会更危险。集中在一起,至少能互相有个照应。” 胡琳琳也连忙点头:“我、我也同意!我一个人害怕……” 王锦和林青青对视一眼,看向周景聿。 周景聿正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军刀,闻言抬了抬眼,声音平淡:“你们随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决定。 张喆皱眉:“周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只负责我的雇主,”周景聿将刀收鞘,指了指王锦和林青青,“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姝脸色一变,忍不住开口:“周先生,你未免也太冷漠了吧?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应该互相帮助!你有能力,难道不应该保护大家吗?” “你之所以会在b级副本看到我,完全是因为他们俩。”周景聿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至于团队?谁定的?你吗?” “你……”凌姝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温婉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你怎么能这样?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不需要你来评判。”周景聿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嘲讽,“惊悚游戏里,各凭本事。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别指望别人。” 他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凌姝和表情复杂的张喆,对王锦和林青青道:“回去休息。” 王锦和林青青连忙跟上。 凌姝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忽然提高声音:“周景聿!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大家都是玩家,都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人!你就忍心看着我们去死?!” 周景聿脚步不停,甚至没回头。 凌姝还不死心,又转向王锦和林青青:“王锦,林青青,你们也劝劝他啊!难道你们就忍心看着我们……” “凌姝姐,”林青青回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听周哥的。” 王锦也点头:“对、对啊,凌姝姐,张哥,你们……小心。” 说完,两人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走出院门的周景聿。 凌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明明和她一样是新人,竟然也这么冷血! 张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凌姝。人各有志,强求不来。既然他不愿意,我们只能靠自己。” 胡琳琳怯生生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张喆眼神坚定,“我们几个住到一起。陈教授,老赵,小李,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吧,安全些。” 随后,他看向洛星:“林向导,你和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洛星摇头拒绝:“我不习惯人多。” 张喆一想,这向导从一开始就不合群,横竖他因为信佛没吃肉,至今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就随他去了。 陈教授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老赵已经点头了:“行行行,住一起好,热闹!” 小李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冯大虎则嘟囔着:“俺……俺想睡觉……肉吃饱了,困……” 就这样,玩家和npc们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周景聿带着王锦和林青青,回到了孙婆婆家。 孙婆婆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几乎不跟他们交流,早早地就回自己屋了。 “周哥,”回到房间,王锦才小声问,“我们真的……不管他们了吗?” 周景聿正在检查窗户,闻言头也不回:“你想管?” “不是……”王锦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凌姝姐说得也有道理,人多力量大……” “人多,死得也快。”周景聿声音冷淡,“张喆有点经验,但不够,凌姝心思太多,不是省油的灯,冯大虎已经被同化了,胡琳琳是个只会哭的拖累,带上他们,只会增加风险。”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记住,在惊悚游戏里,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同情心是奢侈品,明白吗?” 王锦和林青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那……蒋华……”林青青犹豫着问。 “凶多吉少。”周景聿说得直白,“我在地窖里找到了他身上的物品,说明他去过那里,但人不见了,地窖里也没有其他痕迹……”他顿了顿,“有两种可能。他被村民发现,要么被带走了,要么被处理掉了。” 无论是哪种,把人完好无损地找回来的希望都很渺茫。 王锦和林青青脸色发白。 “我们现在要做的,”周景聿继续道,“是尽快找到彻底毁灭肉太岁的方法。只要毁了源头,这个副本的核心危机就解除了,我们就能通关。” “可是……怎么毁?”林青青问,“那么大一块,埋在地下……” “会有办法的。”周景聿眼神深邃,“明天,我们继续在村里找线索。祠堂、葛家、还有那些壁画……总会有破绽。” 这一夜,无人安眠。 张喆那边,几个人挤在村长家腾出来的一间偏房里,轮流值夜,紧张地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周景聿这边,他几乎一夜没睡,靠在窗边,听着夜色中的声响。 洛星躺在老根叔家的硬板床上,感知着村中的一切。 第74章 他能感觉到,除了周景聿三人,玩家们的恐惧值都在上升,尤其是胡琳琳和张喆那边。 手腕上的衔尾蛇纹路缓慢地旋转着,吸收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 第四天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众人再次在村长家集合吃早饭。 气氛比昨天更加僵硬。 张喆、凌姝、胡琳琳三人坐在一起,脸色疲惫,显然昨晚没休息好,冯大虎则精神奕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包子。 三个npc也来了,可三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陈教授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眼神发直,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半天,才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反应不过来。 老赵则一反常态地安静,闷头吃着,但吃的全是肉菜,素菜碰都不碰,他的眼球有些浑浊,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愣愣的。 小李更是奇怪,他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点诡异的、僵硬的微笑,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 “陈教授?你没事吧?”张喆注意到陈教授的异常,关切地问。 陈教授缓缓转过头,看了张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啊?没……没事……就是有点……困……”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凌姝也发现了不对,她看了看老赵和小李,压低声音对张喆说:“张哥,他们三个……越来越不对劲了。” 张喆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周景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死线就在第五天的祭祀仪式上了。 李村长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吃饭,仿佛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饭后,周景聿带着王锦和林青青再次出门。 “今天我们去哪?”王锦问。 “找找村里有没有关于‘火’、‘焚烧’或者‘净化’之类记载的地方。”周景聿道,“祠堂的壁画和族谱我们已经看过,没有直接线索,去其他可能有记录的地方看看。” “比如?” 第69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1) “比如……村中的老学堂,或者以前祭祀用的场所。”周景聿回忆着村志里的零星记载,“岁荫村既然有祭祀传统,必然有相关的记录或仪式场所,那里可能会有线索。” 三人开始在村里寻找。 岁荫村不大,但废弃的房屋很多。 他们避开村民的视线,挨个检查那些看起来年代久远、可能曾经有特殊用途的建筑。 期间,他们好几次遇到村民——那些村民总是“恰好”出现在他们附近,热情地打招呼,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或者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 “周同志,又在考察啊?需要带路吗?”一个村民笑眯眯地问。 “不用,谢谢。”周景聿冷淡回应。 “那你们小心点啊,有些老房子不结实,别进去了。”村民状似好心地提醒。 等村民走远,林青青小声说:“他们好像在监视我们。”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周景聿道,“从昨天蒋华失踪后,村民对我们的关注度明显提升,并且,他们在限制我们的活动范围,防止我们发现更多秘密。” 王锦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那……那我们还能找到线索吗?” “能。”周景聿语气肯定,“他们越紧张,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找找不结实的老房子。” 终于,在村子东南角,他们找到了一处半塌的建筑。 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学塾”二字。 这里以前应该是村中的学堂。 学堂里空荡荡的,桌椅早已腐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周景聿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地面,终于在讲台下方一处松动的石板下,周景聿发现了一个用油布紧裹的薄册。 那是一本手记,扉页写着“苏文珺”,字迹清秀。 周景聿快速翻阅。 手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一些教学心得和村中孩童的趣事,笔触温和,充满了一位乡村女教师对工作和生活的热爱,但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笔迹开始变得急促、凌乱,内容也陡变。 【……腊月廿三,村长送来‘山神赐福的补药’,言称先生们辛苦,聊表心意。盛情难却,与李老师分食之。其味甘腥,入腹暖融,次日竟觉神清气爽,旧日咳疾似有减轻。初以为祥瑞,心怀感激……】 【正月未过,忽觉对那‘补药’念念不忘,偶见村民炖肉,竟腹鸣如鼓,难以自持。惊觉不妥。】 【村中怪象颇多,十余年未见新生儿啼哭,亦无老人发丧,这绝非祥瑞。我翻阅残存古籍,又询问过几位年迈却不敢多言的老人,隐约拼凑出‘童女侍山,血肉归复’的可怕传闻。】 【村民似乎囚禁了一个女孩,用以维持某种邪恶的‘长生’……】 【……我不能再坐视不理,昨夜冒险潜入祠堂附近,虽未能进入地窖,但于墙根下拾得一小片染血的粗布。】 【曾阅古籍,‘地阴秽气,凝而成芝,状若肉,畏阳煞,食之者不老不死,其血异于常人,隐有微光’,与粗布上的血迹相符!村民所奉‘肉太岁’,恐是此等阴秽邪物!其性至阴,故天生畏惧至阳之物,如烈火、雷霆、朱砂、硫磺等。】 看到这里,周景聿脑中灵光乍现——昨天在岩滩看见的地质、闻到的奇怪气味……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记录变少,而字迹也越发潦草,透着一股绝望与急迫: 【……破局关键,也许就在那孩子身上!我必须见那孩子一面,确认我的推断。】 【我被发现了,他们来得太快……】 手记至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有被用力撕扯的痕迹,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 周景聿缓缓合上手记,册页轻触,仿佛有千斤之重。这位苏文珺老师,凭借学识、良知与勇气,独自推理出了肉太岁的本质、弱点以及被镇压的真相,甚至构想出了摧毁它的理论方法。而她最终的遭遇,正是因为这份执着与善良——试图接触阿芳,却落入了村民的罗网,成为了“祭品”。 “周哥,这手记上……”王锦见周景聿神色凝重,小声问道。 “是这个副本的重要线索。”周景聿声音低沉,“也许我们能够提前结束这一切了。” 很显然,破局的三个关键点,分别是肉太岁、岩滩内的至阳之物,以及被锁在祠堂地窖里的阿芳。 周景聿将手记收起:“先回去。” 三人离开学堂,返回住处。 途中,他们再次“偶遇”了李村长。 “周同志,今天考察得怎么样啊?”李村长笑眯眯地问,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他们。 “还行。”周景聿平淡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李村长搓着手,“对了,明天就是咱们村一年一度的大祭了,各位一定要来观礼啊!很热闹的!” 第五天的祭祀日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而他们需要抢占先机。 周景聿眼神微动:“一定。” 回到孙婆婆家,三人讨论起来。 “……我们明天祭祀的时候动手?”林青青问。 “不。”周景聿摇头,“祭祀的时候村民全都会聚集在祭祀场,人员密集对我们行动不利,而且,阿芳很可能会被带到现场……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先把阿芳带出来。” “带出来?怎么带?”王锦瞪大眼睛。 周景聿:“今晚去祠堂,把锁链弄断,带她走。” “带她去村北的岩滩?”林青青问。 “对。”周景聿道,“去肉太岁那里。苏文珺最后也是为了将阿芳带去岩滩,只不过,她失败了。” 王锦和林青青对视一眼。 “那……那林向导呢?”林青青忽然问,“要带上他吗?” 周景聿沉默了几秒。 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向导……他会不会同意?会不会阻挠?会不会…… “带上。”周景聿最终决定,“他熟悉路,我们需要他带路。而且……”他顿了顿,却没继续说下去,“试试吧。” 晚饭时,气氛更加诡异。 陈教授几乎已经不会自己吃饭了,是老赵一口一口喂的,老赵眼神直勾勾的,动作僵硬,但喂饭的动作却很熟练。 小李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挂着那诡异的微笑,眼睛望着虚空。 冯大虎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了,埋头猛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张喆、凌姝和胡琳琳脸色苍白,食不下咽。 周景聿三人安静地吃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祭祀前夜,岁荫村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晚饭后,周景聿趁无人注意,再次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洛星。 “林向导,借一步说话。” 第75章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 周景聿开门见山:“我打算今晚带阿芳离开祠堂进山,需要你带路。” 洛星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是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子时。”周景聿道,“村民睡得最熟的时候,我们在祠堂后门碰头。” 洛星点了点头:“可以。” 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周景聿有些意外。 “你不问为什么?”周景聿盯着他。 洛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个向导。” 言下之意,周景聿要求他带路,他便会做符合他角色的事情。 周景聿深深看了他一眼:“子时,别迟到。” 夜色渐深。 周景聿、王锦、林青青收拾好必备的物品,悄悄离开了孙婆婆家。 村子里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没有。 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三人如同鬼魅,在巷道中穿行,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村民——自从蒋华失踪后,村子里就开始有村民在夜间巡视,也不知是为了防止玩家逃跑,还是防些别的什么。 他们小心地绕到祠堂后门。 洛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外套,戴着黑帽子,背着个小布包,站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了。”他低声说。 周景聿点点头,示意王锦和林青青警戒,自己则和洛星来到祠堂后墙。 祠堂的后墙有一扇很小的气窗,位置很高,但周景聿早有准备,他拿出抓钩和绳索,熟练地固定好,率先爬了上去,从里面打开了后门。 四人悄无声息地进入祠堂。 祠堂里漆黑一片,只有牌位前点着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映出鬼影幢幢。 周景聿径直走到地窖入口处,按下机关。 地砖滑开,阴冷腥风涌出。 他率先下去,洛星紧随其后,王锦和林青青留在上面警戒。 地窖里,阿芳依旧蜷缩在干草上,眼神空洞。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景聿。 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周景聿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阿芳,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阿芳没有反应。 周景聿不再多言,拔出军刀,对准她脚踝上的铁链锁扣。 锁链很粗,锁头是老式的铁锁。周景聿用军刀撬了几下,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正想换种方法,洛星忽然走上前,从布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看起来像是铁丝的东西,蹲下身,将铁丝伸进锁孔。 他的动作很熟练,侧耳听着锁芯的声音,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周景聿眼神微动,他看了一眼洛星,后者已经低头将铁丝收好。 没时间深究,周景聿迅速将铁链从阿芳脚踝上取下。 阿芳的脚踝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却在锁链被取下后开始缓缓愈合。 第70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2) 周景聿将瘦小的女孩背了起来。 阿芳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 “走。”周景聿低声道。 四人迅速离开地窖,恢复入口,从祠堂后门溜出,融入浓重的夜色和雾气中。 洛星在前带路,脚步很快,他对村子里的巷道极其熟悉,总能避开可能有村民巡逻的路线。 很快,他们来到了村口石牌坊下。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出村的小路时,前方浓雾中,忽然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是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和柴刀,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人,赫然是李村长。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在昏暗中,那笑容显得格外诡异和冰冷。 “周同志,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李村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背着咱们村的‘福星’……这可不太好吧?” 王锦和林青青下意识地往周景聿身边缩了缩。 洛星站在周景聿侧前方半步,帽檐微抬,目光平静地看着拦路的村民,仿佛眼前只是几根木桩。 周景聿将背上的阿芳往上托了托,声音听不出情绪:“村长不也还没睡?巡逻呢?” “是啊,村里进了老鼠,偷东西。”李村长眼睛眯起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周景聿背后的阿芳身上,“得抓。”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周景聿动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身形快如鬼魅,左脚向前踏出半步的同时,右手以精准得可怕的角度劈在李村长身侧一个持刀村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柴刀应声落地。 那村民的惨叫还未完全冲出喉咙,周景聿的左肘已重重撞在他的肋下,将其整个身体撞得向后飞起,砸倒了身后两人。 动作毫无停顿,行云流水。 他侧身避开一根砸来的木棍,顺势扣住对方手臂向下猛压,右膝闪电般上顶,正中对方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 紧接着,周景聿一个凌厉的回旋踢,扫在另一名扑来的村民脖颈侧方,那人直接斜飞出去,滚入路旁草丛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挡路的五六个村民已全数倒地,或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 只有李村长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周景聿身形站定,甚至没有喘一口粗气。他冷冷瞥了李村长一眼,那目光在夜色中锐利如刀。 “走!” 他低喝一声,洛星几乎同时转身,朝着石牌坊侧面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冲去。 王锦和林青青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 李村长似乎被这雷霆般的手段震慑,竟一时忘了呼喊,待他反应过来,周景聿等人的身影已没入侧方小路的浓雾中。 “来……来人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李村长尖利变调的声音这才在身后炸开,却已失了方才的从容。 远处传来零星的回应和杂乱的脚步声,但显然,村口这支拦截小队被瞬间瓦解,大大打乱了村民们的部署,拖延了他们集结和判断周景聿几人逃逸方向的时间。 洛星直接带着三人冲向村北的怪石岩滩。 夜色下的岩滩如同迷宫,巨大的黑影幢幢,洛星在嶙峋的巨石间穿梭,轻车熟路地利用复杂的地形。 “这边!跳过去!”洛星指着一道不宽的石涧,率先跃过。 周景聿背着阿芳紧随其后,王锦和林青青咬着牙跟上。 此时,身后较远处才传来村民的咒骂和更多人的脚步声,以及李村长气急败坏的指挥:“他们进岩滩了!小心点!分头包抄!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洛星带着三人在岩滩深处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了一个被两块巨石夹成的狭窄缝隙里。 缝隙很深,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但相对安全。 四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村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逐渐变得密集,但似乎有些混乱,像是在大片区域盲目搜寻。 岩滩地形复杂,夜晚更难追踪,加上周景聿在村口瞬间放倒所有拦截者造成的延误和威慑,村民们显然没能第一时间锁定他们的确切路线。 “暂时安全了。”洛星低声道,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显然身体素质极好。 周景聿将阿芳放下,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比在祠堂时清明了许多。 “不能久留,他们人手散开搜索需要时间。”周景聿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直接去地缝那里。” 四人躲在一处岩石凹陷的背风处,剧烈地喘息着。 王锦瘫坐在地,捂着胸口:“我、我跑不动了……肺要炸了……” 林青青也靠着岩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周景聿将阿芳小心放下,靠坐在岩石边。 阿芳依旧很安静,只是呼吸比之前稍微急促了一些,空洞的眼神望着黑暗的岩滩深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洛星站在岩石边缘,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追兵的声音还散落在岩滩外围,他们还没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稍微休息一下的时间还是有的。” 周景聿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干粮,分给众人。 他自己只喝了几口水,目光落在阿芳身上。 阿芳对递到面前的干粮毫无反应。 周景聿蹲下身,将水壶凑到她唇边。 阿芳的嘴唇干裂起皮,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她……她好像有点反应了?”林青青小声说。 确实,阿芳的眼神似乎比在祠堂地窖时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活人气儿。 第76章 她喝水的动作虽然僵硬,但至少是自主的。 “越靠近肉太岁,她似乎越清醒。”周景聿观察着阿芳的状态,想起那张纸片上“童女之血为引,可暂镇之”的文字。 阿芳与肉太岁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周景聿站起身:“走。趁他们还没合围。” 洛星点点头:“我知道一条近路,但不好走……跟我来。” 那是岩滩中一条隐秘的干涸沟壑,沟壑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从沟壑一侧向上攀爬,就是洛星口中的“近路”。 夜色浓重,一行人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再次来到了那片布满巨大岩石和地缝的崎岖区域。 浓雾在林间缓慢流淌,能见度极低,只有手电光束切割出的有限视野。 四人在地缝边缘停下。下方,浓烈的腥腐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不断上涌。 周景聿将阿芳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让她靠着岩壁。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透过单薄破烂的衣料传来,她的双眼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映出的不再是彻底的空洞,而是一种浑浊的、浸满痛苦却又挣扎着凝聚起来的微弱清醒。 王锦和林青青瘫坐在不远处,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疲惫与恐惧。 洛星则抱臂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抬起时,目光平静地扫过阿芳和周景聿,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周景聿蹲在阿芳面前,拧开水壶递过去。 阿芳没有接。 她的目光艰难地从周景聿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死死锁定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地缝,她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摩擦的声响。 “肉……”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干涩沙哑,仿佛锈蚀多年的齿轮重新转动,“……肉……” “肉太岁在下面。”周景聿语气平静地陈述,目光紧锁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阿芳猛地一颤,仿佛那个名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刻骨的恐惧、日积月累的怨恨、无边绝望的囚徒生涯……然而,在这一切浓黑的负面情绪深处,周景聿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扭曲存在的……渴望。 一种源于深度共生和血肉链接的、扭曲的渴望。 她恨它,怕它,生命与感知却早已与地下那团邪恶之物紧密捆绑。 “你……想毁掉它。”阿芳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周景聿脸上,这句话她说得异常连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肯定。 “是。”周景聿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阿芳沉默了。她的目光在地缝和周景聿之间来回游移,呼吸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断断续续:“火……烧……没用。” “为什么?” 阿芳抬起一只瘦骨嶙峋、布满新旧疤痕的手,指向地缝深处:“太……太大……埋得深……烧不透……它……会躲……” 她喘了口气,眼底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一丝冰冷的嘲弄,“而且……它……和我……连着……我死……它才会……真死……” 这话让旁边的王锦和林青青悚然一惊。 林青青失声道:“你的意思是,要彻底毁掉肉太岁,必须……必须你也……” 阿芳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周景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渴望终结的平静。 “苏……苏老师……”阿芳又吐出几个字,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竭力回忆,“她……她也知道……她找过我……她想……带我走……去有……硫磺的地方……” 第71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3) 硫磺! 周景聿眼神骤然锐利。 果然!阴阳同在,福祸相倚,肉太岁性属至阴,天生畏惧至阳之物,烈火若因体积和深度难以彻底焚烧,那么同样至阳、且能渗透地下的硫磺……就是关键! 阿芳作为与肉太岁共生链接的“钥匙”,才是引导、或者说,引爆这至阳之力的真正核心! “地缝下有硫磺矿脉?在哪个方位?”周景聿快速追问。 阿芳点头,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地缝下方某处岩壁颜色更深、形态更显嶙峋的区域:“在那边……它在忌惮……我能……感觉到……” 显然,凭借那诡异的共生链接,阿芳和肉太岁的感知是相通的。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把光芒的晃动,声音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岩滩区域逼近! “他们追过来了!好像人更多了!”林青青声音发紧,下意识抓紧了王锦的胳膊。 周景聿侧耳倾听,判断着声音的距离和方向。追兵显然分散成了数路,正从不同方向包抄,李村长这是发动了全村青壮,准备拉网搜索岩滩。时间,刻不容缓。 “没时间犹豫了。”周景聿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众人,“林青青,你留在上面这块高地,注意隐蔽,负责瞭望警戒。”他指了指旁边一块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如果发现村民靠近到危险距离,用这个示警。” 他将一个涂着暗色涂层的金属哨子塞到林青青手里:“短促三声,表示危险,我们必须立刻撤离或隐蔽。保护好自己,首要任务是观察和预警。” 林青青脸色发白,但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周哥!” “王锦,跟我下去。我们需要确认硫磺矿脉的具体位置和连通情况。”周景聿看向洛星,“林向导,麻烦你也一起,我们需要你对地质的判断。” 洛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地缝之下容不下多人同时作业,林青青留在高处放哨是最合理的安排。 阿芳则依旧靠在岩石边,闭着眼,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地下的“那个东西”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周景聿、王锦和洛星迅速固定好绳索,再次滑入那腥臭扑鼻的地缝底部。 泥土与腐叶堆积,肉质隐现。周景聿直奔阿芳所指的那片岩壁区域,在接近之后,果然能闻到更加明显的、刺鼻的硫磺气味,混杂在腥腐中。 洛星蹲下身,用手拂开岩壁表面的苔藓和浮土,露出下面暗黄色、结晶状的痕迹,又用指节在不同位置敲击聆听。 “这里有空洞回响,岩层较薄,后面应该有天然缝隙或小型腔室,硫磺气息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洛星快速判断道,“但岩壁整体依然坚硬,靠手工短时间内很难开凿出足够大的通道,让硫磺大量涌出或直接接触肉太岁本体。” 王锦看着坚硬黝黑的岩石,又看了看手中的工兵铲,面露难色:“那怎么办?我们没带炸药啊。” 周景聿目光沉静,“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制造一个足够强烈的‘火源’,利用硫磺矿脉自身的特性,是否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比如,硫磺粉尘在密闭空间内遇明火可能爆燃,产生的高温和剧毒气体,足以沿着缝隙侵入肉太岁内部?”周景聿分析道。 洛星若有所思:“理论上有可能,硫磺粉尘爆炸威力不小,且产生的二氧化硫腐蚀性极强,但需要三个条件——足够的硫磺粉尘、密闭或半密闭的空间、以及一个够强的初始引燃点。” 他指了指岩壁:“这里缝隙太小,粉尘不易大量积聚,空间也不够密闭。除非……” “除非我们能将火直接送到矿脉深处,或者肉太岁本体附近更脆弱的连接点。”周景聿接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上方,“阿芳说,她和肉太岁是连接在一起的……她的血,或许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话音刚落,地缝上方忽然传来林青青压低的、急促的呼喊:“周哥!王锦!有火光!从西边和南边过来了,人不少,正在往这边搜!” 追兵逼近了! 时间紧迫到了极限! 周景聿当机立断:“先上去!王锦,收集一些散落的硫磺晶体和粉末,尽量多!林向导,看看附近有没有干燥的易燃物,比如油性大的松脂或枯木!” 三人迅速行动。王锦用工兵铲小心刮取岩壁上和缝隙里的硫磺结晶,洛星则在附近快速搜寻,很快带回几块富含松脂的木头碎片和一些干燥的苔藓地衣。 他们带着收集到的东西攀回地面。 林青青焦急地指向两个方向,那里,火把的光亮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如同鬼火,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朝着岩滩区域合围过来,最近的一支距离他们可能已不足百米! 阿芳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周景聿手中那一小包硫磺粉末和易燃物,又看了看逼近的火光,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决绝的平静。 “给我。”她看向周景聿,伸出手,声音嘶哑却清晰,“再给我……一把刀……” 第77章 她并没有把话说全,但周景聿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阿芳的血中含有与肉太岁同源的能量,她将利用自己的血和易燃物,引导火焰和硫磺反应的能量,沿着她和肉太岁之间的连接,直接冲击甚至引爆它的核心! 代价就是,作为共生体的她,将承受同样的、甚至更猛烈的反噬。 “你会和它一起毁灭。”周景聿陈述事实,目光直视阿芳。 阿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透着真正解脱意味的弧度:“……好。” 周景聿不再多言,将一柄备用的锋利小刀递给她,用硫磺粉末、松脂碎片和干燥引火物混合做成的简易燃烧包也一并交到阿芳的手上。 阿芳在掌心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涌出,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依然将那个简易燃烧包抱在怀里。 地缝下,肉太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脉动骤然变得急促、紊乱,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焦躁的“蠕动”感。 远处,村民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最近处树丛的人影! 阿芳最后看了一眼周景聿,又看了看王锦和林青青,目光在洛星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谢谢。”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随后,抱着那个血色的布包,转身向前,纵身跃入了漆黑的地缝! 几乎在阿芳落入地缝的同时,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王锦吓得差点摔倒。 “她的血……起作用了!”周景聿死死盯着地缝。 下方,暗红色的火光开始从地缝深处透出,不是明火,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熔岩般的暗红光芒。 浓烈的硫磺气味混合着血肉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 “找掩体!”周景聿大喊。 四人迅速躲避。 地缝中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岩石崩裂的声音、血肉被焚烧的滋滋声、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哀嚎般的尖啸从地底传来。 “它在……惨叫?”林青青捂着耳朵,脸色惨白。 周景聿没有说话。他紧紧盯着地缝。 在那暗红光芒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张开双臂,扑在那巨大的、蠕动的肉块上。 她的身体迅速被暗红火焰吞噬,与肉太岁融为一体,化作更猛烈的火焰,向四面八方蔓延。 阿芳以身为刃,以血为引,点燃了这地下的秽土。 “轰——!!!” 一声巨响,地缝彻底炸开! 炽热的火焰混合着硫磺蒸汽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无数燃烧的碎肉和岩块四散飞溅,空气中充满了焦臭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整个岩滩大地都在震颤。 不远处,村民的呼喊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火把的光亮乱成一团,然后迅速远去——他们逃了。 周景聿四人趴在地上,躲避着飞溅的碎石和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地缝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和暗红余烬的焦黑大坑,肉太岁那庞大的身躯、连同阿芳,都一起化为灰烬。 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被硫磺和焦糊味取代。 所有副本内还存活的玩家脑中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副本《岁荫村》通关判定中……】 【主线任务:在岁荫村生存五天(5/5)——已完成】 【隐藏任务:揭开长生真相(1/1)——已完成】 【隐藏任务:摧毁异常源头“肉太岁”(1/1)——已完成】 【隐藏任务:解救关键npc阿芳(1/1)——已完成】 【综合评分计算中……】 【评分:s】 【奖励结算:基础生存点数+1000,隐藏任务奖励+3500,s级评分额外奖励+1500,总计6000点】 【道具奖励:随机抽取中……】 【获得道具:“肉太岁的碎片”(稀有)x1,“阿芳的祝福”(特殊)x1】 【所有存活玩家将在60秒后强制传送离开当前副本。59,58……】 王锦和林青青瘫坐在地,望着那仍在冒烟的巨坑,脸上混杂着后怕、庆幸与一丝悲悯,久久无言。 周景聿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他的目光扫过焦坑,最终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洛星身上。 洛星也正看着他,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传送阵的白光已经开始在四人周身隐隐浮现。 就在白光即将变得炽烈、吞没一切的前一刹那,洛星忽然抬手,轻轻扶了扶帽檐,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的浅棕色眼睛。 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周景聿清晰地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形状—— “再见。” 下一秒,炽烈的白光笼罩视野,岩石、焦坑、山林、未散的硝烟……一切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远去。 岁荫村的故事,连同那片深山中埋葬的罪恶与牺牲,终于落幕。 第72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4) 白光散尽,周景聿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现实世界中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是都市深夜的霓虹微光,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一切都安静、整洁、正常,与几分钟前在怪石岩滩中混杂着硫磺与血肉燃烧的焦臭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回到现实世界,周景聿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浴室,让冰冷的水流冲刷掉身上并不存在的、属于深山古村的腐臭与血腥气。 洗漱完毕,他随意裹了件浴袍,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原始恐惧与血腥秘辛的世界格格不入。 周景聿倒了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将那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探究欲也一并浇灭。 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是真实的。 他需要休息,为下一个不知何时会降临、但必然更加危险的高阶副本做准备。 随意吃了点东西后,周景聿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在那个本该彻底放松的深度睡眠里,他竟然罕见地做了个梦。。 那似乎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陈设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压着一个人。 触感清晰得惊人。 手掌下是温热的肌肤,能感受到肌肉的弹性、肌理之下骨骼的形状,以及皮肤表面因为某种情绪而起的细微战栗。 掌心贴合着对方腰侧凹陷的曲线,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正低头吻着对方。 那绝非温和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和探索欲。 唇舌的纠缠深入而激烈,品味着、攫取着对方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抗拒,那抗拒非但没有让他停止,反而点燃了他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掠夺欲。 一只手扣着对方的手腕,压在一侧,指腹下是跳动的脉搏,快得惊人,而另一只手则沿着腰线向下滑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抚摸着,留下滚烫的触感。布料摩擦的声音、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胸腔里鼓噪的心跳,混杂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震耳欲聋。 他以一个绝对掌控者的姿态,体会着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潮,渴望如同深海漩涡,要将他连同身下的人一同吞噬。 他想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混沌的欲念。 他竭力看去,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可那张脸就像被浓雾笼罩,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五官轮廓。 只有眼睛。 在最后近乎挣扎的聚焦中,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浅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着一层雾气的、质地温润的琥珀,眼神里写满了惊愕与羞恼。 这双眼睛…… 周景聿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带着未平息的粗重。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几何图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梦境中那温热的触感和掌控的力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而身体某处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悸动,更是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刚才那场梦境的真实性。 荒谬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想要……一个男人? 周景聿并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他曾无数次直面人性最深的黑暗与自身的极限。 对他来说,欲望,无论是杀戮欲、破坏欲,还是……刚刚体会到的、对另一个人的性欲,对他而言,都是客观存在的。 他只是略微有些意外,让他产生欲望的对象,竟然会是一个男人……? 不,重点是那双眼睛……那双如同琥珀般浅棕色的、属于岁荫村的npc角色——向导小林的眼睛。 第78章 梦境与现实的重叠,指向性明确得不容置疑。 周景聿赤着上身靠在床头,黑暗中,他的眼睛犹如寒星。 在惊悚游戏这个朝不保夕、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未来是奢侈品,承诺是易碎品,遵循本能和欲望,及时行乐,才是最真实的准则。 他想要得到他。 周景聿扯了扯嘴角,一个玩味又带着绝对笃定的弧度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下次再见面,就把他变成自己的。 - 【新副本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古神低语》】 【副本背景:琥珀洋馆是赫舍家族世代居住之地,你作为被聘请的家庭教师,受邀来到洋馆,在为小少爷授课时,你发现他的表现似乎有些怪异……】 【副本目标:探索琥珀洋馆,寻找被隐藏的秘密。】 【难度等级:ss】 【玩家人数:6】 【副本时限:无】 【载入倒计时:10,9,8……】 周景聿站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繁复黄铜装饰的雕花木门前,身上是一套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皮革行李箱。 眼前的建筑正是这次副本的发生地——琥珀洋馆。 建筑整体是沉重的维多利亚式风格,但外墙石料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介于蜂蜜色与淡褐色之间的温润色泽,在稀薄的阳光下,仿佛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琥珀,将整栋建筑温柔又诡异地包裹其中。 高耸的尖顶、彩绘玻璃窗、爬满藤蔓的露台,无一不透着年代感和一种静谧的、近乎凝固的奢华。 这座洋馆极大,乍一眼竟然看不到全貌。 周景聿环顾四周,琥珀洋馆似乎位于山间,周边并没有其它房屋,山中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空气里,隐隐能嗅到一丝陈旧木头和石料的味儿。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ss级难度的惊悚游戏副本。 洋馆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名穿着朴素黑裙、系着白围裙、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仆从门后走出。 “先生,”她微微欠身,声音平板无波。“欢迎您来到琥珀洋馆,请跟我来。” 周景聿点了点头,跟着女仆踏入洋馆。 洋馆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幽暗,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沉重的水晶吊灯,此刻并未点亮。 走廊两侧挂着厚重的暗色绒布窗帘,墙壁上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和大幅的、色彩晦暗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在阴影中跟随着访客移动,显得诡异至极。 周景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洋馆内的布置。 他注意到洋馆中各处都摆放了插着郁金香的花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甜腻花香味,他佯装好奇,询问女仆原因。 女仆答道:“因为夫人特别喜欢郁金香,老爷吩咐我们每天都要换上新鲜的郁金香,老爷真是宠爱夫人呢!” 女仆将他引至一扇虚掩的橡木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门:“先生,请稍等片刻。” 这是一间相对较小的会客室,装饰依然华丽但略显陈旧。 壁炉里燃着幽幽的炭火,驱散了些许山间的寒气和屋内的阴冷。 天鹅绒面料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主位空着,显然是为洋馆的女主人准备的。 左侧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头戴同色系小礼帽的年轻女士,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她手腕上的手环是深紫色的,显然,她是一位经验丰富、且等级仅次于周景聿的玩家,她叫丽塔,在这个副本中拿到的身份是夫人凯瑟琳·赫舍的远房亲戚。 坐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的,是两位男士。 靠近壁炉的一位,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徐文卿,新来的医生,也是周景聿在之前某个副本中有过几次合作的老熟人。 他腕间的手环呈黑色,与周景聿同一级别,只是从手环的颜色来看,他的惊悚值不及周景聿。 两人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彼此认可能力和人品,属于可以有限度信任的临时盟友。 另一位则是个打扮颇具艺术家气息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微卷,穿着沾了些许颜料的亚麻衬衫和休闲长裤,身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画板箱。 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会客室里的装饰画,眼神玩味——拿到画家身份的雷辛,他的手环同样是深紫色。 听到动静,三人都看了过来。 “老周,”徐文卿率先开口,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没想到这次副本能遇到你。” 周景聿将行李箱放在门边,走到空着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三人,最后向徐文卿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丽塔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和评估。 周景聿的大名,但凡是惊悚游戏世界的玩家就没有不知道的——他是出了名的厉害,但脾气淡漠、不近人情和疯狂的行事作风也是众所周知的。 雷辛也收回了打量画作的目光,看向周景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又一位大佬。我是雷辛,看来咱们这支队伍配置挺豪华啊。” “六人副本,”徐文卿合上笔记本,看向门口,“还差两位。” 第73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5) “夫人身体不适,稍后才会过来。”女仆在一旁解释着,“请各位在此稍候片刻,夫人会亲自安排各位的职责和住处。” 短暂的沉默。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各位,”丽塔轻轻放下茶杯,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柔和,但切入主题,“先简单交换一下信息?我是以探望凯瑟琳表姑的名义来的,目前只知道她近来精神不佳,夜晚难以安眠,据说她在深夜里听到洋馆里似乎有些令人不安的动静。” 徐文卿接话:“我是赫舍先生通过朋友聘请来的,名义上是为夫人调理身体,但也提到了少爷近来有些行为异常。具体要等见到人才能判断。” 雷辛耸耸肩:“我是被请来给赫舍家族成员画肖像画,雇主是赫舍先生本人,要求是‘捕捉家族最真实的一面’。”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起来就有点瘆人,是吧?” 周景聿言简意赅:“家庭教师,负责教导赫舍家的小少爷。” 信息都很表面,但结合ss级副本的背景,每一条背后都可能藏着不同的线索和陷阱。 “六人副本,我们现在只有四个,”徐文卿沉吟,“剩下两位,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又会在哪里触发。” “也许已经在了,只是没来这个会客室?”雷辛猜测,“或者,他们拿到的身份需要他们去别的地方报到?” 周景聿没参与猜测,“等待无益,既然身份和初步目标明确,我建议先分头行动,探索各自职责相关的区域,收集基础信息,找机会再交换情报。” 这是高效且风险可控的做法。 在ss级副本里,盲目抱团可能触发未知的群体事件,分散探索虽然会增加个人风险,但能高效收集信息。 徐文卿点头赞同:“行,我是医生,可以去医务室或药房看看,也许能找到洋馆内所有成员的医疗记录。” 丽塔点头表示同意:“那我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下其他家庭成员,或者佣人?以亲戚的身份,打听些家常应该不会太引人怀疑。” 雷辛拍了拍画板箱:“我先去给我安排的画室踩踩点,顺便看看这洋馆里有没有什么好作画的背景。” 周景聿:“我去看看小少爷的房间和未来的教室。” 就在四人刚刚达成共识,准备起身时,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访客室内的女仆上前将门打开,侧身让开。 一位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戴单片眼镜,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英俊,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嘴角噙着一抹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各位尊贵的客人,日安。” 管家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我是琥珀洋馆的管家,伊桑。由于夫人身体不适,委托我来安排各位的行程和住宿。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有些疲惫,请先随我去各自的卧室稍作休整。午餐时,夫人会在餐厅与各位正式见面。” 他的措辞滴水不漏,姿态无可挑剔,完全符合一个古老贵族之家训练有素的管家形象。 然而,就在这位自称伊桑的管家抬起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四位客人,最终,几乎是不可避免地与周景聿的视线在空中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伊桑镜片后那浅棕色的瞳仁之中。 第79章 周景聿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 几乎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找到了。 虽然长相、身材完全不一样,可那眼睛、那眼神…… 就是他! 血液在瞬间加速奔流,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感混杂着冰冷的笃定,攥住了周景聿的心脏。 这次的他,在这个名为《古神低语》的ss级副本里,换了一身笔挺的燕尾服,扮演一个名叫伊桑的管家。 得来全不费工夫。 周景聿简直想要笑出声来。 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礼貌地对着管家伊桑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尽职的仆人。 然而,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像是黏在了管家伊桑的身上,锐利如手术刀,缓缓刮过他梳理整齐的银发,熨帖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袖口,以及握着门把的、戴着白手套的手。 每一个细节都被纳入眼中,与记忆里那个穿着灰外套、戴着黑帽子、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的身影,进行着无声的比对和确认。 伊桑似乎并未察觉到这过于专注的凝视,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各位客人,请随我来。” 丽塔、徐文卿和雷辛起身,跟随着管家走出小会客室。 周景聿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走廊幽深,地毯厚实得吞没了脚步声,伊桑的体态与步伐无可挑剔,每一步都是等距,走得平稳而无声。 他一边引路,一边用那种温和低沉的嗓音,简洁地介绍着洋馆的布局。 “……这边是医务室、画室,顺着走廊过去是洋馆的东侧翼,图书馆、酒窖都在那边,塔楼是老爷的观星室,老爷禁止任何访客进入塔楼。各位,请注意脚下。” 伊桑带着众人踏上楼梯。 “二楼是老爷夫人、少爷的卧室,学习室与家庭教师的卧室与少爷的卧室相邻,三楼是部分仆人的房间及客房区域。” 他的介绍条理清晰,周景聿听着,目光却在伊桑的身上一寸寸扫过。 伊桑的肩颈线条绷得有些过于挺直,那截从严谨领口露出的、后颈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此刻,正在被周景聿用目光狠狠“关照”着的管家伊桑,或者说,洛星,正在心里暗暗嘀咕。 怎么回事啊……周景聿的目光,怎么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在上一个副本《岁荫村》中,最后肉太岁被引爆后,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来自肉太岁本身的、村民的,或是集体玩家的,为洛星提供了远超预期的惊悚值。 他腕间的衔尾蛇纹路已经彻底凝实,此刻银色的底色中不时闪过几丝黑色流光。 在周景聿离开副本《岁荫村》之前,出于私心,他在周景聿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缕能量,只要周景聿再次进入惊悚游戏副本,只要他去的副本有需要特派npc,洛星就能一起跟来。 毕竟躺赢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跟着大佬吃经验谁不爱啊! 只不过……这家伙只不过回现实世界休息了几天,怎么再见时,眼神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行人很快来到二楼。 洛星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递给周景聿:“周老师,您的房间在203。” 他微微抬头,浅棕色的眼睛与周景聿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您是小少爷的家庭教师,房间特意安排在了靠近学习室的位置,便于您照应。小少爷目前正在房间内休息,夫人嘱咐,午饭后您可以与小少爷彼此熟悉一下。” 周景聿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洛星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洛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笑容未变:“需要我带您看一下学习室吗,周老师?” “有劳。”周景聿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洛星颔首:“劳您稍等我几分钟。” 他转向另外三人:“三位请跟我来。”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人来到洋馆三楼。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橡木门,门上挂着黄铜号码牌。 “丽塔小姐,您的房间在304,这是钥匙。”洛星将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递给丽塔,动作优雅标准。 “雷辛先生,305。” “徐医生,您的房间是306。” 将钥匙一一分发给三人后,洛星说道:“各位请先休息,午餐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半,地点在一楼主餐厅,届时夫人会出席。有任何需要,可以拉响房间内的铃铛,会有女仆前来。” 交代完毕,洛星折返二楼,来到正在楼梯口等待他的周景聿面前:“周老师,我先带您去房间放下行李箱。”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向前。 周景聿跟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灰尘在光线中漂浮着。 洛星先带着周景聿在属于家庭教师的卧室——203号房门前停下,他用钥匙串上的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侧身让开:“周老师,这就是您的房间,希望您能满意。” 周景聿走了进去。 房间不小,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深色胡桃木家具,厚重的窗帘,四柱床上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幔。 壁炉里已经生好了火,驱散了房间的阴冷潮湿。 空气里除了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熏香的气息。 窗户对着洋馆的前庭,能看到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雅致的喷泉池以及远处山间的树林。 看上去一切正常,符合一个古老贵族之家给家庭教师的待遇。 周景聿将行李箱放在门边,背对着门口站着,似乎是在打量房间。 洛星站在门口,“隔壁就是少爷的学习室,平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景聿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向他伸出手——巨大的力量钳制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拽进了房间。 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了刚刚被关紧的厚重木门,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第74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6) 洛星的眼镜在拉扯中掉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银灰色的发丝微微散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浅棕色的眼底映出周景聿瞬间逼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极具压迫感的脸庞。 男人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在门板与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灼热的气息带着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您……”洛星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 周景聿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低下头,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吻住了从刚才起就被他在脑内描摹了许多遍的双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意味的、滚烫而深入的吻。 周景聿的手紧紧扣着洛星的手腕,死死压在冰凉的门板上,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了他的后颈,不容许他有丝毫后退的余地。 唇舌撬开洛星因惊愕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攻占,汲取着每一寸气息。 吻得又深又重,带着一种急于验证什么的焦灼,以及在确认了某些事实之后的、更加汹涌的占有欲。 洛星彻底僵住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属于爱人的气息、温度、力量……是如此熟悉,却又因为周景聿侵略性的动作而显得格外陌生和刺激。 他能感觉到周景聿胸膛下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那紧紧禁锢着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不容反抗的力道,能品尝到对方唇舌间冰冷又炽烈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洛星因为缺氧而开始轻微挣扎,久到他后颈被扣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久到他的嘴唇被摩擦得发麻、发烫。 终于,周景聿稍稍退开了一点,但两人的额头依旧相抵,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地喷洒在洛星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上,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念。 洛星急促地喘息着,浅棕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愕和一丝水光,脸颊因为缺氧和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银灰色的头发略显凌乱,一丝不苟的管家形象荡然无存。 “现在,”周景聿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欲望和不容置疑的冰冷,“告诉我。”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洛星被吻得殷红的下唇,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你的真名,叫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尚未平复的喘息。 洛星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被吻得发麻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第80章 周景聿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那双深黑眼眸里的审视和近乎偏执的探究,几乎要将他穿透。 然而,最初的惊愕过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好笑和纵容的情绪悄然取代。 这家伙……上个副本还只是怀疑他、盯着他看,这个副本就直接动手动嘴了? 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洛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恶劣的笑意。 再抬眼时,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属于管家伊桑的平静——或者说,努力维持着平静,眼尾那抹未褪的薄红和微肿的唇瓣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信息。 “周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却依旧维持着管家应有的、礼貌而疏离的语调,“您或许是误会了,我是伊桑,琥珀洋馆的管家,奉主人之命招待各位贵客。” 他试图动了动被钳制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抗拒意味。“您现在的行为,恐怕有失您作为家庭教师的身份,也绝非绅士所为。请您放开我。” 周景聿的拇指依旧停留在他的下唇,甚至因他说话而轻轻蹭过那柔软的唇瓣。 闻言,周景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玩味。 “误会?”周景聿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再次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你以为我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嗯?”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洛星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知道在面对我时,你是什么样的眼神和态度吗?”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某种曖昧的笃定,指腹又一次擦过洛星的唇角,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洛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什么眼神?什么态度?他好像没有给周景聿什么错觉……应该没有……?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周老师。”洛星偏头,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注视和手指的骚扰,银灰色的发丝滑落额前,显出几分罕见的、与管家形象不符的脆弱感,但语气依旧平稳,“请放开我。”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周景聿,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管家的、对客人失礼行为的不赞同与困惑:“如果您旅途劳顿,身体不适,我可以为您去请徐医生。或者,您需要一杯宁神的茶?” 装,继续装。 周景聿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忽然松开了扣着洛星后颈的手,就在洛星以为他要退开时,那只手却顺着他的脊线缓缓下滑,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停在了腰间,甚至隔着挺括的燕尾服面料,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洛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茶?”周景聿重复,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茶。”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洛星泛红的耳尖,凌乱的银发,最终落回那双努力维持镇定的浅棕色眼眸。 “我需要一个答案。你,”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到底是谁?一次是偶然,连着两次呢?” 他向前压了压,两人身体贴合得更紧,洛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西装面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某种不容忽视的、灼热的威胁。 周景聿低下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湿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别再用那些废话敷衍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危险的絮语,“上一个副本你毫无底线的帮我。这个副本,你还在我眼前晃。现在你可是……”他轻咬了一下那泛红的耳尖,感受到身下人猛地一颤,“落我手里了。” 洛星的呼吸彻底乱了——耳朵是他敏感的地方,周景聿明明没有记忆,却偏偏……! 他抿紧唇,努力对抗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和心底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熟悉感与亲昵冲动。 不能承认,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承认。 他不想再一次被惊悚游戏排查出异常,至少在得到足够的惊悚值、或是找到脱离惊悚游戏的办法之前,不可以有超出角色人设的行为。 “周老师,”洛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不那么发颤,“我想您真的需要冷静一下。这里是赫舍家族的古宅,夫人和老爷,还有小少爷,都在等着与您共进午餐。若您继续如此……失态,恐怕我会不得不将您今日的异常行为,如实禀报给夫人。这恐怕,对您完成家庭教师的职责,并无益处。” 他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周景聿,里面带着一丝属于管家的、公事公办的警告,又仿佛夹杂了一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您是个聪明人,周老师。何必为了一些……无端的臆测,破坏这次宝贵的工作机会呢?” 他在“工作”二字上,微微加了重音,暗示着周景聿——身为玩家,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副本任务,而不是和他一个副本npc纠缠不清。 周景聿眯起了眼睛。 他听出了洛星话里的威胁,也捕捉到了那丝极快闪过的为难情绪? ……是因为惊悚游戏副本内的规则吗? 这家伙,不想说真话,还试图用副本规则来压他?这种游刃有余的、哪怕被他禁锢在怀里也丝毫不怯,还试图掌握节奏的感觉……更让他兴奋了。 “工作?”周景聿的指尖在洛星腰间缓缓画着圈,感受到布料下身体的细微战栗,他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我很重视这份工作。尤其是,教导小少爷的部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星脖颈上严谨扣到最顶端的扣子。 “或许,伊桑管家可以多给我讲讲小少爷的事?比如……他通常在哪里活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松开了钳制洛星手腕的力道,但揽在腰间的手却依旧稳固,仿佛只是换了个更友好的姿势交谈。 洛星立刻趁机抽回手,迅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并向后退了一小步——虽然腰间的手臂限制了他的行动,但总算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他垂眸,避开周景聿过于炽热的注视,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 “小少爷奥利·赫舍,今年十岁。他身体自幼孱弱,不常离开二楼西侧区域,这里有他的卧室、游戏室,为小少爷和您准备的学习室自带一个书房,他喜欢安静,常常在学习室内看书,或者摆弄他收集的一些贝壳和海螺。” 洛星抬眼,他此刻已经基本恢复了管家应有的仪态,只是脸颊的绯红和微肿的唇色一时难以消退。 “如果您需要现在熟悉学习室和书房的话,请先整理一下仪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景聿那同样不算特别整齐的领口——那是这男人嫌不舒服自己扯松的。 周景聿终于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向后退开一步,给了彼此一点空间。 第75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7) 周景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袖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将人按在门上强吻的不是他。 “当然,”他抬眼,看向洛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让洛星心头一跳的弧度,“带路。” 洛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弯腰捡起掉落的单片眼镜,用丝帕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转身走出房间,学习室就在203号房的隔壁。 洛星打开门,侧身让周景聿先行进入。 这是一个比卧室稍小,但布置得相当用心的房间—— 两面墙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从厚重的典籍到彩图故事书都有,另一面墙是一扇宽敞的凸窗,窗下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和两把椅子,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文具、一盏黄铜台灯,以及一叠空白的纸张和几本簇新的课本。 空气里有股旧书、木头和淡淡墨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气? 周景聿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里就是小少爷日常学习的地方。”洛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平稳无波,“书桌左手边的抽屉里,有小少爷近期的一些课业和兴趣作品,夫人说您可以随意翻阅,以便了解他的进度和喜好。右手边的柜子里是备好的文具和教学材料,书架上的书籍您可以随意取用。” 周景聿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十分整齐,按类别和大小分区,看得出经常打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名,从《基础算术》、《植物图鉴》、《大陆简史》,到《深海奇观》、《海洋生物图谱》、《贝壳分类学》…… 后面几本明显较新,书脊的颜色也更鲜亮。 第81章 他拉开书桌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练习册、一叠画纸、一个木盒。 周景聿拿起最上面的练习册翻开。 字迹一开始还有些稚嫩歪斜,近期则变得工整了许多,内容无非是抄写、算术题,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又翻了翻下面的画纸,早期的画作色彩明亮,内容也是普通小男孩喜欢的——持剑的骑士、喷火的龙、城堡、帆船。 越往后的画纸,色调就开始变得深沉,蓝色和深绿色越来越多,画的内容也逐渐偏离,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些扭曲的、漩涡状的线条,类似触手的形态,以及大量难以名状的、仿佛深海生物般的轮廓。 最近的一张,几乎就是用深蓝和墨绿涂抹出的混沌一片,只在中心用白色点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周景聿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眼睛”一词。 他拿起那张画,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画纸的边缘有些细微的皱褶,像是被水浸湿后又干透的痕迹,凑近闻,那股咸腥气似乎更明显了些。 “小少爷最近对海洋生物很感兴趣?”周景聿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洛星站在门边,恭敬地答道:“是的,周老师。大约半年前,老爷带回来一些来自遥远港口的礼物,包括一些罕见的贝壳和海螺,小少爷对此非常着迷。” “只是贝壳和海螺?” 周景聿放下画纸,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果然是一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贝壳和海螺,有的色泽绚丽,有的布满奇特的棘刺,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拿起一枚最大的、螺旋状的海螺,放在耳边。 通常人们会说海螺中能听到海的声音,但这枚海螺里传来的,竟是一种空洞的、类似遥远风声的呜咽,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气泡破碎般的“啵”声。 周景聿放下海螺,看向洛星:“前任家庭教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离开的?” 洛星答道:“卡特先生并不讨小少爷喜欢,此外,他似乎不太适应洋馆的生活。” 周景聿不置可否。 他开始检查书桌右手边的柜子和抽屉,里面是文具、空白本子、地图、地球仪等教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被使用过的痕迹,竟然都是全新的。他又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那些与海洋相关的书籍。 书很新,翻阅的痕迹不多。 周景聿试图寻找是否有类似教案、笔记、或者前任教师留下的任何个人物品,但一无所获。 整个学习室过于干净整齐,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刻意打扫、收拾过。 “小少爷平时的作息是怎样的?除了学习,他还做什么?”周景聿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边缘,看向洛星。 他的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带着审视。 “小少爷通常七点起床,八点早餐,九点到十一点是学习时间。午餐后他会休息一会儿,下午有时会在游戏室玩,或者去花园散步——当然,必须有女仆陪同。晚餐后是阅读或听音乐的时间,九点准时上床睡觉。” 洛星回答得流利而详尽,“最近,他下午更多待在学习室或他自己的卧室里摆弄那些收藏。” “听起来很规律。”周景聿点点头,忽然问,“他的游戏室在哪里?我能看看吗?” 洛星似乎略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答道:“游戏室在小少爷卧室内,不过,小少爷此刻正在休息,建议您下午在征得小少爷的同意后,再进行参观。” 周景聿微微颔首:“行。” 洛星问道:“周老师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 周景聿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伊桑管家,你来琥珀洋馆多久了?” 洛星面不改色:“七年了,周老师。” “七年……那你对卡特先生,还有更早的家庭教师,有什么印象吗?” “小少爷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生病。近一段时间,小少爷的身体情况才有所改善,老爷才聘用家庭教师前来教导小少爷。卡特先生是小少爷的第一任家庭教师,他的任职时间很短,我与他接触不多。” “小少爷身体好转的时间点是?” 洛星顿了顿,“差不多是半年前吧。” 半年,又是这个时间点,看来半年前在小少爷奥利身上必然发生了些什么。 显然历任家庭教师所谓的“辞职离开”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周景聿没有追问,就目前为止,他心里已经有一个模糊的猜想—— 一个兴趣突变的小少爷,一个干净到不合理的学习室,还有这个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古老洋馆…… “我没什么问题了。”周景聿说,“午餐前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整理一下教学思路。” “好的,周老师。午餐时间是十二点半,请您准时前往一楼餐厅。” 洛星再次欠身,转身离开了学习室。 周景聿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折返自己的房间。 - 与此同时,其他三位玩家也在各自探索着。 丽塔以探望表姑的名义,在女仆的引领下来到凯瑟琳夫人的起居室门外,女仆通报后,里面传来一个轻柔但略显疲惫的女声:“请进。” 丽塔推门而入。 房间比小会客室更加奢华,到处摆放着盛放的郁金香,浓香扑鼻。 壁炉前,一位穿着淡紫色晨袍的红发女人倚在躺椅上,膝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五官深邃立体,嘴唇是饱满的鲜红色,碧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顾盼间流光溢彩,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得十分憔悴。 这就是琥珀洋馆的女主人,凯瑟琳·赫舍。 “凯瑟琳表姑,”丽塔走上前,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我听说您最近睡得不安稳?” 凯瑟琳夫人在看到丽塔之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勉强笑了笑,示意丽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是丽塔啊,谢谢你能来看我。我这是老毛病犯了,夜里总是容易惊醒,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有些疲惫,“医生说只是神经衰弱,需要静养。” “这洋馆这么大,晚上确实容易让人觉得空旷。”丽塔仔细观察着,将凯瑟琳夫人的所有表现看在眼里,她附和着,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凯瑟琳夫人放在毛毯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您要保重身体啊。”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丽塔的心微微一沉。 凯瑟琳夫人的手冰凉得不正常,像是刚触摸过冷水一般。 她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担忧的表情。 凯瑟琳夫人叹息着:“是啊,这房子太大了,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但凡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响。”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花茶抿了一口,“你这次来能多住几天吗?陪我说说话也好。” “当然,表姑,我正想多陪陪您呢。”丽塔微笑着,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告辞。 离开起居室后,丽塔脸上的笑容淡去。 那样低的体温显然不正常。 这位凯瑟琳夫人,恐怕不只是神经衰弱、失眠那么简单。 第76章 满级大佬他强取豪夺(18) 雷辛借口“寻找灵感”,在洋馆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他仔细打量着走廊和各个公共房间墙上挂着的油画。 这些画作技艺精湛,但题材无非是风景、静物、家族肖像,年代看起来跨度很大。 他凑近一幅赫舍家族祖先的肖像画前,鼻子动了动——除了灰尘和旧颜料的味道,似乎还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他退后几步,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郁金香浓郁甜腻的花香味。 他又走到另一幅描绘山林秋色的油画前,同样凑近,这次,却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雷辛皱起眉,他对气味是比较敏感的人。 肖像画有奇怪的味道,风景画却没有,而那肖像画的异常气味,并不像是画作年深日久自然产生的味道,也不像是保存不当造成的霉变。 他决定去给他安排的画室看看。 画室在一楼西侧,采光很好,一侧面向前庭,另一侧面向阳光房,室内十分明亮。 画室里摆放着画架、调色板、各种颜料管和画笔,都是崭新的,品质上乘。 雷辛打开几管颜料闻了闻,是正常的油画颜料气味,松节油的味道也很纯正。 那么,公共区域那些肖像画上的怪味是哪来的? 难道画布或者底料有问题?还是说……问题出在画作描绘的“内容”本身? 雷辛摸着下巴,看着画室窗外那绿意盎然的花园,若有所思。 …… 徐文卿的目标很明确——医务室。 他同样根据管家先前指过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位于通往西侧翼走廊旁边的医务室。 第82章 医务室不大,但设备齐全,药柜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品,靠墙的文件柜里,整齐地排列着病历记录本。 徐文卿戴上手套,开始翻阅。 他先从仆人们的记录看起。 记录显示,在过去一年里,陆续有女仆、园丁、厨娘等人因为“失眠”、“头痛”、“精神倦怠”、“耳鸣”等症状前来就诊,开出的无非是一些安神、补充营养的药物。 症状都不算严重,就诊间隔时间也长,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工作疲劳或季节性不适。 徐文卿注意到,出现类似症状的仆人数量在缓慢增加,并且,在最近两个月,有两位女仆的记录里出现了“自称听到了奇怪的低语声”和“感觉好像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的描述,被简单地备注为“精神紧张,建议休息”。 接着,他翻到了属于家庭成员的部分。 老爷赫舍先生的记录很少,只有偶尔的感冒或肠胃不适。 夫人凯瑟琳的记录则从大约八九个月前开始频繁起来,症状主要是“严重失眠”、“多梦易惊”、“食欲不振”、“偶发心悸”,近期增加了“夜间幻听”。 医生的诊断一直是“神经衰弱”、“焦虑状态”,用药也以镇静安神为主。 最后是小少爷奥利的记录。 这个十岁男孩的病历显示他自幼体质孱弱,大小病症不断,从半年前开始,他生病的次数减少,可却出现了“夜间惊醒,称梦到在深海中飘荡”、“白天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对海洋相关物品表现出超常兴趣”,以及“睡眠中有时出现梦游迹象”。 医生同样归因于“体质虚弱导致神经敏感”和“可能受到母亲焦虑情绪影响”。 徐文卿合上病历本,眉头紧锁。 单独看每一条记录,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普通的解释,然而,把这些记录放在一起,沿着时间线看下来,他整理出一个很清晰的结果—— 症状从轻微的、普遍的身体不适,逐渐升级到涉及感官和精神的异常,并且从仆人蔓延到主人,而夫人与小少爷身上出现异常的契机值得推敲。 徐文卿将病历本按原样放好,离开了医务室。 他需要尽快和其他人交换情报,尤其是周景聿那里关于小少爷的第一手信息。 - 十二点半,一楼主餐厅。 厚重的橡木长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银质烛台,即使是在白天,烛台上的白蜡烛也被点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水晶高脚杯、成套的骨瓷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景聿踏入餐厅时,徐文卿、丽塔和雷辛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侧,对面是空着的主位和几个侧位。 洛星正站在主位后方不远处,身姿笔挺,银灰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管家模样,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几个小时前在周景聿房间里发生的激烈“战况”只是一场幻觉。 周景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徐文卿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周,有什么发现?”徐文卿压低声音问道。 “半年前小少爷兴趣突变,前任家庭教师没留下任何痕迹。”周景聿言简意赅。 “半年……”徐文卿推了推眼镜:“病历显示,差不多在一年前开始,洋馆里的仆人开始出现从身体到精神的异常症状,而夫人和小少爷的异变则是半年前——与他兴趣转变的时间相吻合。”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在这时,餐厅侧门被推开。一名女仆引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和短裤,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色有些苍白,碧蓝色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和倦怠。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掌心大小的海螺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就是小少爷奥利·赫舍。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红发碧眼、美艳动人的凯瑟琳夫人。 她换下晨袍,穿上了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蕾丝,衬得她雪白的肌肤和如火的红发更加醒目。 她脸上的疲惫被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大半,一手轻轻搭在奥利的肩上,姿态优雅。 “各位,日安。”凯瑟琳夫人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比在起居室时多了几分主人家应有的气度。 她碧绿的眼眸扫过在场的四位客人,在周景聿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凯瑟琳·赫舍,这是我的儿子奥利。” 奥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小声说:“您好,表姐,先生们。”声音细若蚊蚋。 “日安。”丽塔率先起身,行了个屈膝礼,笑容甜美,“奥利已经是一位可爱的小绅士了。” 徐文卿和雷辛也起身致意。周景聿微微颔首。 凯瑟琳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奥利在主位和紧邻的侧位坐下。 洛星立刻上前,为两人拉开椅子,动作流畅无声。 午餐开始。 菜品很丰盛,煎鳕鱼配柠檬黄油汁、烤春鸡、奶油蘑菇汤、新鲜蔬菜沙拉,佐餐的是年份不错的白葡萄酒——看上去并无异常。 女仆们安静地上菜、斟酒。 餐桌上气氛起初还算融洽。 丽塔发挥了她作为远房亲戚的优势,微笑着与凯瑟琳夫人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天气、花园里的郁金香、最近读过的小说。 凯瑟琳夫人回应得得体,但能看出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身边的奥利。 奥利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几乎不参与对话。 他偶尔会偷偷看一眼周景聿,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奥利,”凯瑟琳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温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把海螺放下,好好吃饭。这样拿着不卫生。” 奥利握着海螺的手紧了紧,小声道:“妈妈,我想拿着……” “放下。”凯瑟琳夫人的语气依旧轻柔,但碧绿的眼眸看向奥利时,瞳孔似乎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周景聿、徐文卿和丽塔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在烛光的晃动下,她的瞳孔似乎变成了竖瞳,冰冷而诡异。 只一瞬,凯瑟琳夫人的眼睛就已经恢复了常态,快得像是众人的错觉。 她伸手轻而坚定地拿走了奥利手中的海螺,放在自己手边的餐巾上。“吃完饭再玩。” 奥利瘪了瘪嘴,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敢再反驳,低下头默默吃饭。 “这孩子,最近总离不开这些小玩意。”凯瑟琳夫人转向客人们,无奈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常从未发生。“让各位见笑了。” 雷辛嚼着鸡肉,含糊地说:“小孩子嘛,有点爱好正常。我小时候还总揣着块石头呢。” 凯瑟琳夫人笑了笑,没接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葡萄酒,状似随意地说:“说起来,维克托——我的丈夫,今天下午就该回来了。他之前去拜访几位老朋友,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听说我为奥利请了新老师,还有丽塔你来看我,特意让人提前送了消息回来。他也很期待见到各位——后续每日三餐,各位都可以与我们一起在餐厅享用。” 几人闻言,纷纷对凯瑟琳夫人的慷慨表示了恭维与感谢。 维克托·赫舍子爵,洋馆的主人,终于要露面了。 餐桌上,玩家们心思各异。 “表姑父一定很忙吧。”丽塔接话道。 “是啊,总有些家族事务要处理。”凯瑟琳夫人叹了口气,“这栋洋馆,还有�